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十一章 蛇的時限(2/2)
我往前飛躍空翻。身體切進支撐著鐵鎖的巨漢左側,同時從腰後抽出魔杖劍「贖罪者馬古那斯」,放射出從開始一直編織到現在的化學煉成系咒式第七位階「重靈子殼獄瞋焰霸」!
一陣強烈的爆炸光芒在艾里達那的上空疾沖而出。瞬間追上開始啟動的彈頭,襲向金屬彈殼和死神咒式。
由「重靈子殼獄瞋焰霸」所形成的破壞神之刃,為了讓彈頭還原至原子和基本粒子的狀態,正劃破艾里達那的上空呼嘯而去!
頓時,輻射熱化作一陣狂風掃過鐘塔。同時,神經系統遭到燒斷的劇痛從右手直衝向腦門。我維持著單膝及地的射擊姿勢,發出呻吟。
我甚至無法握住刀身正冒著蒸氣的馬古那斯,任它掉落在地,激起一陣鏗鏘巨響。魔杖短劍落地的振動聲與我的神經產生共鳴,讓我不禁又痛苦地低叫出聲。
諷刺的是,因為靠著雷梅迪烏斯的裝備,我才不至於昏厥
。但是,石化、劇毒、骨折加刀傷,還有神經系統與腦部的過度負荷,讓我的身心已達極限。
「幹得還不錯嘛,嘉優斯……」
「拉爾豪金都已經拖住目標讓它減速了,怎麼可能還打不……」
我從未仔細看過父親那張滿是風霜的臉孔。
但是,當我還是個小孩時,曾為了自認的正義而與人大吵一架,那時撫摸著我緊緊低下的頭的父親,表情也和眼前這個人一樣嗎?
拉爾豪金帶著溫柔無比的神情,身軀慢慢傾斜,如同一個巨塔崩毀般往後倒去。
「拉爾……!」
仰躺在地的拉爾豪金,臉上掛著已經完成一切任務的滿是笑容。
光只會動一張嘴的人,這世上多得數不清。
但是拉爾豪金一定會以行動、以自己的寬大背影,證明他所說的話。
只因這裡是自己居住的城鎮,因此他不惜犧牲性命來拯救毫不熟識的陌生人,這是何等高貴的靈魂。
既是男人也是丈夫,既是父親也是進攻型咒式士,一個善盡所有責任的人類。
我不知道還有哪個進攻型咒式士比他還偉大。我也不認識其他比他更溫柔的男子。
為何我總是一直頂撞拉爾豪金呢。
恐怕我只是一面對這個與我完全相反的男人時,就忍不住會像個任性小孩一樣反駁他的正直和崇高氣質吧。
我強忍住幾欲從雙瞳中奔出的熱燙液體,對死者宣誓:
「我會負起所有責任,撐起你的事務所!絕不讓它令偉大的拉爾豪金之名蒙羞!」我轉過身,對亞姆普拉露出得意的笑容。
「是我們贏了!晚宴和雷梅迪烏斯的復仇宣告失敗!」
然而,坐在齒輪上俯視我們的亞姆普拉,喉間只是發出了一陣咕噥聲,接著又立即出聲嘲笑。
「就連這一點,也是在雷梅迪烏斯的預測範圍內。他從一開始就是設定,不管我和亞南•嘉蘭誰成為晚宴的優勝者都沒關係。」
蛇的瞳孔快地收縮。
「亞南•嘉蘭傳承給我的咒式彈頭已經消失了。那麼,我自己的那顆咒式彈頭又跑去哪了呢?」
面露譏諷的亞姆普拉身後,竄出一道火焰。一個漆黑的彈頭正往我們的反方向——拉茲耶爾鳥飛去!
「還有一發?」
雷梅迪烏斯的確自武器商人珀魯穆威那裡購置了兩顆咒式彈頭。而且他一開始的目標就是拉茲耶爾島。由於我們拚命地阻止彈頭,卻忘了注意島的所在方向!
