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乖,閉上眼睛(1/2)
看著她感激涕零,巧笑倩兮的模樣,夜呤蕭有一種想要撕碎她的衝動......然而手剛伸出,就赫然怔住,不由自主的他耳邊突然清晰地響起昨夜金大猛那歇斯底里的吼聲。
她說,她恨他,她這一輩子都恨他。
收回手,夜呤蕭僵硬的嘴角一扯,眉宇間溢滿刻骨的悲痛,不過余光中看到沐雲書溫潤如玉的模樣,他冷冷自語:「沒關係,就算讓她恨一輩子,她也只能是我的人,誰都不能染指!」
恨他,總比不記得他,把他當做一個永無交際的默認,然後他永世躲在黑暗的角落裡自我折磨強多了。
沐雲書微微側身,金大猛這才看清他身後下馬車的男子。
一身土灰色的道士長袍,頭戴道士立尖帽,國字臉,山羊鬍,滿臉油光滿面。
肚腩如水桶,手持一把桃木劍,劍柄上掛著一個雪白通透的玉墜,精明狹小的眼眸四處掃視了一周,伸手摸了摸嘴角的山羊鬍,看到金大猛在看他,冷哼一聲,本不想理會,但是當他看清金大猛的臉時,狹小的眼眸里划過一絲驚艷。
雖是小家碧玉,但是卻清秀脫俗,韻味十足,特別是那雙清澈見底的眸子,只要稍稍看一眼,就要把他陷進去,那白希紅潤的臉頰,那玲瓏的身段,只要看一眼便挪不開眼。
金大猛被他熾熱的眸光盯得發緊,眉頭微微蹙起,把臉別到一邊。
這個真的是最厲害的風水道長嗎?為什麼總覺得他眼神有點......
「這位是腎虛道長,有他在,定能幫助你爺爺甦醒過來。」沐雲書一身白衣,俊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意。
雖然想讓他開壇設法把消失的鬼靈召喚回來,但是據他說要開壇做法七七四十九天,而且要殺豬宰羊,還要全村人輪流叩拜守夜,還要十頭黑狗的血......
沐雲書自是不懂這些,但是只要腎虛道長有求他必有應,現下也只有先救金財運要緊,畢竟是條活命。
更何況,他不想金大猛和他一樣,連最後的親人都失去了。
「嗯,這屋子風水不好,背靠山脈,雙煞啊......」腎虛道長摸了摸鬍子,神神叨叨的在金家院子中轉繞了一圈兒,眼神看向那巷口的陰暗處,突然他眸光一閃,一個冷漠的面孔出現在眼前,再定睛一瞧,除了漆黑的一片,哪裡還有什麼面孔?
莫非他看錯了眼?
「道長,以前爺爺的師傅吳清道長可是說了,金家在土壩村修在龍脈山下,定能得到天神庇護,怎麼會成為雙煞?」金大猛蹙起眉頭,是人都不高興自己住的院子被人說成煞氣十足的地方。
「你血液特殊,房屋背靠山,面卻不靠水,又處於龍脈山頭顱部位,你家三年前可曾有過喪事?而且還是雙親皆亡」腎虛道長有備而來,聽見金大猛的質問,不但沒有收斂,反而專挑金大猛肉里的傷疤說。
金大猛臉頰煞白,雙眸閃爍著淚光,心底一抽一抽的疼。
「你可知,你爹娘為何而死?而你爺爺,若不是本道,哼,你就等著披喪吧」
腎虛道長越說越得意,說的每一句話好像在顯擺自己的能力有多強。
「道長,開壇設法吧,有些話,望道長還是思慮後再說」
沐雲書冷著一張俊臉,他疏離般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懊惱,是不是有名氣的風水大師都是如此?即便是真的也不能這麼當面說,有些話,放在明面上,實則更傷人。
腎虛聽出了沐雲書言下之意的不悅,別人的帳他可以不買,但是這個人,他的身份不簡單,他自然不敢得罪,而且他當初花了那麼多心血,這一次一定要得到沐雲書的信任才好,不然他的計劃就泡湯了。
「沐公子說的是,那麼進屋開壇吧」
腎虛道長笑的一臉恭維,道袍一揮,馬上有兩個道童搬著一個大箱子跟在腎虛後面,浩浩蕩蕩的進了屋子。
「金姑娘,你還好吧?你臉色很差,不如你先回房歇息,這邊雲書幫忙照料就好」沐雲書繞到金大猛身邊,關切的問道。
金大猛搖搖頭:「我沒事,我想看道長開壇做法,對了,潤珠呢?怎麼沒跟來」
收起思緒,金大猛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四下看了看,確定沒有看到何潤珠的身影。
「何姑娘在客棧修養,已經請了最好的大夫了,腎虛道長也給畫了符籙化了雞血服了,只是說身子還有少許不適,便也沒讓她跟來」
金大猛瞭然,如此也好,現在這裡確實不適合她回來,抬眸看著沐雲書,金大猛欲言又止,要怎麼說,乾坤珠不見了......
