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二十二章 誰家玉笛暗飛聲(1/2)
這個夜晚註定是個不平靜的夜晚,處置了眉妃母子,皇上回了寢宮之後,並沒有讓容妃順利成章地留下來侍寢,而是獨自睡在偌大的華麗寢宮裡,心緒難平,在極度的憤怒之後,竟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傷感。
他是真龍天子,龍騰王朝的帝王,江山社稷的主人,萬民膜拜,群臣敬仰,一直以為可以掌控世間一切,居然被枕邊一個女人算計得這樣體無完膚,慘不忍睹,就算把眉妃碎屍萬段,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不超生,也改變不了他此時低落的心情,還有那絕對不應屬於一代君王的無助與彷徨。
殿內安靜得可以聽得見自己的呼吸,四更已過,皇上卻依然沒有睡意,心潮起伏,他是整個王國的主宰,後宮的這些女人對他千般逢迎,萬般曲意,又有幾個是真心的?
經過眉妃這一遭,皇上忽覺後宮花團錦簇,奼紫嫣紅,居然沒有一個是真正可以信任的,她們愛的到底是他這位君王,還是獨屬於君王的權勢和恩*?
以前皇上從來不會去想這個並無意義的問題,不知道為什麼,今夜這個念頭忽然這般強烈地湧上心頭?
皇后,容妃,丹妃,麗嬪,李貴人……一張張風姿各異卻都巧笑嫣然的臉,此刻看去,在那萬般柔情之下,竟然仿佛都戴上了一張張面具,到底哪個是真的,哪個是假的?就算是君王慧眼,也無從辨別。
對眉妃,他也算得上是千般恩*,萬般疼愛,可她依然毫不猶豫地背叛了他,甚至利用妖邪之術迷惑君王,以期從他這裡得到更多的榮華富貴。
如果是一個不受*的女人,皇上最多是盛怒,不會有盛怒之後的悵然,盛怒可以殺傷別人,悵然卻會刺傷自己,一個多施恩*的人背叛你的感覺,比你一直漠視的人的背叛,不可同日而語,有種萬箭穿心般的恥辱。
田學祿默然佇立,見皇上久久無言,眉頭緊皺,小聲勸慰道:「皇上,天色不早了,雖說還沒過正月十五,不用早朝,可您龍體要緊,還是早點休息吧。」
皇上的身體動也沒動,半躺在靠背上,像尊雕塑一樣,他還沉浸今晚的震撼之中,面對人心難測,一種從未有過的無力感不由自主地湧上心頭。
田學祿見皇上無意安寢,只得悄然站立一旁,一言不發。
許久,皇上忽然發出一聲似嘆息似感慨的聲音,「朕是不是真的老了?」
田學祿一驚,忙笑道:「太后娘娘依然精神矍鑠,皇上更是英年正盛,龍馬精神,這「老」字從何談起啊?」
一國之君,面對這樣的恭維之語,早已經聽得耳朵起繭了,皇上斜斜睨了一眼田學祿,語調頗帶懷念之情,「都說年老多思,上了年紀就會經常回憶過去,朕最近老是想起她。」
別人不知道皇上說的「她」是誰,田學祿卻知道,心底一緊,靜妃死了這麼多年,還有誰敢輕易提起啊?但面對皇上的追憶,也不能不答,謹慎地回答,「皇上可是想起了靜妃娘娘?」
皇上長嘆一聲,如今宮裡能和自己談談靜妃的也就只有這位貼身老太監了,「現在回想起來,朕之所以*那個踐人,也是覺得她的清高性子和靜妃終究是有些像的,同樣是出身不高,但同樣都有股寧折不彎的脾氣,以前朕是想不明白,現在終於想明白了。」
說到這裡,皇上眉目間忽然染上一副濃郁的狠戾和厭棄之色,「誰知她背後竟然如此齷齪,如此污穢,拿她和高潔出塵的靜妃比,真真是玷污了靜妃。」
眉妃的事情也讓田學祿這位見慣風雲的老太監頗為震驚,他小心翼翼道:「當年靜妃娘娘純淨如水,清朗如月,的確是宮裡一道獨特的風景,眉妃怎麼也沒有她的高華之氣。」
皇上臉色微沉,冷冷道:「朕也知道她和靜妃不能比,可沒有了靜妃,朕只能從她身上找回一點點昔日的影子。」
田學祿恭順道:「皇上如此懷念靜妃,她在天之靈,必定感激萬分。」
皇上眼中升騰起不明笑意,懷念之色卻愈濃,誰都有感慨的時候,一國之君也不例外,「朕貴為天子,與日月同輝,如日中天的太陽,靠得太近,雖然溫暖,卻也有被灼傷的危險。」
面對皇上難得的愧然,田學祿機警作答,「靜妃娘娘已升仙界,若知皇上這般念及她,當知不枉此生。」
可能真的因為年紀大了,也可能因為今晚之事對皇上的衝擊太大,大到讓他覺得偌大的皇宮,逢迎諂媚之輩比比皆是,卻不知道到底誰是可以信任的,陡然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茫然和悵然。
年輕的時候,君臨天下,俯視河山,占盡*,幾時,竟然有了這種不屬於自己的脆弱?
