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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9 天大諷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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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延慶聽他說到「殿下並無子息」這六個字時,情不自禁的向段夫人瞧去,四目交投,剎那間交談了千言萬語。段延慶嘿嘿一笑,並不置答,心想:「這句話若在片刻之前說來,確也兩全其美。可是此刻我已知自己有子,怎能再將皇位傳之於你?」

只聽慕容復又道:「大宋江山,得自後周柴氏。當年周太祖郭威無後,以柴榮為子。柴世宗雄才大略,整軍經武,才有後周大樹聲威。郭氏血食,多延年月,後世傳為美談。事例不遠,願殿下垂鑒。」段延慶道:「你當真要我將你收為義子?」慕容復道:「正是。」

段延慶繼續說道:「如此你卻須改姓為段了?你做了大理國的皇帝,興復燕國的念頭更須收起。慕容氏從此無後。你可都做得到麼?」

慕容復沉吟片刻,躊躇道:「這個……」其實他早已想到日後做了大理皇帝的種種措施,他想到倘若答允得太過爽快,便顯得其意不誠、存心不良,是以沉吟半晌,才道:「在下雖非忘本不孝之人,但成大事者不顧小節,既拜殿下為父,自當忠於段氏,一心不二。」

段延慶哈哈大笑,說道:「妙極,妙極!老夫浪蕩江湖,無妻無子,不料竟於晚年得一佳兒,大慰平生。你這孩兒年少英俊,我當真老懷大暢。我一生最喜歡之事,無過於此。觀世音菩薩在上,弟子感激涕零,縱然粉身碎骨,亦不足以報答你白衣觀世音菩薩的恩德於萬一。」心中激動,兩行淚水從頰上流下,低下頭來,雙手合什,正好對著段夫人。

段夫人極緩極緩的點頭,目光始終瞧著躺在地下的兒子。

段延慶這幾句話,說的乃是他真正的兒子段譽,除了段夫人之外,誰也不明他的言外之意,都道他已答允慕容復,收他為義子,將來傳位於他,而他言辭中的真摯誠懇,確是無人能有絲毫懷疑,「天下第一大惡人」居然能當眾流淚,那更是從所未聞之事。

慕容復喜道:「殿下是武林中的前輩英俠,自必一言九鼎,決無反悔。義父在上,孩兒磕頭。」雙膝一屈,又跪了下去。

忽聽得門外有人大聲說道:「非也,非也!此舉萬萬不可!」門帷一掀,兩個人一前一後,大踏步走進屋來,正是包不同和鄧百川。

包不同在前,鄧百川在後。包不同進來,是為了勸解慕容復,而藍天雨化身的鄧百川則是為了藉機進入大廳,以便控制事態的發展,最終達成自己的目的。

今天這一場變故後,阮星竹、甘寶寶等段正淳的一干情人都被慕容復殺死,段正淳和刀白鳳也殉情自殺,段延慶心灰意冷,有了出家之意,慕容復則深受打擊,進而精神失常。

段延慶和慕容復都是絕頂聰明、能力出眾的堅忍之輩,落得如此下場實在是太可惜了,若是能夠收為手下,今後對藍天雨的幫助定然極大。

雖然藍天雨還沒有能力把這些虛幻位面的人物帶到現實世界,但是卻可以把他們帶到其他虛幻位面,總有一日藍天雨會進入到更加高級的位面,不管是征戰天下,還是建立勢力,都需要人才輔助,段延慶、慕容復絕對都是一等一的人才,今天這場變故之後,正是收服他們的最佳時機。

慕容復當即站起,臉色微變,轉過頭來,說道:「包三哥有何話說?」

包不同道:「公子爺是大燕國慕容氏堂堂皇裔,豈可改姓段氏?興復燕國的大業雖然艱難萬分,但咱們鞠躬盡瘁,竭力以赴。能成大事固然最好,若不成功,終究是世上堂堂正正的好漢子。公子爺要是拜這個人像不人、鬼不像鬼的傢伙做義父,就算將來做得成皇帝,也不光采,何況一個姓慕容的要去當大理皇帝,當真是難上加難。」

