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七十五章 歐陽菁的歷程(二)(1/2)
來到京城入住萬府之後,我所見到的大多是高曠豁達的人士,而不是如井底之蛙自以為是的建安名流,這更堅定了我要留在京城的信念。
與此同時,我得到了更多關於寒菲櫻的消息,尤其是從三公主表嫂的口中得知,她雖然出身商家,但美貌貞烈,才華橫溢,光芒四射,熠哥哥很是*愛她,似乎一點都不介意她卑微的出身。
他是外公最喜歡的外孫,外公又怎麼捨得一個商家之女委屈他?聽說外公也曾數次說要給他選幾個德才兼備的豪門小姐做側妃,卻都被他拒絕了。
想不到,寒菲櫻不是我所想像中那個粗鄙不堪的女人,熠哥哥也不是我想像中的那個熠哥哥,而他們兩人的關係竟然融洽至此,根本不是我聽到的老死不相往來,熠哥哥連看都不願看那個粗俗女人一眼的傳言。
我所見到的,與我所聽到的,竟然完全不同,恍如一盆冰涼的水從頭頂澆灌下來,讓我渾身透心涼,這麼多年,熠哥哥的世界裡只有我一個女人,也只能有我一個女人。
無論如何,我也不能接受一個第三者強勢闖入了我和他的私密空間,我不相信,我絕不相信哥哥會喜歡上別的女人,他不是等了我這麼多年嗎?
可在京城的時間越久,聽到的不利消息就越多,因為熠哥哥是京中風雲人物,有關他的話題從來就沒有間斷過,還有他那個備受爭議的世子妃,更是為人津津樂道,想要探聽他和寒菲櫻的關係,一點也不難。
連當朝太子妃和他之間隱秘的私情,雖然已經無人敢提起,但我也探得一二,我並不奇怪,我的熠哥哥是天底下最好的男兒,太子妃傾心又有什麼奇怪的?
聽說不僅僅是外公,連皇上曾經想要給他指側妃,都被他當面拒絕了,甚至還有當今太后的好意也被拒之門外。
我霍然一驚,駭然不能言,像熠哥哥這樣的身份地位,身邊花團錦簇再正常不過,我再傻也不能自欺欺人地對自己說,熠哥哥是為了我才拒絕其他女人的,因為他身邊已經有了一個在我看來低到塵埃里去的女人。
可讓我失望的是,熠哥哥依然對我很好,卻一直如父如兄,他可以縱容我,*溺我,卻獨獨少了我最想要的那一抹*之間的親昵無度。
我不再像以前一樣篤定,篤定熠哥哥今生今世只會愛我一個人,我必須要採取行動提醒哥哥,既然他不說,那便只有讓我來說。
我來了京城之後,我的美貌很快就在京城子弟中間傳揚,哪怕是在美人云集的京城,我仍然是一顆耀眼的明珠。
一日,府中親貴齊聚,宇王妃那個爽朗的將門女子看到我的時候,眼睛驀然亮了一下,毫不掩飾對我的欣賞,當著外公的面坦言說如果她有兒子的話,一定要娶我這樣才貌雙全的姑娘做世子妃。
世子妃?我心頭一動,眼中掠過一點欣喜與晦澀交加的光芒,與母親交換了一個眼神,母親早知我心意,自然是希望我可以得償所願,覓得良配,而熠哥哥,是不二人選。
母親笑了笑,極為隨意地提起了兒時的口頭約定,說我小的時候常常跟著熠哥哥身後,還整天嚷嚷著要做熠哥哥的媳婦。
外公顯然也有此意,一個是最*愛的外孫,一個是最*愛的外孫女,親上加親,順理成章。
我不著痕跡的試探之後,沒人知道那個時候我到底有多緊張,竭力平靜的外表之下已經按捺不住我那狂亂的心跳和洶湧而起的滔天巨浪,我滿腹希望趕赴京城,就是為了要馬上嫁給他,成就兒時的夢想,我以為熠哥哥會順勢說,菁兒已經長大了,他會謹遵父母之命,照顧菁兒一生一世。
可是,他什麼也沒說,他和所有人一樣只當做一個幼童不懂事的戲言,也只當是母親的一句笑謔,根本就沒有在意,然後就和萬千里表兄談起了朝政。
看熠哥哥沉浸在和萬表兄的闊談之中,我的心冰冷了一地,在人前,我只能強顏歡笑,若無其事,可人後,我從一個充滿憧憬的少女幾乎變成了一具行屍走肉,怎麼回房的,我也不知道,曉雯一連叫了我三聲,我才從恍惚中清醒過來。
他不僅完全忘了和我心照不宣的婚事,而且越來越多關於他和寒菲櫻如何恩愛的消息傳入我的耳朵,我開始對那個從來沒有當過一回事的女人好奇起來,到底是怎樣的女人奪走了我心愛的哥哥?