吉吉那拔足狂奔,從背後抱起我的身體往前衝刺。他如同箭矢一般穿過齒輪和瓦礫之間,毫不猶豫地自鐘塔的邊緣縱身一跳。
在重力加速度之下往下墜落時,我感覺得到自己的尾椎快要與我自己分家。吉吉那的兩邊肩胛骨中噴出左右各一對強化骨骼,表面開始覆蓋一層如同漣漪般的黑羽。
生成的羽翼攫住大氣,產生竄升力。
吉吉那發動了生物變化系咒式第二位階「黑翼翅」,背土長出一對巨大的黑色翅膀,抱著我在艾里達那的空中飛行。
下方飛射的彈頭,此時進入第二階段的加速。它的速度加快,開始轉進上升軌道。吉吉那見狀也三重展開生物變化系咒式第二位階「空輪龜」,盤問背部全都形成了噴射口,噴發出猛烈壓縮過後的空氣,急邊讓速度和高度攀升。
一瞬間,塞比提亞紀念公園就掠過眼下,兩人來到奧利耶拉爾大河的上方。
就算神經系統燒斷、腦袋煮沸,我也要消滅彈頭。
「絕不讓你們殺了吉薇!」
我壓下腦部燒灼的疼痛射出「雷霆鞭」,但沒能打中彈頭。彈頭接著突然下降,緊鄰著水面往前飛竄。
化為黑天使的吉吉那也緊急下降,跟在仰頭後顫。
頓時風壓所形成的衝擊波撞向奧利耶拉爾大河的水面,陣陣水簾在我們高速飛翔的後方不斷掀起。
「嘉優斯,我先說好,我撐不久。」
「我知道。」
吉吉那身上羽翼和噴射口的底部不斷混出鮮血,在背後的半空中形成一條鮮紅的彩帶。
即使變化系也算是生物系的一類,但太過偏重於強化系的吉吉那對這一門不甚擅長。更何況「空輪龜」的咒式本是用以控制人體飛於空中時的姿勢,他卻為了飛行硬是三重發動了「空輪龜」。就算是具備散熱系統的機翼,也無法完全解決噴射壓縮空氣時所產生的過大負荷。
若撇除發動於自己肉體上的永久性基礎咒式不算,從沒聽過有哪個進攻型咒式士能一次發動四重咒式。就算吉吉那身體和神經系統再怎麼強健,也不知道能撐到什麼時候。
我若是不一次解決,就會演變成與吉吉那一起殉情自殺,這可堪稱搞史上最糟的死法了。
「你有辦法阻止亞姆普拉和彈頭嗎?」
「只能賭一賭了!」
在我們將注意力調向前方的瞬間,原本飛在一旁、與我和吉吉那並行的了亞姆普拉驟然消失。
接著亞姆普拉出現在前方,又再一次消失。然後又出現在更前方,小丑服一翻,朝向我們飛來。瞬間移動是違規的吧。
我們兩人與亞姆普拉在空中交錯。吉吉那屠龍刀涅雷多的刀身,和禍式雙手的指甲撞出緋紅的火花,然後分開。
雖然我們持續在空中進行追逐戰,卻一直追不上彈頭。我可以看見郡警的船隻正散落在前方的藍色河面上。接著更前方,能夠看見微笑的綠色樹林和白色牆面。
拉茲耶爾島已逐漸逼近。
在視線前方,亞姆普拉又瞬間移動。他的身形猛然切換位置,如同子彈一般朝我們撞來。吉吉那立即作出反應,抬起屠龍刀刺向亞姆普拉的臉部,但是金屬聲響起的同時刀也急遽停下。一陣衝擊令我和吉吉那不禁退向後方。
擋下吉吉那屠龍刀的,是蛇口中的書牙。
