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章 虛實的交換(1/2)
所有的人類都是零件。
如果存在著只靠一個人的力量就能拯救的世界,
那就是只需要一個人,最差勁的世界。
吉格姆托•瓦倫海德「炎之禮讚」皇曆四九三年
雷梅迪烏斯和娜莉西雅分別在監獄的內外,中間隔著鐵柵,對著棋盤相對而坐。
雖然他們是在下卻爾斯象棋,但是棋子是娜莉西雅用隨意撿來的石頭刻成的。棋盤也只是在粗糙的紙上畫著直線。
雷梅迪烏斯看著自己手裡的棋子。
「這是老式的卻爾斯棋子呢。主教的棋子是象,城堡的棋子是戰車。」
「烏魯穆的卻爾斯象棋就是這樣。」
彎著身子的少女一邊回答青年,一邊把視線從棋盤上移開。青年手裡拿著的棋子,是少女被吃掉的象和戰車。
少女想不出來下一步該怎麼下,於是雷梅迪烏斯對她說:
「不可以只看著小地方。綜觀整個棋盤,尋找可能性是很重要的。」
少女抬起上半身,注視著青年。
雷梅迪烏斯的眼睛沒有看著棋盤,而是往上看著背後的窗戶。
「世界是一直延伸到烏魯穆之外的,比如說,所謂的世界不光是只有我們現在所在的這個世界。」
雷梅迪烏斯繼續說:
「實際上存在著可以穿越各度空間之間障壁的傳遞方法。比如說超索理論(參考實際之超弦理論,或稱弦論)里提到的索,只有一度空間裡面的長度,粒子則是索振動以後出現的東西,這樣的觀念繼續擴展下去……」
娜莉西雅像是沒聽見青年的說明似地,下了一步棋。雷梅迪烏斯馬上回了十分巧妙的一步。娜莉西雅微微皺起眉頭。少女的眼睛,又繼續直盯著棋盤。她好不容易才又再下了一步?
雷悔迪烏斯手上握著棋子,又再回了毫不留情的一步。少女的表情看來像是要哭了出來。
「經由理論推導出來的P世界,稱作P度空間,索的P是一,膜的P是二,P可以定為任何值,所以便能夠推測出,除了我們這個四度空間的宇宙之外,還有著存在於更高度空間裡面的世界。」
娜莉西雅思考的臉又再度出現光彩。她帶著自信,把石頭做的棋子往前移。
雷侮迪烏斯的手一閃而過,下了又更加不留情的一步。少女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她瞇起綠色的很睛。青年繼續解說著:
「幾乎所有的物理作用力都被封在代表我們這個宇宙的世界裡,沒有辦法穿越出去。可是,只有引力對往其他度空間的方向有某種程度的影響。順著引力的方向,如果有別的世界,或是宇宙存在,重力便會傳遞過去。」
青年等著少女的下一步棋。少女用手指在棋盤上比劃著名,拚命想找出剩下可以走的方式。雷梅迪烏斯沒有注意棋盤,而是專注在自己的思考之中?
