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這一切的真相(1/2)
秋娘驚道:「這,這就是傳說中的鬼門關?」
白裘少女輕笑一聲道:「你這樣說,也沒有錯。我們聽說了鄔家囤的事過來看看情況,哪知進門不久就遇到了你。」
秋娘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忽然又搖頭道:「不對呀,這些既然是厲鬼,為何發現不了您二位?還有,我在這附近住了許多年,怎麼沒聽說三年前發生過疫疾這般大事?」
白裘少女深深看了她一眼:「我們收斂了氣息,在這些鬼物的眼裡就如同枯木石塊,自然不會感覺到我們的存在。若非要護你出來,它們此刻也還發現不了我們。至於三年多前的疫疾……」秋娘不知怎地,覺得她望來的眼神竟有幾分悲憫,那是心境通達方能看透了世情的豁達和悲憐。這姑娘,明明看起來年歲比她還小呀,怎會有這樣滄桑的眼神?
「……確有其事,這片大陸上可是被疫症害死了上百萬人。我和他,當年也一起醫治過疫疾的病人。」白裘少女瞟了黑衣男子一眼,眸光中帶著思念,他卻未低頭,只是凝視遠方,大步前行。
他們所行的位置,是鄔家囤後方的一大片荒地。這裡的雜草在初春時節仍是枯萎的,卻也有近兩尺高,看似多年不曾有人近過了。白裘少女嘆了一口氣,伸手輕拂,就有一陣無形的風揚過,整片荒地上的野草頓時倒伏下來,露出了藏在其中之物。
秋娘怯生生地往裡頭看了一眼,不由得噎住:荒地間偶現幾節森森白骨,地上被挖出許多坑洞,想是冬季里野獸找不到吃食,跑來這裡堀出來的。她目光一掃,即望見了前方的地頭立著一塊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刻著的幾個大字,字字像鐵錘一般砸在她心頭:
鄔家囤四百三十口人葬於此處!
白裘少女輕輕道:「這片亂葬崗,是疫疾過後,有幸逃得一命的村人將鄔家囤的屍骨揀起來埋在這裡的。」
秋娘張著嘴,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心裡隱約有最後一線希望被打破。過了好半天,她才聽到自己澀聲道:「少奶奶可否,可否帶我去找官人?」這兩位貴人神通廣大,說不定有辦法尋到她的良人。
結果白裘少女微微眯起了眼道:「你一定要找到他,才肯死心的,對吧?」
秋娘垂淚,點頭。
站在一邊的黑衣男子皺眉道:「你真要帶她去尋夫?就為了這麼一個……」
「反正就在附近,以你我的腳程,不過是兩刻鐘時間就到。你去還是不去?」白裘少女用力剜了他一眼,「莫忘了你現在還在賠罪期!」
他臉上浮起一點點笑意,連帶著嚴厲的線條都柔和不少。他忍不住摸了摸鼻子道:「好罷,橫豎也不著緊。」俯身湊到她耳邊低聲道,「先前我太莽撞,現在身體可覺得好些兒了?」
白嫩的雙頰頓時飛紅,她惡狠狠道:「滾!」
說話間,鄔家囤中的厲鬼也跟蹤而來。白裘少女道:「這些傢伙跟不著我們的行蹤,是循著你而來的,看來對你志在必得。」
秋娘白著臉道:「我到底和他們有甚深仇大恨?!」
黑衣男子也不答話,剛抬頭看了看天,旁邊伸過來一隻纖纖素手按住他:「讓我試試新學的行雲布雨訣。」
秋娘眼看白裘少女手裡捏了個古里古怪的法訣,口中微動,似在默念禱辭。她念動的字句很短,紅唇才剛剛停住,秋娘就覺得身邊這女子身上有微妙的氣勢漸漸逸出,精純綿然,她的人雖然還立在這裡,但在秋娘感覺之中,卻似乎和整片天地漸漸融在了一起。
她不知道,這是對方藉助訣竅和自身力量牽引了天地氣機。若是天師求雨,那是要開壇作法的,不過對眼前這兩人來說,不過是小事而已。
三人身畔很快就有大風席捲而過,頭頂上不知什麼時候凝起了一片片烏雲。過不多時,雲團當中有淡淡的亮光閃動,又有沉悶的雷聲響起。
黑衣男子攤開右手,露出掌心的一團小小光球,不過丸子大小,卻是金光四溢,令人不敢直視,比正午的陽光還要耀眼。秋娘忍不住退了兩步,不知為何對這金球下意識地心懷畏懼。幸好這金球也只停留了這麼一會兒,就垂直飛上天,很快塞進了鄔家囤上空的大團烏雲當中。
整片雲彩頓時變成了金嵌玉一般的顏色,仿佛日出時層疊盡染的朝霞,在晦暗陰沉的天空襯托下,更顯壯美。緊接著天空就開始電閃雷鳴。十幾個呼吸之後,滂沱暴雨從天而降。