第一次見到寒菲櫻,是在錦陽郡主比武招親的時候,看到那個在日光照耀下的俏麗女子,我忍不住吃了一驚,果真十分美貌,身材高挑曼妙,容顏精緻如雪,一雙麗眸流光溢彩,又透出隱隱凌厲,整個人就如同正午的陽光般明艷璀璨,我一向自負美貌,可在她面前,竟然失去了那種昂揚自得的底氣。
雖然我年歲不大,但自問還是有幾分看人的本事的,單看寒菲櫻本人,很難想像她是俗艷商家出來的,落落大方,笑容舒朗,聲音清越如泉流,肌膚如初生的露珠一樣晶瑩剔透,神情朝氣蓬勃,顏色明麗如畫。
讓我更為驚異交加的是,一向只在我面前才會笑的熠哥哥,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也會笑,而且他的眼神里透出愉悅的*溺,我分得清楚,對寒菲櫻的笑,和對我的,終究是不一樣的,
看著他們之間的旖旎情態,那一刻,我的身體冷到了極點,甚至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我低估了這個我從來都沒有放在眼中的女人,也是,能搶走熠哥哥的女人,豈是簡單人物?
但這麼多年在歐陽世家的夾縫裡生存,我比一般的女孩更加敏感機靈,也早已經能做到喜怒不形於色,也習慣以一種天真的模樣去接近每個人。
目的明確咄咄逼人的女子,總是讓人反感的,而面對嬌憨可愛的女孩,每個人都不會設防,哪怕是自幼聰穎過人的熠哥哥也一樣。
無害是接近任何人的最好方式,在所有人眼中,我都是無憂無慮單純明淨的貴族小姐。
而且我知道,無論我做錯了什麼,熠哥哥都會無條件地原諒我,我可以肆意享受他的縱容,因為他是那麼*愛我,在歐陽世家,我已經夠隱忍夠小心了,在熠哥哥面前,我才可以肆無忌憚地釋放我的天性,當然,這並不是一帆風順的,我還需要等待,還需要努力。
因為多了一個橫空而出的寒菲櫻,我有一條很艱難的路要走,那就是把這個橫亘在我和熠哥哥之間的礙眼女人驅逐出去。
在熠哥哥眼中,我依然是那個天真無邪的小妹妹,他不知道,在歲月的磨礪中,我已經過千錘百鍊,一顆心已經硬得堅不可摧。
哪怕絕頂聰明如熠哥哥者,也有失算的時候,一個失去父親在豪門長大的小女孩,怎麼可能純潔無暇得如同一張白紙?要是我毫無心機,恐怕早已經被人欺負到塵埃裡面去了。
我常常去淮南王府,最後乾脆住進了淮南王府,那是離他最近的地方,近得可以聞得到他的氣息,如霧如靄地將我籠罩,我終於來到了他的身邊,儘管,這裡有他和另外一個女人生活的痕跡。
我做足了功夫,我的賢惠善良知書達理,很快就獲得了淮南王府上上下下的喜愛,包括我的姨父-淮南王爺,也十分疼愛我。
還有一直伺候熠哥哥的袁嬤嬤也對我心生喜愛,她雖是下人,但下人也好,主子也好,影響力才是關鍵,我很清楚這些人對熠哥哥的影響力,他們都是能在熠哥哥面前說上話的人,有朝一日我登上承光閣女主人的位子,有了他們的幫助,也會少許多阻力。
朱門水深,我早就知道如何為自己贏得支援和強助,他日就算熠哥哥不願,這些人也會給他施壓,而這些細枝末節的事情,已經占據優勢的寒菲櫻,自然是不屑於做的。
我的努力不僅僅在於此,我比誰都要清楚熠哥哥對大姨的感情,我刻意模仿淮南王妃的雍容大度,溫和善良,一舉手一投足都有曾經淮南王妃的風範,連袁嬤嬤也這樣說。
與此同時,住進來的,還有錦陽那個被*壞了的郡主,一向我行我素,看不慣我這樣的賢淑端儀,溫文爾雅,其實她看不慣我的同時,我又何嘗看得慣她呢?
