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他愛的那個人(2/2)
因為太過投入,所以當金大猛碰到纏擾在四周的紅線上的鈴鐺時,發出陣陣空靈的鈴聲的時候,夜呤蕭才回頭發現了身後的金大猛。
就在夜呤蕭回頭的剎那,金大猛看清楚了畫中女子的臉。
那女子竟然和她長的一模一樣。
不過那女子一顰一笑很有韻味,給人一種縹緲的感覺,突然金大猛凌鋼一閃,對,這裝扮,這神韻,就是和小月寺里的女神像一模一樣。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會一模一樣,為什麼又和她自己長得一模一樣?難道這都是巧合,還是說,冥冥之中已經註定?
金大猛詫異地看向夜呤蕭,四目交接的瞬間,金大猛明明看到了夜呤蕭眼裡的那抹溫柔憐惜,可是轉瞬,那抹溫柔憐惜便消息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涼與薄怒。
「誰讓你過來的!」
不理會他的憤怒,金大猛指著他還未完成的畫作,問道:「畫裡的人是誰?」
夜呤蕭的唇角勾勒出一抹譏誚而詭異的弧度,那雙深邃的黑眸,直直的凝視著她:「你以為是你嗎?」
「她和我一模一樣」
金大猛垂眸,總覺得和他對視,她感覺無比的壓抑,胸口起起伏伏的讓她覺得無比緊張。
她只是隨口問道,心底卻是空落落的一片。
她自是知道,這畫中的女子不是她,她可曾打扮的如此得體過?
低垂著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粗衫布衣,她一直都覺得自己只是一個普通的鄉野丫頭罷了。
夜呤蕭,雖然是鬼,但是不可否認,他模樣俊美的讓每個人沉迷,若是還在人世,多少人想要擠破頭嫁給他?
搖搖頭,金大猛收回心思,她現在只想知道,他費盡心思和她結下冥婚,是為了什麼?
聽爺爺說過,冥婚只是一個他留戀在人間的一個方式,必須要靠著另一半是人,才能油走在人間,多半都是生前有什麼事情沒有完成,而他沒完成的事情是什麼?
娶她到底是因為愛她,還是因為她和畫中的人長的太像。
而且,她自始至終都還是理不清,他為什麼羞辱她,折磨她,她自認為自己沒有做什麼得罪他的事情,難道上輩子她挖了他家的祖墳?
「當然不是你。」夜呤蕭回答的毫不猶豫且肯定。
「那是誰?」
夜呤蕭眸光閃爍了下,嘴角勾起一抹妖治的笑意:「自然是我生前的妻子」
妻子兩個字,咬的尤為重。
金大猛微微一顫,心裡倏地就笑了,笑自己的愚蠢與執著,結果自取其辱。
果然啊,即便是從小訂了冥婚,他費盡心思綁自己在身邊,無時無刻的折磨她,怎麼可能是因為對她的愛?
也許,他偶爾憐愛溫柔的眸光只是給他妻子的,而折磨和傷害是給她的,因為她長著一張和他妻子一模一樣的臉......
但始終不是她妻子而已。
是啊,如果他哪怕有一點愛她,又怎麼會想盡辦法的羞辱她。
「我......打擾了」
金大猛咬了咬唇角,從嘴縫裡說完,便倉皇地逃離開。
她在這個男子的面前感覺到窘迫難堪,感覺自己愚蠢到了極點。
想來真是可笑至極,她怎麼可能,對一個鬼,產生不該有的期待和奢望!
看著那抹嬌小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視線里,手裡的毛筆微微用力,瞬間,凝固的墨汁灑在畫中的人兒臉上,形成了一朵破壞了整幅畫美感的墨色梅花。
嘴角揚起一抹苦笑,他竟然該死的在她面前雲淡風輕的說著自己的妻子不是她?
他到底在害怕什麼?將一切告訴她,讓她知道,他娶她,就是為了讓她為當初犯下的錯誤而付出代價。
不過,現在這樣似乎更讓她難受......
這樣也好,他要的不就是讓她難受嗎?
這只是冰山一角而已,折磨還在繼續,金大猛,我會讓你失去一切的!
翌日清晨,金大猛從渾渾噩噩中醒來,總覺得全身酸疼,想了一晚,她已經豁然了。
以後再面對夜呤蕭的時候,她一定會很輕鬆的面對。
沒有愛,就不需要有太多的顧忌。
即使被折磨。傷過了,也就會忘記了,不會永遠都烙下痕跡。
就像她現在,雖然身體的痛還在,可是,心裡,她真的已經不恨夜呤蕭了。
因為她曾經答應過,他救了她爺爺,她什麼都願意。
當個替身也挺好的,至少沒有心理負擔,不是嗎?
