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 雄 心(2/2)
從宮中回來之後,淮南王在王府書房召見了世子,等到世子到來的時候,淮南王屏退了所有下人,淮南王親自給他倒了一杯酒,溫和道:「我們父子很久沒有這樣對飲了。」
這不同尋常的氣氛讓蕭天熠知道,父王有話對他說,盯著眼前將芳香醇冽的玉液,開門見山道:「父王是想問為什麼滴血驗親的時候,我的血和父王的血可以相融嗎?」
淮南王的手頓了一頓,天熠聰明絕頂,不會不明白他的意思,「你我是…叔侄,」他說得極為艱難,「也許也可以相融吧?」
「父王真是這麼認為的嗎?」這個「叔侄」,讓蕭天熠心中燃起澀意,在他心中,一直是父子,突然變成叔侄,誰能輕易接受?
淮南王握著酒杯的手漸漸開始發白,眼中驚詫的神色一掠而過,「你做了什麼?」
面對自己的父王,蕭天熠並沒有隱瞞,「兒臣認識一個神醫,血融與不融,都在於他一句話。」
果然如此,淮南王的手心漸漸麻木,多年前的隱痛再次襲上心頭,「皇后此事…」
「是兒臣做的。」蕭天熠很是乾脆地承認,「這一切都是兒臣安排的,當然目的就是為了把皇后拉下來,但這一切,還遠遠沒有結束。」
淮南王目光震驚,握著酒杯的手開始顫抖,「天熠,你到底想幹什麼?」
蕭天熠目光一閃,父王雖然生性逍遙,但並不是傻子,這樣明顯的局面,豈會看不出來?他深邃的鳳眸掠過一道寒光,「父王應該已經猜到了吧?」
「啪!」淮南王手中的玉瓷酒杯滑落地面,發出尖銳的破碎聲,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真的志在那把龍椅?」
蕭天熠目光一深,旋即透出傲視九天的震懾,「父王,為什麼我就不能爭奪?」
淮南王頓覺呼吸一滯,天熠的身上蕩漾著他早已經無法把控的王者霸氣,而且今天這番對話,更是捅破了之前誰也不願意捅破的窗戶紙,天熠已經知道了一切,錯愕,震撼,痛楚,遺憾,驚然浮現心頭,恍如隔世,過了許久,他才啞聲道:「你什麼時候決定的?」
他想知道天熠是一直都有這個想法,還是在知曉自己隱秘的身世之後才有的這個想法,這對他來說,非常重要,如果皇兄膝下有皇子,世子是沒有繼承皇位的資格的。
蕭天熠鳳眸中有澄澈萬里的波光,優雅地給父王重新倒了一杯酒,「父王永遠是我父王。」
淮南王心底猛然一熱,時光流轉,當年那個襁褓小兒,從牙牙學語到蹣跚學步,從天真無邪到深不可測,如今眉宇間已經隱約透出睥睨天下的豪情,誰也抑制不住他身上蓬勃澎湃的氣勢和無與倫比的霸氣。
他欣慰,卻也心酸,無論他願意承認也好,不願意承認也好,天熠真的不像他,天熠的心中似有萬千溝壑,縱然他是父王,也難以窺探一二,他甚至一直都很奇怪,天熠到底像誰?
他無數次慶幸過,從天熠的容貌上看不出皇兄的影子,要不然,這個秘密,哪裡能蘊藏這麼久?他心中忽然又盪起對過去綿綿不絕的懷念,映月那樣靜美如詩哀愁婉婉的女子,竟然會生出這樣一個英氣逼人的兒子?