隨著大禍式揚起微笑,他的雙手也貫進我的腹部。
一種肝臟和腎臟被人把玩的感覺和劇痛,讓我的眼前頓時一片空白。
「這陣叫聲真是如同少女一般可愛呢。」
亞姆普拉咬著吉吉那的刀刃,發出戲謔的笑聲。我這才注意到自己不禁發出了慘叫。
石化和劇毒的咒式瞬間發動,逐漸毀壞我的內臟。
吉吉那的長腿踢向亞姆普拉的下顎,後者的下顎骨立即粉碎。同時敵人的雙手自我的腹腔中抽出,那種觸覺令我打了個冷顫。
亞姆普拉放開屠龍刀後,吉吉那立刻舉刀追擊,但刀身只是畫破了對方移動後的空氣。
「嘉優斯、你還活著嗎?」
吉吉那強硬的話語自遠方傳來,我勉強拉回意識。
「太、太糟了。我能明白遭到強姦的女人的心情了。」
我以右手壓住傷口,卻看見桃色的小腸因為腹壓而掉了出來。
「如果有人變成這樣還不會哭,快告訴我是誰,我和他交換一下。」
「這可是珍貴的體驗啊。不過,若是發動治療咒式我們就會掉下去。先撐著點!」
說完後,吉吉那的手就覆在我的手上壓住腹部。雖說是為了抑止內臟流出,但是陣陣劇痛仍是不停襲來。
「你、你小力一點!我、我痛得都快暈倒了!」
「牠又來了!」
揚聲大喊的同時,吉吉那在空中翻轉。亞姆普拉正背對著藍天,猶如猛禽一般垂直朝我們展開攻擊。
吉吉那揮出屠龍刀,接下對方的超強力踢擊。這時吉吉那按壓著我的內臟的五根指頭陡然使力,我痛得荒點失去意識。然而,我一定要編織出能打倒亞姆普拉的咒式才行。透過拉爾豪金的提示與我的聯想,答案早已浮現而出。
吉吉那抖刀震開降落至刀身上的亞姆普拉,並利用反作用力遠遠拉開兩方距離。在我視線的「上方」,正是奧利耶拉爾大河的碧綠色水面。
吉吉那拍動黑色羽翼,因風壓而捲起的水珠打濕了我的臉。
羽翼的前端掠過水麵,吉吉那採取背向水面飛行的姿態往前飛翔。一邊看著頭上的水面,和由於施展太多咒式而隱忍著痛苦神情的吉吉那,我們兩人繼續高速飛行,穿過與我們正好方向顛倒的船隻之間,我的心臟一陣緊縮。
亞姆普拉瞬間移動至船隻側邊展開追擊,吉吉那揮劍格開。每當刀刃與拳頭一陣擦撞,吉吉那的翅膀就會掃向河面激起水花。
吉吉那橫刀一砍,亞姆普拉側身躲開。大禍式彷佛在半空中跳舞地飛行,我看見後方一閃過船上警察們的驚訝臉龐。
吉吉那又發動一重咒式,藉由壓縮空氣的噴射在空中翻轉。
他拍動黑色翅膀扭住升力,加速後往前衛回。水面頓時爆起劇
烈火花,兩人身影往上竄升。因陽光照射而閃爍發亮的河水,和從我腹部淌出的鮮血,同時飛快竄向上空。
吉吉那背對著陽光,一口氣敞開雙翼,震開上頭的水珠。
水滴反映陽光後閃閃發亮,也或許是因為吉吉那自身散發的光芒吧。他看來儼然是一位宣告世界末日來臨的死亡天使。
被吉吉那抱住的我,忍耐劇痛的同時,也將奧利耶拉爾大河的全景盡收眼底。知覺眼鏡下的雙眼微睜,尋找彈頭的蹤影。
這時,發現一個在拉茲耶爾島前方上升的黑色猛獸身影!
