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七十五章 歐陽菁的歷程(二)(2/2)
那個時候,我知道我還是低估了寒菲櫻在哥哥心中的分量,哥哥雖然生氣,但終究還是舍不下她的。
哥哥原諒了她,我深感失望,我曾經親眼看到哥哥如何對痴心仰慕他的女人不屑一顧,親眼看到他是如何面如寒霜地拒絕那些曲意逢迎的如花美人,他是個不解風情的男子,我一直以為他只是對別人不解風情,而不是對我,對我,他可是一個萬般柔情的哥哥。
可我好不容易長大了,卻眼睜睜地看著他的柔情盡數對另外一個橫空闖入的女人盡情揮灑,我如何能甘心?
我不能後退,我還沒有努力過,怎能放棄?我還有勝算,畢竟熠哥哥對我,終究是和別的女人不同的。
而且我也知道,熠哥哥雖然原諒了寒菲櫻,但我的努力也並非毫無作用,他們之間已經有了裂痕。
可能是上天可憐我的苦楚,開始幫我,我的家鄉,建安匪患猖獗,熠哥哥奉旨征討,別人只道他重歸朝堂,想要建功立業,只有我知道,同時他也想平息一下自己內心的失意,時間是最好的良藥。
我一向孝順奶奶,而且是真的孝順,我要回去看奶奶,但另外一個更重要的目的是,我要和哥哥一起回到建安去,那裡有著我和哥哥最美好的記憶,也是獨屬於我和熠哥哥的地方,誰也無權闖入,我一直幻想著,能重溫舊日的美好,能讓他多愛我一點,也可以說,趁寒菲櫻不在的時候,我可以乘虛而入吧。
在建安的時候,熠哥哥一如既往地*愛我,縱容我,軍紀森嚴的營地,我也可以隨意出入,雖然這與我一貫知書達理的形象不符,但我也不在意,我就是要任性一回,我要告訴自己,我一直是熠哥哥最*愛的女人,只有這樣,才能遮掩我心中清晰的傷痛,還有一掠而過的寒菲櫻的影子。
只有在自己最心愛的男人面前,我才可以驕縱,才可以恣意,才不用對每個人虛與委蛇,強顏歡笑,多麼矛盾,一面在他面前裝作乖乖女,一面又展現出自己天真無邪的一面。
同時,我對玉公子的「情意」漸漸被別人知曉,也會有人拿我和玉公子開玩笑,這正是我要的效果,如果一旦熠哥哥察覺到我愛的人是他,玉公子不過是個幌子,是我用來迷惑他和寒菲櫻的擋箭牌的時候,他必定會重新審視我,發現他這個妹妹的另一面。
在熠哥哥面前,我天真,嬌憨,聰慧,可愛,完全不食人間煙火一般的單純如鏡,可背地裡,我完全懂得如何撩起一個男人的憐愛,其實想想也很簡單,如果沒有察言觀色機敏巧辨的本事,我如何能得到歐陽世家奶奶的特別喜愛?
看他每日披著銀亮的鎧甲,挺拔的身材在一群武將中尤為耀眼,我的心中就會升起驕傲,我的熠哥哥,果真是文能定國,武能安邦,那樣名滿京城的玉公子,在我眼中,也不及他出色。
我在軍中隨意出入,熠哥哥雖覺不妥,但他捨不得訓斥我,更多的應該是自信,自信我一個千金小姐在他銅牆鐵壁的管轄之下不會出事。
可偏偏我就是出事了,熠哥哥根本沒有時間陪我,他商議軍事的時候,我也不能一直纏在他身邊,因為那樣,會讓他麾下的將士們對我心生反感。
我悶得慌,想隨意出去走走,雖然我知道這樣不對,但是哥哥給我的無度*愛再次占了上風。
我給了土匪可乘之機,被他們抓走了,雖然我很驚慌,但並不是很害怕,我亮明了身份,就變得安全了。
因為我很快就洞悉了土匪的心思,對他們來說,我有更大的利用價值,用我來要挾熠哥哥退兵才是上策,傻子都知道該怎麼做。
而我也很想知道,那樣*我愛我的熠哥哥到底能為我做到什麼程度?他會為我單刀赴會,羊入虎口嗎?
