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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7:往事重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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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著透明雨傘,因為大部分都遮在了我的上方,所以他的穿著白襯衫的大半個身子都被雨水淋濕,整個人略顯狼狽,卻不失風度。

即便再容不下我,他的戲也做得夠足了。

垂下眼帘,胃還在揪扯著心肺,我看著從地磚縫隙里鑽出來的生機勃發的綠芽,淡淡說道:「這風水輪流轉的,可真有趣。」

顧景初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唇瓣輕合,一個字也不說。

我慢慢起身,抱著手臂,在他雨傘的庇護下走到了祠堂閣樓里。

閣樓里有一張小的鋼絲床,有一盞昏暗的燈,除此之外,再無其他。連張窗戶都沒有。

但依然是我熟悉的閣樓。

畢竟我曾在這裡住了那麼久。

我恍惚地想起那段生不如死的日子,痛苦蔓延,又立即不讓自己去回憶。

顧景初冷淡提醒道:「手機。」

我拿出手機,他默然地將手機拿走。

我把身上所披的衣服也遞還給他,我讓自己笑的溫柔似水,「謝謝。」聲音淡漠的沒有一絲溫度。

眼看他要接過衣服,我鬆了手,黑色西裝外套從我手裡滑落在地。

我抬起一隻腳踩在了那件黑色西裝外套上。泥濘的鞋底讓黑色不再純粹。

他掀起眼帘,我皺眉說:「你太不小心了。」

他彎腰撿起髒了的黑色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沒再看我一眼就要關門。

我說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他停下,回首。

「我離開顧家那天,我就跟你說過,我對顧家連一絲一毫的肖想都沒有。顧簫也沒有。」

「這麼多年過去,我和顧簫都沒拿過顧家一分錢。對於顧家的任何事,我也是能躲就躲。多少人都忘了顧家有個叫顧笙的人,但你怎麼還是一心要我死?」

我當真好奇地看他,他說:「你活著一天,就是我最大的威脅。」

坦誠的殘忍。

有低低的笑聲從我喉間傳出,「但是顧景初,如果我死了,我要讓整個顧家成為我的陪葬品!包括你。」

聽到我的話,顧景初平靜地拉上了門。

我閉了閉眼,緩緩轉身看著狹小充滿了壓迫感的房間,走到那張鋼絲床前坐下,我摸了摸口袋,摸出趁處理傷口時偷偷取出的手機sim卡。

我無法確定在出了這種事後,沈年會不會給我打電話。即便他不會給我打,但這上面有他的聯繫方式,我也不能輕易地把它交到葉婉蓉和顧景初手裡。

我盯著手心小小的卡,想了想,張嘴把它吞下。

在看不見太陽的閣樓里關了多久,我不清楚,我只能依靠被派來給我定時送飯的秋嫂來估算時間,大約是兩天。

兩天裡,可能是兩天。

我沒合過眼。

因為只要一閉上眼,我就會看到很多張臉。

沈年的。顧簫的,葉婉蓉的,顧景初的……

他們有的想我死,有的想我活,有的,我至今沒摸清他。

我不知道沈年在經受什麼,我不知道顧簫有多著急,我不知道葉婉蓉又在想什麼陰謀詭計,我不知道顧景初準備怎麼除掉他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的我。

我只知道。我要永遠的失約了。

對沈年,也對葉疏朗。

如果我能出去,我該去道歉嗎?

但,誰會來放我出去嗎?

要是我估算的兩天不錯,那葉婉蓉說的「過兩天看看」,也該到了。

我靜靜地盯著那門,猜測著。

忽然聽見了開鎖聲。

我愣了愣,以為自己壓抑地產生了幻聽,可下一秒,門開了。

顧景初面色沉寂地說:「走吧。」

我麻木地站起來。和他走出閣樓,久違的陽光打在我臉上的剎那,我擰起眉,很不適應。

去到客廳,這個家的人除了顧簫,都在了。

顧天成見到我,張嘴就嘆道:「笙笙啊,你怎麼能和別的男人干出那種事呢?」

「干都幹了,你現在問這個還有什麼用?」葉婉蓉冷睨了他一眼,屈指扣著茶几對我說道:「過來看看這些。」

我走上前。看到桌上放著的花花綠綠的報紙雜誌。

心頭一跳,我隨手拿起一份,一下躍入眼帘的是我和沈年露著正臉的兩張照片。一張是在原來的住處,我被沈年抱著,他的手在我身下;另一張是我赤身被他壓在沙發上。

我覺得手指根根發緊,再接著看其他的。

不論是報紙,還是雜誌,頭版頭條都印著我和他糾纏的偷拍照片。更可怕的是,照片竟然都不同。甚至連前幾天凌晨和他在車裡親吻的,被他強制帶去醫院的都有。

有一家報紙,還拿我的側臉,和盛唐那次被拍的做了對比,得出了是同一個人的結論。

所有照片都選的很精妙,幾乎每一張我的表情看起來都極其的不情願,而他則沉著臉,眉眼看似狠厲。還有幾張在醫院緊急疏散通道的,像是監控截圖,能看到我滾下樓梯,而他則站在上面。

