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情何以堪?(1/2)
父王雖然貴為親王,可他生性淡泊,並不熱衷於逐權奪利,面對一個逝去已久的故人,父王竟然如此激動?
見父王問出這樣的問題,讓蕭天熠確定,他並不知曉靜妃娘娘真正的身份,根本不知道她就是曾經威名赫赫的九州王唯一的遺孤。
蕭天熠絕對相信,對靜妃的秘密,父王也曾好奇過,也曾查探過,但靜妃一直都如鏡中月水中花,撲朔迷離,觀之不透。
室內有令人心安的沉默,蕭天熠避開父王的迫視,把目光投向牆上那副山高水遠意境雅致的畫軸,「那是久遠的事情了,父王尚不清楚,兒臣又怎麼會知道?」
見天熠避開自己的目光,淮南王有些失望,卻不相信他的否認,直覺告訴他,天熠一定知道靜妃的秘密。
此時,這個盤旋在他心中已久的答案即將呼之欲出的時候,他額頭青筋幾乎跳起,一雙眸瞳仿佛要穿透天熠的靈魂,一字一頓道:「你說。」
蕭天熠從未見過溫潤的父王這般激動的時刻,更加印證了他關於靜妃娘娘在父王心中地位的猜測,父王愛母妃,他是知道的,可他從來沒有想過,在父王心底,還深藏著那樣一個他不能愛也不應該去愛的女人。
皇上和父王都愛過的女人,到底是個怎樣的奇女子?而這位奇女子還是自己的親生母親。
不記得自己親生母親的模樣,縱然見過,也只有模糊的印象,這一點,蕭天熠心中不是不遺憾的,不知道她是怎樣的驚才絕艷,才吸引了一國天子和當朝親王的目光?已經過世這麼多年了,父王居然還沒有忘記她?
面對父王迫切的眼神,蕭天熠只是異樣的沉默,九州王,功臣,嗜血,謀逆,鎮壓,血腥,遺孤,復仇,這些字眼在他的腦海中不斷迴旋,心中忽然有種絞痛的感覺,盡力用平靜的口吻道:「父王不要逼我,兒臣確實知道,只是不能告訴你。」
多年以來,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淮南王,如今見天熠這樣迴避,他眼中驚詫之色一掠而過,「你說什麼?」
蕭天熠深知父王心中的驚疑,思緒急速穿梭,雪族,九尾靈狐,詭異的血脈,九州王和雪族又有什麼關係?還有那個來自雪族的夏明宸,一切的一切,還有太多答案需要去探究,他終於直視父王的眼睛,「或許將來有一天,兒臣會選擇坦然相告,但,不是今天。」
淮南王眸中掠過深深失望,天熠自幼就極有主見,他選擇不說的事情,無論用什麼辦法逼他,都無濟於事。
想到這裡,淮南王緩緩坐了下來,雖然他比誰都想知道,當年那個皎皎如月的女子到底有什麼悲傷的心事,使得她終日愁腸百結?
雖然事情已經過去許久,可他依然清晰地記得那日的天空,明媚,湛藍,風吹起她的衣裙,翩然若蝶,瑩然如玉,驀然驚艷了自己的時空,儘管不過是有緣無分,最終擦肩而過,可那曾經年輕之時視若珍寶的感情,從未褪色。
「有一天?指的是你榮登大寶的時候嗎?」淮南王的聲音艱澀得仿佛不是自己的,天熠的身上流著一半靜妃的血,也許是冥冥之中自有註定,他比任何人都應該洞悉靜妃的秘密,而他不得不承認,對靜妃來說,自己不過是個外人而已。
見到父王眼中的失落和惆悵,蕭天熠心懷不忍,那是他的父王,如果可以的話,他當然會選擇和盤托出,但如果事情屬實的話,靜妃娘娘就是為復仇而來,如果最後證明靜妃處心積慮設計與父王的美好邂逅,不過是一場陰謀,那讓對她情根深種的父王情何以堪?