慕容復聽他言語無禮,心下大怒,但包不同是他親信心腹,用人之際,不願直言斥責,淡淡的道:「包三哥,有許多事情,你一時未能明白,以後我自當慢慢分說。」

包不同搖頭道:「非也,非也!公子爺,包不同雖蠢,你的用意卻能猜到一二。你只不過想學韓信,暫忍一時胯下之辱,以備他日的飛黃騰達。你是想今日改姓段氏,日後掌到大權,再複姓慕容,甚至於將大理國的國號改為大燕;又或是出兵征宋伐遼,恢復大燕的舊疆故土。公子爺,你用心雖善,可是這麼一來,卻成了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徒,不免於心有愧,為舉世所不齒。我說這皇帝嘛,不做也罷。」

慕容復心下怒極,大聲道:「包三哥言重了,我又如何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了?」

包不同道:「你投靠大理,日後再行反叛,那是不忠;你拜段延慶為父,孝於段氏,於慕容氏為不孝,孝於慕容,於段氏為不孝;你日後殘殺大理群臣,是為不仁,你……」

他一句話尚未說完,慕容復已經一掌向他打來,同時冷冷說道:「我賣友求榮,是為不義。」

其實慕容復所惱恨者,倒不是包不同對他言語無禮,而是恨他直言無忌,竟然將自己心中的圖謀說了出來。這麼一來,段延慶多半便不肯收自己為義子,不肯傳位,就算立了自己為皇太子,也必周密部署,令自己興復大燕的圖謀難以得逞,情急之下,不得不下毒手,否則那頂唾手可得的皇冠,又要隨風而去了。

慕容復突下殺手,這一掌使足了陰柔內勁,同時分襲包不同靈台、至陽兩處大穴,而包不同根本沒有一絲防備,眼看就要被他一掌打死。

包不同雖然毒舌,不為人所喜,但是他的忠肝義膽卻是不假,藍天雨憐惜他此點,而且慕容復的這四位家將,實力還算過得去,也算是有用之才,藍天雨就在包不同的身後,身手拉了他一把,包不同退後一步,險之又險的躲開了慕容復的必殺一擊。

當包不同頂撞慕容復之時,公冶乾、風波惡兩人站在門口傾聽,均覺包不同的言語雖略嫌過份,道理卻是甚正,忽見慕容復掌擊包不同,兩人大吃一驚,一齊沖了進來。

包不同沒想到公子爺竟然會對自己突下殺手,頓時心如死灰,眼角難以抑制的流出兩行傷心淚,嘴唇顫抖著問道:「我想問公子爺一聲......為什麼要下毒手殺我?」他雙目凝視慕容復,眼光中含有一絲期待之意。

風波惡也朗聲道:「公子爺,包三弟說話向喜頂撞別人,你從小便知。縱是他對公子爺言語無禮,失了上下之份,公子略加責備,也就是了,何以竟致取他性命?」

慕容復聽了包風二人的說話,心想:「今日之事,勢在兩難,只能得罪包風兩人,不能令延慶太子心頭起疑。」便道:「包三哥對我言語無禮,那有什麼干係?他跟隨我多年,豈能為了幾句頂撞我的言語,便卻傷他性命?可是我一片赤誠,拜段殿下為父,他卻來挑撥離間我父子的情誼,這如何容得?」

包不同大聲道:「在公子爺心中,十餘年來跟著你出死入生的包不同,便萬萬及不上一個段延慶了?」

慕容復道:「我改投大理段氏,卻是全心全意,決無半分他念。包三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這才不得不下重手。」

公冶乾冷冷的道:「公子爺心意已決,再難挽回了?」慕容復道:「不錯。」

除了鄧百川之外,風波惡、公冶乾、包不同三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心念相通,一齊點了點頭。

公冶乾朗聲道:「公子爺,我兄弟四人雖非結義兄弟,卻是情若骨肉,公子爺是素來知道的。既然公子爺心意已決,寧可擊殺親信屬下,也要做段氏子孫,我們四人深受家主恩惠,對公子爺的做法萬萬不能苟同。古人言道:合則留,不合則去。我們四人是不能再伺候公子了。君子絕交,不出惡聲,但願公子爺好自為之。」

