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往事重演(1/2)
我的聲音還因為方才的嘶吼而變得沙啞,可我說話的腔調,已然正常如初。
幾乎讓我自己都懷疑之前瘋了似的自己是不是產生了幻覺。
顧景初抬眸,漠然地看著我。
「沒有?那算了。」
我隨意用衣袖擦擦臉,然後將被雨水打濕變成一縷縷很不美觀的頭髮全部攏到腦後拿皮筋紮起來,又兩手向下拉了拉衣服,我看向緊閉的門,走過去,腳下慢而穩。
「你跟沈年,在戀愛?」
身後,顧景初突然問道。
我蹙了下眉,止了步伐,回頭似笑非笑地睨著他:「戀愛?你在說笑?」
顧景初也笑,沒有再說下去,轉而道:「待會兒,你最好向媽坦誠一切。嘴硬只會讓你吃更多苦頭。」
「……這不就是你的目的?」
顧景初沒有應聲,目光深沉。
我推開了那扇宛如猛虎之口的門。
門才開啟一條縫隙,嚎啕的哭聲便鑽入我的耳里。我走進去,看見葉婉蓉正背身站著,旁邊秋嫂抱著不斷抽泣的乘乘在安慰他。顯然她發了一通火在別人身上了。
而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顧雲珊一聲不吭規規矩矩地坐著,看見我出現,眼神里露出幾分幸災樂禍。
並不見顧天成。
我垂下眼帘,竭力保持著鎮定,上前叫道:「媽。」
剛一開口,葉婉蓉就猛地轉身,清脆響亮的一記耳光毫無徵兆地甩在我臉上,似乎用上了全部的力。我整個人慣性的摔在地上,才消腫的額頭撞在茶几角上,「啪——」水杯倒了。裡面的水流了一桌。
坐在那兒的顧雲珊被嚇得全身一震發出驚嚇聲,連忙從沙發上起來跑到一邊去,似乎生怕殃及池魚。
秋嫂見狀,慌忙地把乘乘的臉按在懷裡不讓他看。
顧景初走來,正是這一幕,顧雲珊過去拉住他的胳膊低聲道:「哥,我害怕!」
顧景初拍拍她的手,視線漠然地從我身上掃過。
顧雲珊依偎著他。
真是一副兄妹情深的好畫面。
我垂眸,坐在地上,被那一巴掌打的回神困難。左半邊臉麻木的沒有感覺像不是自己的。我眨了下酸澀的眼睛,額頭上有滾燙的液體流下,一滴一滴,滴落在白玉大理石的地面上,觸目驚心的紅。
我抬手擦了一下,手心裡是大片的血漬,那個溫度像是要燃燒起來。
葉婉蓉一定是氣瘋了。
所以才會這樣衝動地打在輕易可以看見的臉上。
如果換做是過去,她會選擇在隱秘不易被人察覺的地方下手,因為她怕我的臉毀了,怕我沒了臉她就沒了可得的利益。
然而現在。她已經顧不得那些了。
我抬頭看著面容冰冷的葉婉蓉,嘴裡也逐漸泛起一陣血腥味,我使勁地吞咽下去。
葉婉蓉被歲月風蝕的臉上是無法用語言形容的表情,她怒視著我,將手裡的ipad舉到我眼前,「給我解釋。」
ipad上正在播放清晰度極高的視頻。視頻里我被用手銬拷著,衣衫不整地看著鏡頭,隨即畫面一轉,西裝加身的沈年站在了我面前,手正在我胸口動作。
視頻是無聲的。速度被刻意放慢,看著的確淫靡。
可這不是事實。
「沈年什麼都沒對我做。」我說:「這視頻被剪輯過。他是在幫我。」
「幫你?」葉婉蓉冷冷譏笑,她將ipad扔在沙發上,「你的意思是,把你像個性奴隸一樣對待的人不是他?」
我抿緊唇,慢慢攥緊了拳頭,「……不是他。」
葉婉蓉問道:「那為什麼會傳出只有你和他的視頻?」
「……不知道。」
「不知道?」葉婉蓉音量陡然拔高,她猛地抓著我的頭髮向後扯,兇狠地發問:「你說你不知道?」
我忍著頭皮的刺痛,說:「我……不知道。」
存有視頻的sd卡在沈年手裡,可不會是他做的。絕對不會。
是他做的,就不該放這一小段沒有實質內容的視頻。
也許是放狠話要我們都後悔的夏嬌嬌,但我想不通她怎麼有的視頻?她從沈年那兒偷走了sd卡?
