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9章 撫慰(2/2)
過了幾息,她的聲音才從他袖角傳了出來:「你,你再說一遍?」臉被蒙著,聲音悶悶地,卻透著一股子小心翼翼的喜悅。
「他沒死。」長天也知道此時不宜再逗她了,先言簡意賅地拋出這三個字給她壓壓心神,隨後解釋道,「蕭寄雲的真火擊中他之前,我就已經通過魔眼提示他。所以蕭寄雲擊中的其實是塗盡的分身,他的本體隨即滾落到地面的矮樹後,並沒有殞落。」
他後來站到邊界上去,並不是為了向蕭寄雲示威,而是讓塗盡的魂體沿著地面縮進他的袖角當中,方便回收。彼時浚河河水已經從深淵裡頭千辛萬苦地爬出來,在地面上漫了淺淺一層,還不到沒踝的深度。可是塗盡的本體縮得極小,氣息又微弱得幾近於無,加之有水遮擋,並且長天緊接著出現,將全場人物的注意力全部引到自己身上,因此蕭寄雲居然未發現當時塗盡的魂體還縮在廣成宮地界之內!
寧小閒沉默。過了半晌突然伸出完好的左手,在他腰間狠狠地向左擰了一百八十度,然後繼續右擰一百八十度!
「魂淡,作什麼騙我!」她咬牙切齒,聲音猶帶哭意,其中的歡喜卻兜不住,「好玩兒麼!」
長天由著她擰他解氣,反正也不疼,只摸索著她臉蛋將她眼角的淚拭去:「哪個能像你這般貪玩?我何曾告訴你。塗盡死了?」
她一噎,這才想起來長天方才說塗盡「被蕭寄雲的真火擊中」,又說「落得那般下場」,卻的確是隻字未提「死」字,只是她想真仙下手還能有活命,便這樣被誤導了。
她才剛剛張口。長天已經知道她要說什麼了:「他雖未死,此刻卻也虛弱得很,傷勢不下於你。當時他化出來的分身要想騙過蕭寄雲,其強度就不能差過本體太多,這至少用掉了他七成的力量,待得本體分出來逃走之後。分身與本體的強弱之勢已然互易。」
她恨恨咬唇道:「白虎真沒用!枉我將剩下兩根虎毛一齊用掉,他居然也擋不住蕭寄雲!」連塗盡也逃得這樣狼狽。可見白虎的分身也沒能完全擋住蕭寄雲。真仙對上還未渡劫的塗盡,這其中的兇險實不必多言,他又怎麼可能毫髮無損?不過被揍成了這樣,塗盡還能被長天偷偷回收,果然魂修就是打不死的小強啊。
長天不悅道:「你是想將責任都歸在他身上麼?區區兩根虎毛而已,你想拿它完全擋住真仙出手,豈非白日做夢?」
聽他聲色轉厲。她不敢吱聲了。
長天見她頓住,曉得她心中思忖。這才道:「你還未察覺出來麼?此時你已與西行路上的孓然一身完全不同。你做出一個決定,就會牽動無數人的命運。你只要魯莽一次,自己未必有事,卻自有旁人要替你承擔輕率的代價。我的意思,你可明白?」她生性活潑頑皮,修行了七年還褪不掉這些特質,倘不趁著這機會好好教育她,他都不知道以後還有什麼辦法能讓她沉穩一點。
她凝滯,很久才點了點頭。她怎麼會不明白,長天本身即是如此,因此他行事向來是慎而又慎,力求滴水不漏。她輕舉冒進,偷偷潛入了廣成宮地界,雖然的確完成了任務,自己也有命回來,但殷承安落入敵手、塗盡險些身殞,這都算作是替她承擔了後果。長天這一席話,意在提醒她的身份,讓她今後更穩重些。
她往自己臉上丟了個清潔術,料想鼻子和眼睛還是紅紅地難看得很,因此照舊窩在他懷裡不肯露臉。兩人都沉默了片刻,她才開聲道:「沉夏呢?」