慕容復想到此後歸附大理,再無一名心腹,行事大大不方便,非挽留不可,便道:「鄧大哥,公冶二哥,包三哥,風四哥,你們深知我的為人,不應疑我將來會背判段氏,我對你們四人實無絲毫介蒂,卻又何必分手?當年家父待四位不錯,四位亦曾答允家父,盡心竭力的輔我,這麼撒手一去,豈不是違背了四位昔日的諾言麼?」

公冶乾面色鐵青,說道:「公子不提老先生的名字,倒也罷了;提起老先生來,這等認他人為父、改姓叛國的行徑,又如何對得住老先生?我們確曾向老先生立誓,此生決意盡心竭力,輔佐公子興復大燕、光大慕容氏之名,卻決不是輔佐公子去興旺大理、光大段氏的名頭。」這番話只說得慕容復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無言可答。

藍天雨不想幾人離去,便插話道:「也不知段延慶實力恢復之後,會如何選擇?我等且稍待片刻。」

慕容複本已絕望,聞聽鄧百川此言大喜,說道:「還是鄧大哥有情有義。」

公冶乾等人去意已堅,沒想到鄧大哥仍然戀戀不捨,鄧百川年齡最長,在四人中最有威信,既然他還想再看一看,三人只好暫時做壁上觀。

只要四人暫時留下,等會兒私下相處,慕容復自信能夠說服他們。

終於放下心來,他嘆息一聲,向段延慶道:「義父明鑑,這四人是家父舊臣,隨我多年,對慕容氏的感情深厚,一時之間想不開,今後孩兒自會開解,若是他們仍然執迷不悟,孩兒也只能忍痛和他們恩斷義絕。孩兒從此之後歸附大理段氏,承歡義父膝下,忠心不二,絕無異志!」

段延慶點頭道:「好,好!甚妙。」

慕容復道:「孩兒這就替義父解毒。」伸手入懷,取上個小瓷瓶出來,正要遞將出去,心中一動:「我將他身上『悲酥清風』之毒一解,從此再也不能要脅於他了。今後只有多向他討好,不能跟他勾心鬥角。他最恨的是段譽那小子,我便交將這小子先行殺了。

當下刷的一聲,長劍出鞘,慕容復說道:「義父,孩子第一件功勞,便是將段譽這小子先行殺了,以絕段正淳的後嗣,教他非將皇位傳於義父不可。」

段正淳等見慕容復提劍轉向段譽,盡皆失色。段夫人「啊」的一聲慘呼。

段延慶剛剛知道段譽竟然是自己的兒子,哪裡能讓慕容復殺他,說道:「孩兒,你孝心殊為可嘉,但這小子太過可惡,多次得罪為父。他伯父、父親奪我皇位,害得我全身殘廢,形體不完,為父要親手殺了這小賊,方泄我心頭之恨。」

慕容復道:「是。」轉身要將長劍遞給段延慶,說道:「哎吆,孩兒胡塗了,該當先替義父解毒才是。」

當即還劍入鞘,又取出那個小瓷瓶來,一瞥之下,卻見段延慶眼中微孕得意之色,似在向旁邊一人使眼色。慕容復順著他眼光瞧去,只見段夫人微微點頭,臉上流露出感激和喜悅的神情。

慕容復一見之下,疑心登起,但他做夢也想不到段譽乃段延慶與段夫人所生,段延慶寧可舍卻自己性命,也不肯讓旁人傷及他這個寶貝兒子,至於皇位什麼了,更是身外之物。

當下他轉頭向段正淳道:「鎮南王,你回到大理之後,有多久可接任皇位,做了皇帝之後,又隔多久再傳位於我義父?」

段正淳十分鄙薄其為人,冷冷的道:「我皇兄內功深湛,精力充沛,少說也要做三十年皇帝。他傳位給我之後,我總得好好的干一下,為民造福,少說也得做他三十年。六十年之後,我兒段譽也八十歲了,就算他只做二十年皇帝,那是在八十年之後……」

慕容復斥道:「胡說八道,哪能等得這麼久?限你一個月內登基為君,再過一個月,便禪位於延慶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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