吉吉那急邊往前加速。全速飛翔之下,空氣不斷自耳邊呼嘯而過,沉重氣壓令我不禁低下頭來,卻看見在我腳尖的右後方,亞姆普拉又緊迫而來。
我們持續抵抗著風壓往前進,此時看見彈頭開始在拉茲耶爾島的上空進行分裂,數十個小彈頭開始編織出一個龐大的虹色咒式。以四十二名咒式士的生物情報和咒式為媒介,組成式開始發動,召喚司掌瘟疫的禍式。
「就是這個!我就是在等這一刻!」在我們與彈頭之間,亞姆普拉縱聲大笑,不停瞬間移動往前竄逃。「雷梅迪馬斯,我實踐與你訂下的契約了。接下來就任憑我為所欲為啦!」
亞姆普拉現身在彈頭與咒式群上方。大禍式抓住組成式的其中一端,一口氣讓虹色的組成式活性化。亞姆普拉的演算能力加入編織咒式的行列後,次元開始產生扭曲。
「等到次元洞穴打開的那一瞬間,就是固定住洞穴的好機會!我就能召喚我族前來此地!」
我和吉吉那不禁驚愕地叫出聲。
「利用打開次元洞穴的咒式和禍式兵器,這才是你的目的嗎!」
「亞姆普拉和亞南•嘉蘭級的禍式,會從那個次元的入口中大舉入侵嗎……」
一陣冷顫竄過我的背脊。
這兩隻編號內九八式的子爵和五〇一式的男爵,已經擁有等同於長命龍的壓倒性咒力和戰鬥力。
要是編號在他們之上的上位階級,例如一到九九號的王侯級大禍式當中有一隻實體化的話,肯定會如同尚未發現咒式時的惡夢時代般,引起堪稱為最終決戰的大災難。
我咬緊下唇。不是因為恐懼,而是有了勝利的機會。
「不過,既然我現在搞懂了你瞬間移動咒式的原理,你就已經不再是個不死身,而是個獵物!」
儘管我的左臂、左肩和腹部正發出無聲的慘叫,我仍堅持發動已經編織好的咒式組成式。左手所持魔杖劍優爾加的尖端所迸射出的咒式,瞬間展開成一個龐大的咒式組成式。
藉由咒式假想力所生成的網子飛出,轉眼間擴大到是以籠罩住彈頭、以及所有正在施展的咒式,和整個拉茲耶爾島上空。
被無比巨大的球狀結界困住後,亞姆普拉睜大雙眼。
這個直徑二五〇公尺的球體狀結界體積,是半徑一二五的三次方×圓周率π三•一四×三分之四,等於八一七七〇八三•二立方公尺。
假設氣溫為二十度,空氣的重量是一•二二五公克立方公尺,考慮到引發理想性爆炸的比率時,需調整為氧化丙烯三十五和空氣四十五。蒸氣密度為二•〇〇,蒸氣壓則是五十九千帕。所需的量為體積×必要物質的體積比率×空氣重量×同樣溫度下的蒸氣壓下的同樣體積重量比。瞬間計算完成。
「身為棋子的你就算能在棋盤上來去自如,我這一步馬上將你將軍!」
我大喊:
「你就和那個白痴計劃一同消失吧!」
發動咒式。我放出了自己也從未試過的龐大質量。在遼闊的結界當中,多達五•七〇七六四四七公噸的氧化丙烯經過爆縮後而沸騰,引起沸騰液體膨脹蒸氣爆炸,以秒速二千公尺的駭人速度持續展開引爆。
驚人的超大重低音接連響起,撼動了堅固的咒式結界和奧利耶拉爾大河全區的大氣。
結界內部又緊接著產生雷電閃光。自由空間中的蒸氣雲產生爆炸,形成了一個小太陽般的橙色大火球。
那是化學煉成系咒式第七位階,「餓氣焰塵虐瀑漩渦」所呈現出的爆炸地獄景象。
當四周沒有障礙物、空間也廣大到沒有誤爆顧慮時,滿足了這兩項條件,我就能發動超廣範圍的結界。最大耳徑能達到六百公尺,但這次站適合的大小是直徑二五〇公尺,在所有的攻性咒式中,是個能引起最大規模破壞的咒式。
由於構成這個咒式反應的物質很簡單就能合成,反而得用咒力去控制效果範圍。所以我專心一意地控制結界。
