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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十二章 沙礫的終局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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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最後剩下三人。

即使如此,還是會互相殘殺吧。為了結束一切,兩個人會一同除掉另一人。

人類最後剩下兩人。

即使如此,還是會互相殘殺吧。為了讓自己生存下來,別無他法。

人額最後剩下一人。

然後就會自殺吧。因為只剩自己一個人太孤獨,

而且承受不住在自己體內指指欲動的……某種因子。

耶姆•亞達「混沌的遺言」皇曆四八九年

「在哪裡,到底在哪裡?」

在德力拉山脈上,納吉庫的口中呵出白色的煙囂。覆蓋著他高大身材的毛皮,以及太陽眼鏡等登山裝備上都正在結霜。而在納吉庫身後、穿著與他同樣裝備的大漢奈巴洛接著喊道

「他們肯定就在什麼地方!」

在陰暗的天空下,曙光戰線的搜索隊正攀登著岩山。放眼望去,四周儘是暗灰色的岩面。納吉庫和奈巴洛在山頂停下了腳步。

納士們庫拿起望遠鏡環顧問周,奈巴洛也以肉眼環顧四周。跟在兩人後面的曙光戰線搜索隊的其中一人,嘆了口氣。

「……納吉庫、奈巴洛,我知道你們倆的心情,可是他們已經被丟在這座山三個多月了。」

壯年男子似乎難以啟齒:

「……兩個人都不可能活著了。」

「不可能!目前為止找到的同胞們的屍體中,根本沒有他們兩個!」

奈巴洛嘶吼著。巨漢的聲音在這荒涼的景色中迴蕩——迴蕩在岩面之上,迴蕩在枯木之間。雖然能理解奈巴洛的激動心情,男子依舊對他說出了冷靜的判斷。

「但是,繼續這麼找下去,連我們也會遇難的。我們應該回去才對。」

「我了解你的意思。」

納吉庫壓抑著激動的情緒回答著。

「雖然了解,但是我不想承認娜莉西雅和雷梅迪烏斯都死了。這種、這種殘酷的事情……」

納吉庫哀傷地說著。而男子也很痛苦地說:

「我們曙光戰線,不能沒有納吉庫和奈巴洛你們倆個。納吉庫重義氣,格鬥技術和咒式都很優秀,奈巴洛則是沙漠第一勇敢劍士;要是連你們兄弟倆都失去了的話,這個組織肯定會分崩離析的。」

男子將手放到納吉庫肩上。從那雙出事態莫名而顫抖的肩膀上,男子也感受到了同樣的悲傷。

「希望你們能諒解。」

納吉庫無力的跪了下來。明明還是大白天,感覺上德力拉山脈的氣溫卻接近零下。接下來,氣溫還會降得更低吧。

「……我們回去吧。」

納吉庫以虛弱的聲音低語著。巨漢奈巴洛將肩膀借給兄長,支撐他站了起來。

「等等,大家看那邊!」

兄弟倆隨著男子的聲音回頭,有個身影正在斜坡的彼端前進著。那殘破的衣服、蹣跚的步伐,彷佛是徘徊在冥府的死者一樣。但眾人認得這個有著髒亂的金髮、瘦弱的肩膀的背影。

「雷梅迪烏斯!」

搜索隊全員拋開行李,衝下斜坡朝那身影奔去。對方卻像是聽不見呼喚盤的死者般,不斷地走著。納吉庫追上去之後抓住了那人的肩膀。

「雷梅迪烏斯,原來你還活著!」

將對方轉過來後,納吉庫、奈巴洛以及曙光戰線的每個人,全都說不出話來了。

站在他們眼前的這個人,不發一語的雷梅迪烏斯,他的模樣已經完全改變了。

包裹著瘦弱身體的衣服已殘破到看不出原本的樣子,從衣服的破洞中可以看到沙漠色的肌膚上布滿拷打的傷痕。」這傷痕恐怕遍布全身吧?

