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章 虛實的交換(2/2)
「那麼誰是負責談判的代表?」
「是吾人。」
有個男子向前一步走出了隊伍。
「吾乃烏魯穆『曙光鐵錘』的代理首領。在組織里人稱『砂礫的食人龍』茲歐•盧。」
砂色的男子有著讓人感到不安的名號?
他布滿傷痕深刻皺紋的臉上,散發出雖然年事已高但依然強韌的感覺。被太陽眼鏡擋住的面孔,給人沉靜的壓迫感。
宛如經歷過萬年星霜的沙漠巨岩,曾經目睹萬千死亡的將軍,有著近似於長命龍的容顏。只有經歷過地獄般經驗的戰士才會擁有這樣的不祥氣質。
這傢伙很危險。
我看了我的夥伴一眼。吉吉那的手握著折迭起來的屠龍刀刀柄?
「你想做什麼。我不是跟你說要像把處女騙上床一樣的謹慎嗎?」
「你沒發現嗎,嘉優靳?那個站在中間的男人很危險。」
「所以才更要謹慎……」
「你的警戒度太低,」夥伴的身體,像是已經進入戰鬥狀態般緊繃著。「對手的程度和翼將一樣,搞不好還更強。一旦談判破裂,這裡就會變成戰場。」
「真的假的。」
如果對方成員中有超級咒式士,那麼作戰計劃就得要大幅更動。我拚命的計算著。有著彷佛是沙漠一般頭髮的茲歐•盧繼續說:
「贖金在哪裡?」
「我可沒有老糊塗到會直接拿在手上,先讓我看看人質。」
嘉爾柏妮雅用充滿威嚴的聲音回答。
反政府組織代理首領藏在太陽眼鏡後方的雙眼,與身為拉茲耶爾財團統帥女子的雙眼,安靜而又劇烈地交戰著。
「你忘記自己的立場了嗎,嘉爾柏妮雅。掌握人質的吾等占有優勢。應該是妳們要先出牌才對。」
聽見老將軍如沙漠的夜晚般冷澈的話,老貴婦對他露出無畏的笑容。
「也對,我只不過是覺得好像得先說出這些老套的台詞。」
嘉爾柏妮雅伸出尖尖的下也指向前方。她身旁穿黑西裝的兩名保總移動。他們各向舉起裝有金子的黑色皮箱,展示裡面的東西。
高價貨幣單位,黃金和白銀的光芒,牢牢地吸引了我的雙眼。
二十億伊恩。我不由得感覺到有股吸引力,想殺光在場所有人帶著它們逃跑。保鏢不理會我的想法,將皮箱關上,嘉爾柏妮雅露出嚴峻的表情。
「按著換你們出牌了。我的娃子雷梅迪烏斯在哪裡?讓我確認他的安危。」
老婦人靜靜地逼問,茲歐•廳不
知為何沒有回答。莫名其妙的隔了一會之後,男子終於舉起手,拿下太陽眼鏡。
那是雙深綠色的眼眸。他嚴厲的眼神,幾乎令人無法再視。他望向嘉爾柏妮雅,接若移開視線。他對身旁的戰士用烏魯穆語下達指示。
廢棄的車廂側門,出現了人質的身影。他的眼睛被遮住,嘴巴也被用布附了起來,雙手被綁住。
人質背後的男子推著他前進。男子由略高的車廂出口前面的簡便樓梯走下,把人質拉到組織的指導者面前。
「把遮住他眼睛的東西拿掉,讓我確認他本人狀況如何。連小車都要我們二扣一瓜,制心讓我失去冷靜是沒用的。」
聽見嘉爾柏妮雅的話,「曙光鐵錘」的男子們動了起來。他們迅速地拿掉遮住人質眼睛的東西。
雷梅迪烏斯博士比起資料里的立體照片瘦了不少。雖然他現在雌該是二十多歲,但看起來卻像四十幾歲一樣憔悴。他曾經充滿知性的翠綠雙眸現在十分黯淡。
人質好像想說些什麼而扭動著身體,但被沙漠的戰士們伸手壓住。
「這樣彼此都出過牌了,接下來就開始交換吧。」
