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9 天大諷刺(2/2)
慕容復斥道:「胡說八道,哪能等得這麼久?限你一個月內登基為君,再過一個月,便禪位於延慶太子。」
段正淳于眼前情勢早已十分明白,段延慶與慕容復想把自己當做踏上大理皇位的階梯,只有自己將皇位傳了給段延慶之後,他們才會殺害自己,此刻卻碰也不敢碰,若有敵人前來加害自己,他們還會極力保護,保段譽卻危險之極。他哈哈一笑,說道:「我的皇位只能傳給我兒段譽,要我提早傳位,倒是不妨,但要傳給旁人,卻是萬萬不能。」
慕容復怒道:「好吧,我先將段譽這小子一劍殺了,你傳位給他的鬼魂吧!」說著刷的一聲,又將長劍抽了出來。
段正淳哈哈大笑,說道:「你當我段正淳是什麼人?你殺了我兒子,難道我還甘心受你擺布?你要殺儘管殺,不妨將我們一伙人一起都殺了。」
慕容復一時躊躇難決,此刻要殺段譽,原只舉手之勞,但怕段正淳為了殺子之恨,當真豁出了性命不要,那時連段延慶的皇帝也做不成了。
段延慶做不成皇帝,他自己當然更與大理國的皇位沾不上半點邊。他手提長劍,劍鋒上青光幽幽,只映得他雪白的臉龐泛一片慘綠之色,側頭向段延慶望去,要聽他示下。
段延慶道:「這人性子倔強,倘若他就此自盡,咱們的大計便歸泡影。好吧,段譽這小子暫且不殺,既在咱們父子的掌中,便不怕他飛上天去。你將解藥給我再說。」
慕容復道:「是!」但又想到:「延慶太子適才向段夫人使這眼色,到底是什麼用意?這個疑團不解,便不該貿然給他解藥。可是若再拖延,定然惹他大大生氣,那便如何是好?」
藍天雨看到慕容復猶豫不決,知道他心有疑惑,不想輕易給段延慶解藥,若是任他猶豫遲疑,他接下來就要誅殺段正淳的一干情人了。藍天雨只想讓慕容復走入絕地,可不想讓段譽的這些親人死絕。
他化身的鄧百川,扭頭對包不同說道:「你說公子這是何苦來哉?明明對段延慶防備萬分,百般拖延,不肯給他解藥,卻偏偏還要卑躬屈膝,認賊作父,父子之間相互防備,沒有一點真情實意,就算有了父子名義,又有何用?」
聽到鄧百川的話,段延慶目光炯炯地看嚮慕容復,似乎要把他看穿一般。
慕容復有些後悔把四位家臣留了下來,他們不但一點忙都沒有幫上,還要處處托他的後腿。被鄧百川把話挑明,如果慕容復再有一絲遲疑,不肯給段延慶解藥,那他今天不惜卑躬屈膝、磕頭認父、數典忘祖、改弦易張、眾叛親離的一番謀劃,就徹底落空了。
他的一番謀劃要想成功,就必須取得段延慶的信任才行,否則他的這個義子身份,隨時都可以被取消,想要繼承大理皇位,只是痴人說夢罷了。
在段延慶的注視之下,慕容復臉上的神色沒有絲毫變化,從從容容地說道:「是孩兒疏忽了,總想著立下大功,為義父排憂解難,卻忘了先給義父解藥了。」
「無妨,今天我突然多了一個聰明伶俐、儒雅俊秀的好兒子,心裡說不出的高興,不但你忘了解藥這回事兒,就連我自己都沒有想起來。」段延慶大度說道。
「義父稍帶,我這就給您取解藥。」說著取出一個瓷瓶,遞到了段延慶的鼻端。
段延慶聞到一股惡臭,只覺得沖鼻欲嘔,隨後四肢勁力漸復,心中歡喜無限。
稍帶片刻,慕容復問道:「義父感覺如何?功力是否已經恢復?」
「我兒確實是有心人,『悲酥清風』是西夏一品堂的絕秘藥物,我也曾經打過主意,可惜未能如願。沒想到你卻能加以改良,這份才情心智,確實不凡。我要是有你這樣一位兒子承歡膝下,那還真是前世修來的福分。」段延慶似乎有些唏噓之意。
慕容復情真意切的說道:「義父即將接任大理皇位,自然是洪福齊天,能夠得到義父的看重,承歡義父膝下,這是孩兒三生有幸,九世積德,才能得此累世的福報。」
「我兒舌燦蓮花,讓我心懷大暢,就是不知道你是真心還是假意?」段延慶目光悠悠,此話似乎大有深意。
慕容復不敢怠慢,堅定地說道:「孩兒忠貞之心,蒼天可鑑,義父日後但有吩咐,孩兒定當赴湯蹈火,為義父解憂!」
「如果我有親生兒子呢?不知道你的忠貞之心還有幾分?」
對於段延慶的假設,慕容復以為是試探他,並未多想,話音鏗鏘的說道:「若是義父誕下子嗣,孩兒定當全力輔佐,效仿周公,忠心社稷,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段延慶一陣哈哈大笑,心中似乎有說不出的暢快之意,半晌之後,這才說道:「既然你這樣說,為父就放心了。我那孩兒今年還不到二十歲,未來有你這樣的賢臣輔佐,為父無憂矣。」