「如果要把引力傳遞到其他維度的空間裡,就需要大到可以產生奇異點,跟黑洞相似的重力波才行……」雷梅迪烏斯繼續補充說道。「啊,娜莉西雅,這盤棋妳再想下去也沒有意義了。再過十三步或是十五步就絕對走不下去了。」
聽見雷梅迪烏斯的話,鐵柵外的娜莉西雅雙頰像氣球似的鼓了起來。少女用雙手撐著背後的石地板。她把腳伸進監牢里,用腳背弄倒棋盤上的棋子。
「哇,為什麼要把棋盤弄亂?」
「雷梅迪烏斯你啊,」娜莉西雅吃驚地望著青年。「都沒想過要讓一下我這個初學者嗎?」
雷梅迪烏斯臉上出現打從心底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娜莉西雅全身無力似地垂下小小的肩膀。
「這有啊,雷梅迪烏斯你從剛剛開始是在念什麼咒語?」
「不是咒語哦,那是咒式基礎,最初步的理論。」
「你可以用簡單一點的方法說嗎!我完全聽不懂!」
雷梅迪烏斯苦笑著回答滿臉驚訝的少女。
「也就是說,世界不是只有這裡而已。各式各樣,層層迭迭,我的意思是說,有很多層而且有很多個,說不定除了我們之外還存在著其他某些人哦。」
娜莉西雅的臉上開始出現燦爛的光輝。她很快地起身,抓住鐵柵欄,把稚嫩的臉伸進牢里。
「那,在其他的世界裡有像理想國度那樣,有著神明和天使的地方嗎?可以叫出砂礫變成的龍,拯救我們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
雷悔迪烏斯苦笑著搖頭。
雷梅迪烏斯無法直視娜莉西雅悲傷的臉,開始整理起散亂在牢房地板上的棋子。他把棋子一一立好。
「不過,要是真的存在著遵循美好的理論、像卻爾斯象棋一樣運行的世界的話;也許我們的世界,有一天也能變成那樣的理想世界。烏魯穆這裡變成更好的國家,這樣的可能性一定也下是完全沒有。這樣想像的話,是不是就會產生出勇氣來了呢?」
娜莉西雅把頭歪向右邊思考著。
「嗯,雷梅迪烏斯你這麼說,感覺就像真的會發生一樣。」
少女對他露出太陽般的滿臉笑容。雷梅迪烏斯也跟著對她微笑。
「那麼,為了體驗這樣充滿理論性的美好世界,我們再下一局吧。」
雷晦迪烏斯說完,少女露出非常厭惡的表情。
「不失禮的話,讓我一下好不好?讓我很多啦?」
「我、我儘量努力試試看,我會拚命放水的。」
聽見青年很沒有自信的話,少女噗哧笑了。
又有艾里達那出現禍式的通知傳來。
我和吉吉那聽見通報「艾里達那東部地下鐵車站內出現禍式,拉爾豪金事務所的小隊已經攻進去,正在作戰中」,便跑出事務所。
我剛把箱型車從車庫開出來,手機就響了。是貝利克打來的。
「啊,是嘉優斯嗎,禍式已經被拉爾豪金事務所消滅了。」
「不愧是拉爾豪金事務所的傢伙,訓練真是精良。」
我掛上手機,開動箱型車。朝著我們原本的目標前進,也就是今天下午進行雷梅迪烏斯人質交換的重要工作!
預計進行交易的位置,是現在已經廢棄的車輛調度場,我一面把那裡的示意圖顯示在車子的屏幕上,一面開始思考。我一一描述萬一發生意外時,追趕或是逃跑的路線,以及可以使用的咒式,和吉吉那進行口頭確認。
可是,吉吉那卻只是看若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完全沒在聽我的話。我注意到我們經過的建築物是消防局。
前天,有個名字叫做普雷梅雷娜的女子被卷進禍式體內。她是消防員,也是吉吉那的女人。吉吉那回想起自己殺了她的事。
「不要在意了,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不由得說出安慰的話。可是,吉吉那緊閉著嘴。我找不到可以接下去的話,只能開著車讓艾里達那的街道流逝在我們身後。
「女人的性命,一點都不重要。」
吉吉那在風中開口。無情的話讓我提出反駁:
「你真冷淡。」
屠龍族的戰士暫停了一會,接著說:
「我當時的確也曾經想過要儘可能地救她。不過實際上我卻讓她慘死。」
他銀色的雙眸因為情感而動搖。
「是身為屠龍族戰士的我這麼做的。如果是這樣的話,到底那一個才是我自己真正的想法呢。」
吉吉那暴露自己內心想法是很稀奇的。
這是個沉重的問題。這問題也反過來讓我思考自己的情況。
最近,吉薇和我的關係變得有些微妙,應該是我身為進攻型咒式士的思考方式造成的。
在這之中,存在著我自己的想法,身為進攻型咒式士的想法,還有其他什麼人的想法但我嘴裡說出的,卻是不一樣的話。
「社會面相的自己和私底下的自己彼此分離,你這是嚴重的人格分裂。」
「我想說的不是這個。我沒辦法用言語確切地表達,那種感覺像是面臨某個選擇的時候,答案卻事先已經被決定好了。」
接著吉吉那像放棄了似地搖頭。他嘆了口氣?