茲歐•盧雖然這麼宣布,我卻覺得有些不對勁。茲歐•鹿說的話雖然發音非常完美,但我聽來卻有種不自然的感覺。
我覺得有某些根本的地方出了問題,但又說不上來。有個聲音打斷了我的疑惑。「還沒有,光看臉和體型有可能是整形過後的冒牌貨。」
嘉爾柏妮雅把跟娃子一樣的綠色雙眼轉向他。愛格魯多接著說:
「讓我用咒式波長識別機證明他是不是雷梅迪烏斯博士。」看來愛格魯多的確如他本人所說,是談判的專家。
在咒式技術發達的這個世界哩,靠整形可以任意改變外表,對方如果是高層級的生物變化系咒式士,甚至可以簡單地複製視網膜和指紋。
使用掌紋辨識,因為手掌的細微振動和脈搏都可以複製,所以甚至可以騙過熟人或是機器的眼睛。使用基因鑑定,如果對象屬於最常見的類型則有一百三十分之一的機率會誤判,準確性也不是非常高。
但是,個人的咒式波長則幾於不可能模仿。如果即使這樣還是有疑慮的話,還可以再進行各種檢查提高正確程度。
「好吧。」
茲歐•盧打開手上太陽眼鏡的識別功能。
「等一下,識別機要用我們的。」
愛格魯多從自己的腰間抽出終端機,向對方和嘉爾柏妮雅展示。愛格魯多出奇地小心謹慎,他在談判方面非常老練。
等到兩邊都點頭之後,愛格魯多輕輕地把個人識別機扔向有著砂色頭髮的老將束。
茲歐•盧用左手接柱,一語不發地看著識別機。等他確定控制的部位沒有機關之後,露出了刻薄殘酷的笑容。他伸出手,把機器靠在雷梅迪烏斯的脖子上。機器採取人質的血液和表皮細胞,同時開始鑑別咒式波長。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機器上,識別機發出綠色的光。
「經確認有九九•九九八八%的機率是本人。」
砂色頭髮的男子聽見機器的聲音點頭。嘉爾柏妮雅做出指示後,保鏢拿著贖金向前走,茲歐•盧做出指示後,人質走向前走。
在人質和的贖金交會的一瞬間,傳來慘叫。雷梅迪烏斯博士發出痛苦的聲音,弓起身體。
雷梅迪烏斯博吐出暗紅色的血,由嘴裡塞著的布間滲出。「曙光鐵錘」大半的成員都陷入震驚,但有一個人動了。他把魔杖劍刺向保鏢的胸口,從死者手中搶走贖金。
同一時間,車輛調度場裡四處響起爆炸聲。
在調皮塌的一樓與二樓戒備著的曙光鐵錘的戰士們,他們背後的牆壁炸得粉碎,連同他們的身體也被炸碎。
煙霧被從炸開的洞穴放進內部。我感到呼吸困難,眼睛刺痛。這是化學煉成系的催淚瓦斯或是鎮暴瓦斯咒式的白煙。
在我能夠做出反應之前,吉吉那已經拉著嘉爾柏妮雅退下。他一面向後退一面躍起。
車廂上的曙光鐵錘成員抽出魔杖劍準備應戰。但在此同時,周圍出現電流構成的蛇向他們逼近。電磁雷擊系咒式第二位階「雷霆鞭」,紫色電流構成的蛇由四面八方卷向他們,一瞬間就讓他們的頭部變成焦炭。
沙漠的子民們繼續慘叫著,建築物的牆上到處都有被打穿的洞穴,人影由這些洞穴跳進建築物里。逆光站立,穿著暗灰色野戰服的一行人,一面入侵一面放射出咒式。
化學煉成系咒式第三位階「爆炸吼」三硝基甲苯的爆炸氣流,把站在木製工作桌旁的男子右半身作得粉碎。
電磁光學系咒式第四位階「光條灼弩顯」的高溫雷射劃開白煙,貫穿了想跑向出口的戰士的心臟。連他背後車廂的側面都被切開。