位於我和吉吉那前方的結界內部中,咒式發山怒吼。在爆炸的駭浪中,可以看見支撐著咒式的彈頭利亞姆普拉被逐漸燒成灰燼。
燃料氣化炸彈的恐怖之處並不是爆炸速度和猛烈程度。而是爆破壓達到每平方公分一二•〇公斤,一切事物在壓力之下無處可逃,而且會全面性地平均覆蓋所到之處。通常的暴風只有出現一瞬間,但是燃料氣化炸彈的爆破壓的正持續時間,卻是如同地獄的磨難一般長久。
彈頭在一瞬間爆裂。亞姆普拉的眼球、皮膚和鼓膜也由於壓力而破裂,胸膛爆開,肺部遭到壓縮。腹膜斷裂後,裡頭的內臟向外噴出,而後又遭到擠碎。全面性的壓力完全壓壞了亞姆普拉這個存在。
化作肉片的亞姆普拉仍然利用殘存的腦部發動咒式,也透過瞬間移動再生出自己的軀體。但是牠移動之後的所在位置,也只有地獄的業火和爆破壓在等著牠。再生後的肉體又瞬間被破壞殆盡,咒式隨之潰散。最後終於用盡咒式,大禍式沉寂於火焰的狂風之中。
「我們不需要遵從卻爾斯象棋的規則。」我眺望著大禍式遭到毀滅的光景。
「所以,只要破壞棋子行走範圍的整個棋盤就好了。」
就算亞姆普拉的瞬間移動近乎無敵,但是他能夠控制的移動範圍只有數公尺到十幾公尺的程度。不管他移動幾次,都不可能自直徑二百五十公尺的超巨大攻性咒式效力範圍中逃脫。
此時,我卻不禁驚愕地睜大雙眼。
「我、我、乃是是!」
在猛烈的火焰漩渦中,亞姆普拉仍未喪命。
「我我、乃是、禍式的、支配者!為了將我族數以萬計的同胞、從另一個即將毀滅的世界、呼喚前來此地、絕絕、絕不能、死在這裡!」
亞姆普拉厲聲嘶吼。牠身上的咒式干涉結界削弱了咒式的效力,藉由超再生能力開始修復肉體,手上抓住彈頭咒式的碎片,讓它再度啟動。
「來吧、第二幕開始了!賭、賠上那個『宙界之瞳』,和、和我、在晚宴中共舞吧!」
然而,咒式「餓氣焰塵虐瀑漩渦」的真正可怕之處從現在才開始。
亞姆普拉的咆哮驀地停住,口中噴出藍色鮮血。
當大禍式以絕望的雙眼看向我時,咒式所導致的最後效應爆發。
在駭人的暴風之後,一定會產生一種具有波形結構的負氣壓。
慘絕的負十大氣壓持續時間為正壓持續時間的兩倍,此刻正撲向亞姆普拉全身。化作亡魂之手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湧出,將大禍式切割成無數肉片。
喪失了眼球的空洞眼窩、鼻孔、耳孔和嘴巴等全身七孔中,不斷噴出破碎的內臟和鮮血。腦部和心臟,一切都化為細碎的肉沫。彈頭咒式也完全消散。
伏墓之者,可謂最強的大禍式亞姆普拉,曾經構成了牠的肉片悉數墜入業火的深處。
亞姆普拉永遠地自這個次元中消失了。
我與吉吉那在拉茲耶爾島上空展翼滑翔,吐住一直屏住的呼吸。
「結束了。」
「是啊。」
咒式所形成的燃料氣化炸彈候地眾縮消失,接下來只聽見陣陣呼嘯過耳畔的風聲。
「這麼一來,就算替拉爾豪金報仇了。」
「我不會叫你別在意。」聽見我的感慨後,吉吉那以平靜的目光俯望下方。「不過,拉爾豪金就是那樣的男人。他現在一定在冥府里滿是地笑著吧。」
我的視線望向橫跨於大河上的奧利耶拉爾大桶,看見橋上有好幾個市民正抬頭看著我們。
「真是和平的景象。」
就在我如此也喃的時候,下方傳來一陣爆破巨響。
奧利耶拉爾大橋的橋墩竄出爆炸煙雲。某個物體穿過白煙往上飛升,是黑色咒式彈頭!我的心臟頓時凍結。
已死的雷梅迪烏斯,甚至欺騙了自己所召喚的亞姆普位,讓他守著一顆假的彈頭!吉吉那拍動背後的雙翼急速旋轉,飛向彈頭。我正想發動咒式攻擊時,手腕卻舉不起來!
