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冷唇燙人:我是你的,而你是自由的(2/2)
雖然答應了以濛要出來走走,可畢竟秋季天寒,祁邵珩抱著她只一會兒便回了宜莊。
回了宜莊,晚飯以濛照舊吃得不多,知道她晚上吃得最少,祁邵珩也不勉強。
倒是下午折騰了那麼久,祁邵珩讓以濛今日務必要早早歇著。抱她上了二樓,他才下樓進了廚房。
見先生吃過晚飯,怡然收拾好了又進了廚房,程姨只覺得奇怪:太太晚上本就習慣性地吃得不多,且晚飯剛剛吃過,先生要給太太做宵夜怎麼都說不過去。
在一邊候著,本是看能不能幫上什麼忙,卻見祁邵珩已經拿著刀開始切食材了。
是姜!
這下明了了,雨天天寒,和太太在雨中漫步那麼久,怕是太太著涼,要準備薑湯,驅寒氣。
木製的案板上,修長的指握著刀的刀柄,鋒利的刀刃,將生薑先切成片,而後細細地成絲,落刀迅速,刀工利落。
程姨在一旁根本幫不上忙,突然,她想到了去替先生準備好作料,見她動身,還沒走,背對著她的人便說道,「程姨,不加紅糖。」
被人看穿了舉止,程姨不覺意外,只因這人是祁邵珩。
見她站著還是沒動,祁邵珩又說,「您不用候著,早早歇了吧。」
「誒,好。」
既然用不到自己,程姨便也不在那裡擾先生,自己出了廚房。晚睡前,她先是到處查看,看看有沒有沒做完的事,有了便吩咐傭人,沒有了事情,她也不和先生客氣,直接去歇了。
二樓,以濛換好了睡衣出來,便看到臥室里多出來的一碗熱薑湯。
站在一邊的人對她說,「趁熱喝,喝完我就走。」
這話也可以聽成,祁邵珩是在說,不喝,我就一直在這兒,不走。
以濛看他一眼,端起碗來,慢慢喝著一口一口,不是不想快點兒喝,是這樣的喝法早已養成習慣了,喝得慢,喝相文雅。
以濛端著碗喝薑湯,溫熱的,白希的臉上被熱氣蒸騰出淺粉的暈色。
祁邵珩看她,目光本是溫和的,但過了一會兒變了,他眉宇間不住的緊蹙。
是因為由於以濛伸手端著碗時間過長,手臂上的衣袖下滑,露出了她左臂上的燙傷。祁邵珩看見了,迎著室內燈光,他看得一清二楚。
結痂去了皮,燙傷的傷口不再像以前那麼明顯,但是由於阿濛的皮膚過分的柔嫩白希,所以,那蜿蜒與手臂上的燙傷還是顯得有些猙獰了。
對於左手臂上的燙傷,以濛天天都要上藥,所以見慣了她自己是不在意的,可是被祁邵珩如此看著,她也總覺得不好了起來。喝碗薑湯,像是人下意識地保護自己脆弱和敏感,以濛立即拉下了衣袖遮住了自己手臂上不太美觀的燙傷傷口。
見眼前的人有如此動作,祁邵珩突然覺得自己唐突了。
人人都愛美,人人都想將自己最美好的一面示人,何況是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女孩兒呢?
