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講故事的人,聽故事的人(1/2)
魏大群陷入回憶,將他和啟蒙老師的故事娓娓道來。
「給人寫信是有規矩的,要幫人保守秘密,不能對第三人講半個字,哪怕是父母親人。」
「有的大人請我寫信的時候,會給我一個李子,一個桃子,我明白他們的意思,他們的信是要保密的。所以小小年紀的我,就已經接觸到了大人的世界,複雜難言的世界。」
「有一次,我鄰居家的小姐姐阿秀從城裡打工回來了,還帶回來一個男人,一個很有書卷味的男人,他是來向阿秀的母親提親的。」
唐霜:「這是好事。」
魏大群卻嘆了口氣,搖頭說道:「對阿秀的母親而言,這卻不是好事。」
唐霜:「哦?」
魏大群傷感地說道:「鄰居家的男人前些年被毒蛇咬了,沒救過來,去世了,剩下孤兒寡母的四個人,阿秀排行老大,下面有兩個四五歲大的弟弟,家庭的重擔,她必須分擔。」
魏大群:「如果阿秀結婚了,那這個家就只有一個婦女撐著,她無論如何是負擔不起的,所以,她沒同意這門婚事。」
唐霜不解地問:「只要那個男人有心,完全可以繼續讓阿秀支持她的母親,我想這種情況,他不應該會拒絕。」
魏大群沉默半晌,說道:「我的那個小姐姐啊~她在城裡做的是小姐。」
唐霜心裡一突,沉默無語。
魏大群:「當時她只有16歲啊~男人是來替她贖身的。」
唐霜理解,一個16歲的農村女孩,身無長技,用錢的地方又多,不到逼不得已,誰願意去做賤業。如果阿秀結了婚,肯定要金盆洗手,與這一行劃清界限,然而沒有收入來源,又怎麼支持母親,用男人的錢?這不是長久之計。
書房裡的氣氛變得凝重,魏大群深吸口氣,繼續說道:「當時我的那位鄰居阿姨找我母親商量,我正在燒灶火,準備幫母親做飯,人小,她們沒在意,所以我全程都目睹了,我永遠忘不了那一刻。」
「我母親一邊剝蠶豆,一邊大顆大顆地掉眼淚,那是我第一次見到母親掉眼淚,那個干起農活來一點不輸男人的女人,前所未有地軟弱了。」
「兩個女人哭了一陣,鄰居阿姨就走了,把那個男人也趕了走,然後對哭成淚人的阿秀說,希望她再幫家裡幾年,等弟弟長大些,一定會彌補她。」
魏大群輕微地晃了晃腦袋,似乎想要把多餘的情緒甩掉,繼續說道:「後來一天,鄰居阿姨收到了那個男人的來信,請我念給她聽。」
「那是一封用鋼筆寫的信,豎排的那種,字很漂亮,因為是草書,我看得很費勁,但還是看明白了,那是一封言語很尖銳的信,我印象最深刻的一句,是虎毒不食子。」
「我把這句話念給鄰居阿姨聽,她聽完後,哭喊著要撞牆去死!」
唐霜可以理解她當時的心情,被人說虎毒不食子,那是多麼的傷心,誰也不願兒女好呢,一切都是生活所迫啊。
「好在有人拉住了,安慰鄰居阿姨說肯定是我念錯了,然後把我的老師請來,他看了看信,重新念給大家聽,意思是說理解做父母的苦心,但他也是痴心一片,願意繼續等。」
「然後我就倒霉了,大人們都說我念錯了,根本沒有虎毒不食子那句話。我很生氣,明明白紙黑字寫著。」
「大概過了兩天,老師找到我,說我當時念的沒有錯。我就問他,那他為什麼不照實念,為什麼不幫我。」
唐霜:「我也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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