連續發動了兩次最強的第七位階咒式
,已經完全耗提我的咒力。
層次差太多了。面對雷梅迪烏斯的驚人執念和周到計劃,我的心不禁而服於絕望的跟前。
「抱歉。」
就連吉吉那的話聲也聽來格外遙遠。
死神彈頭掠過奧利耶拉爾大河的上空、還有我和吉吉那的身旁,接著開始展開死亡咒式。
「六道厄忌魂疫狂宴」的龐大咒式組成式開始擴張。
在拉茲耶爾島上空,咒式編織著能打開次元洞穴的巨大能量,和負質量的物質。次元干涉機制啟動,空間開始扭曲,地獄之門逐漸敞開。
如同雲霞一般的黑色死神自漆黑大洞中緩緩滲出。
吉薇的笑臉閃過我的腦袋,然後粉碎成千千萬萬片。
我的無力和愚蠢,終於害死了她。
這時一陣熱風驀地自背後湧來。
接著巨大的電漿彈群猛然飛越我們身旁。那是雷磁電擊系第五位階「電乖閱葬雷珠」的電漿彈,可是挾帶的龐大熱能比我所組成的雷擊咒式還多上數倍。
遭到炸裂的彈頭,和周圍支撐著組成式的咒式瞬間蒸發,接著消失殆盡。剩餘的電漿彈飛往魯魯加那內悔的遙遠南方上空。
我們第三次回過頭。
只看見有個人影向大橋上飛身離開。
由於距離太遠無法辨識,但我們仍能看見對方穿的西裝和灰白色頭髮。
「拉爾豪金連那種地方都部署了進攻型咒式士嗎?」
背後的吉吉那訥訥說道。
「順便說聲,剛才的話常我沒說。」
我轉過頭,看見吉吉那一臉不悅。
「什麼話?」
「不知道的話那就算了。」
吉吉那的言行一直都很莫名其妙。
所以我不再理會屠龍族,看向在眼下延展的拉茲耶爾島和艾里達那街道。
冰冷無機的高聳建築群、雜亂的平民地區、樹林的蒼綠色彩,和眾多運河及河川的湛藍水波。
每個街角,都有著如豆粒般大小的人們的仰望向我們。或許那當中也有吉薇或者我認識人吧。
至少現在,我覺得能夠原諒這個我最討厭的艾里達那城鎮。
「我並不打算向你道歉。」當吉吉那一臉臭屁地宣告時,噴射咒式也驟然停止。「我的咒式差不多到極限了。」
原本於空中滑翔的我們,立即感受到地心引力。吉吉那和我一同急速落向奧利耶拉爾大河!
空氣在耳畔轟隆作響,頭髮和衣服也像是快被吹走似地往上拍打。
「在最近的地方降落!」
我說的話也被空氣砍得支離破悴,過快的速度令我看不清眼前。
吉吉那張開翅膀想產生升力,但這在大氣之刃面前毫無用武之地。
腳尖的下方,可以看見陸地上的翠綠樹木和白色建築急遲逼近。
「嘉優斯、快用我的封咒榴彈!」
吉吉那嘶聲大喊,我趕緊翻找背後夥伴的皮帶,抓起所有的爆炸彈丸。眼下漸漸可以清晰看見有人正自建築物的窗戶中抬頭望著我們,和疑似是廣場的大草皮。
我拔起封咒榴彈上的安全栓後,連忙朝下擲出。低位爆裂咒式在草皮前方引起多重爆炸,暴風撼動了周遭的大氣和林木樹梢。當烈風掃來,全身的骨略和內臟陣陣刺痛。
吉吉那的黑色羽翼承受了空氣的壓力後,減緩了落下的速度。但一種如同被巨人之手往上拉扯般的衝擊襲來,同時吉吉那的黑翼也消失不見。
兩人如同流星一般墜落,眼前的草地高速逼近。接印有我的雙腳率先撞地,滾向一旁。
眼中的白綠雙色和大地像是攪和在一起般不停旋轉,我的肩膀猛然撞上某個物體後,旋轉的景象才戛然停止。頭部產生了腦震盪的現象,讓我想吐。
當晃動的視野漸漸聚焦後,吉吉那如白瓷似的美貌就在我眼前。
「怎麼,嘉優斯還活著啊。因果報應這句話根本是假的嘛。」
「既然吉吉那還在我面前,就表示這裡是現世吧。因為我不可能在另一個世界裡遇到吉吉那。畢竟吉吉那會下地獄,我會上天堂啊。」
