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鬼壓床(2/2)
「竹竿被卡住了,很緊,抽不出來,也不知道那井裡是啥東西,黑乎乎的」一漢子在一旁嘟嚷了兩句。
眾人眼光熱切,絲毫沒有減淡過。
「這井水有多深?」腎虛道長抬頭。
「這些年生乾旱,這井水是老古井了,平日裡很少有人挑這裡的水喝,倒不是很深」一漢子看了一眼老古井,隨後說道。
「你們幾個,乾脆牽了繩子下去看看,反正井水不深,也淹不死人,倒是要看看裡面到底有沒有值錢的物件,這樣你們也不用守著幾畝田地過窮苦日子了」腎虛捋了捋鬍鬚,說的一臉為大家著想的模樣,其實心裡已經盤算著等撈到好寶貝,就以這裡煞氣太重,平常人不能靠近那些東西,然後讓他們低價變賣給自己,自己再加以包裝,拿到鎮上去,賣個好價錢。
「萬萬不可,大家可是看著那頭髮消失在這古井邊的」
金財運連忙上前想要阻止,卻被腎虛道長推到一邊。
「我說金大爺,你這年紀也大了,就站遠點,一會兒有個磕磕碰碰,咱們可擔當不起」
「就是,你還是牽著你那孫女兒回家吧,真要出來什麼東西,只要沒大猛這丫頭在,咱們爺們兒幾個,也不怕「
幾個漢子生怕金財運阻止他們發財,推攘著讓金財運靠邊。
「爺爺你身子剛好,就別往前湊了,若是真出什麼事兒….您也提醒過了,這麼多年,你驅鬼化煞的次數還少嗎?本事是擺在明面兒上的,他們若不信你,死了也是活該」金大猛扶著金財運,心裡的怒氣得不到釋放,就說了些話嚇嚇眾人。
果然,前面還躍躍欲試的幾個漢子有了顧忌,不敢靠近井邊。
畢竟這麼多你年,金財運的本事大家還是有目共睹的。
「切,都是些沒用的,還是不是爺們兒?幾句話就把你們嚇得縮了屁股,就你們這膽子啊,有了銀子也不敢花,準保著被自己家的婆娘收拾的服服帖帖的,貧道站在這兒,你們怕啥?有啥事兒,貧道只會替你們撐著!」
腎虛道長往人群中一站,圓滾滾的身子襯托著他肥頭大耳的臉頰,很有福感。
他一邊說著,一邊比劃著名手裡的桃木劍,還有幾張符籙,在空中比劃了幾下,嘴裡念叨著:「天靈靈,地靈靈,急急如律令,惡靈退散......」
隨後點燃了符籙,在桃木劍上噴了一口酒水。
「好了,現在這裡的孤魂野鬼都被貧道驅走了,你們就放心入井,撈銀子吧」
說完,走到一邊光滑的鵝卵石上,翹著二郎腿,手裡晃動著桃木劍,一副等著收銀子的模樣。
「俺先下去,摸到了東西你們再把簸箕放下來裝」長得三大五粗,說話沙啞的王八斤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壯實的臂膀上還挽著幾圈拳頭大小的麻繩,只見他利索的麻繩取下來,一頭繞到井口邊的一棵山茶花樹上,一邊綁了秤砣噗通一聲甩進了古井裡。
「八斤,撈到金子可別吃獨食啊,撈上來咱們大夥分分,要發財可別忘了兄弟幾個」
見王八斤真打算下去,眾人心下有些後悔了,若是小件的金耳環,金鐲子什麼的,那么小,井裡又漆黑一片,他要是撈一個揣一個在衣兜里,他們也不知道啊,還是打個招呼好,再說了,他下去就算裡面真有啥東西,托下去了,死了也就死了,反正死的不是自己就好。
王八斤沒說話,只是悶著不出聲,扯了扯繩子,確定很紮實了,就準備順著麻繩下去。
「八斤,不可啊,就算裡面有金耳環,那東西也不是自己的,碰不得啊,若是沾了死人的東西......」
王八斤是個悶頭老實人,平日裡話不多,人卻很好很熱情,身體長得壯實力氣大,平日裡村裡有啥事都願意叫他幫忙,倒也不是他這虎背熊腰的身子,而是每次他幫忙了也不要謝禮,也不要東西,幹完活兒,悶著頭就走了。
久而久之,眾人都把他幫自己做事變成了理所當然,有啥事都叫他,也不覺得難為情,更不需要準備什麼東西答謝他,他就成了土壩村的免費工。
金財運去每家辦紅白喜事的時候,沒少讓他幫忙,塞銀子給他不要,有時候沒辦法,他只得讓大猛在家做了吃食帶一份給他,開始他還不要,後來在金財運的堅持下,也就接受了,但是卻堅決不收銀子,所以金財運倒是很多次帶些金大猛自製的蔥油餅啊,雞蛋卷,玉米饅頭啥的給他。
金財運自然不想他下去遇險。
王八斤抬頭,沖金財運咧咧嘴,嘿嘿一笑:「俺沒事兒,金大爺,您別擔心,對了,大猛妹子做的油梭子蔥餅真好吃,俺撈到了金子,一定去鎮上買十斤葷油,讓大猛妹子多做些」
王八斤說著一雙黝黑的眸子深深的看了一眼站在金財運身旁的金大猛,見她也是一臉擔憂的瞅著自己,王八斤的黑眸中閃過一絲狂喜。
當下就順著麻繩沿著井壁攀岩下去。
不等金財運阻止,他已經快到井底了。
隨著王八斤不斷的下降,眾人支著火把在井口張望著,慢慢的也看不清楚王八斤的身影了,井底太黑,上面的火把光線更本照不到下面。
噗通一聲,然後是嘩啦一聲水聲,眾人知道王八斤已經到水位了,井水不深,王八斤站在那裡,也就到他腰上的部位。
「八斤,可到底兒了?」
井口邊,和王八斤玩的比較好的二狗子,扯著嗓子吼了一聲。
回音被井水傳的老遠,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空曠。
眾人支著耳朵,恨不得把耳朵拔下來丟下去聽聽下面的動靜。
靜默了一會兒,傳來了王八斤的聲音。
「到井底了,井水不深,剛到腰上,但是這水雜是黑色的?更黑河裡的水一樣,還帶著一股子惡臭尿騷味兒」
過了半刻鐘的樣子,王八斤的聲音傳來,雖然說話很平淡,語氣也不大,但是因為井裡回音的效果,讓眾人把王八斤的話聽的真真切切。
黑水河?