阿濛是比一般人不在意這些東西一些,可她到底也只是個女孩子,下意識的心理上,她還是覺得身上的傷是她的卑微之處,她不願給人看,讓人心生不好的厭惡。
祁邵珩想:她有這樣的情緒對別人是對的,可是對自己就不對了。
——她是他的妻,不用如此見外客氣。她身體的每一部分,不論成了什麼樣子,他都是喜歡的。
於是,見以濛急忙放下睡衣的袖子,祁邵珩是不許的。
他伸手撩開她的手臂,看著她手臂上的傷口,修長的指甚至安撫似的慢慢撫摸過去。
以濛只覺得窘迫,像是脆弱不堪示人,她不願意。
見阿濛擰著眉,按著他的手要繼續往下扯自己的衣袖。
祁邵珩說,「不遮,不用遮著,在你先生面前不用如此避諱。」
他越是看著,以濛越覺得不想給他看,她說,「不好看,大晚上的嚇人。」
「嚇什麼人?」祁邵珩的指撫過她不太漂亮的傷口,知道她心裡還是忌諱的,他俯下身直接吻在了她看似猙獰的傷口上。
這一吻,他的唇觸在她的肌膚上,溫熱。
由於傷口處的肌膚正在癒合期,新肉在慢慢生長,他吻上去,痒痒麻麻的,有點磨人。
一吻完了,他說,「阿濛的手臂什麼樣的,我都喜歡。」
以濛怔了怔,感覺手臂的燙傷傷口處似有一股暖流流淌順著身體的血脈,慢慢流入她的心臟。
這樣俯身親吻傷口的動作無疑是最具有安撫效果的,他是在用行動告訴她,他不在意她身上是否有傷,他喜歡因為她只是她。
幫她放下袖子,祁邵珩說,「過兩天,再過兩天便會慢慢好的。」
「怕是留了疤痕,也大抵如此了。」
「誰說會留疤?我允了你會好便一定會好。」祁邵珩瞅著她道,「敢在阿濛如此漂亮的手臂上留疤,我不准。」
他說這狂妄的話,以濛只當是他哄自己開心了。
實際不然,阿濛忘了祁先生是個說到做到的人,他說不準在她手臂上留疤,後來的後來,卻真是可以做到的。
晚上,看她喝碗薑湯尚了*去躺著,祁邵珩才轉身下了樓。
臥室內僅僅一盞壁燈下,暗沉的光線中,以濛翻來覆去只覺得睡不著,她想著自己最近一周覺得宜莊到處有人看著她,被她認為是監視她一樣,可今日看來又不是這樣。
想出去便能出去,她一直情緒不好以為自己像是被囚禁了,可,到底是自己多想了麽?
今兒晚上回來晚飯後,祁邵珩去書房處理文件,程姨倒是坐在她身邊和她說了一會兒話。
程姨說,「進來,我們總看著您,太太到底是不願意的吧。這行為不妥,可是先生如此並不是惡意。自從他上次到國外,由於疏忽您導致您燙傷傷口惡化。緊接著後來,太太再添新傷,臥*不起,和燙傷傷口的惡化發炎有著很強的關係。
您一定不知道吧,先生一直自責得很,他總是覺得是自己沒有照顧好你,才會如此。
現如今,這次您養病期間,他儘量守著您,如若他不在便叫我們守著,沒有任何監視的意味,只為太太養傷恢復痊癒。」
現在躺在*上,再度回想起程姨的話,以濛想:是自己錯怪他了?
可,哪有他這樣的,事事找人跟著她,當她是長不大的孩子?
上一次傷口發炎,是因為疏忽大意了她沒太在意,所以這一次不會再犯錯。
可他用不著執意如此,用了這麼強硬的手段,找人處處跟著且直接沒商沒量的直接替她辭了《玲瓏》的培訓。
強權主義者的慣性思維方式,她誤會也是正常的,不是麽?