就當做還他的恩情,她也想通了,就把這個角色扮演下去。
不過,金大猛起身後,卻沒能看到夜呤蕭,金大猛簡單的洗漱了下,然後出了門。
杏樹下,香梨已經做好了早膳,是熱騰騰的玉米饅頭,雖然日子清苦,但是金大猛卻覺得很踏實。
何潤珠蜷縮在一旁的躺椅上,臉色不是很好,看到金大猛出來,連眼皮子都沒有抬一下。
「潤珠,昨夜睡得不好嗎?」
金大猛對潤珠是真心的關心,畢竟從未有過朋友的她,很看重第一個朋友。
何潤珠點點頭,興意闌珊的模樣,支起身子,扒了口飯。
金財運看著何潤珠印堂發黑的臉,微微蹙眉,聽說這丫頭也是訂過冥婚的,也不知對方是什麼人,但是現在長久住在自己家也不是辦法,畢竟她那鬼相公遲早會找上門來的。
到時候,他們金家又會被捲入水深火熱中,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可是孫女從小到大,就沒幾個朋友,他自然不會把話擺在明面兒上說,免得大猛傷心。
把手裡的旱菸滅了,拿了一個玉米饅頭,剛咬了一口,一個驚乍乍的聲音就從東邊田坎的地方傳來。
眾人一驚,趕緊跑出院子查明情況。
只見是那個已經癲瘋的劉春花,此時她頭髮蓬鬆,衣衫襤褸,全身髒兮兮的,臉上也不知抹了什麼,整個人看上去非常的髒,只見她手舞足蹈,邊喊邊跳。
「嘻嘻嘻,金鐲子,老井裡有金鐲子......金鐲子,配對配,一邊龍來一邊鳳,嘻嘻嘻」
見金財運等人在看她,她慌亂的捂住嘴巴,雙眸驚恐的瞪著金大猛,隨後又嘻嘻的笑了起來。
「金鐲子,好看,好看,你要帶金鐲子才漂亮」
說著,她居然猛的撲了過來,被金財運眼疾手快的拽開,但是她依舊不死心,整個人瘋了般掙紮起來,金財運年紀大了,根本拉不住她。
手被她狠狠的甩開,只見她嘴角叼著自己耳邊的一縷髮絲,拍著手傻呵呵的笑了起來。
「金鐲子,帶上它能找到金子,好多金子,好多玉石,好漂亮喲,嘻嘻嘻......」
說著她居然原地跳起舞來,那模樣陪著她此時的模樣,說不出的滑稽和怪異。
何潤珠臉色嚇得更加蒼白了,儘量拉開自己和劉春花的距離。
可是劉春花眼尖,何潤珠剛退一步,她就撲過去。
啊——
何潤珠一個重心不穩,整個人連帶著瘋瘋癲癲的劉春花,整個人摔倒在地。
「嘻嘻嘻,金鐲子,金鐲子,給春花金鐲子」
嘴裡一邊念叨著,手卻開始往何潤珠手腕處摸去。
何潤珠嚇的要死,連聲尖叫,金大猛和金財運連忙上前拉開劉春花。
雪白的手腕裸露在外面,看到金大猛疑惑驚訝的眸光,何潤珠猶如偷東西被人抓了現行一般,慌忙的扯下袖子把手腕遮蓋住,怨毒一般的瞪了金大猛一眼。
本沒怎麼細看的金大猛,反而因為何潤珠的動作而注意到她的手腕處,當看到那抹刺目的紅色時,她微微一驚。
難道潤珠她......