我甚至在想,如果今日被抓的是寒菲櫻,哥哥會怎麼做?我總是在不知不覺中拿自己和寒菲櫻比較,因為我已經知道,這是一個強勁的對手,不容小覷。
熠哥哥果然隻身來了,那一刻,我的淚水噴涌而出,我竭力表現出我的忠貞勇烈,寧死不屈,我所有的目的就是為了打動熠哥哥心底的柔軟,而且我知道,我無所不能的熠哥哥,絕不會讓我死。
他很快就打敗了土匪,將我救了出來,我們一路奔襲,逃離追捕,那個山洞,雖然陰冷潮濕,雖然粗爛不堪,沒有任何精緻的擺件,沒有香風繚繞,沒有奢華物美,卻是我心中的天堂,因為這裡,只有我和熠哥哥兩個人,再也沒有旁人,我甘之如飴,只想這樣一輩子和哥哥廝守下去。
我的身體不爭氣,又發起了高熱,熠哥哥心急如焚,看著他深邃鳳眸里透出的殷殷關切,我知道熠哥哥是真心實意在對我,哪怕我闖出天大的禍,他也沒有怪我,這是怎樣的*愛?
我幾乎被感動,幾乎要放棄我的計劃了,但那只是一瞬間的想法,就消退無痕了,因為我看到他俊美如刀刻般的臉龐,英武逼人的銳氣,還有那璀璨的鳳眸,我又一次堅定了心志,一定要得到這個男人,決不放棄。
我相信,那個夜晚,不過過去多少年,都會在我的記憶中記憶猶新,仿佛就在眼前。
那夜,我的神智並非完全昏迷,在溺水般令人窒息的沉悶中,緊緊抓住他的手,他的手那樣溫暖,只想抓住之後,一輩子都不願放棄,他那樣的溫柔,給我一種迷離的渴望,以為自己是他的女人。
雖然身體倦怠,可我從來沒有那樣高興過,我就想這樣一輩子看著他,日夜謹守在他身邊,就像小的時候一樣,玩得累了,睡夢中還緊緊抓著哥哥的手。
可夢終究是夢,無論我如何期盼時間過得慢一點,上天也不會聽到我心中的祈禱,我還是醒過來了,清醒來得殘忍而快疾。
熠哥哥回來了,我痴痴地看著他,每多看他一分,心中的渴望就會強烈一分,我對他的愛,已經深入我的骨髓,我想我來到這個世界上,就是為了熠哥哥而生的吧。
我不能容忍我的熠哥哥對別的女人展露那獨一無二的笑顏,我不能容忍他和別的女人同*共枕,耳鬢廝磨,我也不能容忍他眼中有深摯情意地柔聲叫別的女人「寶貝兒」,那是連我都沒有的特權,他只能是為我而生的,就像我是為他而生的一樣。
虛弱無助的女人往往能激起男人的保護欲,我虛弱地告訴他,如果我死了,我還掛念著他的孩子,一定要帶頭墳頭讓我看一看,才能瞑目。
我果然如願看到了熠哥哥眉心的那一抹褶皺,他在我面前,有時候並不會掩飾自己的情緒,他還在介意寒菲櫻的避孕,但僅僅只有這樣還不夠,我要把他對我憐惜之情發揮到最大的程度。
熠哥哥已逝的母妃是他心中的柔軟,而淮南王妃生前就對我*溺有加,無論如何,熠哥哥都不會對他母妃喜愛的人冷面相向,提及過去那些無憂無慮的孩童歲月,果然是熠哥哥久久不能忘懷的美好時光。
那是獨屬於我和哥哥的甜蜜,任何人都不能驚擾,我像兒時一樣趴在他寬闊的後背上,貪婪地嗅著他的氣息,四周春華如醉,我不願醒來。
提到淮南王妃的純善大度,果然,熠哥哥神色憂傷而懷念,看我的眼神也多了一分說不清的意味。
*愛,憐惜,心疼,這些感情交織在一起的時候,熠哥哥恐怕自己也分不出他對我的到底是兄妹之情,還是男女之情吧,情感本就是令人臉熱心跳頭暈目眩的事情,哪裡能分得那麼清楚呢?
