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我沒打算報警(2/2)
這話說的我一笑,不帶任何感情的反問:「怎麼?這顧家,我還不能來了?」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顧笙小姐。您看,我這是一高興糊塗了,這是顧笙小姐的家,您當然願意什麼時候回來就什麼時候回來。」莫叔侷促地說。
我不屑地嗤笑一聲,環顧四周,「我媽呢?在樓上?」
說著我就朝樓梯方向走去,莫叔見狀叫住我:「顧笙小姐,太太不在書房。」
「那她在哪裡?」我回過身來。
莫叔道:「在祠堂。」
祠堂?
提到這個地方我本能地就覺得膝蓋隱隱作痛,小的時候,我只要一犯了錯就會被關在祠堂里罰跪,一跪就是三四個小時。
等慢慢長大了,以為不用再罰跪了,卻沒想到變成了鞭撻,那一記記沾了鹽水的冷鞭抽在身上,你皮開肉綻痛不欲生,卻只能咬緊牙關不准發出一丁點兒呻吟,你的求饒痛呼,只會讓你受到更嚴厲的對待。
因為葉婉蓉,不喜歡忍不了疼受不了苦的兒女。
跟葉婉蓉比起來,褚傲的那兩下子真的只能算是小巫見大巫。也許以後我可以讓褚傲嘗嘗真正的痛,畢竟鞭子,我舞的也很漂亮。
我笑著從回憶里掙脫,垂下眼帘,「除了她在祠堂,還有誰?」
「先生和……」
「莫叔——」
莫叔話音未落,一道人影就哭喊著沖了進來,「怎麼辦?哥快被爸爸打死了。你想辦法救救……顧笙?」
顧雲珊滿面淚水地看著我。
我挑了眉,表情不變地說道:「突然想起來我還有事。你告訴媽,明天我再過來聽她問話。」說著我轉身要走。
「顧笙!」顧雲珊抓住我的手,用哭啞了的聲音說:「顧笙,求求你救救哥吧。他要被爸爸打死了。」
「顧天成不會打死他的。」那可是他的親生兒子,他精心培養了二十幾年的人,怎麼會讓他輕易死去。
雖然我也並不明白顧景初怎麼會惹怒了顧天成,按道理說他應該比誰都摸得透他的脾氣。
我捏住她的手腕想把她的手扯開,她卻突然一縮,我垂眼看了看,纖細白嫩的地方布著一道滲血的鞭痕。
看上去比我身上最嚴重的鞭痕都可怖。
顧雲珊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落。
這樣的她才像是一個還不滿二十歲的女生。
「姐。」她兩腿一彎,跪在地上。
姐?
這個稱謂我聽了一點兒也不舒心。
莫叔驚訝地叫道:「雲珊小姐!」
顧雲珊充耳不聞,抱住我的右腿,「求求你了,救救哥,爸爸很生氣,真的會打死他的。」
「我為什麼要救他?」我微微傾身。雙目直直盯著她哭得紅腫的眼睛,我想我的神情一定很冷漠:「顧天成會打死他,同樣也會打死我。顧雲珊,我不是你們兄妹的救世主,我沒有必要為了他搭上我自己。明白?」
我直起身狠狠一抽腿,顧雲珊狼狽地趴在地上,我居高臨下地俯視她:「你有流淚的功夫,不如找個醫生過來,或許在他奄奄一息之際真的能救他一命也說不定。」
哭有什麼用?
什麼用都沒有。
我慢慢抬腳,顧雲珊卻堅持不懈地抓住我的褲腳,聲嘶力竭地吶喊:「顧笙!你怎麼能這樣冷血!怎麼能這樣冷血!我求求你了求求你救救哥吧……」
「這家人的血都是冷的。你今天才知道?」
我不冷不淡地說著,將目光轉向不知如何是好的莫叔,「雲珊小姐累了,讓人把她帶回房間去好好休息。」
莫叔抿著唇:「……是。」
「顧笙你不是人!枉我哥對你那麼好!你不是人……」
「我是不是人。你說了不算。」對我好?誰呢?