金財運拖著劉春花剛進家門,那劉春花像是一下子反應過來似得,猛的掙脫金財運就跑了,一邊跑還一邊喊。
金鐲子,老井裡面有金鐲子喲。
當然,眾人都當這瘋婆子是說瘋話,自然不會有人去理會。
可是當天夜裡就出事了。
玉家的小孫子,玉金豆,當晚吃了飯,到老井邊打了一桶水洗澡,結果整個人死在浴桶里了,浴桶上除了玉金豆的屍體,水面上還漂浮著絲網般的長髮,黑窪窪的一大堆。
除此之外再也找不到其他,經過檢查,斷定玉金豆是被這頭髮纏死的。
人都死硬了,玉金豆的媳婦兒才看到。
還沒來得及哭,十歲的兒子就開始大吐特吐,開始只是吐些酸水而已,大人也沒怎麼在意,可是越到後面越是嚇人,驚的一屋子人團團轉。
金財運和金大猛趕到的時候,那玉銀豆,玉金豆的兒子,已經兩眼反白,奄奄一息了。
而他喉嚨處不知為什麼被開了一個血洞,血跡斑斑血肉模糊,而他身旁則是他吐出來的一盆污穢之物。
仔細看,是蠕動的蛆蟲,還有一些老鼠的皮毛,還有一些發臭的動物內臟以及一大團黑色的長髮。
嘔——
金大猛看著,只覺得胃部一陣翻滾,難受的把頭別在一邊,吐起來。
金財運蹙眉,想要問清楚當時的情況,但是玉金豆的媳婦已經嚇的暈死過去了,怕人再受到刺激,被高老姑一家拖回去他們家了,此時這裡留下的人都是村里比較膽大的。
不過膽大也只是拿在平常說,現如今都出了這麼恐怖的事兒,再膽大也嚇的不輕。
已經有人去東邊黑河帳子邊叫腎虛了,現如今人人自危,總覺得最近的怪事兒接二連三。
土壩村的棺材都買了好幾口了,先是馬憨家,再來是趙老一家,現在是玉家了嗎?
真不知道是做了什麼孽,還是沾染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喲。
一想到這裡,眾人看金大猛的眸光就變得有點陰森森的了,似乎下一秒就要把金大猛五花大綁綁了送到祭天台上活活燒死。
金大猛打了一個寒顫,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眉心微蹙,心裡忐忑不安,她有種感覺,土壩村不會再太平了,只希望不要像當年她父母那樣,死的悽慘離奇......
想到自己的爹娘,金大猛沉痛的閉上了眼眸。
金財運快速的在玉家四周貼了符籙,也殺了只公雞,在團轉淋了雞血。
當金財運手握桃木劍,準備去挑那浴桶里的那團頭髮時,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只見那團頭髮猶如活了一般,迅速沿著浴桶盤曲而下,快速的避開桃木劍的碰觸。
這東西怕桃木劍?
這個認知讓金財運頓時一驚,哪裡准許那頭髮逃走,當即就追了下去。
金大猛見金財運追了上去,連忙拿著別的家什和幾個漢子追了上去。
黑髮猶如一條靈活的蛇,唰唰的滑動在玉家的院子裡。
金財運幾次想要捉住它,可都被它靈巧的躲開,沿著玉家院子繞了兩圈,那頭髮似乎受到了什麼東西召喚一般,迅速出了院子,眾人一驚,心裡雖然後怕,但是還是跟了上去。
那頭髮沿著大路一路滑動,就在眾人追的上氣不接下氣的時候,它突然消失在一片黑暗中。
「快去,把火把點起,我倒要看看那東西躲到哪裡去了」
金財運一聲大喝,村長的威嚴顯露無疑,眾人不敢耽擱,趕緊點燃了火把。
村裡的其他人家看著這邊點燃了火把,雖然害怕,但是好奇心更甚,當下三三兩兩的出了屋子,點燃了火把往這邊圍了過來。
一時間,燈火通明猶如白晝。
「金叔你看」
滿臉青春痘,身材高瘦的河川突然驚呼道。
眾人一聽連忙把火把圍了過去,金財運領頭,金大猛緊跟其後。
只見村里三十多戶人共用的那口老井邊,此時已經圍滿了細細密密的頭髮。
眾人倒抽一口冷氣,不敢靠近,金財運連忙示意讓金大猛掏出符籙,手裡的桃木劍比劃兩邊,對著符籙一吹,符籙在半空中瞬間燃燒起來。
紙灰飄落在井口邊,那些頭髮抽搐一下,迅速縮回了井裡。
金財運剛想上前一探究竟,被一個凶神惡煞的聲音拉了回來。
「告訴你們可別亂動,別怪貧道沒提醒你們,捅了簍子,貧道可不給你們擦辟掩!」
來人正是腎虛道長,只見他橫眉豎眼的走過來,當看到金財運手上的桃木劍時,眼眸中閃過一絲譏諷,抬起頭,高人一等的看著金財運。
「誰叫你在這裡燒符籙的?你可知在古井旁燒符籙是大忌?會招來水鬼的!」
眾人一聽,倒退三步,臉上表情各異。
顯然是信了腎虛道長的話了。
「這裡面不簡單,若不先燒符籙,怕是會引起髒物附身」金財運不卑不亢的說著,他雖然沒出師,學道也不精,但是這些還是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