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冤家,他的火氣有些沒道理(2/2)
從那天起,安琳雖然不想承認,但是她確實是懼怕蘇以濛,不光是蘇以濛這個人,還有她的畫,她現在看了都覺得背後冷汗直冒。
坐在寧之諾臥室的沙發上,現如今安琳看牆上的那兩幅畫,卻又想冷笑。
蘇以濛再有心思,再厲害,到底現在的寧之諾是和她分開了的。
現在陪伴寧之諾的是她,是她安琳!
曼珠沙華——彼岸花,確實是像極了他們兩個人的。
安琳看著蘇以濛畫的油畫,只覺得眩暈。
開在冥界三途河岸,與忘川彼岸接引之花。畫面上綺麗之花如血,絢爛糜紅,有花無葉。在昏暗的背景下,仿佛在黃泉路上鋪成的血色地毯。像是祭奠,又像是懷戀,卻筆筆渲染都露著絕望和不甘心。
彼岸花,花開一千年,花落一千年,花葉生生相錯,世世永不相見。
這樣的花與葉子的關係,多像,多像現在蘇以濛和寧之諾。
生生相惜,卻不得相見。
他們都畫彼岸花,不過是想表達這樣的牽絆。
悲傷的牽絆,無望的牽絆。
佛曰:彼岸無生無死,無苦無悲,無欲無求,是個忘記一切的極樂世界。而有種花,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生於弱水彼岸,炫燦緋紅,那是彼岸花。
彼岸花開,花開彼岸,花開無葉,葉生無花。
想念相惜卻不得相見,獨自彼岸路。
相守整整16年,相伴整整16年,這樣的兩個人卻落得一個與彼岸花花葉相同的下場:想念相惜不得相見。
如若沒有被妒火蒙蔽心扉,如若安琳還是曾經那個簡單的安琳,她去掉有色眼鏡,仔細去看寧之諾臥室的這兩幅畫,她一定不難發現,兩幅畫中的彼岸花,糜紅也好,藍紫也好,暗黑也好,溫和也好。
蘇以濛和寧之諾的畫不快樂,畫畫的人飽受煎熬。
——畫中的彼岸花,它們是在風中哭泣著的。那滿地凋零的花瓣,多像是無助的眼淚。花哭了,不論天堂地獄,它們都在哭。
國內蓮市,宜莊。
十月天,天高雲淡,陽光不刺眼很暖。
以濛給那株茉莉花澆了水,茉莉喜陽光,她將它搬到露台上和靠在竹藤椅里的她一起曬太陽。
陽光溫和,長發散在竹藤椅靠背上,以濛眼神慵懶,似有沉沉入睡的跡象。
最近兩天,她一直在請假。
本來從霍導那裡爭取來的關於《玲瓏》拍攝的訓練機會,也因為傷勢一拖再拖,終與這部作品無緣。
前些日子大費周章為此所做的準備竟廢,以濛多少內心有些不甘。
可,有人聽聞這個消息,心情莫名的好。
這個『有人』是祁邵珩。
她不知道自己『失敗』他愉悅什麼。
以濛向來知道不是自己的強求不來,是自己的不論如何緣分也跑不掉。《玲瓏》演不成,是她與這部電影無緣,除了有不甘心以濛倒也不覺得內心有什麼不開心的。
可是,看祁邵珩知道這消息後看似情緒極好的樣子,以濛情緒便不好了。
這情緒不好的莫名其妙。
可小姑娘自己沒有發現,祁先生對她是有影響力的。
暫不提好壞,祁邵珩的情緒牽引著她,她的情緒引誘著祁邵珩。
只道是:冤家就是冤家,一個人的情緒能觸動另一個人的情緒,息息相關,怎一個剪不斷理還亂能說得清。
情緒都能互相牽引,關係密切,可不是夫妻才該有的常態麼?