「算他運氣好,逃出來了。」長天的聲音清淡,聽不出任何情緒,「他那一行人安置震山蠱的時候,恰好遇上陰九幽分身到五老峰巡視,塗盡的分身被他望見,他們不得已提前引爆了震山蠱。後來蕭寄雲和靳絲雨的注意力都投到你身上,你替他吸引了廣成宮多數火力,因此他後面的出逃倒甚是順利,只在離開駐地之前就被廣成宮的仙人白弘量追上。借著山河陣之利,他倒是逃了出來,不過也受了些傷。」玄武的山河陣當真是件神器,雖說在廣成界駐地內土系神通被大大壓制,沉夏再造不出改山易川的大手筆,但山河陣護著他幾人逃出來還是沒甚問題的。
她輕輕嗯了一聲:「你賞了他什麼?」知道沉夏既然完成任務回返,長天對他必然重加厚賞,少不得還要好言相慰。
「不外乎是靈石、法器。」長天道,「他在雲夢澤當中被困三萬餘年,裡面可以種植靈草,其他物資卻是匱乏,自不會拒絕這些。」
待得廣成宮之役結束,玄武和長天的協議也就完成了,屆時沉夏自要帶領熹族前往東海,求一處立足之地。用大白話來說,那就是搶地盤去了。這天下雖大,仙門宗派也多得跟米一樣,幾乎每一寸領土都被打上了主人的標識。誰會將自己的地盤隨意讓出?沉夏想要白手起家,重振玄武威名,少不得要和人大打出手。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沒有趁手的傢伙什怎麼能成?因此長天的賞賜皆是熹族所需,沉夏自然無法拒絕。
她身子不利索,但睡了五天之後仍然是了無困意,眼看他身上沉重的壓迫感漸去,猜想他大概是慢慢消氣了,這才小心道:「對啦,廣成宮地界內,有什麼厲害的鎮山神獸麼?似是從未在情報資料中看到過。」
「哦?為什麼問這個?」長天的聲音從她頭上傳來,聽不出情緒。
「我借著浚河漲起大潮的機會,想要從洄龍灣逃出邊界,卻被齊靈宣築起大壩擋住了潮水。那時我還以為無路可走了,偏巧不知哪裡冒出來的大妖怪,將山崖一舉擊碎,我才乘著水流走到了邊界上。」她瞑神苦思,「它甚至都沒有驚動齊靈宣,我估計這位仙人至今也不知道山崖是怎樣被弄塌的。那般強大的力量,不可能是藉藉無名之輩。但不獨是隱流,連奉天府都沒有關於廣成宮內踞有這樣妖怪的記載呢。」
長天不置可否:「你既已逃出,想不通便不須多想。」
她輕輕搖頭:「那可不成。若是我們攻入廣成宮內,它出來阻撓呢?敵人的情報,還是要越全越好。」
長天不由得失笑:「它都助你逃出來了,怎會去幫廣成宮?」
「那可不一定……」她待要反駁,心裡卻琢磨出了一點兒不對味來。長天就看到她驀地扯開他的袖子,露出一雙圓溜溜的杏眼,直勾勾盯著他。
他自然是面色如常的,俊顏在明珠燈下看起來淡泊又貴氣,令人不敢直視。不過寧小閒知道,這傢伙城府太深,一貫地裝龍像龍、裝虎像虎,想從他臉上看出什麼端倪來幾不可能。但是他對待此事的態度異常地平淡,這本身就已說明問題了。
對於拿下廣成宮的決心,長天比任何人都強烈,又怎麼會放著那裡頭出現這樣一隻強大的妖怪而興致缺缺,甚至不聞不問呢?除非……
她上下打量著他,眼裡閃動的全是懷疑:「慢著,該不會和你有關係罷?」(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