這口井雖然是土壩村的老古井了,但是三年前金大猛爹娘還在的時候,人們都還在這口井裡挑水煮飯,餵牲口。
那清澈見底的井水,涼悠悠的,甜絲絲的,冬天溫溫的,夏天就跟在冰水裡鎮過一樣,涼爽解暑。
啥時候變成了黑水河裡的模樣了?還帶著腐臭尿騷味兒,誰特麼的往裡扔死牲口了?
眾人心中疑惑卻沒管那麼多,二狗子趴在井口,繼續往裡面吼。
「八斤,你可仔細著些,撈撈看,有沒有那瘋婆子說的金耳環,你要撈到了寶貝,可要分點給俺」
「八斤啊,你撈到大物件儘管開口,俺給你拿傢伙,你綁著我們拉上來就是,都是一個村的自家人,崩跟叔客氣啊」
......
生怕自己被遺忘了,眾人湊到井口邊,你一句我一句的說著。
金錢面前,人生百態,金大猛倒是長了些見識。
嘴角勾起一抹譏諷,這些人在銀子的面前就顯露了本性,王八斤就是一個老實的,只有他才這麼傻頭傻腦的往跟前兒湊,金大猛心中嘆息,感嘆王八斤為人老實被人欺。
就像她以前一樣,總覺得只要做好本分就好,其實不然。
現在她才不會那麼傻,她只關心她的爺爺,而且她也有了自己的朋友,何潤珠,她覺得只要用心對待這些人就夠了。
心思百轉見,眾人的聲音也停了,都支著耳朵聽王八斤的回話,等著撈些銀子回家過舒坦日子。
無形中,因為劉春花的瘋言瘋語和手上的金耳環,眾人都默認的把這口這三年來無人問津的老古井當做了讓他們過好日子的淘金庫了。
可是詭異的事情發生了,半盞茶的時辰過去了,王八斤不但沒有再喊話,而井水裡的水聲也慢慢消失滅跡了。
詭異的氣息籠罩在空氣中,帶著一股陰森森的味道。
眾人面面相覷,二狗子的臉色漸漸的變得煞白。
他咬了咬牙,衝著古井裡,吼道:」王八斤,你大爺的,跟老子吱一聲兒,若是東西太重別硬扛著,兄弟伙幫你拉上來「
然而回復他的卻是自己砰砰的心跳聲。
二狗子這下慌了,自己可是和王八斤穿一個褲襠長大的,從小到大,因為王八斤老實,沒少幫他背黑鍋,而且還替他幹了不少活,這麼多年來,雖然自己經常欺負他,可也把他當自己兄弟看的,這要真出了啥事兒,怎麼得了?
不行,不能出事,你個王八斤,你個王八蛋,你丫的,不是說好一起去鎮上找夥計,等掙了銀子回來風風光光迎娶你那心心念念的大猛妹子的嗎?
心裡想著,二狗子彈跳而起,那動作是突然間的,嚇的圍在井口邊的眾人哄的一聲散開。
臉上都是驚恐未定的神情。
「狗日的,二狗子,你丫的想嚇死人喲」
嚇得不輕的腎虛道長忍不住爆粗口。
誰知二狗子不但沒有被腎虛的話氣憤,而是連滾帶爬的跪在腎虛道長的腳下,十指收緊,緊緊的拽住他的道袍。
「道長,你說不會有事的,這活生生的大活人,下去怎麼沒了音信兒?你快給看看啊,你不是法術高強的道長嗎?」二狗子說的哽咽了,一個大老爺們兒,居然流了眼淚。
金財運蹙眉,剛想上前一探究竟,卻被金大猛死死的拽住。
「爺爺,想看看情況,我覺得邪門兒的很,想看看腎虛道長怎麼做」
金大猛壓低聲音,在金財運耳邊說道,不是她心狠不幫忙,是她有一種強烈的感覺,若是金財運湊過去,會有危險,三年來,她這種感覺一直很準,雖然她不懂這預示著什麼,這種感覺很久沒有出現過了,現在卻頻頻出現。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死亡會不斷擴大......
