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為她綰髮(1/2)
晨光熹微,早起的麻雀啾啾的叫得歡實。
迎來客棧二樓一間臨街的客房裡,灰白的天色透過紙糊的窗灑進室內,朦朦朧朧的一片。
倏地,牀上原本熟睡的老者猛地坐起來。
他闊嘴唇,鷹鉤鼻,白髮白須,形容枯槁,布滿皺紋的額頭上滿是虛汗,凸出的金魚眼中寫滿了驚恐。
只見他抹了把虛汗後,盤膝坐起,雙手掐訣擱在膝上,嘴裡嘰里呱啦的念著什麼。
與此同時,晉王府的冰窖里,君綺蘿凝神靜氣的催動著內力為獒犬逼著鎖魂釘。經過三個時辰的努力,三枚四個稜角的鎖魂釘被逼出兩寸多來,眼看就要大功告成,哪知突然一道阻力從獒犬的身上散發出來,將君綺蘿的內力逼退寸許。原本獒犬腦後背後壓制著他穴道的銀針嗖嗖的全部射出,叮叮叮的打在他身後的冰堆上,然後無力的跌落在地。他腦後的鎖魂釘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慢慢的往他的腦中移回。
君綺蘿蹙著眉,心中暗道不好,那施術的人在反擊!
果然,獒犬猛地睜開眼睛,滿目血紅的瞪視著君綺蘿,突然一拳就朝她的胸口打去。
這一拳又快又猛,君綺蘿虛耗了三個時辰的內力,哪裡躲得過去?是以這一拳結結實實的打在她的心口上。霎時一口鮮血從她的喉嚨噴薄而出,將她身前的冰塊都染紅了一大片。
眼見獒犬第二拳就要打來,君綺蘿壓下內心的狂躁,迅捷的點了他的定穴,又快速的點了自己胸前的幾處大穴,然後吞下早已準備好防止意外的藥丸。
龍胤閉著眼睛正在假寐,忽然心口如錐刺的痛,腦中迅速的划過君綺蘿的臉,睜開眼不及細想,飛也似地撲向階梯。
一片晶瑩的世界中,君綺蘿一身白色,獒犬一身黑色,是以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他二人,而是那灑在君綺蘿身前的殷紅的鮮血。
那紅,紅得刺眼,刺痛了龍胤的眼睛,刺痛了他的心。
「阿蘿!」
龍胤害怕自己的突然出現會驚擾到君綺蘿,只輕喚了一聲便撲過去,雙手覆於君綺蘿的背上,快速的凝結起內力。因為久待在冰室,她身上冰入骨髓。
君綺蘿沒有說話,也沒有回頭,只感覺一股暖流瞬間湧入她的四肢百骸,原本有些紊亂的內力歸於平靜,咬牙壓下喉嚨口的腥甜,剛剛提起來的心剎那便安定了下來。
還好,還好阿胤來了,否則,她絕對逃不了被內力反噬引起走火入魔的厄運……
他又幫了她一次呢!
可是,好累!
三個時辰不間斷的輸送內力引起的疲累,加上剛剛心口那一拳的疼痛,讓她想要好好的休息一下,可是她答應過獒犬,她會盡力,所以她要救他,一定要救下他!
雙手再次撐在獒犬的額頭上,又開始逼出內力,這一次因為要與對方對抗,所以她不再如剛才的溫水煮青蛙一般,而是加猛了動作。
龍胤能感覺到君綺蘿是在咬牙堅持著,這樣固執堅強的她讓他只是看著就覺得心痛!
獒犬何德何能,竟有阿蘿如此待他?!天知道他此時多想將阿蘿抱回去不再管獒犬,可是她的堅持已經表明了她的態度,所以他不能這麼做。
既然如此,那他便陪著她好了!
君綺蘿在龍胤的幫助下,在與對方的一番持久的搏持後,終於占了上風。
她揪準時機,凝起最後一絲內力和力氣,一個猛擊,只聽「叮叮叮」三聲金屬跌落的聲音,她的嘴角終於漾起一絲勝利的淺笑軟倒在了龍胤的懷裡。
……
同一時刻,迎來客棧二樓的那位老者噗地噴出一口鮮血,滿被子都是。
許是聽見動靜,隔壁客房的門吱地打開來,彌陀忠抖索著肥碩的身子幾步跨過來推開屋門,問道:「雁奴,你怎麼了?」
「咳咳咳。」
被喚著雁奴的白須老者還不及回答,便捂著心口一頓猛咳。
彌陀忠趕忙坐到他身後,將內力輸送了一些給他,好一會兒,雁奴卡白的臉色才好看了些。
「主人,獒犬的鎖魂術解了。」雁奴有些無力的道。
彌陀忠不敢置信的問道:「解了?怎麼就給解了呢?」
「奴才剛剛感覺到心裡悶得喘不過氣,便從睡夢中驚醒過來,發現原來是有人在為獒犬取鎖魂釘,便施術阻止,哪知對方太強大,恁是逼出獒犬頭內的鎖魂釘,把奴才給反噬了……咳咳……」
「本座養了十一年的狗,就這樣被人給放走了!」彌陀忠懊惱不已,一拳砸在牀板上道:「要是被本座知道是誰解了獒犬的鎖魂術,本座定不饒過他!」
獒犬可是殺手盟的頂樑柱,他不在了,殺手盟的損失可說是巨大的!