最明顯的證據便是,雷梅迪烏斯的容貌已經不復從前的模樣了。

青年咒式博士那曾經柔和細緻的臉龐上,全都縱橫布滿了慘烈的裂傷。他的鼻子摔斷變形,凹陷的臉頰使下巴顯得削尖。而且,他的臉上帶著與過去完全不同的險惡表情。

青年的臉一副兇相,連地獄之鬼看起來都比他溫和。雷梅迪烏斯的雙眸中,帶有不吉的光芒。

由於他改變得太大,搜索隊的每個人都忘了該閉口問什麼。納吉庫和奈巴洛則抓住雷梅迪烏斯的肩,交互地問道:

「其他的同胞們人呢?」

「我妹妹,和你一起被綁架的娜莉西雅她在哪裡?」

站在兩人中間的雷梅迪烏斯,露出了陰暗殘酷的微笑。

「被綁架的人全都死了,其中也有一些是我殺的。」自雷梅迪烏斯歪斜的唇中,說出了令人難以置信的話語。「不過,娜莉西雅在我體內存在著。」

「你這是……什麼意思?」

對納吉庫而言,如此反問就快讓他用盡力氣了。而老實的巨漢奈巴洛則是呆呆地,來回看著雷梅迪烏斯和兄長。黑色的微笑在雷梅迪烏斯的臉上漸漸擴大,他的唇彎成了半月形。

「我吃掉她了哦。」

那過去曾屬於雷梅迪烏斯的雙眸中,躍動著如鬼火般陰暗的焰光。而他昏暗的笑容漸漸擴大得近似狂笑。

「為了讓我活下來,她奉獻了自己。」

「你騙人……的吧,怎麼會……」

雷梅迪烏斯打開右手掌,鬆開了五指,明白呈現出他握在手中的東西。全員則感到全身僵硬。

那是娜莉西雅的綠色眼睛,兩顆已萎縮的眼球。

雷梅迪烏斯將手掌高舉至眼前,十分憐愛地望著那早已干潤的眼球。

他讓眼球從掌中滑下,落入自己的口中;接著喉嚨膨脹了一下,吞了下去。

「這下子,娜莉西雅的一切就都在我的、吾的體內了。」

「雷梅迪烏斯,你們還正常嗎?」

對於男子的喊叫,過去曾是那位青年的人回以惡鬼般的笑容。

「弱小愚蠢的雷梅迪烏斯,已經和娜莉西雅一起死了。」

那燃燒著地獄之火的雙瞳,直盯著所有人。

「我,不對!吾從今天開始,將為了使杜伽塔、拉茲耶爾化為灰燼而捨棄一切。『曙光戰線』將遵從吾而戰!」

隸屬於曙光戰線,一路在不斷的內戰中殺出重圍的勇士們,全部都被恐怖、畏懼給貫穿了。

那恐懼是來向於雷梅迪烏斯所懷抱的,無止盡的絕望與哀傷的深淵。

新生的雷梅迪烏斯轉向了納吉庫與奈巴洛。

「納吉庫、奈巴洛,將力量借給吾吧。為了呼喚出地獄的惡鬼,將你們的身軀奉獻給吾!」

雷梅迪烏斯的視線是絕對性的。納吉庫和奈巴洛兩兄弟對看了一下,接著便撇除迷惑點了點頭。

「如果雷梅迪鳥斯希望如此的話,我們只有遵從。就把這身體當作是你的道具吧。」

像是在祝福復仇的魔神們誕生了一般,風呼嘯著,天空發出了低吼聲。

「沒錯,吾正是復仇者,吾正是惡鬼。」

雷梅迪烏斯對天呼喊著。

「同時,吾正是……」

「為什麼還活著啊?真是強壯的大叔。」

聽到我的探病招呼語,拉爾豪金轉動了脖子。正叼著沒點火的雪茄的厚唇,勾起了大刺刺的笑容。

這裡是艾里達那中央醫院的病房。即使是特大的病床,似乎還是無法完全容納拉爾豪金的巨大身體;他正坐在床上,病床旁邊則坐著副官亞庫托。由他們攤開著電子文件這點來看,似乎是正在病房內進行會議的樣子。