電磁電波系咒式第四位階「赫濤灼沸怒」發出波長位於微波範圍內的電波,被射中的男子全身的水分都沸騰了。暗紅色的內臟和眼球由他破裂的皮膚中噴出。
穿著暗灰色戰鬥服的一行人,繼續發動數量驚人的進攻型咒式。被搶去先機的曙光鐵錘,到了現在才終於開始反擊。
破壞與殺戮的風暴席捲了整個車輛調度場。風暴破壞了合金製成的車廂,粉碎了維修用的機器,把人體變成一陣血霧。
宛如打開了地獄大門一般的戰爭,在我的眼前展開。
「怎麼回事?」
「我哪知道!現在只能先逃跑了!」
吉吉那和我保護著嘉爾柏蛇雅後退。其他的保鏢,也終於開始撤退。我張大眼睛尋找退路。許多金屬長柏突然穿過白煙射來。我們身旁拉弦耶爾的保鏢咒式士,眼窩與胸口被貫穿而倒下。
穿野戰服的入侵者們跟在咒式後面衝過來。他們的魔杖劍上已經開始發出磷光。接著射出化學鋼成系咒式第二位階「矛槍射」形成的多把鋼鐵長槍。
吉吉那迅速地橫劈巨大的屠龍刀,彈開長槍。接著抽回刀刃,順勢砍斷入侵者的魔杖劍。閃電般的刀刃,將展開下一個咒式的入侵者由頭部左側到右頸整個砍斷,血液和腦漿呈噴射狀灑開。
入侵者一個接一個攻了進來。我不給對方發動咒式的機會,自己先發動了「光閃」。鎂與硝酸鈉放出的光芒,燒灼著入侵者的視網膜。
吉吉那一刀砍向暫時喪失視力的入侵者,將對方一刀兩斷,切成上下兩等分。爆炸聲與慘叫充斥在整個調度場。
我回頭一看,布滿了白煙與爆炸煙霧的車廂上有個人影。
那是曙光鐵錘的代理首領,「砂碟的食人龍」茲歐•盧,他抱著雷梅迪烏斯的屍體從容地站著。
他深綠色的雙眼,哀傷地注視著雷梅迪鳥斯的屍體。
我彷佛可以看見哀悼死者的悲悽神色在茲歐•盧的眼中擴散開來。
攻擊者們的咒式襲向毫無防備的目標。爆炸的雷電與炮彈攻向車廂上方。電子形成的湍流,波濤般的爆炸,炮彈的攻擊,全都在他身前咫尺之處停止。
開始出現物理干涉的反干涉,物質和能是都被分解,逐漸消失。
「一個人類怎麼能夠使用這麼強力的咒式干涉結界!」
我不由得叫出聲。
茲歐•獻身處混亂與殘殺的中心,碧玉般的眼睛緊盯住一點。他緊盯我身旁的嘉爾柏妮雅,對上老貴婦的目光之中帶有怒火。
我再次把注意力移回茲歐•盧身土。老將軍對著入侵者們舉起深灰色的魔杖劍,開始編織咒式。
我一看見咒式的咒印組成式,一陣顫慄風使貫穿我的背脊。
吉吉那和我做出相同的結論,他抱起嘉悶柏妮雅向後全力狂奔。說也一面編織咒式一面向我們進來的出入們跑去。絕對要在那個咒式發動之前逃走!
我狂奔的同時,前方的白煙之中有一支魔杖劍橫劈而來。我來不及判斷有沒有時間接下攻擊,便把上半身往後倒。我的背部靠著水泥地滑過劍刃下方,驚險地躲過這一擊。
穿戰門服的對手錯過我的上半身,將魔杖劍收回;這時有個銀白色的物體砍向他的臉。吉吉那用巨大的屠龍刀使出突刺,手腕一個旋轉就殘酷地把對方砍成了肉片。
我順著滑行的力道起身,再度開始狂奔。吉吉那領頭帶著一行人跑過鐵門。
我已經可以看見被陽光照射著的調度場開口,但是背後同時也歐覺到巨大咒力的波長傳來。已經來不及逃出去了!
「吉吉那,過來!」
我勉強展開化學鋼成系咒式第四位階「遮熱斷隙艦」。咒式生成鎳基超合金、鈦鋁化合物再加上棚與鉛,構成柵欄圍住吉吉那和嘉爾怕妮雅。和我同時
發現茲歐•鹿想使用什麼咒式的吉吉那也發動了咒式。可是,我們已經無暇顧及其他保鏢!