雁奴額頭點在被子上做叩首狀:「奴才學藝不精,請主人責罰。」
彌陀忠下了牀,擺擺手道:「罷了,不是你的錯,本座不怪你。這事你不用操心,好好休息幾日。」
「謝主人。」
……
「阿蘿!」龍胤一聲疾呼。
君綺蘿似乎覺得有什麼還沒做完,強撐著睜開眼來,從懷中摸索出兩隻藥瓶來,虛弱的道:「白色藥瓶里的粉末,讓人敷在獒犬的後腦,綠色瓶里的藥丸,你先服下一顆,剩下的都給獒犬,每日三顆……我好累,先休息一會。」
話落,她便再次歪在了龍胤的懷裡。
「主子!」
無痕幾人聽見聲音進來,見君綺蘿歪在龍胤的懷裡,頓時嚇了一跳,擔憂的問道:「主母她怎麼了?」
「沒事。」龍胤心疼的抹去君綺蘿嘴角的血跡,將她剛剛交待的事情對無痕等人重複了一遍,便將獒犬丟給他們,自己服下一粒藥丸後,便抱著君綺蘿去了墨蓮軒。
關在冰室內三個時辰,君綺蘿的身上衣物早就濕透。
龍胤知道君綺蘿不習慣被人服侍著沐浴,便找出自己嶄新的中衣,喚來侍書侍畫為君綺蘿更衣,自己則拿了一身衣裳就要出去。
侍畫見了,忙道:「爺,奴婢服侍你更衣吧。」
龍胤臉上頓時閃過一絲不悅,淡淡道:「不用了。」
話落便去了墨蓮軒內的另一間屋子。
侍畫咬著唇,微微覺得有些委屈。
侍書暗自嘆了口氣,世子爺是讓咱們來服侍君小姐的,你卻想去服侍世子爺,不是找削嗎?兀自走向牀邊,侍書見到男兒裝扮的君綺蘿並未多說什麼,因為世子爺緊張的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是以著手為她換衣裳。
侍畫不甘不願的走到牀前,盯著君綺蘿,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妒忌,看著君綺蘿刻意化粗的眉和抹黑的臉問道:「侍書姐姐,我聽說她傾國傾城,為何我看著她模樣普普通通像個男人似的,根本配不上咱們世子嘛!」
侍書無語極了,心想她配不上難道你便配得上了?人家君小姐單單一個身份就甩你幾條街!
「你說她怎麼會搞得這樣狼狽兮兮的跑到咱們王府來了?還沒成親就睡在世子爺的牀上,傳出去可不好聽。」
侍畫的話裡帶著一絲輕蔑,終於讓侍書再也不能漠視:「主子的事,還輪不到咱們置喙,咱們還是少問多做的好,世子爺的手段你又不是不清楚。」
侍書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讓侍畫悻悻的閉上嘴巴,心裡卻是不服氣的。是以服侍起君綺蘿來,動作大咧咧的不說,還趁著侍書不注意,在君綺蘿的左手臂內側狠狠的掐了幾下。
睡夢中的君綺蘿痛得皺起眉頭,卻因為太累太困,沒有醒過來。
衣裳換好,侍書侍畫便退了下去,龍胤進屋,褪了外袍躺在君綺蘿的身邊,將她緊緊的抱在懷裡為她取暖。
這一覺,君綺蘿睡到第二天傍晚才醒過來。
一睜眼,看見龍胤坐在牀沿目光溫柔似水的望著自己。
艾瑪,這不是引我犯罪嗎?
君綺蘿看著龍胤俊美無儔的臉咽了口口水,引來龍胤低低一笑,看她精神不錯,提著的心也終於放了下去,還有心與她玩笑起來:「阿蘿要是喜歡,我不介意你現在把我吃干抹淨。」
君綺蘿翻了個白眼道:「橫豎還不是我吃虧,不干。」
龍胤頓時臉不紅氣不喘的回了一句:「怎能說是吃虧呢?也可能是享受呢。」
這丫,越來越皮厚了!斜乜著他問道:「你試過?!」
她語氣淡淡的,心頭卻想著他要是敢說試過,定讓他好看!
「那可真是冤枉我了。」龍胤說著臉上露出一抹可疑的紅暈:「除了你,我可沒有禍害過別的姑娘。」
君綺蘿這才滿意的點點頭。
「阿蘿,你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餓了吧,我叫人送過來。」
龍胤這一說,君綺蘿倒真覺得餓了,在他的拉扯下坐了起來。可是因為拉扯的緣故,她的腋下傳來一陣痛感讓她低低的呼出聲。
「阿蘿,怎麼了?」龍胤緊張的問。
君綺蘿將衣袖掀到臂膀處,掰著左手臂內側一瞧,黒紫了一片,上頭還有兩枚結痂的指甲印。
能在君綺蘿不知不覺的情況下在她身上留下這一片烏青,除了她不醒人事外,不可能再有別的時機!所以,不用想,答案也呼之欲出。
龍胤頓時冷若寒霜,面對君綺蘿時則一如既往的溫柔:「阿蘿你稍等片刻,我去去就來。」
「嗯。」
君綺蘿知道他去做什麼,也不阻止。敢在她的身上動手腳,找死!也是她擔心小白在身上傷到獒犬,便在出來之前就放在了碧溪苑,否則,敢傷她的人,只怕昨日就死了。
龍胤出了內室,便讓守在暗處的無痕將侍書侍畫給叫到了墨蓮軒的院子裡。
看著龍胤冷沉沉的臉,侍書侍畫頓時一個激靈。這樣的世子,她們已經三年不曾見過了,今日又是為了何事?
「奴婢見過世子。」侍書侍畫雙雙半蹲著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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