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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 復仇天使(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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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後宮已經呆了一段時間,他叫別的女人都是只叫姓氏,或者位分,唯有我,他叫我的名字,「朕不會逼你,朕希望你心甘情願。」

心甘情願?那一刻,我幾乎嘶叫出聲,多麼可笑,心甘情願做什麼?成為你的女人?用身體取悅於你?和你後宮那些女人一樣費盡心思,只為謀求你的一點憐愛?

冷靜下來之後,細細一想,其實我和她們又有什麼不同?不同的是,她們的血是熱的,而我的血是冷的,可面對他的溫柔,我還是有剎那間的心動,儘管我明白,不可以。

他最終還是失望而去,第二天,卻在我沒有侍寢的情況下封了我貴人,其實對我來說,什麼名分根本無關緊要,就是皇后也不是我想要的。

我知道他的目的是為了堵住那些悠悠眾口,置疑皇上帶回來一個不明身份的女人,我再次一步登天成了貴人在後宮掀起了不少的波浪,但我全都置之不理,這剛好符合我骨子裡的高傲血液。

在宮裡散步的時候,我再次遇到了淮南王爺-我的另外一個仇人,見我一身碧色宮裝,雍容華貴,他對我溫和一笑,但還是掩飾不住眼底深處的失落,還帶點複雜之意,嘲諷?自嘲?遺憾?或許都有,「靜貴人。」

我並不在意他心中怎麼想,只是清冷一笑,「王爺別來無恙?」

淮南王爺怎麼也想不到,先與我相遇的人是他,最後我卻成了他皇兄的女人吧?

這一幕本來就是插曲,而且淮南王爺性情素來溫厚,隨遇而安,就算我費盡心機讓他們兄弟生出間隙,指望他弒君兄弟相殘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身為一個復仇者,我不可能沒有看人的眼光,所以我放任著此事不管,有的時候皇上會讓我一同出席宮宴,我還會偶爾捕捉到淮南王爺不明的視線。

「王爺,你在這裡?」伴隨著銀鈴般的笑聲,一位儀態萬方的溫婉女子出現了,是他的王妃,萬若嵐。

果然是檀郎謝女,郎才女貌,我只是淡淡一笑,「淮南王妃,幸會。」

淮南王爺並沒有多說什麼,很快就帶著淮南王妃離開了,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我嘴角含著一抹靜靜的笑意。

後宮的女人都需要對皇上百般逢迎,千般討好,我卻不用,一是因為我明白欲擒故縱的道理,太容易到手,他總不會珍惜,最重要的是,我不屑去討好他取悅他,旁人眼中的尊貴天子,在我眼中,不過是踏著我父兄屍骨登上至尊之位的仇人,我總歸不是機器,而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我如何能曲意逢迎自己的仇人?

儘管我對他冷冷清清,他卻始終很*愛我,並不強迫我侍寢,說他可以等,等到我心甘情願。

我心中冷笑,要我心甘情願是不可能的,我只是需要一個過程,一個讓自己不那麼抗拒的過程。

他對我越來越上心,說我清淡如水,明淨如月,又說我像梅花,有梅花的高潔,梅花的靈韻,梅花的風骨,梅花的芬芳,安靜雅潔,清麗絕秀,真不愧是姓梅的,那一刻,我很想告訴他,我從來就不姓梅,我是端木家的女兒,常常來我這裡,小坐也好,長憩也好,時常都有。

這樣的恩*對一個貴人來說太過濃厚,如果我真的是一個卑微小官的女兒,或許我會欣喜若狂,可惜我不是。

後宮之中女人太多,我以為他會漸漸對我乏味,漸漸失去對我的興致,可他沒有,和我想像中的寡情皇家人並不一樣,一日轉身的時候,我甚至聽到了他的輕嘆,「映月,朕只是想讓你開心。」

開心?我唇角泛起嘲諷的清淡笑意,我還有心嗎?

在我入宮三個月之後,一個月華如水的夜晚,他喝醉了酒,闖入靜姝宮,他的眼神那樣迷醉,臉上是一個君王不該有的表情,完全是一個男人的痴纏,「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映月,朕想要你很久了。」

他的溫暖將我包圍,熱吻猝不及防而來,我的神思有剎那間的恍惚,輕輕閉上了眼睛,他見我沒有拒絕,驚喜不已…

我像一隻不由自主的蝴蝶,那樣激情的時刻,根本容不得我多想什麼,自從我進宮的第一天就知道就今日了,我只是希望自己沒有那麼抗拒,我小心翼翼地保留著我的自尊,儘管這對一個復仇者來說太過奢侈。

我侍寢之後,在極短的時間之內,他提升我我為靜嬪,性情清冷的我儼然成了後宮最炙手可熱的女人,我是後宮之中升得最快的一個,不斷有人到我宮裡討好,也不斷有人來示威,還有人到太后那裡去告狀,說我是紅顏禍水,狐媚皇上,專*後宮。

看他盛怒地將那一個個女人或貶斥,或重罰,或褫奪封號的時候,我眼底始終有抹清淡的微笑,紅顏禍水又如何?禍國殃民又如何?沒有我端木家族的人,這龍騰王朝的江山到底姓什麼,還不一定呢。

我的盛*引來許多人的不滿,他全都置之不理,我行我素,他是天子,有我行我素的最好資本,他會想很多辦法讓我開心,只為撫平我眉間淡如雲煙的輕愁,他不止一次地和我說,「有朕在,你不必擔心,朕定然會護你周全。」

天子的細心與體貼,我不是不感動,只是感動早已經撼動不了我冷如堅冰的心田,他一直以為我是擔心卑微的出身使得我在後宮如履薄冰,所以愁眉不展,其實如果不是我與他之間隔著這樣的血海深仇,我不能肯定會不會迷失在這樣的柔情裡面?