「既然大部分的心臟和左肺都被破壞了,就算是再怎麼強壯的重機槍士,應該也會死掉吧。」

我傻眼的說著。因為亞庫托將折壘椅推了過來,所以我便坐了下去。放置在病房角落處的計算機屏幕上,正播放著新聞。

「若是以你們的基準來看,是那樣沒錯。但對一流的咒式劍士前鋒而言,有時也會先準備好心臟這一類重要器官的補助裝備。」

「那不是人類會做的事吧。」

我苦笑苦,靠在病房門口上的吉吉那則看向拉爾豪金。

「即使如此,今天不過是受傷的第二天,就恢復了意識,而明天就能出院;拉爾豪金你的體力和恢復力還真是異常。」

在吉吉那的聲音中,顯然也是傻眼的成分大過於讚嘆。拉爾豪金勾起了嘴角,豪放地笑著。

「我鍛鍊的程度和你們這些小毛頭不同囉!」暗紅色的眼睛直盯著我們,「你們那邊看起來倒是不怎麼健康。」

「也是啦。」

我把手往上舉,細著繃帶的兩臂便痛得不得了。

「畢竟,我們不像拉爾豪金一樣是單細胞生物。」

我看了看自己的身體,藏在衣服下的部分也都細滿了繃帶並貼著咒符。

「連續擊發兩次

第七位階的禁忌咒式,我那負荷過大的兩臂以及大腦、神經系統都燒起來了。要是沒有羅路卡賣給我的、雷梅迪烏斯製作的寶珠和機關部的話,我肯定得變成廢人了。」

聽到雷梅迪烏斯的名字,拉爾豪金、亞庫托以及吉吉那,全都顯得神情複雜。

「治療的花費足以蓋出一間小房子了。要不是拉茲耶爾公司出了全部治療費用的話,我的心臟大概已經停止了吧。」

我將視線轉回拉爾豪金身上。

「那麼你的葬禮,不對,你人生的畢業典禮何時才會舉行呢?」

「真是個說話一點禮貌也沒有的男人。」

拉爾豪金把雪茄放到桌上並苦笑著。他的眼神突然變成若有所思的樣子,望向了窗外。

「就算如此,我認為能活下來已經夠好了。我這次失去了很多優秀的傢伙。」

拉爾豪金事務所目前是半休息的狀態,主戰力的拉爾豪金、伊吉、嘉貝菈都在住院中。而在鐘塔之戰中,事務所內中堅的進攻型咒式士、排名第五的魏特斯與排名第六的布萊格,以及留在一樓的進玟型咒式士祖里司和多雷蒙全都遇害了;另外還有四人受傷住院中。

從二十九人的進攻型咒式士中,九人死亡、七人住院的這個現實中便可明白,那一連串與禍式的戰門是多麼地慘烈。

而且,也死了好幾十位都警與市民。

雖說是為了拯救一二〇五名的拉茲耶爾島上的職員與觀光客,但犧牲也未免太大了。

身為怪救了大量虐殺的街道英雄,市府和拉茲耶爾公司為他們舉行了莊嚴的葬禮。但這是不可能治癒死去的人們、遺族以及其周遭人們的悲傷的。我和安潔爾看過的那種葬禮,肯定還在艾里達那的某處舉行著,根本追悼不完。