思前想後睡不著,直到感覺到放在*頭柜上的手機閃了閃。
是一則短消息。
祁邵珩發過來的。
以濛打開手機,拿起來慢慢看,只覺得,是自己該承認了,她好像真的誤會他了。
上面寫著:
囡囡,
沒有人能真的困住你,能困住你的只能是你自己。
你若想飛,你先生願意做你的飛翔的翼,且你要明白,風箏線一直在你手裡,由你全權掌控。
我是你的丈夫,所以我是你的;而你,是自由的。
夫,邵珩。
手機屏幕明明滅滅,以濛握著手機看著這條信息,只覺得胸口微燙,像是有什麼埋葬淤積的平靜表面下的情緒被翻湧出來了。這緩緩的暖流來的猝不及防,她來不及躲閃,常日築起的麻木的城牆在一點,一點地被擊垮。
她那顆早已經被藏於冰雪中的心,仿佛被觸動了一下。
有些疼。
不知是為他,還是為自己。
這晚,以濛入眠異樣的快,無夢的夜晚,她睡得異常平靜舒心。
人們常說:有夢纏身,是因為入夢人心事重重。
向來總被夢境纏身的以濛沒有做夢,然而同在二樓書房的祁邵珩卻是做了夢的。
他夢見祁家老宅,夢見老宅閣樓下的那棵枝繁葉茂的香樟樹。
那年盛夏的清晨。
風很清爽,他母親的病情好轉,18歲的少年難得有空便倚坐在香樟樹下看書。
彼時陽光正好,香樟樹枝繁葉茂,綠葉瑩瑩,用於乘涼,方可避暑。
看著看著,他只覺得香樟樹地枝椏似乎搖晃地過分厲害了。
即便這天氣有風,可這樣的微風吹動樹葉『嘩嘩響』足以,卻不足以使得樹地枝椏搖搖晃晃。
繼續看書,香樟樹又搖晃了起來。
18歲的少年站起身,自香樟樹下向樹上仰視望去。
綠樹枝葉茂密,似有淺淺的藍色在其中掩映。
那一抹藍頻頻攢動,老宅香樟樹低矮,卻枝椏散的像是一把巨傘,從祁邵珩這個方向看去卻並看不清楚。
換了另一個方向,祁邵珩倒是看清楚了。
枝椏高處五彩風箏被掛在上面了,有穿著藍衣的女童正上了樹,踩在枝幹上,伸著小手,在一點一點地向風箏線靠近。
低矮粗壯的香樟樹,並不是很高,所以爬上去不存在難度。
但是對於一個9歲的幼年女童來說,可能挑戰性就大了很多。
小孩子到底是不知輕重的,就算這樹不高,可年幼的女童摔一下總是會受傷的。
正當女童逐漸靠近風箏的時候,像是很敏感地注意到了樹下有人注視的目光,她回頭去看。
歪著腦袋,怡然乖巧聽話的小女孩兒模樣。
她這一回頭,樹上樹下,四目相對。
18歲的少年認的出,這是同父異母的兄長祁文彬收養的小女兒。
貫了她養母的姓氏,姓蘇,名字確是記不大清楚了,只依稀記得有『濛』這個字。
他就這麼想著的時候,是被一聲嚴厲譏諷的冷喝聲打斷了思緒的。
「到底不是祁家女,站在樹上,成何體統!」
這聲冷喝來自不知何時,路過香樟樹的祁文虹。
此話一出,本還在樹上好好的女童像是受了驚嚇,一個踩空,電光火石間就要從樹上摔下來。
見幼女有摔倒的跡象,放出冷言冷語的女人確是走遠了,當做沒看到一樣。
有意的,這是祁家暗中的心機。
香樟樹下,有少年最不願看到這一幕的人性殘虐。
——一個大人對一個幼童,殘忍的過分。
擰著眉,少年反應過來的時候怡然自己已經將9歲的小女孩兒生生接住了。
9歲小女孩兒對18歲怡然成年的少年來說,接住她並不是難事。
樹並不高,衝擊力不大,女童即使摔傷不會太過嚴重,可就在那一瞬,仿佛是下意識的動作,少年接住了她。
他詫異,她也詫異。
他詫異自己仿佛慣性的動作;
她詫異他竟然接住了她。
照著往常,一般的9歲小女孩兒從樹上踩空摔下來一定驚慌失措,就算不哭也是顫抖的瑟縮起來。
但是,少年此時懷裡抱著的女童,她不僅臉上沒有絲毫畏懼和恐懼,她只是睜眼看著他,一雙眸烏溜溜的晶亮亮。
「謝謝。」
她說,稚嫩的語氣,臉上神情卻過分安然的不像個孩子。
少年鬆了手,放她下來,用了家裡的長竹竿輕而易舉的幫小女孩兒拿下了風箏。
五顏六色的風箏,七彩的顏色,像是夢幻的糖果。
小女孩兒捧著風箏,少年再看她眼中卻又不屑,到底是小孩子,喜歡這樣的東西,幼稚至極。
重新坐回樹下,祁邵珩繼續翻手裡的書,想著想著他又覺得怡然不對,剛才看小女孩兒在樹上突然回眸的眼神,他發現她是知道他在這兒的。
既然知道,為什麼不開口向他說明,好讓他幫著她摘下風箏呢。
9歲女童自己選擇爬樹這樣危險的事情,也不願意和臨近自己的人張口,幫忙,果真是骨子裡自小就有的倔強?