感情的變化,總是不知不覺的,沒人發現不表示它不存在。
傷口癒合關鍵期,居家養病。
以濛靠蜷縮在竹藤椅里,讓那一株茉莉陪著她一起曬曬太陽。可曬著曬著,她就睏倦了,昏昏欲睡。
祁邵珩午間回來,脫了外衣,口渴著連水都沒喝就直奔二樓。
進臥室,推門而入,看到躺在露台上淺眠慵懶的人,長發散亂,霍然一幅美人秋睡圖的樣子,唇角有笑意,他這才覺得心安了。
心安了,轉身下樓去喝水也不遲。
像是養成的習慣一樣,祁邵珩回來第一件事是一定要看到蘇以濛。
這是一種心理,人人都會有的心裡。
往常,人一回家一定要見那個自己最想見的家人,見了後再做自己回家想做的事。
宜莊,以濛不可能主動迎他,那他回家就主動找她,看她。
看過後,他也不擾她,自己該做什麼做什麼。長此以往,成了習慣。
以濛在露台上淺眠,祁邵珩去了書房。
可,不一會兒以濛只覺得自己的困意沒了,是因為書房有斥責聲。
書房和主臥不遠,以濛不愛關房門形成封閉式空間,祁邵珩順著她的習慣,也給她關,並吩咐了家裡的傭人也不許關。
這不關房門,書房的斥責聲她便是聽見了的。
以濛向來淺眠,這樣被人一擾,她更是不能睡了。
起身穿了鞋,她向二樓書房走去。
書房的門是開著的,人還未走進,就聽見裡面人的怒斥聲。
聲音不大,可聽著威力卻不減,只在遠處就讓人心生畏懼。
聽見有人的斥責聲,聞聲而來的不止以濛還有宜莊的程姨。
程姨算是宜莊的管事了,在宜莊有人怒,能驚動程姨且讓她如此驚慌失措,生氣的人也不難想了——是祁邵珩。
祁邵珩動怒,宜莊上上下下的人都不得安寧。
以濛除了覺得無奈又覺得奇怪的很。
剛才祁邵珩回來,進了主臥的時候她雖然淺眠卻並未熟睡,所以是有感覺的。
回來的祁邵珩身上並沒有怒氣,她感覺得到她身後的人在看她,且心情很愉悅的樣子。
方才還好好的,怎麼一下子就變了臉色到書房生氣了?
心情這樣陰晴不定的,真是讓人捉摸不透。
以濛嘆了一口氣,見程姨匆匆忙忙的進了書房,她也跟在後面進去了。
書房內。
祁邵珩坐著,站在他面前的傭人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的樣子。
以濛進來,本想站在一眾人的最外圍,可見祁邵珩看見了她,她便也站過去了。
他生氣,她不願意靠近他,只坐在了離他最遠的沙發上。
神色平靜,不說話,也不主動開口問。
「先生,這是怎麼了?」程姨到前面去問。
祁邵珩眼瞳極深,面色沉鬱,指著桌上被人碰倒的墨水說,「打翻墨水毀了文件事小,可宜莊的人都是經過特殊訓練的,如此毛手毛腳的闖了大禍,下次如何收場。」
這一聽原因大致明白了,書房的桌上有墨水,有傭人打翻了墨水,玷污了祁邵珩放在桌上的文件。
可話里話說,這文件不是很重要的。
為了不重要的文件生氣,這太不像是祁邵珩了。
不簡單,祁邵珩生氣不會這麼簡單。
不單單是程姨,就是在宜莊諸多年的傭人都明白,先生雖然為人森冷疏離,不和人親近,但是為人卻委實有氣度,對傭人也諒解多於苛刻,今日生氣,這理由怎覺得突然苛刻了起來。
傭人見祁邵珩生氣,不敢抬頭只回應說,「我不知何時那裡有那墨水,沒有看到,所以.......」
「沒有看到?」祁邵珩蹙眉,「墨水開著蓋子隨意丟在桌上,今日打掃清潔的人為什麼沒有收拾。該收拾的東西就要自己收拾好,擺在這裡豈不是在礙人眼。」
這話一出,以濛算是聽明白了,話里話。
——祁邵珩的這火動的太過沒道理,現在他說了這話,以濛明白這個男人實在太不簡單了。
這大半天在書房裡,如此暗喻嘲諷的,面色沉鬱的男人真的在訓斥家裡的傭人?
以濛覺得:不,不是的。
祁邵珩這旁側敲擊的可是在說給她聽呢。
書房裡除了祁邵珩誰最常去,無疑是蘇以濛。
書房裡祁邵珩的桌上為什麼會出現練書法用的墨水,無疑還是蘇以濛。
她平日裡臨帖用的。
祁邵珩斥傭人,「東西不收拾好,擺在桌上豈不是礙眼?」
今日,惹怒祁邵珩的怕不是那瓶打翻的墨水,而是蘇以濛今日忘了收好擺在他桌面上的毛筆字。
祁太太寫了不該寫的東西,祁邵珩看見了,怎麼可能不生氣。
現下,他指責傭人,不過是在遷怒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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