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藏起來,只想讓你給我一個人看(1/2)
祁邵珩再次回來的時候,見他的妻子已經安然地盤腿坐在牀上看著那本《聖經》,柔和的室內扥光下一臉的溫婉柔和,就仿佛剛才那個在浴室里吐得撕心裂肺的人不是她一樣。
「好了?」
她伸手去接他手裡的杯子。
祁邵珩遞給她,在她轉過身的瞬間,低低地嘆了一口氣。
喝了水,他抱著她問,「檸檬水好喝麼?」
「好喝。」
吐完以後渾身脫力的人疲憊不堪地靠在他懷裡,背對他強撐著不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很虛弱。
「困了?」知道她難受地厲害,他只是輕拍著她的後背讓她鎮定下來。
祁邵珩的手很溫暖,讓她的呼吸漸漸平靜了下來。
以往每當她吐完後全身的那種徹骨的寒意,今天因為他的懷抱仿佛全然不存在。
「阿濛?」
他試探地叫了她一聲,聽不到她的回應,輕輕翻過她的身子讓他面對著自己,才發覺她早已經沉沉地睡了過去。
滿頭的虛汗濡濕了額前的碎發,唇色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即使是睡夢中的她還是難耐地深深蹙著眉。
熟睡中也在被病痛折磨著。
在她的額頭上吻了吻,將被子拉高蓋到她身上,怕夜裡著涼,祁邵珩又在被子上添了羊絨的毛毯。
室內的燈光很亮,沒有關,只因他覺察到她懼黑。
兩年前,以濛最不能在這種強烈的室內燈光下熟睡,但是兩年後的現在,只要燈光稍顯昏暗,睡夢中的她就會顯得非常的不安。
起身下牀,祁邵珩將室內的第二層抽屜打開,一本日記本還有一盒香菸。
將日記本拿出來,香菸抽出一支。
回頭看了看*幔下正熟睡的人,祁邵珩左手夾著一支煙,右手拿著那本日記本出了臥室。
書房,空蕩蕩的。
因為長期這裡沒有人居住,打掃乾淨後,書架上就一直是空的,只有一些以濛喜歡的畫家的出的畫冊。
打開一盞檯燈,依照著紅色楓葉所在的書籤位置,祁邵珩慢慢將日記本翻開。
左手夾著煙,右手握著一隻藍色的墨色中性筆。
簡單的純白色紙頁,最普通的日常日記,記錄以濛治癒期間所有的反應。
5月4日,晴轉小雨。
斷藥第三天。
早上晨起,有輕微的眩暈,手指僵化連握住一顆棋子的力度都沒有了。
中午,親近大自然放鬆後,一切好轉,心情愉悅,可以正常的和人交流,沒有言語和行為上的障礙,臉上有淺淡的笑容。
直到現在沒有一點的進食,只是在晚上的時候吃了一點米粥,而後全部吐了出來。
進食,到目前為止依舊是最大的問題。
......
菸灰落下來,落在日記本上,祁邵珩伸手將菸灰扶開,卻深深嘆了一口氣。
想了想,他在『進食』這兩個字下畫了一道橫線。
抬頭看了一眼書房的時鐘,凌晨1點,想了想,還是將電話撥了出去,「伊卡醫生,請您到二樓太太的臥室來一趟,一整天沒有進食,她需要輸營養液。」
以濛現在的狀態離不開醫生,兩位法國醫生一直跟著他們從艾克斯到了這裡。
伊卡醫生說,「心理疾病者對藥劑很敏感,為了不讓患者對自己的治療產生過多的疑慮而灰心喪氣,營養液這種補充類的藥物只能在她沒有意識的時候給她輸。」
每晚,在以濛沒有知覺的時候,都會上演著這樣的場景。
深夜,祁先生合上日記本,沒有了白天面對妻子的輕鬆和溫和淺笑,眉目凝重,他一連抽了兩支煙。
——
5月5日,法國,陰。
可控藥劑終究失效,阿濛的病情復發了,清晨我給她穿睡衣,她驚慌失措地推開了我,她怕我,不,現在的她像個孩子一樣怕任何人,就好像她突然不認識任何人了,這其中自然也包括我......
日記本上,後面再沒有內容,只有筆尖戳破紙頁留下一道長長的痕跡,像是破開的猙獰傷口......