但我不能把這些揣測告訴葉婉蓉。
我只能說:「我真的不知道。」
葉婉蓉氣得直點點頭,像是覺得我的說辭很荒謬,她鬆開我的頭髮,改為扣緊了我的脖頸,尖利的指甲一下刺著我的皮肉,疼的我把眉頭擰緊。
她聲色冷厲:「說!」
我抓緊了衣服,告誡自己要忍耐,不要掙扎。我從齒縫間擠出那句話,「我……我不……知……道……」
話音落下,她發狠的五指緩緩的卻致命的收攏,葉婉蓉看著我,眼神像看路邊的雜草,或是一隻瀕死的野狗,就是不像在看自己的女兒。
我眼角餘光瞥到顧雲珊低下了頭,而顧景初,依舊像個旁觀者。
眼前漸漸開始發黑,就連四肢都開始變得無力,我以為自己真的就要這麼死在她手上了,葉婉蓉卻突然鬆了手,我整個人頹喪地摔在地上,全身的骨架都像是要散了架。
「咳咳咳咳——」
重新獲得自由的我急促的呼吸,狼狽地匍匐在地,有劫後餘生的感覺。
我不敢相信葉婉蓉居然放過了我。
我扭頭直視著她,她盯著我的眼睛,又問:「把你當性奴隸對待的人是誰?」
「褚傲。」我直言道:「都是他。和沈年無關。」
「褚傲?」葉婉蓉皺了下眉,沒理會我後半句話,問道:「褚家的兒子?」
我應了一聲。
葉婉蓉咬牙恨恨地踢了我一腳,「你作為我葉婉蓉的女兒不懂得怎麼用自己的方法幫我,只會在人外給我丟人現眼!我讓你給我收斂點兒,別壞了我的好事兒。你現在到好,直接把你那些艷事讓人弄到網上,一個沈家一個褚家,你這讓我怎麼和葉家……」
她話沒說完,一陣電話鈴聲響起,我條件反射地按住了口袋裡的手機,卻見秋嫂一手抱乘乘,一手拿起了桌上的座機,「您好。這裡是顧公館。」一頓,她看向葉婉蓉,顫聲道:「太太,葉公館來電。」
「這親要是結不成了!顧笙……」
葉婉蓉壓低聲音磨牙切齒地說了半句,接過電話,笑聲說:「葉先生。」
「哦是,網上我看見了。」
「我正在問笙笙呢,她說了那都是假的,我們家笙笙乖巧聽話。不是那樣的女孩兒。」
「葉先生,您聽我說,我會讓這事兒……」
「不是,葉先生,疏朗跟笙笙挺要好的,這怎麼能算了呢!葉先生!葉先生!」
葉婉蓉僵笑著喊了幾聲,約莫是得不到回應了,最後「砰」地把電話扣上,她微微側首看我,眸光憤恨又無情。
我爬起來,撫著額頭,鮮血不斷從指縫間流出,我此時的面目看起來一定很猙獰。
「跟葉家的親結不成了。」
葉婉蓉說著,竟有些平靜。
「發生了這種事,我看也沒人會要你了。」她說:「不如將計就計把你嫁進沈家?」
我睫毛顫了顫,沒有任何反應。
她笑了一聲:「不過就憑你跟沈年的事兒,我看沈家是死活不願意的。」
我聽到她喚道:「景初。」
「媽。」顧景初往前走了幾步。
我看見葉婉蓉用像看死人般的眼神看著我,聲音冷的讓我仿佛置身於冰天雪地之中。
「把她關進祠堂的閣樓里,斷了她跟外界的聯繫。再等個兩天看看,看還會出什麼么蛾子。」
顧景初點了下頭:「我明白了。」
「嗯。親生的,還不如不是親生的懂事。」葉婉蓉讚賞地看他一眼,從秋嫂懷裡抱過一臉膽怯的乘乘,她像是安撫般輕輕拍著乘乘的背,從我跟前走過。
「傷口給她好好處理一下,別留了疤。臉上留了疤,那就更不值錢了。」
她漫不經心地說著,緩緩走上樓。
待她的腳步聲徹底消失,顧景初讓顧雲珊去把顧家的私人醫生叫了來,處理完傷口,他說:「跟我去祠堂。」
我沒有抵抗,跟著他走出客廳。
門被狂烈的風帶上,發出巨大的響聲。
顧景初撐開了一把透明雨傘。
我沒有看他。站在門廊下,雨水被狂風吹成絲線般朝我纏來,就像是蜘蛛織成的巨大的網,而我就是那個被蛛網的毒液黏住的小蟲,跑不掉,躲不開,只能徒勞掙扎,坐以待斃。
我穿著適中的衣衫,卻仍在風雨中瑟瑟發抖。
手覆上胸口,透過薄薄的布料我還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我竟然走出來了。
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我仰起頭看向布滿了陰霾的天空,抬腳走出了唯一可以為我遮風擋雨的門廊。就那樣隻身站在了傾盆大雨中。原本已經發木的傷口又疼了起來。
被雨水襲擊的雙眼也有些睜不開,可我依然努力的睜大眼睛。
我疑惑,我活了下來,卻為何更加恐懼?
我的胃開始隱隱作痛,蹙眉難耐的蹲下身,在風與雨的夾雜中,我渺小而又微不足道。
那一刻,我的腦海里竟產生了「不如就去死吧,死了也就解脫了」的輕生念頭,可未等我把不該有的念頭按下,溫暖便從天而降,一件黑色西裝搭在了我的身上,與此同時,打落在身上的雨水也變得小了。
我側頭看去,朦朧的視線里是顧景初的帥氣面孔。
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我才剛見過他被鞭打的滿身是血的樣子,沒有多久我也挨了打流著血被他全程圍觀了。
我突兀地笑出聲來,顧景初冷然地凝視著我。
舉著透明雨傘,因為大部分都遮在了我的上方,所以他的穿著白襯衫的大半個身子都被雨水淋濕,整個人略顯狼狽,卻不失風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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