跟隨著拉爾豪金投向窗外的視線,我也望了出去。不論是拉茲耶爾島也好、鐘塔也好,因為距離太遠根本都看不見。

「話說回來,嘉優斯,聽說你願意加入我們拉爾豪金事務所了?」

拉爾豪金從正面直盯著我的臉,我一時語塞。

在我以為拉爾豪金死了的時候,似乎脫口而出過那種話。

我困惑著而無法回答。當我將視線看向吉吉那,那鋼之眼瞳中帶上了紫色的色彩。

「你們喜歡這種傢伙的話,隨你們高興,儘管拿去。」

雖然含有些許困惑的成分,但他依舊是一副隨意的態度。

我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吐氣。我的答案早就決定了。

「拉爾豪金,抱歉。」

拉爾豪金以溫和的目光,接下了我的謝罪發言。

「我知道你那邊現在很辛苦,如果要轉包工作過來的話,再多我都可以接下。但是,我們那間事務所還不能關閉。」

「我知道。」

拉爾豪金的眼神溫柔得像只大象,他點了點飽滿的下巴表示理解。

那間古老的事務所里,充滿了我甜美和痛苦的問啦。

而且我總覺侮有一天,那些離開的人們會再回來。所以直到重逢之日來臨為止,我都不能讓它關閉。

但即使大家重逢,也不可能找回那些資金時光了。那一日所失去的羈絆,將會隨著重逢而帶來激烈的痛楚吧。

就算被人說是愚蠢的感傷也好,總之非得由我自己來下決斷才行。

吉吉那望著遠方的眼中也充滿了回憶和懷念的色彩,他的想法大概和我一樣吧。

「嗯,我也猜你會拒絕。」

拉爾豪金的聲音中注入了力量。室內充滿了能足以膨脹巨漢身體般的壓力,突然讓人覺得病房變狹小了。

「我還不能把重任交給小毛頭。屬於你們或潘海瑪的時代之類的,我想暫且是不會來臨了哦?」

拉爾豪金堅毅的笑著,而我們只能回以苦笑。這位進攻型咒式士巨漢將身體靠到床頭板上,原本安靜的病房內響起了卡嘰卡嘰的聲音。

我則是專注地聆聽角落計算機中播放出的報導節目。

報導中說,在艾里烏斯郡與哲貝倫的境界處發現了曙光鐵錘的秘密基地。龍皇圓的特殊部隊沖入其中,射殺了六名人員,完全摧毀了該地。

「『艾里達那市長西爾貝里歐,對於被龍皇國侵害了自治權表示憤慨』嗎……和往常一樣是演技吧。」

我並沒有刻意要說給誰聽,卻不經意地說出了感想。

這是用來掩蓋市府對拉茲耶爾公司見死不救的煙霧事件吧。

「那麼,我們回去啦。」

「嗯。」

拉爾豪金揮了揮手示意,亞庫托則以眼神向我們示意。

我們離開了病房並往走廊上走。

在病房外的走廊上丁我們碰見了伊吉和嘉貝菈。

「原來你們還活著啊?」

「哦,你在為我們擔心嗎?」

拉著拐杖的嘉貝菈靠到我身邊來。對重傷的女人也不能太無惰,我只好就這樣讓她靠著。

此外,雖然是不怎麼重要的事,但她的人格設定又改變了。

我看向一旁,全身纏滿繃帶和咒符的伊吉正在和吉吉那互瞪著。

兩人都不發一詞,纏滿繃帶的伊吉舉起了右手給吉吉那看。他活動著五根指頭,大概是用咒式治療法生成的新手臂吧。

吉吉那靜靜地笑了,然後邁步在走廊上。伊吉走向拉爾豪金的病房,吉吉那則走往醫院的出口處,兩人各自離去了。

「真不知道該說進攻型咒式士愛逞強還是像小孩。」

站在我身旁的嘉貝菈嘆了口氣。

「明明只要像我一樣隨機應變,敷衍得過去就好了。」

「我從之前就想問了,嘉貝菈,妳會改變性格設定是為了自我防衛嗎?或者這是展開多重咒式的秘訣?」

嘉貝菈拉抬頭看著我,女子的臉上浮現出謎樣的微笑。

「都不是,單純是因為我本身太沒有特色而已。」

進攻型咒式士說完便走開了,我則望著那長發背影好一陣子。

我苦笑著離開了現場,隨即追在吉吉那的身後。