如今是初春時節,滴水成冰,按常理來說是下不起雨的,落下的也應該是冰雹或雪花才對。秋娘瞠目結舌地看著絲絲雨珠自天上掉落,昏暗的天色之中,她猶能看到,雨珠裡頭居然夾雜著細若牛毛、若有若無的金絲,入土之後即消失得無影無蹤。
若有外人在這裡,定會震驚於這天上下金雨的瑰麗奇觀。
她站在光幕之中,不會被大雨澆身,因此不知道這雨水其實入手生溫、暖意融融。然而光幕之外朝著他們奔來的那許多惡鬼自然也被澆得滿頭滿臉,下一瞬就慘嚎起來,被澆著的部分也冒出絲絲白汽,隨後迅速地融解、消散,仿佛潑上去的是鹽酸而不是金雨。
就這幾息的功夫,已經有幾十隻厲鬼吃這金雨一澆倒了下去,身化虛無。它們消失之後,原地會留下一縷淡淡的黑煙,很快鑽入地下不見。
秋娘瞧得瞪大了眼,怔怔道:「這,這是?」
「這是淨化之力。」白裘少女輕嘆了口氣道,「這些厲鬼眼裡只有仇恨,已經迷失心竅啦,九匹馬也拉不回頭,只能以神力淨化之,以免日後再釀禍害。」
有頭腦靈活些的厲鬼,眼看討不得好,只恨恨往秋娘這裡看了幾眼,轉身就往鄔家囤里逃竄,想借破屋遮擋這看似溫柔、其實要命的雨水。可是地上的積水也同樣具有淨化之力,它們只奔行了幾步,就像白蠟遇著了烈火一樣,慢慢軟倒在地上,隨後被雨水一點一點淨化,終至再不可見。
說是淨化,其實便是滅殺了。最後一隻厲鬼消失不見,天上的金雨恰好降完最後一滴。雨收、雲散。
眼前這一片荒地仍是荒地,什麼也沒有留下。方才喧囂震天的惡鬼,盡數消於無形。若非地面的積水迅速凝成了薄冰,秋娘真要以為自己經歷的不過是一場噩夢。
白裘少女轉向她:「你和丈夫之間,可有什麼信物?否則難以尋到。」
「互換的信物,都壓在箱底了,沒有帶出來。」秋娘咬唇想了想,才赧然道:「婚後,我給自己和官人各做了一條同心繩,戴在手腕上了。」捋起袖子,白淨的手腕上繫著一條細細的紅繩,繩頭編成兩個如意結,纏纏|綿綿,極是好看。
白裘少女笑了,這紅繩的扣法很是眼熟,她早先見過的。既如此,要找到秋娘的丈夫,一下子變得忒也容易了。
她從懷中取出一隻不到巴掌大的小小玉舟擲出,還沒落到地面上,已經變作了至少能夠搭載四、五人的飛舟,平衡地懸浮在離地兩尺之上。
「上來吧。」
這舟兒離地飛起,行進時又快又穩。秋娘此時如何不知道自己遇到了神仙一流的人物?她只敢挪到白裘少女下首位置,安靜坐好,眼睛卻往舟外瞄個不停。這般俯視蒼茫大地的感受,她一介凡人從來不曾體驗過,此刻看著看著,不由得痴了。
有玉舟相載,這一回行進的速度比起她乘坐過的牛車不知道要快上多少倍。她吶吶了很久,才開口道:「不知兩位恩人高姓?小婦人脫困之後,必為兩位立長生牌位……」
「我姓寧。」白裘少女笑得杏眼微眯,瞟了一眼身邊的男子,「這是我……」話到一半突然卡殼,要怎麼介紹呢,道侶?相公?明明還未成婚。
「我是她夫君。」長天瞥了她一眼,突然開聲對秋娘道,「你夫妻二人原本住在什麼地方?」
秋娘聞言張了張口,卻吐不出一個字來。這個時候,她才發現,自己居然不記得婆家的位置了!
直到現在,她都能記得婚後與官人相處的種種甜蜜恩|愛、舉止細節,可偏偏就不記得自己到底嫁進了哪個縣城,不記得自己的公婆長什麼樣子!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寧小閒望著她煞白的面龐,對長天道:「真是個好問題,她連這個也不記得了。」
他輕輕哼了一聲:「也就是你,濫好心。」
「幸好出發前做了功課。」她一旦笑得得意,就有幾分孩童般的純真,目光掃過地面,玉舟徐徐降下。
眼前,是黑暗中安靜沉睡的小縣城。
街道上早已空無一人,夜色深沉,只有寥寥幾棟房屋中還亮著燈光。秋娘隨他們走下來,發現這是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不由得四處張望:「這裡是?」
寧小閒慢慢道:「這是塗新鄉。距離鄔家囤東南方向六十七里,距離松江城只有十里。嗯,你要找的人就在這兒。」
「官人在這裡?」秋娘先是一喜,隨後奇道,「他怎會在這個我們從沒來過的地方?少奶奶,您是怎麼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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