「我倒是想到一句話能讓嘉優斯下地獄。」吉吉那面無表情地說:「今天其實是,嘉優斯一生中,運勢最好的日子了。」
「這樣算是連勢最好嗎?」
我只能苦笑。
吉吉那推開壓在他身上的我。全身不斷傳來陣陣劇痛,都已經分不清哪裡骨折哪裡內臟破損了。所以我和吉吉那才會互相挖苦對方。
「這是哪裡?」
我抬起頭。映人眼帘的,是剛才擋下我們的大理石碑。
「拉茲耶爾島、公園?」
當我吐出口中鮮血、環顧四周時,才發現這裡是個擁有大片綠色草皮和樹林的公園。穿著白衣和西裝的人聚集而來。其他人們則站在一旁觀看我們。
「剛才的爆炸是怎麼回事?我可沒聽說過今天會進行這種質實驗?」
「你們是想自殺嗎?如果是的話,河川在另一邊喔?」
好幾名白衣咒式師不停提出問題,並且開始對坐在地上的我們發動治療咒式。
右手和右肩的傷口瞬間修復,溢出的內臟也被咒式師們塞了回去。經過緊急處理後,我們總算從瀕死變回重傷狀態。
我忍著疼痛站起身,看見藍色奧利耶拉爾大河的水流和對岸的輪廓。接著在朦朧的高聳建築物前方,看到了一座缺了上半部的鐘塔。
看來我和吉吉那降落在拉茲耶爾島了。
「……咦?騙人,難不成是嘉優斯?」
聽兒銀鈴般的嗓音,我回過頭去。一名金髮女子——吉薇正站在那裡。
「你在、這裡、做什麼?」
吉薇的左手拿著一個似乎裝著派餅的盤子,右手則是握著叉有一塊蛋糕的叉子。
「天啊,傷勢好嚴重!」
吉薇丟下手上的東西,朝我跑來。她那副溫熱的軀體,撲進我的懷中。
「……吉薇,我的血會弄髒妳的衣服喲。」
吉薇或許沒在聽我說話,將雙手繞至身後抱往我。
「笨蛋、衣服髒掉根本無所謂吧!」
吉薇做抬起頭,碧綠的雙眸泛起水霧,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
「又受了這麼嚴重的傷,發生什麼事了?」
我無法承受吉薇清澈的目光,於是別開眼。
「呃,為了昨晚的事,我想當面向吉薇道歉所以就飛來了。就是這樣……」
「笨蛋!別撒這種一眼就能看穿的謊!」吉薇怒叫,又小聲地重複說了聲「笨蛋」後,將臉埋進我的肩頭。
而在吉薇的身後,拉茲耶爾島的人民不斷聚集過來,紛紛開始推測剛才爆炸的真正原因。看來關於雷梅迪烏斯的可怕計劃,市政府真的並未通知拉茲耶爾島上的人民。
吉吉那在女性社員的包圍之下露出不耐煩的神情。我決定不理他。
吉薇抬起頭,翠綠色的雙眼望著遠方的鐘塔。她的側臉上有著悲痛和理解一切的光芒,似乎已經看破了世上的大部分事物。
接著她的雙瞳筆直地盯向我。我應該說出我想告訴她的話。
「我想再一次向妳道歉,這是真的。一切都是我不好,對不起。」
「並不全都是你不好。不過,如果我說我沒有生氣,這是騙人的。」
吉薇平靜地說道。
「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喜歡你的毒舌、還是討厭你的溫柔。或許兩者皆有也說不定。」
吉薇的神情充滿迷惘,眼神帶著混亂的情緒波動。
「可是……」吉薇輕搖了搖頭。「與你至今所作的事情相比,我想我的嫉妒真是無聊透頂。」
吉薇的視線望進我的內心。
「你的回憶,是只屬於你的東西。要珍惜那些回憶,也是你的選擇。我無法讓你忘了那些回憶。我想,也是我身為女人的容忍度不足吧。」
「不是的,吉吉那是因為我還是……」
這時,我們兩人都說不下去了。這樣下去只是在一直互相試探、互相退讓,虛偽地說著藉口而已吧。