很理所當然的,報導里都用上了「疑似強暴」、「疑似強迫」、「疑似受辱」這些字眼。

仿佛往事重演。

我控制不住地雙手發抖。抬眼看向葉婉蓉,「媽。你想幹什麼?」

「你說呢?」葉婉蓉淡然地反問。

我黯然地閉上眼。

葉婉蓉飽含戾氣地說道:「等了兩天,就光你和沈年的這段視頻。視頻也查不出出自誰的手。」她起身繞過茶几,「因為這段視頻,葉家的親結不成了,有頭有臉的人家也沒誰會要你了。我們顧家的臉也徹底丟盡了。我不找他算帳,找誰?這樣一來,再加上你跟他的舊帳,鬧的再大點兒,我還能多賺兩個。」

她笑了一聲:「不過,也多虧了他回國後你跟他有來往,沒了這些照片當實錘,我想找他算帳,也沒那麼容易。」

她問我:「馬上召開記者發布會,看看這些報導,該怎麼說,還用我再教你嗎?」

我一動不動地看她,她日漸黯淡的眼眸望著我,冷酷道:「說沈年為了報復,意圖侵犯你。但他沒有成功。不管外界信不信。都要說沒成功。說不定也有信的人,這樣以後你還有望再給我找個好親家。」

「我不……」

「別反駁我。」葉婉蓉打斷我的話,走近來,手捏著我的兩頰,用微乎其微的音量說道:「惹惱了我,是要出人命的。」

我渾身一震,半個字都不敢再多說。

良久的沉寂。

我扶著膝,緩緩跪在她身前。

「媽,我錯了。」

「但我求您,別讓我……」

我把頭挨到地面。手抓住她的褲腳,我閉上眼,用哽咽帶著音的聲音進行瀕死前的掙扎。

儘管這或許毫無用處。

是毫無用處。

「對。等面對記者的時候,你就要這麼可憐。最好是比現在更可憐。記住,你是個受害者。要讓他們看出一丁點兒的不對勁,顧笙,別怪我剛才沒警告你。」葉婉蓉踢開我無力的手,「雲珊,找身你素淨的衣裳讓她換上。然後景初,先帶她去發布會。我去讓化妝師化個適合的妝。隨後就到。」

顧景初頷首,顧雲珊點頭。

葉婉蓉道:「天成,陪我去偏廳。」

顧天成應了聲,沒一會兒有人從我身邊經過。我聽見開門關門聲,挺直了腰站起來,我看向顧景初和顧雲珊。

顧雲珊撅著嘴抱怨說:「幹嘛要穿我的衣裳!討厭!」說完瞅了我一眼,「跟我來。」她走向樓梯。

我沒動。

沉默著拿起那些報紙雜誌,使出渾身力氣把它們都丟向了顧景初。

我聲嘶力竭地咆哮道:「顧景初!」

他蹙了下眉,躲的很快,卻還是被一本雜誌的書角刮到了臉。血頓時就滲了出來。

「哥!」顧雲珊緊張地叫了聲,跑回來瞪著我:「顧笙你對我哥發什麼瘋!」

我邁步走過去,顧雲珊擰眉擋在顧景初的身前,我拽住她:「滾開!」

顧雲珊被我扯的一個趔趄撞在沙發上,正想對我發怒,我猛地抬手指著她,眼睛卻仍盯緊顧景初:「要我當著她的面兒說嗎?」

顧景初說:「雲珊,你先上去。」

「哥!」顧雲珊不滿地撒嬌。

「上去。」顧景初沉聲道。

顧雲珊咬著嘴唇看他,又不甘心地沖我哼了一聲,生氣地跑上了樓。

她走了。只剩下我和顧景初。

我冷靜地開口:「我說過讓你不要把手伸到我這兒來。」

「我也說過,你和他們走得太近了,應該適當保持距離。」顧景初用手抹去臉上的血跡。

「我和他們,和沈年,連朋友都不是。」

顧景初微笑道:「是嗎?」

我眯起雙眼:「顧景初,從我離開顧家第一天開始,你就派人暗中盯著我的一舉一動。你怕我和有權勢的人勾結,會對你日後接手顧家造成威脅。不要緊,我無所謂,我對顧家毫無野心,我也不靠近權貴,所以就算被人監視,只要你不來打擾我和顧簫,我也隨你去了。」我垂眸掃著地上散落的報紙雜誌,「但是現在,你做的太過了。」

「沒辦法。」

顧景初說:「你離這個圈子的人越近,我就越有壓力。」

「我和沈年第一次上報,是你操縱的。」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他的音色如冰:「顧笙,我也是迫不得已。」

我扯了扯嘴角,諷刺道:「那真難為你了。」

顧景初沒再接話,抬起手腕看了眼手錶:「還有不到一個小時,記者發布會就要開始了。去換衣服吧。而且,忘了告訴你,發布會是現場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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