斷橋流水,煙霞如錦,無數次*無痕之後,後宮已經流言四起,甚至連朝堂上面也出現指我為「禍水」的言論。

連太后也屈尊降貴地召見我,像我這樣卑微的出身,當然是沒有資格覲見太后的,如今見皇上這樣盛*,她老人家才動了心思,想見見我到底是個怎樣狐媚的女人?

在去永壽宮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這到底是個怎樣不擇手段的女人,踏著如山屍骨踏上天下最尊貴的太后之位?太后之位,真的能讓一個人冷血至此嗎?

我甚至在想,如果她是復仇者的話,一定比我做得好得多,因為她的心定然是萬年冰山,千年難化,要不然怎麼做得出那樣慘絕人寰的事情?

到了永壽宮,我跪在地上,例行的行禮之後,聽到了一個威嚴的女聲,「抬起頭來。」

我依言抬起頭,看到了那閃耀到刺眼的鳳冠華服,還有那個雍容華貴的女人,我在看她的時候,她也在看我。

她看到我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清瘦的面容明顯怔楞了一下,「你就是靜嬪?」

我垂斂下眉目,蓋住了眼中的冷笑,「回太后娘娘,是的。」

她盯著我看了一會,並沒有直接責罵我,而是賞賜了我一些東西,還命孫嬤嬤對我教導了一大通後宮女人的懿德,什麼雨露均沾,後宮安寧之類東西。

看著她端坐在鳳座上,我很想問一句,尊貴的太后娘娘,你午夜夢回的時候,可曾夢見那些屈死的冤魂?

不過我的表情始終恭敬而得體,太后也挑不出我什麼錯處,最後只得放我回去了。

我離開的時候,嘴角含著一抹冷漠的笑意,我不知道我到底用多少時間才能完成復仇,三年,五年,十年,或者是二十年,我的一生,包涵了太多人的期望和渴望,我是沒有權利自己選擇的。

皇上依舊對我很好,好到我拂袖轉身的時候,總會看到暗處數道嫉恨的視線,看著後宮那些女人斗得你死我活的時候,我只是想笑,君王的*愛就那麼好嗎,如果你們經歷過我這樣的深仇,就會明白,那是多麼可怕的東西?

儘管我常常侍寢,卻不願生下他的子嗣,因為我知道,無論我在後宮有多輝煌和榮華,最後等待我的一定是寂滅,我不願自己的孩子也成為復仇的工具,我真的不願,或許真是我唯一能夠自己做主的事情。

他幾乎在靜姝宮裡面住了下來,除了上朝,批閱奏摺,就是在我宮中,煮茶,下棋,聽我吹曲,眸光深深地凝視我。

他為我寫下了無數*悱惻的詩篇,紅袖添香,我研磨成汁,看著他在潔白紙張上面寫下,「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他是那樣英挺,那樣深情,那樣溫柔,「朕見到你的第一眼,你就像一支雅潔的梅花,在朕的心底綻放,你一定是朕前世的愛人,朕一看到你,就覺得親切,宮裡滿園*,皆不及你笑若雪蓮。」

面對天子說出這種話來,我不知道別的女人會怎樣反應,我只知道我心中的堅冰在慢慢融化,我的心終究是不夠狠的,但幾乎是立刻,我就清醒過來了,帝王之愛,是世上最毒的毒藥。

當年老皇帝不是和我的父親親如兄弟嗎?一朝下狠手,還不是如勁風割草,只為將端木家族連根拔起,無所不用其極,我又聽到了自己心底冰封的聲音,垂眸道:「皇上言重了。」

皇上對我的*愛超乎了我的想像,夜裡,雲駐雨歇之後,他說,「朕遇到你之後,雖貴為天子,卻寧願享受凡人的愛情。」

這樣的柔情蜜語對一個女人來說,不是不感動,怪只怪,命運弄人,如果有一天,你知道我是誰,還會這樣對我這樣柔腸滿懷嗎?

