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3章 黑暗騎士的最後一次宣戰(2/2)
朱勔道:「這聽著,像是小蔡相公您已經站在他的角度上說話了?」
蔡卞微微一笑,拿起三封信來,湊在燭火上點燃燒了,看著火光喃喃道:「因為我也累了,我也老了。目下看來天下真的要變,相信我,這次不是以往,是來真的。當初的王安石几乎不可被阻擋的風頭,而他顯然比王安石強勢的多,比王安石更加不能被否定。道士進京失敗後咱們就失去了最後籌碼,也最終惹怒了豬肉平。他的來信讓老夫感受到了他的決心。他年輕,看春風不喜,看夏蟬不煩,看秋風不悲,看冬雪不嘆。他不是文青,是個會做髒活的實幹派酷吏,他必須離京的現在,老夫相信他真有信念要帶走一波人,以保護這個他一手殺出來的大宋黎明。」
見他居然把豬肉平威脅朝廷要員的親筆信燒了,朱勔大為著急,走來走去的道:「明府啊,怎能把如此重要的彈劾證據燒了。」
蔡卞苦笑道:「若不燒了,你敢拿進京去用這個問題彈劾他?你嫌命長嗎?在他戾氣如此重的時候,在他帶著兩萬新兵就西進作戰、親手埋葬西夏幾十萬人的性格下,你真的以為他不敢帶兵進東南做髒活?」
朱勔仍舊念頭不通達的道:「他這簡直是破壞規則,是強盜行為了!」
「是的就是強盜,就像察哥當年帥四十萬鐵騎冷不丁就打進來,但你能如何?規則永遠是實力最強的人制定。」蔡卞冷冷道,「在我大宋能戰精銳幾乎全是他帶出來的現在,皇帝如此信任他的現在,他已經不要臉宣布他是強盜、近而對我等提前宣戰,你真打算去雞蛋碰石頭嗎?」
朱勔臉色數變後,總算沒說話了。
蔡卞又背著手看著窗外道:「總歸是我兄長更老道些,他最先看懂了豬肉平的不可阻擋,看懂了豬肉平的權利來源。就連我在早期,也只看到了他的跋扈和霸道,卻忽略了他在台下的剛毅和努力。大家總以為他是個溜須拍馬、投其所好、運氣好而上位的弄臣。而實際上,我們大家在嘲笑他不學無術、嘲笑他年輕不懂事只會闖禍的時候,他正在不停的依靠做事和殺人,證明著豬肉平時代的來臨。」
頓了頓,蔡卞瞬間蒼老了幾歲的樣子,喃喃又道:「我大宋建朝之初,一直存在一種聲音說趙宋得國不正,以至許多吏治問題無法理順。但一直以來沒人知道是怎麼回事。而現在老夫終於懂了,權利和國朝一樣,來源分為正和不正,依靠殺人和對抗獲得的權利,才是最穩固的,最難顛覆的。我兄長蔡京最先看明白了此點,而我現在才看懂了他為什麼有底氣對咱們威脅勒索。興許這次咱們最後的一次妥協的機會。」
「若是錯過了真的會死人嗎?」朱勔再次確認道。
「會的。」蔡卞點點頭,「當年他知江州時候,在軍中威望還有限,且兵權都被朝廷給擼了,他照樣秘密進蘇州,把劉正夫那個老雜毛給綁架了,為此得罪了朝中劉太后,但又被他巧妙的利用我兄長蔡京化解了。」
「妥協是需要投名狀的,表示咱們不再回頭,那麼現在如何對他示好呢?」朱勔道。
蔡卞冷冷道:「很顯然他整不死鄭居中,就得咱們出手幫他把鄭居中給整死,才有妥協餘地,這是咱們的路,也是他的條件。」
朱勔一陣鬱悶,出賣鄭居中絕對無問題,他老鄭的死活我關心個蛋啊。只是說對流氓上門勒索妥協的行為很不好,弄的咱們像是面對黑社會的大頭百姓似的、明知道他不對也無法去告狀。因為蔡卞說了,豬肉平現在威望太高,官家太信任他。所以這事上官家是縣衙,豬肉平是擺平了知縣的黑幫頭子,而老子們真的變成上告無門的大頭貧民了。
曾幾何時,老子們也和他豬肉平一樣年輕,且滿腹經綸學富五車,為何就沒有他這般心思腦洞呢?曾幾何時,年輕的老子們也和他一樣充滿了理想,誓言要用學識做出一番事業。卻為何進入官場這個大染缸後,日子一好過思維就變了、腐化了呢?
官袍加身,萬民之上的那個心態喜暈了頭腦,仿佛吸食了鴉片。夢想?媽蛋早忘記了是什麼。自打哪裡開始,年輕時候那書生意氣的心思,就變為了另外一種執著,執著於升職、討好上官,搜括財富用於賄賂,以便保住得來不易的前程。
蔡卞和朱勔對坐沉默的現在,兩人相互看著對方,做出了如上心思。有點好笑的在於,看著現在的豬肉平,讓他們想到了才出仕時候、那個年輕又熱血的自己。
唯一不同的在於,豬肉平遍體鱗傷下走出了屬於他自己的一條血路來,腳下踩著累累白骨、接近了巔峰,即將組建他的王朝。而老子們面對困難的時候知難而退了,起初的隨波逐流,逐漸過渡到同流合污、進而無法獨善其身,也就沒有了自己的主心骨。
權利和國家有兩種,正義和不正義。這是小蔡相公說的。
妥協著妥協著習慣了,就忘記了戰鬥是什麼,腰直不起來了,所以現在那個自詡黑暗騎士的流氓提前打上門來勒索了,揚言要帶走一波下地獄。
他小子或許在虛張聲勢,但無奈作為衝破一切阻隔的騎兵,無數的洗禮下他現在已經披上了鎧甲,即將醒覺的他,已然有了不戰而屈人之兵的威望和資本。
於是此番所面臨的敲詐勒索之中,小蔡相公和做官初期的腐化妥協一樣,選擇了退讓、隨波逐流,而不是像個騎士一樣的去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