「這是愚蠢的文字遊戲,忘了吧。」
他美麗的雙眼再度望向窗外,接著他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響應著。
我們經過伊耶迭他運河時,吉吉那終於提出問題:
「對了,就算是拉茲耶爾財團的長子,為了雷梅迪烏斯一個人就付二十億伊恩的贖金還真是闊氣呢。」
「仔細評占起來還算是便宜的。」
穿過了橋,我一面把車開進大路的車陣中一面回答。氣氛奇怪的時候,只有談論這種事務性的話題可以挽回。
「雷梅迪烏斯是擁有好幾個博士學位的天才咒
式師。你知道他有多少咒式具和兵器的技術專利嗎?我和你的魔杖劍里也都用到了雷梅迪烏斯的專利喲。」
「這倒是。」
風吹動著吉吉那銀絲般的頭髮。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連同劍鞘抱著的屠龍刀涅雷多那巨大的刀刃。
「魔杖劍雖然能夠使作用量子定數產生變遷,進而激發物理現象,但是提到引導這些變遷的機械裝置,也就是法珠或者是發動式,雷梅迪烏斯可是當代的權威之一。」
「世界上所有的魔杖劍,每揮動一下他都可以收費。光是靠一個專利,就能夠變成大富翁。」吉吉那同意地說。
「假如發生了什麼手續上的問題,不小心把專利轉讓給我就好了,你不覺得嗎?」
「不要跟我說這種典型的廢人想法。會弄髒我的耳朵。」
我假裝沒聽見繼續說:
「為了拿回支撐著拉茲耶爾公司的頭腦,二十億伊恩算是很便宜了。」
「二十億伊恩啊。」接著吉吉那笑了。「可以買好幾百個嘉優斯。」
我計算之後,得出的結果讓人有點哀傷。吉吉那不是說幾萬個,而是說幾百個,感覺像是他真的經過計算之後算出的答案?
「買三個一百伊恩的吉吉那比較划算吧。」
聽見我逞強的回擊,我的夥伴只是露出了諷刺的笑容。
這裡是艾里達那市與外面邊界處的城牆下。車輛調度場位於荒涼的郊外。
車子沿著仿佛無窮盡地延伸的灰色圍牆前進。我們穿過之前已經有人打開的鐵門,把車開進廣大的調度場內。
因為開闢了新的地鐵路線,所以舊的鐵軌連同車輛調度場都被廢棄了。調度場內十分安靜?