我們步出了醫院,朝著事務所的箱型車所停之處走去。在經過停車場的柏油路時,我察覺到上面殘留有一點點燒焦的痕跡。

我不禁停下了腳步。

那是赫洛迪魯最後留下的痕跡。

我發覺,現在的我似乎可以原諒這個背叛我、打算殺死我的友人。

過去的傷痛、選擇都是像這樣子,漸漸地轉變成甜蜜的鄉愁吧。

下次找一天去替赫洛迪魯掃墓吧,順便帶上那傢伙喜歡的傑達酒。

當我要繼續往前走時,對上了吉吉那的銀色雙眸。

總覺得那帶有紫色光輝的深潭中,蘊含著柔和的情感。這大概是我的感傷所造成的錯覺吧。

我的腳步越過了吉吉那而前進,夥伴的腳步聲則在我背後持續著。

但是,吉吉那的腳步聲唐突地停止了,我的腳步也停了下來。

在前方廣闊的艾里達那的道路上,停著一輛黑色的大型車。穿著暗灰色西裝的愛格魯多少尉,正將手肘靠在車門上。

在愛格魯多前面的是同樣穿著西裝的勾赫爾中佐,他正雙臂交叉地站著。

「有位女士想跟拯救了艾里達那的英雄稍微聊一下。」

車手駛過艾甩達加的街角。

所有的窗戶都是使用聚碳酸酯(聚碳酸酯「polycarbonate」,簡稱PC,是一種無定型、無臭、高透明無色或帶微黃色的熱塑性工程塑料。)和強化結晶壓克力的多層複合構造防彈玻璃,而且在內層還可以看見抗咒式用的咒化結晶反射出不自然的光芒。

愛格魯多和勾赫爾坐在前方駕駛座上驅使著車子奔馳,我和吉吉那則坐在後方的長型座位區的最後面。

「快樂的聚會要開始了?」

對於我的玩笑發言,如貴族般悠然自得坐著的吉吉那回答:

「搞不好後方座位會爆炸也不一定。知道秘密的傢伙就得消失,這是常有的故事情節。」

「主角是不會死的吧?」

「那麼你得小心點,你怎麼看都是一副配角臉。別忘記你先前有兩次都差點死掉。」我無法反駁吉吉那所指出的事實。不用是我,任何人都不可能成為主角。

「差不多能讓我說話了嗎?」

話語自駕駛座的背後、我們對面的座位上傳來。

在那邊的是個有著如獅子蠶毛般的金黃頭髮、冰河底部般的碧藍眼瞳,黑色軍服中包裹著豐滿肉體的女人。我緊張地吞了吞口水,吉吉那的手則顯得很用力。

「不需要那股緊張。」

女人艷麗的紅歷白兩端勾了起來。

「話是這麼說,但兩位早就已經見過我那個親感穆爾汀,所以大概已經習慣了吧。」「我也覺得您差不多要出現了。」

我向對方回以笑容。

「您是決策皇國意向的圓桌評議會一員,伊魯姆選皇王軍的最高司令官。您曾經領過兩次銀環勳章,是身經百戰的武將;您既是倫多萊姆公爵也是蓋能侯爵,是龍皇國軍的內務監察長官。」我的話鋒一轉。「不過在您許多重要的身分之中,還有一個身分是——掌管龍皇國的地下情報機關『龍之穎』的最高司令官。是這樣沒錯吧,伊魯姆選皇王殿下?」

「叫我潔諾維雅就好,稱呼家名或稱號那是老人家的習慣。」

女傑嫣然一笑。照理說她和穆爾汀年紀相仿才對,但身為高階咒式士減緩了她的肉體老化速度,加上天生的美貌使得她看起來光芒四射。

「那麼,伊魯姆選皇殿下找我們有何貴事呢?」

即使我做出不打算友善談話的主持,女傑的笑容依舊毫不動搖。

「首先,我想要對拯救了艾里達那的英雄們表達祝賀之意。」

我的臉上八成露出了苦笑。

「是啊,全靠您賜給我們的情報嘛。」

我繼續說道:

「您付給武器商珀魯穆威的錢比曙光鐵錘還要多,要他說出那群人的秘密基地,然後再匿名通報給郡警讓他們去行動。接著為了封口,您把已經沒有利用價值的珀魯穆威,弄得像是受到曙光鐵錘的制裁般給處理掉。」

潔諾維雅仰起頭笑著。

「唉呀唉呀,小伙子的腦筋轉得真快。難怪穆爾汀會稍微注意到你。」她將臉轉了回來,冰河般的雙眸直盯著我。「但真相併非如此,是珀魯穆威對曙光鐵錘的瘋狂感到害怕而自己來告密的。」