緊接著一瞬間,巨大的咒式從後而直接撞上我們。發光的術式像波濤般接連向我們襲來,我看見柵欄外的保鏢受到攻擊。
跑向調度場外的保鏢們停下腳步。劇烈的疼痛令他們弓起身體,當場癱軟在一地上。強壯的咒式士們因為痛苦而痙攣,嘔出陣陣血液,接著就不再有任何動作。
死者的臉上充滿恐懼,倒在水泥地上向我們求助。
人類體內擁令白胺酸與丙氯酸之類的胺基酸,就像左手與右手一樣,有兩種無法重迭的異構物型態,分別叫做D型與L型。不同的異構物在人體的作用是大不相同,例如L型天門冬胺嘗起來有苦味,但D型則是甜味;丙氫酸則是D型嘗起來比L型甜。
這個咒式使用量子干涉,幾乎將體內所有的胺基酸都強制變換為D型,使人體這部精密儀器的齒輪突然全都無法咬合,唯一的下場就是失去性命。
數法量子系咒式第六位階「軀酸組式逆變法」在對方體內引發的變化,具有絕對的致死性。
如果能用強韌的生命力和咒式力抵抗干涉本身的力量,這個咒式就完全無害。可是我不想用自己的性命來測試我能不能撐得住。我想吉吉那應該沒有問題,但是年事已高的嘉爾柏妮雅,她的下場絕對是和保鏢們一樣。
雖然使用金屬障壁無法防禦,但是可以抵擋發生的咒式對作用量子定數的干涉。
而且,吉吉那也使用了生物強化系第間位階「軀異順逆酵」的咒式幫我們強制治療。咒式會產生消旋酶,能夠將D型胺基酸經由轉化為無光學活性的中間產物之後,再轉變為L型將被強制轉化的胺基酸再度變回正常狀態。即使吉吉那在生物系方面已是到達者等級,但最多也只能發動三次咒式,除了我、吉吉那和嘉爾柏妮雅,沒辦法顧到其他人。
這是我和吉肯那同時使用兩種咒式,才好不容易擋下來的殘忍攻擊。
等到茲歐•盧的咒式效果消失,我解開了柵欄。在我們四周的水泥地上,倒著三名保鏢沉的屍體。我在內心因為無法拯救他們而道歉。我和吉吉那都不是那種能夠拯救一切的英雄。
我回頭,在鐵門的另一側,咒式的風暴已經止息。又再度安靜的像是宛如剛剛的戰門從未發生一般。
謎樣的攻擊者以及嘉爾柏妮雅的保鏘們倒在地上。
「看來老將軍茲歐•慮他『砂碟的食人龍』這個誇張的稱號可不是浪得虛名。」
「簡直就像吞噬著人類陰險殘忍的虐殺。」
我和吉吉那不由得說出苦澀的感想。
「雷梅迪烏斯在哪裡?」
嘉爾柏妮雅大喊。
我只能沉默地左右搖頭。就算他當時倒下時還沒有死,也不可能抵擋接下來的咒式。
「不知道是攻擊者或是茲歐•盧,好像有人幫下了多餘的禮物。」
吉吉那說話的同時,傳來爆炸聲。
爆炸聲接著開始接連響起,往我們這邊靠近。起築物里冒出鮮紅的火焰,我眼前突然一陣搖晃。是吉吉那抓住我的衣領,他同時還抱著嘉爾柏妮雅。
吉吉那帶著兩個人穿過門,逃向一般著陽光的戶外。在爆炸的火焰由後方開著的鐵門出現的一瞬間,我鼠覺重力好像突然消失。
那是因為生物咒式士吉吉那帶著我們飛翔,我們往空中飛去。
車輛調度場的全貌展示在我的眼底。低沉的巨響響起,要是再慢一步,我們就會被金屬板製成的屋頂擊中。而鮮紅的火焰一直燒向空中。
火舌已經靠近我們腳底。吉吉那展開了生物變化系咒式第三位階「空輪龜」,使用咒式噴射出壓縮空氣加速,千鈞一髮地躲過。
火焰彷佛覺得很惋惜似地舞動著,往下方落去。
在聳立於調度場裡的鐵塔頂端,吉吉那抱著我用左腳著地。衝擊的力道讓鐵塔的骨架彎曲,吉吉那右腳一點,再度飛了起來。
我們一面看著鐵塔扭曲,接著緩慢地逐漸傾斜,一面在空中滑行。
在遠方建築物的鐵板屋頂上,吉吉那的腳躁整個陷入屋頂著地。我被甩了出去,翻滾著抵銷慣性的力量,用力撞上屋頂的水塔。
「你這樣已經構成危險駕駛,違反航空法了。」
就算我好像已經快要腦震盪了,還是不會忘記發牢騷。
「真可惜,你坐免錢的所以沒有保險。」
抱著嘉爾柏妮雅的吉吉那,泠冷地扔下這句話。
傳來震耳欲聾的雖然巨響。我再度把視線轉回後方。遠方的調度場,已經被大爆炸吞噬了。
爆炸的煙霧和火焰就像是倒著向上噴的瀑布。鋼筋和其他的建材被巨大的力量牽引著飛散開來,爆炸的氣流彷佛突然吹起的狂風一樣向我們吹來。
吉吉那山默地張開外套,不讓嘉爾柏妮雅被碎片形成的小雨被及。
我把從鼻子上滑落的知覺眼鏡重新戴好。
我們方才身處的車輛調度場,被火焰吞沒而聲個崩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