「走吧,進屋去」
沐雲書率先進了屋子,金大猛趕緊跟上。
剛進屋,就看著腎虛道長一臉驚恐的用桃木劍指著那黑布蓋著的太師椅,嘴裡念念叨叨,卻不知在說什麼。
「道長怎麼了?」沐雲書不解,為何看他的樣子像是看到那太師椅十分害怕的模樣?
那太師椅有什麼不對之處?
金大猛夜注意到腎虛道長的不正常,下意識的看了一眼那太師椅,雖然她曾經見證那太師椅上的冤魂野鬼,不過自從那次夜呤蕭做法看到的紅衣女鬼後,這椅子雖然擺在這裡陰冷的厲害,但是金大猛明顯感覺到,這椅子上的陰氣不如從前了,好似徘徊在這椅子邊緣的鬼魂減少了似得。
因為還是忍不住害怕,她用了塊黑布把太師椅蓋住了,現在看來雖然詭異,倒也不至於當初那麼嚇人,然而此時的腎虛道長,害怕的有些誇張了一些。
金大猛下意識的想要走過去,然而下一步,沐雲書便擋在她面前,對她搖搖頭。
也許是純陽命的直覺吧,總覺得腎虛能看到他們看不到的東西。
癱軟在門腳邊的腎虛道長,整個人抖成了篩糠子,看著那太師椅滿臉的驚駭,嘴裡喃喃說道:「這,這太師椅是誰讓擺在這,這兒的?」
金大猛看了他一眼,很是不解,但是還是回道。
「是我爺爺,他也曾學過茅山之術,太師椅放在正門中央辟邪」
「辟......辟邪?」腎虛道長滿臉驚恐的看了一眼金大猛,牙齒都打顫了。
「可有什麼不妥?」
沐雲書給冷衡遞上一個眼神,冷衡會意,走過去,就如同提著一隻小雞一般,把腎虛道長提了起來。
說也奇怪,腎虛道長被丟到沐雲書身邊,那股從腳心鑽起的冰冷瞬間消失了。
腎虛道長一驚,眸光凝固在沐雲書的印堂上,只見沐雲書印堂光亮,眉心似有一抹金光一閃而過。
腎虛道長一怔,隨後像是見到了珍寶一般,爬過去,一把拽住了沐雲書的衣角。
「若是沒看錯,公......公子乃純陽命?」
金大猛臉上划過一絲敬佩,這腎虛雖然看上去不怎麼樣,但是這一點能看出沐公子是純陽命的人,還是不簡單的,而且自己的事情,他似乎也說的很對,這樣的人確實有些本事。
前一秒還對腎虛能力抱有懷疑的姿態,現在卻已經是完全信任他了。
本來他要請的是另有其人,可是派去崑崙的人回來稟報卻說壇主雲遊去了,而卻在那時冒出了自稱為壇主關門弟子的腎虛道長。
無奈,只能請了來,開始還覺得不靠譜,現在看來倒是多慮了,不愧是壇主的關門弟子。
「不愧是腎虛道長,果然名不虛傳」
沐雲書由衷的讚賞。
腎虛這才想起自己的身份,當下乾咳幾聲,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塵,捻了捻自己的山羊鬍,又擺出一副神神叨叨,神聖不可侵犯的模樣。
「那是自......自然,走,走吧,開壇做法」
腎虛道長,說著腳底抹油一般往內室而去。
兩個道童不用腎虛道長指揮,自顧自的開始擺起了開壇用的東西,先是在金財運房間門口設著羅盤和五彩靈幡,然後再到屋子裡的東西方位放了兩個用石膏做的尊像。
金大猛和沐雲書面面相覷,按理說這個排場確實像那麼一回事,可是他們總覺得少點什麼。
不一會兒,金財運不大的臥房裡,牆壁四周密密麻麻掛著桃木劍、八卦鏡、梅花錢、鍾馗像、狗牙、玳瑁。
琳琅滿目,讓金大猛等人應接不暇。
隱藏在黑暗深處的夜呤蕭,冷冷一笑,這些全是山寨貨!