祁邵珩透過落地窗的玻璃,看到完全封閉的畫室內,以濛靜坐在畫架前不知道在畫著一些什麼,色彩誇張,筆觸扭曲。
伊卡醫生和他站在門外,就那麼靜靜地看著。
祁邵珩想要推門而入,聽伊卡醫生說道,「不要進去,不要打攪她,她只是在尋找自我安慰。完全封閉的空間,能給她絕對的安全感。」
看到祁邵珩失神的眼神。
伊卡醫生道,「祁先生不用太灰心喪氣,祁太太的病情復發已經是最安靜的一種了,沒有對身邊的人有人身攻擊說明她還是保存有理智的。」
「這樣的狀態她會持續多久?」
「這個不好說,也看病人的具體情況,心理疾病不是精神疾病,病情就像是這天氣,反反覆覆,也許很快她就能清醒過來,有的人則需要很長的時間。不過祁太太能夠繪畫,說明她的病發並不是最極端嚴重的。」
伊卡看以濛安靜地畫畫,他說,「先天性自閉症的孩子在一些事物的造詣上要比普通孩子厲害的很多,祁太太這麼擅長運用色彩來表達自己,在她內心的深處色彩應該是很重要的東西。祁先生,既然她不能開口說話,您可以用色彩和她交流。」
「用色彩和她交流?」
「是。色彩會引發她的共鳴,從而減少對您的疏遠。」
以濛一上午在畫室畫了多久的畫,祁邵珩就在門外看了她多久。
直到,中午的陽光透過窗外照進室內,溫和的,讓畫畫的人有了困意,他才推開門,走了進去。
「阿濛......」
他叫她的名字。
以濛猛然睜開眼睛,掙開他後猛然向後退了兩步,顏料灑了一地。
「阿濛,回臥室睡覺好不好?」
他繼續嘗試給她交流,嘗試給她說話。
「過來,我抱你。」
以濛不言不語,在被人抱進懷裡後沒有做過多的反抗動作。
中午,因為體力不支的緣故,以濛有了簡短的午休。
直到下午,以濛再次清醒過來,祁邵珩沒有讓她再去畫室,而是抱著她下牀坐在了地上的軟榻上。
要排斥她內心對他的陌生和恐懼,就要一直和她嘗試著交流。
面對面而坐,祁邵珩將一邊的盒子拿過來,是盛著彩色的橡皮泥的盒子,鮮艷的顏色,一下就觸動到了以濛。
每個自閉症的人都有最敏感的東西。
以濛病情發作,對彩色的顏料情有獨鍾。
再從祁先生口中得知以濛天生對繪畫,對顏色運用到位的天賦,伊卡醫生讓祁邵珩通過色彩來和他的妻子交流。
自閉症患者言語上最封閉的時候,他們的感官是最敏銳的,鮮亮的顏色吸引了以濛的注意力,讓她沒有排斥也沒有抗拒祁邵珩,兩個人安然地共處一室,即便沉寂著沒有言語。
橡皮泥模型本來用於開發稚童的動手能力,自閉症復發的人,心性和孩子更靠近,平日裡本就手巧的以濛,用這些鮮艷亮眼的顏色捏出了一朵朵玫瑰花。
為了讓她安靜下來,祁邵珩放了一首貝多芬的《月光曲》,悠揚的旋律中,他陪她坐在軟榻上,看她像個孩子一樣將手裡的彩色橡皮泥捏成不同的形狀。
「阿濛,這個送給我好不好?」
他問她,得不到她的回應,他繼續說,「就這一朵玫瑰花吧。」
看他將用那些捏好後用模具定性的玫瑰花拿走,以濛抬頭,只是眼睫眨了眨。
以濛初次病發,一共持續了整整兩天的自我封閉狀態。
時間並不是很長,伊卡醫生看過以濛後,對祁邵珩說,「不要有有太大的心理壓力,間歇性發作的心理疾病要慢慢治癒。
5月6日,晴。
阿濛不再排斥我的靠近,她不會在意我坐在她的身邊,但是她依舊不太願意和我交流。
早上,我餵了她一小碗的燕麥粥,照舊吐了一次,但是再隔15分鐘後再喂,她吃了下去,沒有再吐。醫生說是好現象,斷藥,藥劑不再服用,加之深夜給以濛輸的治癒點滴有了療效,曾經傷害嚴重的腰藥劑副作用在慢慢減緩。
雖然,她對人還是有些疏遠,不想接近,家裡的法國傭人,她都有些畏懼,帶她出門走下小閣樓的時候,她會像個孩子一樣缺乏安全感地緊緊握住我的手指。
還好,值得慶幸的是,她依舊信賴我。
......
5月7號,以濛清晨醒過來的時候,眼神清明。
「醒了?」祁邵珩試探性地問她。
「嗯。」
以濛點點頭後被他緊緊地抱住。
「怎麼了?」以濛疑惑。
「沒什麼。」他笑著替她整理整理睡衣,而後起身從衣櫃裡給她拿出了兩件外套詢問,「這件還是這件?」
一件淺色系的高領米色毛衣,一件杏黃色地暖色連衣裙。
想了想,以濛指了指他左手上的那件毛衣,這裡的衣服都是他買的,杏黃色太明艷了,她覺得自己有些駕馭不了。
見祁邵珩將挑好的衣服放在一邊,以濛才若有所思的說,「你要帶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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