眾人聞言一愣,慕容復也微微變色,但他很快就鎮定下來,一臉正氣的說道:「義父放心,孩兒平生最重言諾,既然已經答應,自此之後,忠心體國,輔佐仁主,絕無二心!」
「好,好,好!我那孩兒仁善寬容,正好缺乏一個狠辣果決之人輔佐,你能屈能伸,性格堅忍,才華驚人,要是真能謹守臣子之道,我便收你為義子又何妨?」
段延慶目注慕容復,繼續說道:「但你的梟雄心性,讓我甚為憂慮。」
「不知孩兒如何做?才能讓義父安心?」慕容復問道。
「只要你在我孩兒面磕頭認主,發誓永世效忠,那我便信你了。你可願意?」
慕容復一直以為段延慶在試探他,自然要極力表現出一副忠貞本色,毫不遲疑地答道:「孩兒願意!」
「那你去我孩兒面前叩頭吧!」
段延慶的吩咐,讓慕容復有些詫異,問道:「哪位是您孩兒?」
拿起鐵杖,走到段譽的身邊,段延慶慈愛地看了片刻,說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原來我在這世上,竟然還有一個親生兒子,我兒子就是......他!」
眾人順著他的鐵杖看去,他的鐵杖指處,分明就是段譽!
想起段延慶和刀白鳳之間那奇怪的眼神交流,慕容復如墜冰窖,心頭一陣冰涼,如果這是真的,那他今天的所作所為,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段正淳感覺很好笑,出言譏諷道:「你這個大惡人,真是失心瘋了!痴想皇位還不算,現在又來搶我的兒子,你是在做夢吧!我勸你還是面對現實,趕快清醒過來,不要痴心妄想了!」
「你以為我是在開玩笑嗎?段正明搶了我的皇位,我搶了你的兒子,今後這大理皇位是我兒子的,我是既得到了皇位,又有了兒子,算來算去,最後獲勝的還是我段延慶!老天真是待我不薄......哈哈哈......」
段延慶一陣暢快的大笑。
段延慶說話條理清晰,不像是胡言亂語,段正淳皺起眉頭,心中大感不妙。
既然段延慶已經把事情挑明,再也無法隱瞞,刀白鳳面色發白,咬著嘴唇,幽幽說道:「譽兒......他......他.......確實.........確實是段延慶的兒子......」
此言一出,大廳內一片寂靜。
眾人面面相覷,眼中都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沉寂片刻之後,李青蘿首先哈哈大笑,說道:「真是好笑,堂堂鎮南王妃不守婦道,竟然還生下了野種......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就因為你這個擺夷女子大吃飛醋,段郎一直都沒有納側妃,沒想到他心心念念的王妃,竟然給他戴了綠帽子......真是太好笑了!」
段正淳眼中的神色,有氣憤,有傷痛,有後悔......呆呆愣愣,複雜難明,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對這個消息震動最大的,不是段正淳,反而是慕容復,他伏低做小、卑躬屈膝,不惜認段延慶這個肢體不全的惡人為義父,此時竟然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的眼光一一向大廳中的眾人看去,所有人都嘴角噙笑,眼光怪異,似乎都在嘲笑他,都在譏諷他這個大燕國皇室後裔。他不惜跪地磕頭,不惜一聲聲的說著「義父」、「孩兒」,不惜眾叛親離,卻原來是被人耍弄而不自知!
越想越是自責,越想越是羞愧,慕容復感覺自己的大腦仿佛就要爆炸一般,心中一股邪火升騰,恨不能把所有人都毀滅,把所有敢於嘲笑他的人全部誅殺,尤其是耍弄他的段延慶,更是他最為仇視之人,恨不能把他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慕容復雙眼通紅,臉上浮現出病態的潮紅之色,那滿腔怒火和達到極限的羞憤,似乎就要把他的心靈吞沒,他目注段延慶,眼中露出兇狠殘忍之色,挺劍向他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