蕭天熠俊美無暇的臉上儘是飛揚的軒昂,傲然道:「父王向來睿智通透,目光明澈,於父王心底,難道真的認為,對龍騰王朝的百姓來說,太子和燕王比兒臣更適合坐這個位子嗎?太子陰險,燕王偽善,這兩個人,可不是朝廷之福,萬民之福。」
淮南王頓時語塞,驚系天熠洞悉了他自己身世的秘密之後,他一直十分不安,因為曾經答應過靜妃,要終生保守這個秘密,只願天熠平安一世,可世事多變,誰也無法預料將來會發生什麼。
天熠的秘密以一種猝不及防的方式浮出水面的時候,給他帶來的是慌亂,他擔心天熠會接受不了這個秘密,可沒想到,天熠表現得比誰都要平靜,平靜到令他更為不安。
他萬萬沒想到,天熠心中竟然起了逐鹿皇位的雄心,面對這個驚駭的消息,想起若嵐這麼多年對他視如己出的疼愛,他忽然覺得字字艱澀,「今日滴血驗親,你我父子親緣已定,你又要爭奪那把龍椅,我問你,你要如何讓你的身世公布天下?到時候又有誰會信你?」
「我從來沒想過。」清楚地看到父王眼中的悲涼,蕭天熠快速道:「我說過,父王永遠是我父王,母妃永遠是我母妃,皇上於我,不過是君王罷了。」
淮南王一驚,「那你…」見天熠這樣說皇兄,他雖覺不妥,可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為皇兄申辯,只道:「其實皇兄他也有他的苦衷…」
蕭天熠並不認同,「無論有什麼苦衷,身為一個男人,保護喜歡的女人,都是他的責任,顯然,皇上並沒有做到,一個懷孕的女人,被迫避人耳目,秘密產子,這期間經歷多少苦楚,多少危險,旁人難以想像,身為天下的主人,後宮的主人,不管他有什麼苦衷,讓自己的女人流落在外,連親生兒子也不得相見,最後悲憤自盡,遺憾終生,難道是一句「有苦衷」就可以一筆帶過的嗎?」
淮南王瞬時無語,那段百轉千回險象環生的過往,天熠畢竟沒有親身經歷過,半晌才道:「靜妃出身低微,能得到那樣的榮*,皇兄已經盡力了,而且彼時皇兄登基不久,根基未穩,朝中變幻,還需要後宮來牽制前朝,這不是小孩子過家家,想怎麼樣就怎麼樣的,不管怎麼說,他終究是你的親生父親,沒有他,就沒有你的存在。」
說完這句話,淮南王忽然覺得心痛,這麼多年,他一直把天熠當成親生兒子,驀然從自己口中說出他的親生父親另有其人的時候,心口有種澀澀的疼痛,如果他是自己的兒子該有多好?
這個念頭把淮南往嚇了一跳,他曾經甚至覺得自己罪孽深重,他愛若嵐,可他也愛映月,自己是個濫情的人嗎?他不知道。
聽完他的話,天熠只是沉默不語,但眉間的那抹弧度展露了他的倔強,這一刻,淮南王忽然發現,他越來越看不透這個兒子了,朝氣蓬勃的生命力,飛揚明亮的眼神,他終於長大了,靜妃若是泉下有知,也應該含笑欣慰吧。
靜妃,笛聲,庭院,小花,多麼久遠的回憶,淮南王避開天熠明亮的眼神,「你的母親她…」
蕭天熠聰明絕頂,已經察覺到了父王和靜妃之間隱約的情愫,不過他並不想深究,誰沒有過去?而且他早就隱約猜到了,沒有特殊的原因,有誰會心甘情願撫養別人的兒子,還慷慨地給他自己能給予的所有一切?
父愛如山,蕭天熠在心中發誓,永遠敬他為父王,世間任何東西,都無法改變沁入血脈的親情。
見父王后面的話又收了回去,蕭天熠輕聲道:「既然我已經知道一切,還請父王和我說說她是個怎樣的女人,可以嗎?」
他說的「她」當然指的是靜妃,不過,對蕭天熠來說,母妃的地位是無人可以取代的,對於一個毫無印象的靜妃,要他輕易喊出「母親」的稱謂,是一件很難的事情,他也不想勉強自己。
雖然從無數側面了解過靜妃,但蕭天熠相信,一個男人看待靜妃,和宮裡的女人看待靜妃的角度,是截然不同的,他很想知道,在父王心中,靜妃是什麼樣的女人?
一席話,讓淮南王有些緊澀,天熠淡然通透的眸光,讓他明白,兒子已經知曉一切,當年那不能訴說的暗藏情意,讓他忽然覺得嗓子干啞,「她是個很美很美的女人,皇兄對她一見鍾情,便納入了後宮。」
蕭天熠並沒有插話,只是靜靜聽著,他想確認的是,父王到底知道不知道靜妃的真正身世?還是只把她當成一個在後宮備受皇上*愛的女人?
說起一見鍾情,淮南王微微一頓,當年他又何嘗不是對那個婉約如畫的女子一見鍾情?
「皇兄很*愛她,可是她很少展顏微笑,似乎永遠藏著心事一般。」多年以來,淮南王都沒有對任何人提及過此事,想不到第一次,竟然是對自己的兒子,靜妃的親生兒子。
「她有什麼心事?」
淮南王搖搖頭,「沒人知道,她是皇兄最*愛的女人,試問天底下什麼東西不能唾手可得?可她就像一團迷霧一樣,虛無縹緲,又讓人捉摸不透。」
說到這裡,淮南王苦笑了一聲,「她和你母妃關係很好,包括我,曾經也想了解她的心事,可惜,最終失敗了。」
見到天熠沉穩幽遠波瀾不驚的眸光,淮南王忽然眉睫一挑,「天熠,你是不是知道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