我的心頓時覺得冰冷。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您要做這麼迂迴的事?」

「沒辦法,龍皇國無法自檯面上干涉艾里達那這裡。」

潔諾維雅依舊迷人的微笑著。

但我還有疑問,是個我完全搞不懂原因的問題。

「從我們第二次遇見茲歐•盧開始,有件事我一直很在意。」

我將尊敬語氣、敬稱之類的全都拋諸腦後,這件事我非間不可。

「我能了解龍皇國想抹除掉雷梅迪烏斯加入曙光鐵錘的這件醜聞,但那並沒有嚴重到需要由國家、也就是妳所領導的『龍之顎』去進行殲滅。」問題的核心漸漸浮現出來。「那麼做反而造就出了一把激進的刀,甚至演變成讓雷梅迪烏斯這把人民之刀刺向了杜伽塔,也消除了龍皇國暗中活躍的痕跡。妳們到底在擔心什麼?不對,一定有什麼更重大的原因,才會讓那個雷梅迪烏斯對拉茲耶爾和皇國憎恨到這種地步……」

女王微笑著,她的手優雅地交迭放置在大腿上。我發現了,只有一個理由可以解釋這件事。

「難道說……不會吧?」

我確定了,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可能。

「妳們和杜伽塔,龍皇國和那個惡魔是一夥的嗎!」

我的吼叫聲畫破了車內的空氣。潔諾維雅的笑容消失了,轉變成苦澀的自嘲。

「你說對了一半。」

吉吉那舉起右手擋在我胸前,制止我的激昂。

「變成這樣的道理是什麼?」

他那屠龍族的銀色雙眸,如爐火般憤怒地燃燒著。

「兩位知道龍皇國和七都市同盟的主要產業嗎?」

潔諾維雅的聲音中帶有冰冷的寒意。

「沒錯,那就是各種咒式產業——製造、加工、流通、情報、醫療、教育以及軍事。支持這些產業的是最尖端的咒式技術,但最後都非得要用到礦物資源。」

女王的聲音像是詛咒般地迴響著。

「對於哲貝倫龍皇國的咒式產業而言,最缺乏的就是各種稀少金屬和地下資源了。可是,擁有我們所必需的鉭、鑥、鈧、釔,甚至是金、鐵、鋁等的大規模礦脈都一一在某處被發掘到了。該地正好就是在那個烏魯穆共和國內。」

車內一片沉默,只有潔諾維雅的平靜告白在持續著。

「供給量若是遭到調整,將會破壞國際價格,也可能會使大陸經濟陷入恐慌。所以我們絕不可能讓杜伽塔獨掌調整權。」潔諾維雅這麼訴說著。「於是哲貝倫龍皇國與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進行了緊急會議,然後經由和該國有武器貿易的拉茲耶爾公司,讓我們與沙漠的獨裁者杜伽塔取得了聯繫。」

潔諾維雅繼細說了下去:

「結論是龍皇國與七都市同盟將認可杜伽塔的獨裁政權,交換條件是對於稀少金屬礦山的採掘,皇國和同盟將共同擁有三成的價格調整權。」

聽完這恐怖的發言,我不禁反問道:

「為什麼需要和杜伽塔連手?若是曙光鐵錘能推翻獨裁政權的話,應該有利於皇圓的權益吧?」

「簡要來說便是皇國的經濟狀況吃緊。要是資源流通混亂的話,那怕只是一瞬間,也會造成崩壞。什麼某天推翻了獨裁政權後會建立起安定的政權,我們哪等得及這種不確實的樂觀未來。」

