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情何以堪?(2/2)
往日父皇對他經常和顏悅色,賞識有加,可今日,父皇從頭到尾都沒有看他一眼,就黑沉著臉離去。
他越想越氣,如果不是因為他和母妃誤信了歐陽菁的話,確認世子不是皇家血脈,怎麼會做出錯誤的判斷,以致禍事連連?
燕王妃命丫鬟端著一盆水進來,見殿下鐵青著臉,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還是柔聲道:「殿下辛苦了,先擦把臉吧。」
宮裡的消息還沒有這麼快傳到燕王府來,歐陽菁自然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何事。
她正在暗自狐疑的時候,燕王突然一把打翻了丫鬟端上來的水盆,「哐當」一聲,水盆落到地上,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歐陽菁又正好正在丫鬟旁邊,那盆水幾乎全部傾倒了她的身上。
正值深秋,天氣寒冷,溫熱的水潑到她的身上,瞬間就涼了,濕噠噠的衣服貼在身上,很快就沁透到內衫,她立即冷得瑟瑟發抖,看見殿下恨不得殺人的臉色,她和丫頭滿面驚惶,慌忙跪下,「殿下息怒。」
燕王見歐陽菁嬌美的容貌因為寒冷而開始發白,心中卻沒有一絲憐香惜玉的柔意,冷道:「其他人都滾出去,你留下。」
歐陽菁看著熟悉而又陌生的殿下,心頭「咯噔」了一下,身上的披風全都被水浸透了,一陣涼風吹了進來,很快她就開始牙齒打顫,她是身嬌肉貴的貴族小姐,比不得終日勞作的農婦身體強壯,但見燕王極度難看的臉色,低聲道:「不知臣妾做錯了什麼?惹得殿下動怒?」
燕王冷冷地盯著歐陽菁,「你知道今天在英和殿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就算歐陽菁心思百般玲瓏,在沒有任何消息作為佐證的情況下,一時也無法判斷,她搖搖頭,「臣妾不知,還請殿下明示。」
「你不知?」燕王冷笑,他和母妃接連失*,皆是因為誤信了這個踐人的話,他心中一直都窩著一團火,見歐陽菁這般無辜的模樣,一時火冒三丈,當即仿效父皇狠狠給了歐陽菁一巴掌。
歐陽菁猝不及防之下,一下子就被打懵了,又因為身體虛,受了寒,濕濕的衣服包裹在身上,有一種極為難受的束縛感,冰涼刺骨。
她瞬間呆了,不是親眼見到,誰也不會相信燕王那樣溫潤如玉的人還會動手打人?
不過和燕王生活在一起多日的她也知道,燕王遠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般謙謙如玉,不過她也完全能接受,一個真正與世無爭淡泊名利的人,也絕不是她歐陽菁選擇的合作夥伴,她一早就知道,她和燕王是各取所需,不要談什麼感情這類虛無縹緲又極其可笑的東西。
歐陽菁整個人都被打得癱軟在地上,委屈的眼淚嘩嘩滑落下來,哀怨道:「殿下要責罰臣妾,也請明示臣妾到底做錯了什麼,這樣不問青紅皂白就動手打臣妾,臣妾心中不服。」
不服?燕王不怒反笑,到底是世家小姐,身上還是有幾分傲骨的,
他眼中有厲芒閃過,淡淡道:「母妃今日被父皇褫奪了貴妃封號,重新降為容妃了,你知道嗎?」
歐陽菁大驚失色,因為過度的驚懼竟然忘了寒冷,「為什麼?」
「你還好意思問為什麼?」燕王大怒,又是一巴掌打在歐陽菁的臉上,接連兩巴掌打在同一邊,歐陽菁這個嬌滴滴的燕王妃瑩潤的小臉立刻腫了起來,身體從頭涼到腳,卻不敢哭,這般屈辱和毆打,是她以前在建安也從來沒有經歷過的折磨,凝視著幾乎面目猙獰的殿下,心中一沉,莫非是和自己有關?