應該說出口的言語並不是這些,我早該明白了。
「吉薇,我們從頭再來一次吧。這是我真正的心情。
長久長久的沉默。
我不斷等著對方的答案。
「總之……」
吉薇的目光深處有著隱忍痛苦的光芒,像是要掙脫那股情感般,她揚起微笑,紅唇微微開啟。
「總之,答案先行保留。現在這樣可以嗎?」
「嗯,這樣就夠了。」
我點了點頭,頓
時一陣慮脫,自吉薇的手臂中向下滑落,跌坐在地。
「嘉優斯,你沒事吧?」
「哈哈哈,放下心後就沒力氣了。」
吉薇一臉擔心地扶若我,我對她露出背笑。
「我似乎只會擔心妳呢。」
我抬頭看向吉薇。她的碧綠眼珠,宛如一道纏繞著所有愛恨悲喜情感的漩渦。我立起膝蓋跪坐在地。
「要是能像電影一樣,男女主角只要接個吻,一切就能解決該有多輕鬆啊。」
「我也這麼覺得。」
吉薇虛弱地微微一笑。
「要試試看嗎?」
我伸出右手,將吉薇纖細的下顎抬起,接著親上她的唇瓣。
當我移開臉龐後,吉薇一臉困惑。
「根本什麼事也沒解決嘛。」
吉薇陷入沉思。
「不過,你再親一次的話,我就將答案保留改成詳加考慮。」
「我是沒問題……」
我冷靜地接著說:
「不過還有其他人在看呢。」
吉薇這時終於注意到,周遭的人們正感到新奇、興致勃勃地看著我們兩人。
她細長的耳尖頓時紅透,放開抱住我的雙手。吉薇站起身,走離半步的距離。接著我往後倒下。
「呃……這個人是我男朋友,我擔心他受了傷……」然後吉薇終於放棄解釋。「……那個,總之請各位裝作沒看見!」
拉茲耶爾島的人們不知為何神情嚴肅地點了點頭。白衣的研究者們則是在手中的紙張上寫了些什麼。
吉薇露出苦笑,我也是不禁輕笑。
現在,兩個人的、以及世界的問題,一件也都還沒解決。
我的彎曲人生,和吉薇的直線人生。兩個正好相反的生存方式,繼續妥協與退讓。接著,還會有難關阻擋在我們前方。
「那麼,去醫院吧。拉茲耶爾島上應該有好的咒式醫師。」
在吉薇的攙扶之下,我總算能踏出腳步。
「要看那裡有沒有美女護士,這才是重點啊。」
「是是。我再請她們替你的腦袋,打一根大~~~大的針筒吧。」
吉薇攙扶著我,我只能露出苦笑。
「讓妳擔心妳會生氣、不讓妳知道妳也會生氣、忘了一開始的邂逅情況妳又生氣、想起以前的女人妳也生氣。我到底該怎麼做才好啊?」
吉薇卻壞心眼地笑笑。
「沒關係啊。我也是偶爾會想起以前的男人啊。彼此彼此。」
「什麼、誰?」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實,我還是不禁臨到焦急。「那傢伙是什麼樣的人?」
「才~~~不告訴你呢。你就好好嫉妒個夠吧。」
我的雙手和眼睛霎時不知該往哪擺,於是在半空中游移不定。爾後,吉薇一臉認真。
「歡迎回來,嘉優斯。」
她的嘴角有著柔和的微笑。
「這次我能說出口了呢。」
「嗯,我回來了。」
兩人互相輕聲笑著。
直到有生之年,我都不會停止這無聊的進攻型咒式士遊戲吧。然後,吉薇的筆直目光也會一直注視著我吧。
我和吉薇只是別開眼不去看未來,憑著現在的情感得到答案。
不過,接下來的答案,由兩個人一起找出來就好了。
或許直到最後都無法解決。
但是,現在只要短暫的妥協就是夠了。
忍耐著依然無法逝去的傷痛,然後我跨出了一步。
實在是太過艱難的一步。
然而,我仍然要繼績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