高高在上的王府郡主哪裡知道人世間的冷暖疾苦?她也不掩飾對我的不喜,下人都只道她嫉妒我,我也不在意,雖然只是維護著表面上的貌合神離,但我的大度豁達已經贏得上上下下一片讚譽。
原本以為搬進了淮南王府,就會找回和熠哥哥一樣無憂無慮的歡樂時光,但實際情況和我想像的還是不一樣,似乎過去那些令我流連忘返的時光一去不復返了,承光閣有我和沒我,沒有太大區別,他僅有的空暇時間幾乎都和寒菲櫻在一起。
我一直記得那個晚上,那晚夜涼如水,一輪圓月在雲層後面若隱若現,細得像一彎柳葉似的在雲層里緩緩移動,偶爾會從雲隙中透出幾縷銀白色如水如練的皎潔月光,朦朦朧朧,如夢如幻。
我心愛的熠哥哥,站在*樹下,那隻屬於我的懷抱里,抱著那個女人,銀輝溫柔地在他們身上蒙上一層濃得化不開的光暈,溫馨得醉人。
寒菲櫻的臉靠在哥哥的胸膛上,他的大手在她嫵媚的臉上摩挲,鳳眸中柔情百轉,那是我夢寐以求的深情眸光,他溫柔地喚她:「寶貝兒……」
我心口驟然一緊,仿佛透不過氣來,痛到麻木,手腳一陣陣冰冷,我那樣冷冽的熠哥哥,竟然會這般柔情瀰漫地叫另外一個女人「寶貝兒」?
寒菲櫻不知道貼著他的耳朵說了什麼,惹來他一陣低低的輕笑聲,整座花園都流淌著甜蜜的氣息,他們忘情而熱烈地親吻,全然不知道夜色掩映中我冰冷的目光。
熠哥哥絕美的唇包含著寒菲櫻的紅唇,根本不知道有我,四周靜美如詩,偶爾有鳥的幽幽鳴叫,讓我更加寒冷。
有些時候,雖然自以為足夠堅強,但在親眼見到的時候,才知道自己根本沒那麼堅強。
看他們在我面前旁若無人的親熱,我骨子裡都透著森森寒意,卻只能把苦水往自己肚子裡咽,這是熠哥哥寢居,他們在此親密,天經地義,而我又算什麼?妹妹?還是什麼?我搖搖頭,自己也說不清楚。
我無法想像,我親愛的熠哥哥的懷抱會闖入另外一個女人,那是我想像了無數次和熠哥哥月下擁吻的情景,情景如夢似真,可他懷中的人,卻不是我。
他們擁抱在一起肆意親吻,完全不知道時光攸忽過,我甚至可以聽到他們微微的喘息,還有紊亂的氣息,那一刻,就是內家高手也感受不到我的存在,因為我的呼吸就像停止了一樣,連血液都忘了流動,承光閣,花好月圓,卻不是我的風景。
在熠哥哥的霸道和溫柔之中,寒菲櫻咯咯笑出了聲,透著沉浸在戀愛中女人特有的甜蜜,我又看見熠哥哥將她打橫抱起來,寒菲櫻嬌嗔一聲,順勢靠在了他的胸膛。
似乎是要專門刺激我一樣,時隱時現的月光居然清晰明亮地從雲層中鑽出來,照得花影綠翠纖塵畢現,而我清楚地看見了寒菲櫻臉上幸福而羞澀的笑意,還有熠哥哥熟悉而陌生的溺愛眸光,那一聲「寶貝兒」更是如鋼刀一樣刮在我的心口上。
熠哥哥抱著寒菲櫻離開了花園,也擋住了我嫉恨的目光,而那扇門後面必定有更讓我痛徹心扉的**。
儘管我幾乎要瘋狂,手心已經快要掐出血來,可我只能忍,因為我知道,只要我露出一點點對熠哥哥隱藏的情意,我就不能名正言順地住在承光閣了。
而寒菲櫻顯然也是個精明凌厲的女子,以熠哥哥對我的獨*,我自問都不能跋扈到不讓哥哥納妾,可她卻暫時做到了,我只能說暫時,而不是永遠,因為將來的事情,誰都說不準。
住在承光閣,我一面冷眼看著冷傲的熠哥哥一到了寒菲櫻面前,就會變成深情款款的夫君,她坦然享受著原來只有我才有的特權,一面聽著下人議論世子爺世子妃如何恩愛。
那些言語刺激得我快要發瘋了,可我不但不能表達出一絲一毫的恨意,反而還要裝出一副為熠哥哥找到了心愛之人而高興的模樣。
我每天虛與委蛇,對著寒菲櫻一口一個「嫂嫂」,可有誰知道,那聲「嫂嫂」在我的心裡刮過一道道陰鬱的傷痕?
時間久了,我已經能完美地做到心口分離,或許是麻木了,而且熠哥哥太過聰明,我只要表現出一絲一毫的異樣,他就能察覺到,所以我和所有鄙夷寒菲櫻出身的人都不一樣,我在他面前言不由衷地說著寒菲櫻的好,做足了一個善良小姑應該做的一切,一分一分地博取熠哥哥的心。
為了不讓任何人覺察到我真實的情意,我甚至假裝喜歡東方明玉那個貴公子,東方明玉雖然玉樹臨風,姿容俊秀,可不是我想要的人,我想要的男人,從我出生的那一天開始就註定了。
在我的刻意表演下,所有人都以為我喜歡玉公子,包括熠哥哥也被我迷惑,他很希望我嫁給玉公子,幾次在我面前說起玉公子的好,當然,我還有另外一個目的,那就是我的一個試探,熠哥哥如果對我有情意,他會不會這樣毫不猶豫地撮合我和玉公子?