我一邊拎著包一邊慢步走出前廳,顧雲珊的咒罵被我目不斜視地甩在身後,我穿過花園,走向鐵門,頓了一頓,腳尖還是不由自主地轉向了祠堂方向。
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樣。
只是肢體快於大腦先一步做出了動作。
顧家的祠堂單獨佇立在後院西南角,黑牆紅瓦,外觀古樸具有神秘氣息。
走近那扇深棕色水曲柳制的木門,緩緩推開它,木門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隨即我聽到顧天成一聲暴喝:「我不是說過誰都不准進來嗎?滾——」
「砰!」
有什麼東西砸到門板上,然後跌落在地。
「……是我。」
我輕聲說道,等了一會兒後把門的縫隙開得更大,地上倒著一隻香爐。周圍灑滿了香灰,灰堆里還有幾截斷香。
我跨過狼藉走進去,視覺上的突然昏暗讓我有些不適應,但這個不適應的過程很短暫。
我在跳躍的燭光里看到站在祖宗牌位前的顧天成,坐在旁邊椅子上的葉婉蓉,和跪在蒲團上滿背血跡的顧景初。
「哦,是笙笙啊,你怎麼回來了?」顧天成的語氣瞬間變得諂媚,笑著打量我。
葉婉蓉睇著他:「是我叫她回來的,我有事兒問她。」
我的目光定在顧天成手裡帶血的鞭子上,又看了看只有一個狼藉背影的顧景初,故作輕鬆地走過去。
葉婉蓉問我:「最近怎麼老是聯繫不上你?」
「手機讓顧簫摔壞了,還沒來得及買新的。」
「是嗎?我還以為你不想接你媽的電話呢。」葉婉蓉似笑非笑的看著我:「昨天跟葉家的少爺見面兒了?怎麼樣?」
猜到她就是要問這個。我說:「挺好。吃了頓飯,他約我下次再見。」
「挺好就好。他雖然是個殘廢,但葉家可不殘。你給我好好地把他抓住了,使出你在外邊兒勾搭男人的本事,最好馬上就給我把事兒定下來,聽見沒有?」葉婉蓉不冷不熱地說道。
我微微頷首,「聽見了。」
「嗯。」葉婉蓉應了聲,又說:「上午顧簫的老師打電話來,說他最近沒去學校,這事兒你知道嗎?」
我皺了下眉,沒說話。她起身走到我面前,「怎麼做還用我說嗎?去見見他的老師,再跟顧簫談一談。我養了一個除了臉什麼都沒有的女兒,不能再養一個這樣的兒子。記住了嗎?」
「……記住了。」
大約是看我很聽話,葉婉蓉笑了,她看向顧天成:「天成。走吧,答應乘乘今天帶他去遊樂園。遲了他又該哭個不停了。」
顧天成將鞭子丟在一旁的案子上,對顧景初說:「沒想好怎麼彌補你的過失之前,不准起來。想好了再來找我。」
「是。」顧景初沙啞卻平穩的嗓音悠悠,聽不出任何異樣。
若不是親眼看到他被血染紅的襯衫,單聽聲音,我絕不會相信他受了那麼嚴重的傷。
但他到底做錯了什麼要受罰?
「你想知道為什麼懲罰景初?」葉婉蓉看我。
我說:「我只是……」
「他讓金鎏白白損失了四個億。」金鎏,顧家的企業。
葉婉蓉的語氣平靜,此時的損失仿佛不是四個億,而是四個一。可我知道,她的內心有火焰在噴發。怪不得逼的顧天成會對顧景初動鞭子。
兀自想著,葉婉蓉已經和顧天成從我身邊走過,顧天成猥褻的視線從我胸前掃過,我厭惡地看他,他笑著離開佛堂。
老畜生。
我暗罵了句,走到顧景初面前,他抬起臉,我才看到他布滿冷汗的臉。
「損失四個億?」我問。
顧景初看著我笑起來,眼睛卻是不笑的。
曾經在這裡見過那麼多次的場景,如今這一次兩人的身份終於調換了。
換他受罰,換我若無其事地看著他。
我終於不用再接受他施捨的那少得可憐的一點憐憫。
我嘆息著搖了搖頭,卻是真心笑起來,在他泛起冷意的眸光中,我拿出包紙巾蹲下給他擦流下的汗水,就像當年他給我擦汗水一樣,輕輕的、同情的、嘲諷的。
我偏頭看他,半晌說道:「顧景初,你還記得當年在同樣的場景下。你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嗎?」
顧景初靜靜地看著我,我捏了捏已然濕透的紙巾,緩緩道:「真狼狽。這樣的你,怎麼配做我顧景初的妹妹?」我把紙巾扔在他跪的蒲團邊兒上,笑了聲:「聽聽你說的話,多清高自傲。可是現在呢?我終於相信那句老話了,你猜猜是哪句老話?」
顧景初跟著笑了一聲,「風水輪流轉。」
「真的是風水輪流轉。」
我愉悅地說著,坐到了椅子上。
「可惜轉的不夠快。」顧景初單手撐著地面,慢慢站起身,他坐在我對面:「你再晚來兩分鐘,你的風水會更好。」