有些事,不知道的時候,很美好,若是知曉殘酷不堪的真相,再美好的東西都會蒙塵。
而且,儘管蕭天熠對「母親」這個名字叫不出口,但靜妃是九州王遺孤,九州王就是自己的外公,是自己血脈相連的親人,當年到底發生了事情,使得九州面臨空前絕後的浩劫,也是蕭天熠心中無法釋懷的疑問。
血緣是神奇的東西,身為一個軍人,對九州王的輝煌事跡本就有著天生的敬仰,更何況,他居然和自己血脈相連?這樣一個人,最後到底是如何成為謀逆叛臣,滿門被滅,這其中到底有什麼隱情?也是蕭天熠無法逃避的責任。
命運真是和他開了天大的玩笑,親生父親和母親有可能是不共戴天的生死仇敵,就算是他心堅如鐵,也未必能輕鬆接受。
只有他握有獨一無二的天下大權的時候,才有可能徹底揭開這樁四十多年前慘案的所有真相。
蕭天熠掩去心中波瀾壯闊的起伏,再次避開父王的眸光,陷入沉默,窗外的光影照射進來,他英氣勃勃的臉頰一半是明,一半是暗,尊貴肆意流淌,張狂而內斂。
淮南王終於恢復寧靜,長嘆一聲,「你長大了,父王也老了,已經管不了你的事了。」
蕭天熠眸光一閃,迅速掩去內心深處的歉疚,平靜道:「請父王恕罪。」
「沒有什麼好恕罪的,你不必愧然。」淮南王道:「你小的時候,父王就知道你將來必定有凌雲壯志,卻想不到有傲視九天之意,不過是父王由幾及人,一廂情願地希望你只安享皇家富貴就可以了,今日看來,是父王錯了,你原本就是真龍,本該如此。」
蕭天熠眉宇間的高傲淋漓盡致,讓淮南王喜哀交集,忽道:「世子妃知道嗎?」
想到櫻櫻,蕭天熠眉峰掠到一道柔軟,緩緩道:「她當知我心。」
「你也快為人父了。」淮南王感慨道:「心裡有分寸就行了,需要父王協助的時候,記得開口,父王也希望你永遠都是父王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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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朕今天是不是對天熠太過分了?」回到寢殿,皇上雖然疲乏,卻沒有睡意,想起今天驚心動魄的一幕,皇上依舊心有餘悸,又對庶人李氏怒不可遏,「這個蛇蠍毒婦,居然對天熠動了這般狠毒的心思,朕真是對她太仁慈了。」
田學祿機靈道:「所幸天網恢恢,世子最終安然無恙,皇上無須自責。」
皇上卻不能釋懷,「當時朕甚至想過,就算他真的不是皇家血脈,朕這心裡還是捨不得殺他,但朕身為君王,也只能表現得無情無義。」
「世子文韜武略,天縱英才,皇上自然覺得可惜,但事已至此,皇上不妨往好的方面想,這樣一來,就堵住了悠悠眾口,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人敢置疑世子的身世了,這是好事一樁啊。」
皇上斜斜地睨了一眼田學祿,「就你會說好話。」
田學祿陪著笑臉道:「若不是皇上英明神武,查出了庶人李氏的陰謀,也不會最終還了世子的清白。」
皇上嗤笑一聲,「英明神武?朕要是真的相信他,就不會要滴血驗親才能確認他的身份了?你以為他不知道嗎?」
田學祿不知道如何回答,想了許久,才斟酌好話語,「這也怪不得皇上,皇家血脈,畢竟是重中之重,誰敢掉以輕心?既然已經鬧得滿城風雨,又豈能有疑不查,有疑不究?」
皇上眉心舒緩了一下,隨即又緊蹙起來,「滿城風雨?不過是被庶人李氏操控的罷了,說起來朕真是慚愧,連自己的親皇弟親侄兒都不相信,卻相信一個居心叵測的毒婦,連母后也草木皆兵…」
想起母后聲色俱厲地要鴆殺天熠,還要將已經過世的萬若嵐刨墳鞭屍的時候,當時天熠眼中閃爍著的令人心悸的冷光,皇上看得清清楚楚,他心中愧意更濃,忽道:「你說天熠受了這麼大的委屈,朕是否應該對他有所安撫?」
在皇上身邊當差多年,田學祿早就成了人精,知道皇上的意思,眼珠一轉,笑道:「皇上想要安撫也未嘗不可,但世子畢竟是臣子,若此時就大加封賞,必定會有人置疑皇上天威,不過也不是沒有機會,世子妃不是馬上就要生產了嗎?到時候皇上多賜一些禮物過去,世子聰穎過人,自然心知肚明,知曉皇上天恩浩蕩。」
田學祿深得皇上*信,不是沒有道理的,皇上微微頷首,忽然想起那個和靜妃有些相似的女子,「世子妃什麼時候生產?」
田學祿忙道:「據說就在這幾天。」
皇上抬首,「你馬上去內務府挑一些上等的金銀器皿和珠玉珍寶,傳朕之意,世子妃產子之後,按照皇子的規格封賞。」
「奴才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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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臉色鐵青地回到了燕王府,雖然今日父皇沒有明令處罰他,但降了母妃的位分,就是一個明確的信號,宮中母子向來命連一體,看庶人李氏和太子就知道了,母親遭殃,兒子很少有不受牽連的,就算明面上不受牽連,惹得君心不悅,實際上的損失更大。
往日父皇對他經常和顏悅色,賞識有加,可今日,父皇從頭到尾都沒有看他一眼,就黑沉著臉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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