我遊刃有餘地扮演著許多不同的角色,不管這個過程有多艱難,我都會毫不猶豫地去做,我尋找機會費盡心思離間他們之間的感情,而我沉穩大方進退有度的賢美形象更是深入人心。
住在淮南王府,雖然他們的恩愛刺激著我,但有所犧牲必定有所收穫,沒過多久,我就有了一個意外的發現,寒菲櫻竟然在偷偷避孕!
這個發現讓我又驚又駭,為什麼?難道她不想生下熠哥哥的孩子?
因為我無意中發現她的丫鬟翡翠鬼鬼祟祟地去倒藥渣,我對豪門內宅詭計的敏銳天生超過別人,我知道此事必有蹊蹺,沒有驚動任何人,尾隨而去,在翡翠將藥渣埋了之後,我悄悄上去挖了出來,仔細辨認那些到底是什麼藥草。
雖然我的醫術是半路出家,也談不上精妙,但有些東西一通百通,我還是知道的,我發現那裡面有幾味是女子避孕的藥草,我略微一想,就明白了,怪不得翡翠這般偷偷摸摸?
這個發現讓我又驚又喜,而且根據我的推測,熠哥哥顯然不知道此事,因為他曾經和我隨意談起,將來有了小世子,要叫什麼名字?
四月的微風掀起我的衣裙,我嘴角含著一抹靜靜的笑,寒菲櫻的偷偷避孕對我來說絕對是一件好事,完全是她自作孽,一來她沒有孩子,就少了將來和熠哥哥的羈絆,二來熠哥哥是何等驕傲之人?他獨*的女人,居然暗中避孕,不願誕下他的子嗣?這對他來說不亞於一種天大的諷刺和屈辱。
我要好好利用這一次機會,再*她又怎麼樣?她觸及了男人的尊嚴和底線,這般羞辱熠哥哥,說不定熠哥哥一怒之下,將她趕出王府都有可能。
找准了機會,我一面刺繡,一面找哥哥閒聊,假裝關切地問嫂嫂是不是身體有什麼不舒服?
熠哥哥一聽說寒菲櫻不舒服,神色立即緊張起來,我看在眼裡,骨髓又冷了幾分,他就那麼緊張那個女人嗎?一個深深辜負了他的*愛的女人。
他問我為什麼這麼問?我說曾經似乎有看見翡翠正在倒藥,翡翠神色急匆匆的,當時我也不方便問,因為擔心嫂嫂,所以私下相問,還請哥哥一定不要告訴嫂嫂說是我說的。
熠哥哥沒有細聽我在說什麼,他眉宇間的神色越來越凝重,我知道他是意識到了什麼,心中暗喜,表面上卻道:「不知道是不是調理身體的藥?」
後來的事情和我預料的一模一樣,熠哥哥何等精明之人?只要有了苗頭,就會抽絲剝繭,何況,我還特意強調了翡翠的慌張,已經讓他起了疑心。
他很快就發現寒菲櫻在偷偷避孕,他勃然大怒之後,憤然離開那個被我視為眼中釘的房間,獨自來到望月亭,借酒澆愁。
我心中暗喜,能拆開他們,哪怕是暫時的,也好,至少他們不會在我眼皮子纏歡愛戀,只要在他心中埋下了憤怒的種子,以後還愁沒有機會生根發芽嗎?
在望月亭里,我溫柔地開解熠哥哥,像一朵解語花一樣善解人意,溫柔體貼,他每遠離寒菲櫻一分,就會往我這邊靠近一分,我有足夠的信心,我相信我斗得過這個寒門女子。
熠哥哥的氣憤當然不止於此,他不想再見欺騙他的寒菲櫻,乾脆住到了外面的芝蘭別院,在我看來,這已經是哥哥要和寒菲櫻劃清界限的曙光和希望。
結果讓我徹底失望了,我以為高傲的哥哥是怎麼都不會原諒寒菲櫻的欺瞞的,從來都是生存在女人愛慕仰視視線中的哥哥,會容許一個他愛的女人不願生下他的孩子?
可最後,他在生氣了幾天之後,還是回來了,和以前一樣和寒菲櫻纏歡恩愛,仿佛這件事情就沒有發生過一樣。
那個時候,我知道我還是低估了寒菲櫻在哥哥心中的分量,哥哥雖然生氣,但終究還是舍不下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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