不肯委求與人,願意自己動手,是幼年時有了不依靠他人的自我意識。
——搖搖頭,少年又喟嘆:僅僅9歲女童而已,應該是他想的太多了。
那日整個上午,手邊有一本名著和一本財經雜誌,本是該看書的,卻偶爾會注意到在庭院裡放風箏的女童。
一個人放風箏覺得莫名的孤寂。
總覺得這該是兩個人一起的遊戲的。
可是小女孩兒卻並不是這麼認為的,她一個人放風箏,且自得其樂。
一個人的遊戲也可以如此歡快,只這一眼少年看得到小女孩兒內心的詬病。
——活在一個人的世界裡,對外在,她有些封閉。
風箏高飛,女童放長線,繼續放線,再放線。
直到五彩的風箏飛的格外的高,抬頭仰望只見一點點的縮影。
此時,大多數人會如何呢?
大概是拿著風箏線的線軸坐在草地上,抑或是仰躺著欣賞高飛的風箏,看自己的勞動成果。
可是,一邊的9歲小女孩兒見風箏飛高了,想也沒想就用剛才解風箏線的剪刀,將風箏線生生是剪斷了。
沒了人的牽引和掌控,風箏越飛越遠,越飛越遠,直到在天邊不見蹤跡。
少年再回頭去看,女童望著消失的不見的風箏竟然是笑靨如花的。
那笑,溫軟美好,一如春風拂過蘇州河畔。
這晚,祁邵珩於書房做了這樣一個夢。
夢到18歲的自己,夢到他妻子9歲的女童模樣。
在他18歲的後來,閱讀過一些書籍,祁邵珩曾經看到過這樣的一個心理分析。
——在風箏飛高,飛遠後選擇剪短風箏線的人,一般更加嚮往自由,嚮往無拘無束的生活,他們更不願意被別人掌控。
祁邵珩當然知道他的阿濛是個多麼喜歡無拘無束的人,內心有寬廣的世界,優秀的她值得在更廣闊的舞台贏得更多人的讚美。
放她綻放光華的時候,無人可以抵擋。
可,就是這樣可以愈發耀眼的小女孩兒,祁邵珩一邊希望她盡顯其才華如花綻放,可占有欲在作怪,他不願與人共享。
自相矛盾中,便有了這些他既想幫助阿濛繼續她的演繹事業,又想極力克制她,讓她永遠庇佑在他的保護之下。他幫她辭了《玲瓏》的培訓。
在辭去之前,他有和華藝劇組的導演溝通,說暫定女主演就是阿濛。
可這趟演出拍攝,要出國數月。
出國?
祁邵珩不應允了。
她不能不在他的身邊。
就在成功來敲門的時候,祁邵珩幫以濛選擇,將所謂的初次機遇拒之門外。
原因之一,她身體確實沒有恢復,再到了國外,更該讓他擔心。好容易這次回國,讓於助理將盛宇近來所有事宜的行程都定在國內。
為的就是和以濛相處,並好好照顧她。
現下,他回國了,她卻要外出,自然不可以。
原因之二,祁邵珩自己都不知道該不該看著阿濛走向一條看起來並不明朗的道路。
演藝界的浮躁虛華,太亂了,不適合安靜的小姑娘闖蕩。
進退兩難,他也在矛盾中思量。
但是,僅此一次而已,他不阻礙阿濛自己的想法和考量。
掌心有朵花,握著她,開不了的。
二樓臥室,以濛*無夢,睡得安穩起來時只聽到手機在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