潔諾維雅道也了為政者的冷酷判斷。

「皇國和表明『烏魯穆的資源屬於烏魯種人民』的曙光鐵錘之間,根本就沒告妥協之道存在,在開始前就已經沒有了。」

女王撫媚地換了下交迭的雙腿,下了結論。

「所以得讓雷梅迪烏斯以人質的身分死去,然後再毀滅掉被視為狠毒組織的曙光鐵錘。唯有一這麼做,大多數的人們才能獲得滿足及拯救。」

我總算知道造成雷梅迪鳥斯那深不見底的憎恨的一部分理由了;自家企業和祖國都背叛了他。

「……妳的意思是,人質交換現場早就被拉茲耶爾和軍方決定是刑場了?」

「為了國家,居然使出這麼骯髒的手段?身為自尊心崇高的屠龍族,我無法理解。」

吉吉那很不以為然的說著,我也默默在心中同意著他的意見。

「那你們還真是清高呢。」

她像是嘲笑著戰士的高做自尊心般地笑了。然後,潔諾維雅女王的眼神直視著我們。

「但是呢,只要能夠守住我國的經濟、讓失業者不再繼續增加下去的話,我就會盡我身為龍皇一族的職責,再怎麼卑劣狠毒的事情我都會去做。」女王的眼中,浮現了早已理解自己職責的覺悟。「我才不管遠方的沙漠國家人民正為暴政所苦這種事。對於無法自行解決自己國家問題的愚蠢者,我完全不感到同情。」