水泥地面上,在其中一個角落有個挖得很深的四方型洞穴。這應該是用來修理地鐵車廂用的洞穴,但是現在卻積著髒水。在我眼裡看來,就好像是廉價的墓穴。
在調度場中並排的建築物後方,被拋棄的車廂們生鏽的巨大身軀拖著影子。不知它們是否作著再度奔馳在軌道上這種不會實現的夢。
我一邊看著這令人莫名感傷的風景,一邊巡視整個調度場是否有任何跟示意圖不相符的地方。最後我把車開向談判地點。
我們來到巨大的中央調度場附近,下了箱型車。比我們先到達的客人們,他們的大型高級車已經停在建築物前。
拉茲耶爾財團的領袖嘉爾柏妮雅站在看來很堅固的車子前方。老婦人的周圍,有該公司的五名進攻型咒式士保鑣。被雇來負責談判的愛格魯鄉也站在一旁。
嘉爾柏妮雅本人親自來到這裡,大概也是應「曙光鐵錘」的要求。真棘手。
我們已經事先討論過好幾次,所以我只用眼神打了招呼便往下說:
「談判的對象在哪裡?」
「時間已經到了,可是還沒有現身,嘉爾柏妮雅淡淡地說。「不過,愛格魯多先生不知道能不能保護我。」
聽見嘉爾柏妮雅帶有諷刺的語氣,愛格魯多用力聳了聳肩。
雖然他的態度吊兒郎當的,但他肯定是功力相當不錯的進攻型咒式士,我不只對財團做了調查,來自遙遠古尼爾達州的咒式士愛格魯多,我也調查了他的底細。
他是十一層級的化學鋼成咒式士,有來自各種咒式協會與國家檢定的保證,身分十分透透明。
如果不是這樣,恐怕也不會被選來擔任在破壞活動組織與財團之間居中談判的角色。他的確擁有能夠巧妙地讓雙方進行溝通的手腕。
「對方好像已經到了。」
嘉爾柏妮雅夫人皺紋很深的臉上露出勇敢的笑容。她的眼睛由開著的大門後方,望向車輛調度場的內部。
被陰影覆蓋著的調度場內部的門,靜靜地打開。裡面出現兩個膚色淺黑的男子。他們佩掛著魔杖劍,是異國的進攻型咒式士。
異國的男子們點頭示意。我對吉吉那使了個眼色。我們等待嘉爾柏妮雅夫人下決定。老婦人充滿威嚴地點頭。
我、吉吉那、愛格魯多還有保鑣們包圍著老婦人前進。我們經過態度倨傲的異國戰士中間,通過了鐵門?
裡面是地鐵車廂的修理工廠。許多油漆剝落,出現鏽蝕痕跡的車廂整齊地排列著。
一群外貌在艾里達那不太容易見到的男子,在並排的車廂前等著。
他們腰間都掛著兩個世代之前使用的軍事用魔杖劍,那應該都是由黑市取得的。他們膚色淺黑,輪廓深邃的臉上,都掛著一樣嚴峻的表情。
「他們這些人,正是想要打倒烏魯穆最邪惡的獨裁者『杜伽塔』的組織——曙光鐵錘。」
我用只有吉吉那能聽見的聲音小聲地說。
「我記得『曙光鐵錘』以前是叫做『通往解放的鐵錘』的組織,差不多就在綁架雷梅迪烏斯陣上的時候進行過整合。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更加激進的武力派組織,曙光鐵錘。」
吉吉那掌握住了重點。
「他們與兇惡的獨裁者對抗,同時憎恨著販賣武器的拉茲耶爾。跟他們談判必須謹慎再謹慎。」
「車廂前面,以砂色頭髮的老男人為中心共有五人,然後車廂上有兩個人,」我檢視著現場的晴況。「左右的車廂上各有兩人,共四人,建築物里繞著二樓的走廊有四個人,加上我們背後帶路的那兩個人,一共有十七個人。對方部署的滴水不漏。」
我一面走,一面小聲地跟旁邊的吉吉那作戰力分析報告。
「停在那裡。」
嘶啞的聲音在建築物里響起。我們停下腳步。
「按照約定,嘉爾柏妮雅本人也來了嗎?」
我尋找聲音的主人,他站在中央排成一排的人之間。他使用了發音非常標準的哲貝倫語。嘉爾柏妮雅的眼中出現警戒的神色。
「你們的首領傑姆應該也要來,但看來好像不在。」
「他們組織里的領導權已經交接了,首領不是情報裡面所說的傑姆,」我小聲地說。「我要用這點叫情報商威涅爾還我錢。不正確的情報我才不付錢。」
老婦人無視於我的疑問,堅定地提出問題。
「那麼誰是負責談判的代表?」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