雖然老夫婦尋親的故事在坊間傳得沸沸揚揚,但歐陽菁畢竟是身份尊貴的燕王妃,平日都在燕王府,不可能隨意和三教九流的人混在一起,也不可能輕易聽到坊間的消息,所以她並不知曉此事,但聰明的她,已經意識到了可能和此事有關。
接下來的事果然證實了她的猜測,燕王的話將她心中的希望擊碎得支離破碎,「你之前和本王說蕭天熠不是王叔親生的,是淮南王妃命人從外面抱回來的鄉下孩子?」
歐陽菁悚然一驚,忙道:「是的,此事千真萬確。」
燕王眼中寒意森森,那冷芒讓歐陽菁如墜地獄,「千真萬確?母妃和本王就是因為相信你了的話,才落得今天的下場。」
歐陽菁立即面露驚恐,「殿下何出此言?」
冰涼的身體,腫脹的臉頰,讓歐陽菁原本秀美的姿容此時顯得十分狼狽,卻也有幾分楚楚可憐的姿態。
但任何一個男人在不得志的時候,都不會有好心情,此時燕王和太子的感覺是一樣的,都是極度鬱悶,心中都有殺人的怒意。
燕王苦心籌謀這麼多年,和父皇的*愛是分不開的,他最害怕的就是被父皇厭棄,如今父皇厭棄太子,雖是好事,可同時對他也沒有什麼好感,燕王的心底仿佛壓著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喘不過氣來。
對皇家男人來說,引他們終生追逐的東西永遠是權勢,縱是如花美眷在前,此時也提不起半點興趣。
他的嘴角掛著一抹令歐陽菁膽寒的笑,「你知道嗎?怪就怪在,世子身世存疑的時候,皇上為了確認他的身份,命人滴血驗親,接下來你知道發生了什麼嗎?」
燕王的話說得這樣明白,歐陽菁怎麼會聽不懂?「熠哥哥的血和淮南王叔的血相融了?」
燕王眼中的笑意更冷,「是啊,事實證明,他的的確確就是王叔的兒子,這一點,你怎麼解釋?」
歐陽菁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因為身體極度寒冷,她周身已經冷得麻木了,沒有辦法冷靜思考,可看見殿下帶著恨意的光芒,她只得強迫自己保持冷靜,喃喃道:「不可能的。」
她曾經親耳聽到母親和大姨私下聊天,說過熠哥哥不是王妃所出,不是王妃所出,自然就不是王爺所出,可這是為什麼?
她眼睛一閃,莫非是淮南王叔王在外面的女人生的,被大姨抱了回來,充作是自己的兒子?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什麼他的血和淮南王的血可以相融了,但幾乎是馬上,歐陽菁就否決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熠哥哥雖然不是嫡出,但也是最為尊貴的王府血脈啊,只要淮南王叔喜歡他,他依舊是那個高貴無雙的世子爺,也算不得什麼驚天秘密,想到這裡,歐陽菁真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悲哀?
不會的,一定不會的,就算是淮南王叔外面的女人生的,大姨也沒有必要對母親撒謊,所以,熠哥哥一定不是皇家血脈,歐陽菁無比確定,盯著燕王陰鷙的眼眸,強調了一遍,「你說熠哥哥的血和淮南王叔的血是相融的?」
一想起宮中那一幕,燕王就一肚子火,如果不是因為對歐陽菁的深信不疑,母妃又怎麼會做出錯誤的判斷?以致被皇上怪罪,褫奪貴妃封號?
權力的漩渦之中,一步都不能踏錯,血的教訓就在眼前,要不然,今日李氏母子遭殃,自己應該心花怒放才對,可沒有,自己的心情也好不到哪裡去,一切都是因為眼前這個該死的女人。
歐陽菁忽然想起深不可測的熠哥哥,和他身邊那些無所不能的人士,驀然道:「不可能,一定是熠哥哥做了手腳。」
不是沒有這種可能,雖然她的醫術不怎麼樣,沒有很高的天賦,也缺乏名師教導,但曾經為了熠哥哥的傷勢,她曾經也是拜求了不少大夫,請教了不少名醫,自己也鑽研了不少醫書,知道有些神奇的藥可以影響血緣鑑定,心頭的疑雲逐漸放大,莫非真是熠哥哥做了手腳?
燕王見歐陽菁現在還在砌詞狡辯,愈加盛怒,驀然低下身,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惡狠狠道:「你還要欺騙本王到什麼時候?」
今日的殿下完全沒有了往日的溫情脈脈,倒像要她的命一樣,歐陽菁驚恐地瞪大眼睛,自從上次燕王起疑被她巧妙地圓了過去之後,她和燕王的關係也恢復到了新婚燕爾的溫情,可一朝驟變,現在燕王看她的眼中全是仇恨的光芒。
燕王的手越來越用力,似乎要把仕途的失意全都發泄到這個信口開河的女人身上。
歐陽菁被燕王掐得面色青紫,感覺自己馬上就要死去,艱難地咳嗽兩聲,她可不想死,她還要好好地活著呢,「殿下,你不能…殺我。」
燕王看到歐陽菁的瞳孔開始發散,忽然一鬆手,歐陽菁疲軟的身體就癱到了地上,地上還有冰涼的水,讓她又是一陣刺骨的寒冷,像條瀕臨死亡的魚兒一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無力地盯著這個魔鬼一般的枕邊人。
燕王外表賢德,佳名在外,但事實上,他從來都不是多情之人,也從來不在乎一個女人的死活,可今天無論他有多麼生氣,也明白現在可不是殺歐陽菁的時候,歐陽菁並不是可有可無的侍妾,她終歸是萬閣老的外孫女,燕王不會讓自己的處境更加雪上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