當一個人分不清楚他對另外一個人是什麼感情的時候,那就是他已經上心的時候,我明白。
我們回來之後,哥哥很快就剿滅了平龍寨的土匪,他行事果決,很快就要班師回朝了。
可我怎麼辦?我能隨著哥哥回京城嗎?哥哥不是傻瓜,他來建安,我跟著來,他回京城,我跟著回去,雖說有玉公子做擋箭牌,但終究不能讓人心底踏實,但如果這次我沒有和哥哥一起回京,以後我就找不到機會了。
機會很快就來了,歐陽世家領頭宴請建安的大恩人,我的熠哥哥。
我的嬸母,歐陽世家的大管家,總管歐陽世家一切大小事務。
因為有奶奶鎮著,她對我不算太壞,當然,也不算太好,她有四子一女,因為極能生養,繁衍子嗣,奶奶格外喜歡她,甚至忽略她根本沒有資格與萬家相提並論的娘家勢力。
因為管家,她是歐陽世家僅此於奶奶的第二位女主人,而母親,這個名正言順的長房若不是因為那赫赫有名的萬家和淮南王府,早就被人擠到角落裡面去了。
而嬸母因為仗著子嗣多,得奶奶倚重,在母親這個長嫂面前也越發囂張,面對這樣一個一石二鳥的機會,我不可能放過。
嬸母並不聰明,能力也乏陳可善,我看到她那樣的虛張聲勢,有時候覺得特別可笑,她得意的時候,會仗著生了那麼多兒子,趾高氣揚,把自己當成歐陽世家的大功臣。
我只是嗤笑一聲,那些兒子,在我看來全都是平庸之輩,哪裡有半點可取之處?貴為歐陽世家的公子,卻個個庸碌無為,只知道醉生夢死,給熠哥哥提鞋都不配,有什麼值得驕傲的?
我決定煞一煞這個女人的威風,讓她明白到底誰才是歐陽世家的長房?歐陽世家有今天,靠的是誰?不要喝水忘了挖井人。
歐陽世家是建安名門沒錯,可惜自從清名賢達的祖父過世之後,唯一能支撐起歐陽世家門楣的父親又病逝之後,這些不肖子弟,不過是仗著祖宗的庇蔭,和萬家淮南王府的勢狐假虎威罷了,可笑的是,嬸母還在洋洋自得,以為自己壓住了長房的勢頭,對長房嫡女動輒大呼小叫。
這也是我要隨哥哥來建安的另外一個原因,我要讓哥哥親眼看到我是一個多麼隱忍多麼懂事多麼惹人憐愛的好姑娘,我在歐陽世家過得越不如意,越憋屈,他就會對我越憐惜,越疼愛。
果然,嬸母又動用她那高嗓門對我陰陽怪氣地喝叫的時候,「正好」讓熠哥哥撞見了。
他大概從來沒有想過,我這個貴小姐,背地裡居然受了這麼多的窩囊氣?他們遠在京城,鞭長莫及,居然讓我受了這麼多苦,他一定會覺得沒有照顧好我,覺得愧對我,愧對當初要他好好照顧我的淮南王妃。
這一次,他主動提出要帶我回京城,我如願看到了平日盛氣凌人的嬸母惶恐而敬畏的臉色,我在心底歡呼雀躍,揚眉吐氣。
熠哥哥清淡的眸光在叔父嬸母身上一掃,就差點將他們逼出一身冷汗,那一刻,我才真叫痛快,你們虛張聲勢這麼久,也該知道,誰才是歐陽世家真正的大功臣了吧?
但我步步為營的時候,也忘了,那個「恰好」遇到的人是熠哥哥,是聰明絕頂的熠哥哥,從他的眼神里,我看得出,他對此事起了疑心。
我雖然心裡不安,但也很會自我安慰,我不過是給了無腦的嬸母一個小小的教訓,而且我可沒有冤枉她那張討人嫌的嘴,我早就想煞一煞她的氣焰了,在淮南王府世子面前,苛待長房嫡女,開罪了世子爺,這個罪名,傳到奶奶那邊去,有得她受的。
熠哥哥的眼神很冷,我有些慌亂,他不喜歡被任何人欺瞞,也包括我,儘管他沒有任何證據,但他這樣的人,何須什麼證據呢?
嬸母的驕橫是真的,我的委曲求全也是真的,只不過時間上恰好遇到了而已,又能說什麼是假的呢?就算我一點點小心機,在熠哥哥面前,也是應該被容忍的吧,畢竟,他也知道,我的那些族人都不是省油的燈。
事實果然和我想像的一樣,熠哥哥意識到我在歐陽世家過得並不好,他容忍了我,再一次縱容了我,畢竟,我是他母妃最*愛的那個人。
我順利離開了建安,離開了歐陽世家,雖然我想念奶奶,但奶奶束縛不住我對京城的嚮往,對熠哥哥的*情事,還有那表面上平靜,內心卻如火如荼的烈焰。
我走得慢,到達京城的時候,熠哥哥早到了,他派人來接我進京,但並沒有接我進淮南王府,而是讓人轉告我,淮南王妃已逝,我住在承光閣,名不正言不順,住在萬家,更為合適。
雖然他依然處處都在我著想,但這周到之中帶有一絲顯而易見的疏離,如果他真把我當成妹妹,是不會計較這些的,如今他變了,我最親最愛的哥哥,終究是離我遠去了,我咬著唇,難過得幾乎落下淚來,還得強顏歡笑地和來人說,謝謝熠哥哥為我考慮得這麼周全。
住在萬家之後,日子又恢復了以前的波瀾不驚,外公曾經的確有過此意,但熠哥哥並無半點意向,外公是通透之人,豈能強人所難,強行決定?