「呵。」我笑了,「我是不想來的,但是你那個妹妹顧雲珊跪在地上求我來。我看她哭的梨花帶雨求的情真意切,心一軟就來了。」我想起顧雲珊剛才的模樣,抬眼看向顧景初:「真想讓你看看她對你有多痴情,說不定你也心一軟就愛上她了呢。」
顧景初表情不變:「你別胡說,我跟她是兄妹。」
「哦。」我點點頭,問:「那她跟你爸,是什麼呢?」
顧景初不說話了,我站起來走過去,拿起他的手把那包拆開的紙巾放在他手裡,「你說,她如果知道了每次顧天成半夜摸上她的床,都是你無動於衷在縱容,她還會不會對你這麼痴情?真好奇。」
顧景初平靜地望著我,「你想說什麼?」
「沒什麼。只是突然覺得……你們男人真絕情。」
「這句話不該你來說。」顧景初淡漠道。
「也是。」我笑了笑。走向門口要離去,顧景初的聲音跟來:「你最近和那些人走的太近。我勸你和他們保持距離。」
我停下腳步,回首,「我勸你不要把你的手伸到我這兒來。井水不犯河水,這是我給你最真誠的建議。」
說完,我立即離開顧家,坐車前往市中心的私立大學。
我是真不想管就比我晚一分多鐘出生的顧簫,可葉婉蓉都發話了,我也只能跑一趟。不過在那之前,我先去買了新手機補了原sim卡,然後才一邊給顧簫打電話一邊走進學校。
學校里可能是剛下課,到處都是抱著書本的學生,我聽著手機里一直道歉的機械女聲,頭疼地在原地轉了個圈兒。
大學校園那麼大。我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我怎麼去找顧簫的老師?而且我還不知道顧簫的老師叫什麼。
我看了看四周,隨手攔住兩個女學生問道:「同學你們好,請問你們認識顧簫嗎?」
「顧簫?認識啊!」其中一個女學生說道。
這麼快?
我都準備好問個幾十次了。
想著,我已經說:「那請問他上課的樓是哪一棟?幾樓?」
另一個女學生莫名地看了我兩眼,「你是要找顧簫吧?那你直接去籃球場啊,他打半天籃球了。我們剛從那兒過來。」
我一愣,顧簫在學校?
「籃球場在哪裡?」
女學生給我指了個方向,我看了眼,道了謝就朝那邊走。
身後傳來兩個女學生的對話。
「又是中了顧簫毒的外校女生!怎麼每天都有人要做我的情敵!」
「誰讓顧簫帥呢哈哈哈哈哈……」
帥個狗屎!
我心裡唾棄著,走到籃球場,原以為也就剛才那兩個女學生看男人的眼光有問題,但等我看見那群在場外又蹦又跳,又喊又叫的女學生時,我才發現這個學校的女學生看男人的眼光都有問題。
「顧簫——」
「啊——顧簫加油——」
「顧簫!顧簫!顧簫!顧簫!」
「啊——啊——顧簫我愛你啊——」
我捂著耳朵走到這群女學生旁邊。近了才發現她們都穿著一樣的黑色t恤,上面印著一個「簫」字。站在最前面一排的女學生還拉著橫幅,我往前走了走,看到橫幅上寫著「你是人間真絕色」,字的兩端是顧簫的照片,很清晰。
「瘋了吧?」我無語地說道。
「這是顧簫的粉絲團。」有個人說。
我怔了怔,扭頭一看,是那天用顧簫的手機給我打電話,說顧簫快讓人給廢了,讓我去蘇里的人。
「顧簫的朋友?」
他點頭笑道:「我叫梁遇西。」
我張了張嘴,他又說:「我知道,你叫顧笙。」
我忍不住笑了聲,「我來找顧簫,她們說他在這裡打籃球,但我還沒看清哪個是他。」
「藍色隊服的11號,要灌籃的那個。」
我順著梁遇西說的看去,顧簫原地躍起,兩手舉著籃球重重砸進籃筐,我耳邊一下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尖叫,但她們歡呼的對象卻好像什麼都沒聽見,平平淡淡地繼續。
「……你剛才說她們是顧簫的粉絲團?」我看著梁遇西。
梁遇西應了聲。
我說:「完全不能懂。」
他嘴角上揚笑著看了眼那群女學生,對我說:「走吧,我帶你進場找顧簫。」
「嗯?」我怔然,「可以嗎?不打籃球也能進場?」
梁遇西扯了扯衣服:「我打啊。」
我才注意到他身上穿的是和顧簫一樣的藍色隊服,09號。
「你打籃球你怎麼不在場上?」我對籃球一竅不通。
「換下來休息,才喝了幾口水就看見你從那邊看台上走下來。」梁遇西邊說邊往進場的入口走,我猶豫了下跟上去,說:「你視力0.5吧,這麼多人都能看見我。」
梁遇西笑看我:「是你挺惹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