他疲憊地靠在寬大的背靠上,眉目間儘是盛怒之後的倦色,「以前朕心情煩悶的時候,只要聽一聽她的曲子,就什麼煩憂都沒了。」
「皇上又想起了靜妃娘娘的笛曲?」田學祿一邊給皇上捶背,一邊問道。
「是啊!」皇上發出一聲綿長的嘆息,「那樣的笛曲,當真是曲高和寡,意蘊綿長,自她之後,朕是再也沒有聽到了,後宮妃嬪眾多,精通琴棋書畫者也不少,可竟沒有一個人能讓朕…」
話還沒有說完,皇上忽然眼睛一亮,似乎想起了什麼,在田學祿的攙扶下坐了起來,若有所思道:「天熠那個出身寒門的世子妃,上次是不是吹奏了一曲?」
田學祿手指微微一頓,隨即如數家珍,「是啊,那是在太后娘娘的壽辰上,她奏了一曲《楓橋夜泊》,震驚四座,太后娘娘還特意將名笛獨幽賜給了她呢。」
皇上想了一會兒,重新躺了下來,想起曾經昔日那位撥動自己帝王心弦的女子,顏明如玉,腕若雪霜,含羞低眉,語笑嫣然,心中懷念之情愈濃,長嘆一聲,「後宮滿園*,朕想聽昔日的天籟之音,竟然要召一個商人之女,這何嘗不是一種諷刺啊?」
田學祿見皇上要召世子妃進宮,一向善於揣測君心的他,此時也摸不准皇上的心思,到底是純粹只是想聽世子妃的笛聲,還是有別的意圖?
那位淮南王府世子妃,田學祿也見過數次,雖不是金枝玉葉,卻也是花容月貌,神采飛揚,顧盼流波,整個人如同正午時候的陽光一樣明媚燦爛,笑意璀璨,仿佛陰霾盡去,雪化雲開,和溫柔嫵媚的靜妃並不很是相似,要說最大的相似點,就是都能奏出只應天上有的絕響,都能給人一種撩動心靈深處情愫的震撼力量。
田學祿正在沉思著,不知道該怎麼作答,皇上畢竟是多年天子,此時豈能不洞悉這個老太監心中的疑惑?冷冷橫他一眼,「她是天熠的世子妃,是朕的侄媳婦,你以為朕還能動什麼別的心思不成?」
田學祿慌忙跪在地上,「哎呦喂,皇上,這次您可真是冤枉奴才了,奴才縱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會往那方面想啊。」
田學祿還想極力證明自己沒有那方面的意思,皇上不耐煩道:「明天安排一下吧。」說完,又特地叮囑了一下,「你親自去淮南王府傳朕口諭,召她進宮,還有,不要讓人知道。」
「奴才遵旨!」田學祿忽然又想起什麼,猶疑道:「那世子……」
「天熠……」皇上眼眸微張,眼神染上一點肅然,「他就不必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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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裡鬧得一塌糊塗的時候,淮南王府的寒菲櫻正半躺在*上悠閒地吃橘子,不時瞟一眼正在看書表情從容淡定的妖孽。
聽到外面傳來的打更聲音,寒菲櫻嫣然一笑,「今夜容妃恐怕是做夢都會笑醒了。」
蕭天熠淡淡一笑,「那是當然的,她在宮中多年,心智城府都非常人所及,一定會發現眉妃是皇后的人,能將皇后在宮中最得力的爪牙連根拔起,瓦解對手的勢力,換了誰都會開心。」
寒菲櫻雖然隻身著一身淡粉色寢衣,但也不覺得冷,走到他面前坐下,「你真的不打算讓容妃知道她今晚的戰果全是你的功勞?」