外公沒有站在我這邊,我隱秘的心事,只有母親知道,可母親也幫不了我什麼,我決定背水一戰,那些流傳千古的旖旎佳話中,什麼時候少過親表兄妹相依相偎的身影?
我們是青梅竹馬,小的時候甚至同榻而眠過,要論親近,誰比我們更親近?寒菲櫻才是我和哥哥之間的第三者。
從建安回來以後,熠哥哥幾乎就再也沒有去過萬家,還好,我在淮南王府已經混得十分熟絡,就算沒有入住,也可以常常去見熠哥哥,他對我到底是憐惜的。
而且我有最好的藉口,外公,外公喜歡熠哥哥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事情,他年紀大了,越發喜歡和熠哥哥談古論今,上至天文,下至地理、
也只有熠哥哥能跟得上外公高深的學問,看著他們祖孫在一起的時候,明亮的燭光映得哥哥俊美若神,不時發出的笑聲,更是透著自信與昂揚,連外公也經常被他駁得啞口無言,連連感嘆熠哥哥的天資聰慧。
我的生辰到了,這是我唯一的機會,熠哥哥來赴宴了,我們多年的情分,不可能因為一點小事就消失殆盡,他還是很疼愛我,還是肯留下來陪我喝酒。
這是我精心設計的花好月圓之夜,我有些緊張,不知道他有沒有動心,有沒有一點點地喜歡我?不是哥哥對妹妹的喜歡,而是男人對女人的喜歡。
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他和寒菲櫻要去赤炎王朝了,我要攻克的城堡不是寒菲櫻,而是熠哥哥,只要這*,我成了他的女人,他和我有了肌膚之親,他就沒有退路,不得不娶我。
這*,會因為他喝得太多,而我傷感之下,也喝得太多,我們醉酒之下鑄成大錯,而他就必須得將錯就錯地娶我,我也會痛哭流涕,寧願死,也不願勉強他娶我,可他又豈會讓我去死呢?
我連每一個細節都想到了,很多人都知道,我喜歡玉公子,如果在我喜歡玉公子的情況下,卻和熠哥哥有了親密之事,他一定會對我愧疚,再加上原來的憐惜,疼愛,就算不能愛我入骨,至少也不會待我疏離如妹妹。
只要我成了他的女人,我還會在不久之後的某一天懷孕,又因為寒菲櫻的嫉妒陷害而小產,我痛不欲生,而熠哥哥,會對我更加憐惜。
一石二鳥,熠哥哥定然不會喜歡歹毒的女人,因為他的母妃是個那樣善良溫和的女子。
此舉既可以離間他們之間的關係,又可以加深熠哥哥對我的愧然,而這個時候,我之前做的鋪墊也會起到作用,淮南王府所有的人都會站在我這一邊,我柔弱善良,寒菲櫻則彪悍毒辣,熠哥哥的心也會漸漸向我靠攏,有一天,他會徹底忘了寒菲櫻那個女人,眼中只有我這個被他百般憐惜的菁兒。
我的計劃天衣無縫,可惜我依然算漏了那一點,論起洞察人心,我哪裡有熠哥哥通透呢?或許我的心思,他早已經明了,才有意疏遠我,而我,卻還在自欺欺人。
其實,答應從淮南王府搬出來,又何嘗不是因為他們日復一日的恩愛繾綣刺激到了我呢?
我還是失敗了,他拂袖而去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徹底失去他了,那一刻,寒菲櫻明艷的笑臉出現在我眼前,也成了巨大的諷刺。
在這濃濃夜色之中,我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臉上只有冷笑,真是可笑,寒菲櫻以為她是熠哥哥最親密的人嗎?
殊不知,只有我才是,因為我知悉他最大的秘密,一個恐怕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絕密。
這個秘密,讓我和我的熠哥哥在紅塵最深處邂逅,儘管我只有十六歲,可我已經愛了哥哥十六年,我不可能再這樣愛任何一個男人了,不管這個過程拉得多長,多遠,屬於我的,終究是屬於我的,誰也奪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