居然敢在他面前裝頂級風水師,他瞧腎虛的模樣,頂多算個不入流的三級風水師。
只是比金財運要懂得多些而已。
再看看站在金大猛身旁的俊美男子,沐雲書,夜呤蕭微蹙起眉頭,這個男人,該死的純陽命,以至於他現在不方便現身,不然非撕碎了這個腎虛道長不可。
再看看,這掛滿屋子的桃木劍就是一般的柳樹做成的,這東西別說是防鬼不行,搞得不好還能招鬼上身。
八卦鏡的八卦都印錯了,簡直讓人笑掉大牙。
狗牙看起來很像老鼠牙,透出一股猥瑣的氣息。
玳瑁一看就是玻璃做的。
最讓夜呤蕭好笑的是鍾馗,必殺的圓瞪豹眼這回成了米米眼,下次他再回陰間去,定要告訴鍾馗那老頑固,沒準他看到了鐵定提刀殺人!
此時金家大院裡已經聚集了不少土壩村的人,這幾天他們知道了河西東村莫名消失不見,心裡慌的要命,地里也不做了,天天躲在屋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今天若不是這沐雲書來村里,聽說還要開壇做法,他們可真的沒有膽子踏進金家大門啊。
有幾個膽子大的,剛擠進堂屋門,就被太師椅周圍散發的陰冷氣息嚇得縮了脖子,不過卻並未打道回府,而是加快腳步三三兩兩擠進了金財運的房間,巴在門檻處和窗台邊往屋裡瞅。
有幾個淘氣的娃子伸手去摸那五帝錢,看到這些玩意兒,孩子們正是好奇。
「去去去,一邊玩兒去,這東西也是你能碰的?」
腎虛道長一邊吆喝驅趕那些淘氣的娃子一邊在一旁擺了桌子,鋪上了紅布。
「道長。」高老姑和一個新婦湊過來,看著那梅花錢眼眸放光,伸手拽著那梅花錢左右看了看,那模樣像是拽著金子一般,愛不釋手。
高老姑往裡挪了挪身子,湊了過來,拽過新婦手裡的梅花錢,臉上掛著恭維的笑意,對著腎虛道人道:「這位道長,這個怎麼賣,保什麼來著?」
腎虛道長看了高老姑和那新婦一眼,狹小的眼眸里閃過一抹狡黠,不過他卻並沒有馬上回答高老姑的話,而是轉身對著沐雲書微微拱手。
「沐公子,這裡要開壇做法,您一身貴氣要壓陣,不過這開始要燒些紙錢,灑些雞血,您這麼一個貴人在這邊怕髒了您那上等的錦緞袍子,不如沐公子先到院子裡休息片刻,待本道開光後沐公子再進來」
沐雲書點點頭,給冷衡示意,冷衡隨機在門口拉開一條路。
「金姑娘......」
「沐公子,你也別見外,喚我大猛便好「
「那好,你也別公子公子的叫了,叫我雲書便好「沐雲書笑容謙和,有一種溫暖的味道,他停頓了下,接著道:」不如你隨我一起出去等候」
金大猛想也不想的搖搖頭:「公子車馬勞頓,先去院子裡歇息,我已備好茶水和點心,這邊我想親自看著道長做法,等著爺爺醒來」
道童在擺設道具的時候,金大猛就已經在廚房準備了茶水,現在她只想等著金財運醒來,伺候著他用膳,他已經好幾天不吃不喝了。
沐雲書也不勉強,帶著冷衡出去到院子裡等,沐雲書一走,頓時原本堵得水泄不通的屋子瞬間少了不少人,看來他們大多數都是醉翁不在酒。
不過,還有少數倒是留了下來,高老姑和拿新婦人就是其中兩個。
那新婦人金大猛雖然看的面生,卻也不難猜出她的身份,她便是年前嫁入高老姑家的清水姑娘,是村尾林家的。