中宮之主的皇后一直對我很親切,很照顧,處處關照我,像極了一個雍容大度的皇后,闔宮上下,都知道我的靠山是皇上和皇后。

可是,如果連基本的察言觀色的本領都沒有的話,我還憑什麼在後宮生存呢?皇后的自以為得計,落在我眼中,只有冷笑,別人只看到我風光無限,卻不知道我心中的痛苦,和不共戴天的仇人同*共枕還需要裝作甘之如飴,能嘗到這種滋味的人,大概不會太多,偏偏我就是其中一個。

在孤獨的復仇之路上,總會有幾個無辜者陪葬,淮南王妃是我見過的最無辜最善良的女人。

她出身大家,賢良淑德,深得太后喜愛,常常入宮陪伴太后,臉上永遠掛著溫婉的笑意,和淮南王爺感情也很好,可惜她暫時沒有孩子。

看到宮中孩子嬉鬧的時候,她臉上就會出現羨慕歡喜的表情,後來我便知道淮南王妃曾經懷過孕,後來小產了,我說自己略通醫術,主動給她看。

她性情單純,不是我這種活著就背負了血海深仇的人,也沒有對我設防,很是爽快地同意了,而且我知道她是那樣迫切地想要孩子,我給她把過脈之後,就知道她很難生育了,但面對她那雙渴望的眼睛,我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不能生育,對一位王妃,一個女人來說,意味著什麼?我還是知道的。

她很喜歡和我在一起,而我也漸漸開始喜歡她,她出身顯赫,卻從來不像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在我面前頤指氣使,她沒有任何架子,始終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只有在說到孩子的時候,眼中會有淡淡惆悵和哀戚。

她喜歡我的笛聲,請我指教她學習長笛,這個聰慧的女人,大概早已經察覺道淮南王爺對我的痴迷,卻從不點破。

我欣賞這個充滿智慧的女子,慷慨地教她長笛,終日與人虛與委蛇終究太累,包括與我耳鬢廝磨的皇上,我心中也藏著刻骨的仇恨。

只有面對淮南王妃的時候,我才可以做我自己,我很享受和她在一起的時光,她很聰明,長笛學得很用心,不到半年,已經隱隱有我的笛韻,她明知道自己的丈夫心儀於我,卻能將這份酸楚深埋心底,希望用她的聰慧溫婉不著痕跡地挽回丈夫的心。

看到淮南王妃用心地學習長笛的時候,我忽然發現她也是可憐的女人,這個發現讓我心下一驚,我越來越發現,我不適合做一個復仇者,因為我不具備冷硬的心腸和利用所有人來達到目的的冷血,我還是會在不經意的時候流露自己的女兒柔腸,這是不應該的。

可能是因為淮南王妃溫潔如荷,潤化了我的心田,是我黑暗生活中的亮光,我不忍放棄這生命中僅有的情意。

淮南王妃跟我學習長笛的時候,偶爾淮南王爺會來接她回府,我們會不經意遇到,他眼中時而會掠過初見那日的光芒,那視線觸碰之間,心照不宣的尷尬和默契,在三人之間默默流淌。

淮南王妃從來不拆穿,只是笑盈盈道:「多謝靜嬪娘娘,王爺和我先回府了,改日再來。」

看著她遠去的背影華美而纖細,我心中會蕩漾起輕輕的愧疚,我搖了搖頭,這也是一個復仇者不應該有的。

儘管我知道她是無辜的,可我別無選擇,如果我的復仇計劃,我要殺她深愛的丈夫,對一個深愛丈夫的女人來說,她無疑會痛不欲生。

如今皇上的子嗣並不繁茂,只有幾個妃嬪誕下了公主,還有皇后已經誕下了皇長子,不過皇上對皇長子很是寡淡,他甚至對我說,「映月,如果你誕下皇子,朕將來定然立他為太子,因為他是你和我的孩子。」

心中頓時風起雲湧,他只怕做夢也不會想到,他最期盼的孩子,身上竟然有一半是龍騰王朝的所謂亂臣賊子的血液,這將是一件多麼諷刺的事情?可是我不能,我已經背負太多,不願我的孩子一出生就承受著命運的負荷。

我靠在他胸膛,對他報以微笑,「皇上,臣妾出身低微,斷然不敢有此念。」

他卻眸光熾熱,捂住我的嘴唇,「朕不許你說這樣的話,你是朕最愛的女人,朕的太子,必定是最愛的女人所出,朕身為天子,不能許你一生一代一雙人,已經委屈於你,但龍騰王朝將來的儲君,只能是梅映月所出,這一點,絕對不容更改。」

我震撼得不能言,如果他知道我處心積慮只為復仇而來,他還能說出這樣一番感天動地的話語嗎?

那*,暗夜幽蘭,光影幻滅,或許這*,我內心是不曾抗拒過的,終於沒有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地承歡,他不知道,我所謂的清幽淡然,是因為我心中藏著刻骨的仇恨,我永遠無法忘卻的仇恨,恨到極處,表現出來的就是淡然。

見到我的主動,他熱烈地親吻著我的面頰,驚喜的光芒讓他英俊的面龐瀲灩生光,「朕等這一天等很久了。」

在紅牆闌干之中,我越來越迷茫,我知道,我不能在迷失在皇上的柔情之中。

我只有不斷地警醒自己,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我真實的身份,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殺了我,之前的深情旖旎會消失得乾乾淨淨,讓我再次清楚地見證帝王的無情無義,所以,我要保持絕對清醒的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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