潔諾維雅的臉上並沒有後悔,或是受到良心苛責之類的表情。

如果說穆爾汀是愛好邏輯與遊戲之龍的話,那麼潔諾維雅就是個徹底的實利主義者。

穆爾汀那套遊戲法,對她而言是完全不存在的。她是個會對敵人窮追猛打,以死亡氣息毀滅掉對方,如同火龍的主人。

「妳是說,妳們幫助了一個最糟的獨裁者造出地獄之國還無所謂嗎?」

我憤怒地大聲責問著,潔諾維雅的雙眼中則含有比我更多的瞋怒之火。

「你打算一直站在公平的立場上來大肆撻伐並責備我?這個決定可是穆爾汀樞機主教做出來的。」

她的聲音銳利如刀。

「這可是那個狡猾的怪物在兩位的護衛下,於那場初春的會議之中決定的!」

像是被落雷擊中般,我和吉吉那絲毫動彈不得。

原本是在責備對方,沒想到卻是我們自己幫忙推了這可怕的陰謀一把。

即使時間、距離都已十分遙遠,穆爾汀所布下的局,卻到現在都還沒放過我們。

我和潔諾維雅女王的視線,靜靜地相互激散著火花。

「妳這場接見的意義是什麼?告訴我們真相有什麼意義?」

「現在所有事情都已經解決,真相早就不需要特別保密了;假以時日,每個人就都會明白的。」

潔諾維雅的藍色眼睛中,蘊藏著充滿興趣的神采。

「我只是想看看和那個穆爾汀的計謀扯上關係,卻還能活著的人而已。想讓你們待在那裡——待在無害的場所中,讓我暗中觀察一下而已。」

潔諾維雅朝我和吉吉那露出了猙獰的表情。

「真是的,沒什麼了不起嘛。腦筋轉得稍微快了點,有張可愛的臉,就只有這樣而已。」

我和吉吉那努力忍受著女王的宣告。

「妳……」

我好不容易擠出了話。

「妳就是穆爾汀。而所有的龍皇一族,全部都是食人龍。」

潔諾維雅寂寞地露出微笑。

「……我不想被當成那個男人的同類啊。」

似乎是感到疲憊

了,女王深深地倚靠在座椅上。潔諾維雅的表情看起來根本像是活了一千歲的長命龍。

「我對你們已經沒有興趣了,就容我在此告別吧。」

潔諾維雅的身影就這樣突然消失了。

潔諾維雅切斷了遠距離視訊,以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撐著臉。

她不發一語,冰一般的視線正望著空中。

「……最後被說到痛處了。年輕人說話真是不客氣啊。」

不曉得是不是沒聽清楚潔諾維雅的自言自語,入口處的護衛露出了訝異的表情。護衛官則放棄追間,迅速地恢復成嚴謹的模樣。

「潔諾維雅殿下,時間差不多到了。」

聽到護衛說的話後,潔諾維雅斜點了一下頭,像是要揮去疲勞般站了起來。

她一出休息室便看見待命的身影跑了過來。負責帶路的少年朝潔諾維雅深深地一鞠躬迎接她。

「請往這邊走。」

在少年難掩緊張的帶領下,女傑和護衛一行人默默地在深紅色絨毯上前進。

走廊的一端有扇對外敞開的巨門,乾燥的風將潔諾維雅的金髮高高吹起。

她眼前是以這個國家沒有出產的大理石建築而成的白色宮殿,城的彼端則林列著由砂岩蓋成的貧瘖街巷。然後,在這些人工物背後是一望無際、埋葬一切的沙漠之色。

潔諾維雅眺望著這宛如諷刺烏魯穆現狀的光景。但察覺到帶路少年的蒼白臉色後,女王趕緊繼續往前走。

要是潔諾維雅遲到的話,少年肯定得負起責任,他們整個家族都會被處刑吧。

畢竟這裡是烏魯穆共和國,是杜伽塔所統治的國家。

通過了很長的走廊後,門打開了,潔諾維雅踏進了會場。

作為締結條約會場的閱兵場,宛如市代競技場般的廣大,充分誇示著獨裁者的權力。

而設置在閱兵場四面的階梯狀座席上,全都掛上了鮮艷奢華的紗帳。烏魯穆共和國、哲貝倫龍皇國、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以及巴赫魯巴大光國,這些各國的政要人物們全都聚集在一起。

潔諾維雅瞥了一眼這無聊誇張的醒目景象後,便往專為哲貝倫龍皇國準備的座位走去。

在會場的角落裡,準備了用來讚揚杜伽塔的民眾。他們穿過由黑色及金色構成的龍皇國國旗,朝自己的位置走去。

望著用黃金裝飾得很沒格調的椅子,潔諾維雅的表情顯得很不愉快。接著當她看見坐在隔壁椅子上的男人後,眼神就變得更不愉快了。

「黛兒基諾,妳的事情辦完了嗎?」

發問的是視線正看向前方的別人,穿著啟示派教會第一種禮服的穆爾汀樞機主教。

似乎是不想和自己的表哥對看,潔諾維雅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不要用其名的黛兒基諾來叫我。我們的交情已經沒有那麼好了,你知道的吧,裘涅亞。」

聽到潔諾維雅的拒絕,穆爾汀無聲地笑了。

「潔諾維雅從來沒有叫過我『裘涅亞』,而是古真發音是『裘涅恩』。妳在測試些什麼呢?」

「因為現在待在這裡的你,不見得就是本人。」

「我已經不會再用那一招了。雖然如此,真不愧是我的表妹……」

「——性格和我一樣彆扭。如果你是想這麼說的話就不必了。我討厭那種笑話。」

聽完潔諾維雅的抗議,穆爾汀的臉上露出了率性的笑容。這位樞機主教的手指在扶手上敲打著輕快的旋律,戒指上的藍色寶石正閃閃發亮。

「我唯一的缺點就是不會說笑。」

潔諾維雅不予置評地哼了一聲。樞機主教則繼續說道:

「只要派出妳的伊魯姆七騎士,一瞬間就可以解決掉曙光鐵錘了嘛。啊,現在剩下四騎士的樣子?」

潔諾維雅的臉上閃過了激動的光芒,但瞬間就消失了。

「不論是剩下四個人的這件事也好,無法出手的這件事也好,還不都是因為你的十二翼將在阻撓!」

潔諾維雅那碧玉般的瞳孔中有著憤怒的火焰,並將眼神轉向了右方。

她看向了趴在穆爾汀椅子左右後方的——穿著多層鎧甲的獨眼男子,以及額頭上掛著護目鏡的青年。

「這節目也會在哲貝倫龍皇國本國播放,所以妳不能露出這麼恐怖的表情哦。別浪費掉妳難得的美貌,來!笑一個,笑一個。」

美麗的女王望了一下,大陸之中的各電視台攝影機和記者們全都呆住了。

潔諾維雅只哼笑了一聲,並不打算配合。她朝電子鏡頭輕輕地揮了揮手,穆爾汀則繼續滔滔不絕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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