蕭天熠鳳眸微閃,不以為然道:「這怎麼能說全是我的功勞?就像你說的,我只不過是帶她走到了門口的一步,剩下的九十九步都是她自己走的,容妃母子和皇后母子的紛爭,我不想捲入太深,能不讓她知道就不讓她知道吧。」
寒菲櫻輕笑道:「就算你不想讓她知道,以容妃的精明敏銳,她還是會察覺的,除了你,還有誰有這麼大的本事呢?」
蕭天熠並不在意,「知道與不知道,我都不關心,能借她之手除掉眉妃母子,才是我的目的。」
寒菲櫻眼底掠過一道飛快的肅殺之意,轉而就是嫣然巧笑如花,「以容妃的手腕,又有這麼大的把柄在手,今夜眉妃已經在劫難逃,如今看來,聞越給眉妃七日還顏丹,就是讓她恢復容顏替聞越做最後一件事-除掉我們,可惜眉妃始終被蒙在鼓裡,還以為聞越是真心幫她,現在失敗了,一個已經毫無利用價值的女人,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條。」
蕭天熠眼眸遽然一沉,冷冷道:「不會死的,但一定比死了還難受。」
寒菲櫻先是不解,畢竟對後宮之事了解不多,但馬上就明白了,後宮險惡,有的是辦法讓你生不如死。
外邊傳來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色中顯得分外清晰,是夜離宸的聲音,「爺?」
「外面怎麼樣了?」蕭天熠翻書的動作都沒有變,仿佛早就在預料之中一樣。
「御林軍統領章湛剛剛帶人去了八皇子府。」
「知道了,下去吧。」蕭天熠端起身邊一杯香氣繚繞的雪山雲霧翠,優雅地抿了一口。
外面恢復了平靜,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寒菲櫻沉吟道:「章湛連夜帶人去了八皇子府,定然是奉皇上之令,深更半夜,這樣急匆匆的,連一刻也不願意等待,看來皇上已經懷疑蕭鶴修的血統是否純正了。」
蕭天熠好看的唇邊扯出一絲輕笑,將寒菲櫻抱在他腿上坐下,讚賞道:「夫人果真聰明。」
寒菲櫻水眸波光一漾,微有遺憾道:「可蕭鶴修畢竟是真正的皇子,就算是滴血驗親,似乎也傷不到他,此時宮中事態將會如何發展?真是可惜,我錯過了這一場精彩絕倫的戲碼。」
「夫人如此有興趣,為夫給你講解就是。」蕭天熠放下手中的書,一雙手攬住櫻櫻的纖腰,胸有成竹道:「就算蕭鶴修是皇上的兒子,可眉妃與人通殲是事實,一國之君還能容得下一個殲妃的兒子在身邊時時刻刻提醒著自己綠雲壓頂的恥辱嗎?不當場殺了他已經是莫大的恩賜了,依我對皇上的了解,最終應該是遠遠發配再不見面了事,還有,今夜眉妃出宮的令牌是皇后坤寧宮的,皇后也被攪了進來,自身難保,根本不可能幫蕭鶴修說話,況且這種宮闈醜聞,人人都唯恐避之不及,誰會主動去引火燒身?所以,眉妃母子的結果已經註定。」
寒菲櫻看著妖孽鳳眸中的犀利之光,感嘆道:「原來一切都在你這個幕後黑手的掌控之中啊。」
幕後黑手?蕭天熠微微皺了一下眉頭,「你能換個詞嗎?再說,這幕後黑手還不是有你一半的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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