「你......你快放開我,這人死沒死還沒知道,你就急著哭喪了,先把麻繩拉起來看看再說啊,沒點腦子!」
腎虛道長心漏了半拍,剛想開溜,被二狗子這麼死死的抱著,心裡恨毒了他。
二狗子一聽趕緊摸了一把眼淚,又連滾帶爬的來到老井旁邊,合著幾個人開始把裡面的麻繩拉上來。
被人眼睛盯著,腎虛道長不好溜,只得硬著頭皮走過去,準備一探究竟。
「這麻繩丟下去的時候就三圈兒的樣子,怎麼拉起來那麼多?」
眾人幫襯著拉麻繩,但是越拉越覺得不對勁,這麻繩合計著就三丈遠的模樣,這都拉起來八仗多了,怎麼還沒見頭?
站在一邊靜靜看著的金大猛,倏地太陽穴抽的一下疼起來,疼的她倒抽一口氣,趕緊用手按住暴起的青筋。
怎麼會突然痛起來了,還是那種鑽心的痛,痛的讓她更本站不住。
「大猛,大猛,你咋啦?這是?」站在一旁的金財運眼見不對,趕緊扶著金大猛,而此時金大猛只覺得頭痛欲裂,整個腦袋就像是要炸開來。
金財運急切的呼喚她根本聽不到,眼前的事物開始慢慢重疊,最後模糊不清。
朦朧中,她似乎看到一個女人的腦袋,從漆黑如墨的水面浮現出來。
那個女人整張臉已經被海藻般細長的頭髮遮蓋住,透過濃密的髮絲,她似乎透過那些細小的縫隙惡狠狠的瞪著她。
金大猛一驚,瞪大眼眸想要看清她的臉,誰知她卻突然轉過頭,用後腦勺對著她。
這時金大猛嚇得倒抽一口冷氣,因為她看到了,那女人後腦上,被捅了一個如雞蛋大小的窟窿,殷紅的血黏黏糊糊的順著頭髮流淌下來。
一會兒就和那細長濃密的黑髮粘在一起。
就在金大猛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時,那女人的脖子突然劇烈的扭轉起來,整個頭顱就這樣連帶著脖子,扭轉了三圈,脖子一歪,頭顱垮拉下來,海藻般的頭髮慢慢散開,露出一張鮮血淋漓沒有眼珠子的臉......
金大猛嚇的想要尖叫,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怎......怎麼回事?
那女人歪著頭,咧著一張血紅的嘴,咯咯的笑了。
而她一張嘴,一口牙齒也早七零八落,口腔裡面紅燦燦的,漏著風,含混不清的喊著:「快點......把我撈上去!」
咯吱咯吱,她每說一個字,她嘴裡七零八落的牙齒便裹著血水掉落下來,她用那雙沒有眼珠子的瞳孔死死的瞅著金大猛看,那一雙殘破的,露出骨頭茬子的手,正在死命的抓著岩壁往上爬,似乎急躁的想從水井裡爬上來......
金大猛大叫出生,整個人騰的一聲坐起來,頭髮和衣衫已經被汗水打濕。
「太好了,你醒了,你沒事兒吧?」
使勁掐著金大猛人中的金財運見金大猛醒來,連忙鬆了手,還好醒來了,不然大猛真要栽在裡面了。
「爺爺......我,我怎麼了?」
金大猛疑惑的看了看四周,他們還在拉繩子,那麻繩已經拉了大概有十仗遠的樣子,還沒有拉到綁在麻繩另一頭的秤砣。
而剛才那女鬼的模樣卻歷歷在目。
「爺爺剛剛我看到一個沒有眼睛的女鬼,好......好恐怖,我,我怎麼會看到她,你們沒看到她嗎?她,她就在這水井裡,真的!」
金大猛拽著金財運,聲音打顫,全身發抖,渾身冰的如掉進冰窟。
金財運一聽,眉頭皺的死緊,剛才金大猛暈厥過去,他就察覺不對勁,金大猛整個人僵硬無比,這是典型的鬼壓*,讓金大猛意識清晰,卻不能控制自己的身體,即便是極度恐懼,也絲毫髮不出聲音,若不是他死命掐她的人中,她估計就這麼被帶走了。
怪不得怨氣那麼重,原來那東西就在這口老古井裡啊,離得那麼近,因為大猛體質特殊,屬於純陰,她那麼輕易的就鬼迷了她,早前面,他就一直覺得這古井很不對勁,果然有問題!
「你們別拉了,這井裡不簡單,你們要是把......」
金財運連忙上前,拽開眾人,急切的說道。
然而他的話還未說完,整個人已經嚇的癱軟在地。
因為他看到了無比恐怖的一幕......
以至於他到死都還清晰的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