沐雲書和冷衡一走,腎虛道長似乎像是重遊在水裡的魚兒,頓時蹦躂歡快起來。
「嘿,這位大姐你真有眼光,這個梅花錢呢保家護宅,大吉大利,掛在屋裡啊,身體好,人丁興旺,驅邪,還能財源滾滾來,總之可是難得的好寶貝!」
金大猛聽腎虛道長一本正經的回答,心裡閃過一絲疑惑,這梅花錢她爺爺箱子裡也有,隨說是辟邪的,可從未知這東西有如此多的功能,當下心裡疑惑更深。
聽見人丁興旺四個字,高老姑和林清水眼眸頓時一亮,拽著那梅花錢的手更加松不開了。
腎虛道長見兩人這番模樣,心道有戲。
這兩個人定要好好宰上一番,也不枉他走這麼一遭。
想著不久後還有一萬銀子進帳,腎虛道長眉宇間越發光亮起來。那雙狹小貪婪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看著高老姑的錢袋子,似乎想要看穿裡面到底有多少銀兩。
「功德無量天尊,您是想要給您媳婦兒求子是伐?」腎虛道長晃悠了下手上的桃木劍,神神叨叨的說到。
聽腎虛道長如此說,那高老姑再也坐不住了,撲過去拽住腎虛道長的衣袍,滿臉激動道:」道長有辦法?能一舉得男嗎?「
腎虛道長眯起眼眸,用餘光督了一眼清水,搖頭探腦道:」難辦啊,你家媳婦沖煞,沾了髒污,不好辦啊「
」道長,救命啊,俺高家可不能無後啊「
高老姑急了,連忙拽著清水就要下跪磕頭,腎虛道長眼眸一挑,閃過一絲算計。
想要提高價錢,還差把火候。
」貧道在這裡走一遭,也算是有緣,破解方法是有,只是還要看無量天尊的誠意了「
「這.......」高老姑一臉為難的模樣。
雖然抱子心切,但是錢袋裡有幾個錢,她掂量的比誰都清楚,土壩村可不是什麼富裕的村子,那三座廟宇荒廢后,村裡的收入只能靠每家的三畝田地,年生不好的時候,連稅收都難以交清,每天都是勒著褲腰帶過日子,別說是銀子,一個雞蛋都捏的很緊。
不過,這些再怎麼比也比不上斷了高家的後嚴重啊
高大姑心疼銀子,但是無可奈何,心裡窩火,高老姑怨毒的瞪了一眼清水。
若不是土壩村那該死的傳言,說土壩村的男娶不了媳婦,女嫁不出去,溝溝有遺骨,灣灣有陰魂,而且都是絕門絕戶的,很難有下一代,
這年頭能娶到媳婦都很難得了,哪裡還奢望兒孫滿堂啊。
但是俗話說的好,養兒防老,這兒子越大,人越老,就會覺得心裡不踏實,祖訓不可忘,傳宗接代一直來都是不容疏忽的,只要有希望,即便是砸鍋賣鐵,她也要試試,想著明年就能抱到胖乎乎的孫子,高大姑的眉頭也鬆了,鐵公雞也能拔出兩根毛來。
高老姑一咬牙,伸手解開自己的荷包,攤開,裡面捏的皺皺巴巴的一塊紅布,包著兩顆鳥屎大小的碎銀子,看上去有些年頭了,常年不見光,有股受潮的味道。
腎虛道長瞅了一眼那銀子,頓時眼裡閃過一絲失望,隨後八字鬍翹高,狹小的眼眸一瞪,嘴角划過一絲嘲諷:「功德無量天尊,這點銀子怕是連梅花錢都買不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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