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樞機主教的祝禱祭典(1/2)
第三章樞機主教的祝禱祭典
一開始都很微小
可是後來學會了爬行
知道怎麼扶著東西站立
最後終於邁開腳步
不道德與瘋狂與謬誤,全無例外
非屬善類之物必定如此
吉格姆托.瓦倫海德「形骸化論考」皇曆四八三年
這是個降低照明昏暗的房間。架子上交叉掛著劍與槍。
牆壁上張掛著哲貝倫龍皇國東北方的地圖。地圖的一點上,插著小小的旗子。
仔細看,就能分辨插著旗子的那處是聖地亞魯索克。現在應該是沒有任何軍隊駐紮的聖地,地圖上卻插著幾十支寫著部隊名稱的旗子,標上大量的注釋。
房間中間放著一張桌子,桌上放著卻爾斯象棋的棋盤。八乘八的方格分別塗成黑色與白色作區分。一般的卻爾斯象棋應該會排上士兵、騎士、主教、皇后、國王的棋子。但這個棋盤卻並非如此。
取而代之的,是排著黑翡翠作成的七個主教與十二個騎士,還放著本來不應該存在的棋子。放著尖帽上掛著鈐鐺,弄臣的棋子.
黑翡翠的棋子與象牙的棋子們,在棋盤上重現了抽象的戰役。
周圍沉沒在黑暗裡的,是穿著黑衣服的老人們與帶著紅色徽章的男子們。他們的輪廓在微暗的房間裡滲入黑暗之中,無法分辨誰是誰。
其中一人伸出手,抓住弄臣的棋子。是爬滿了皺紋的老人的手。
「弄臣還沒有聯絡嗎?」
「七個主教好像太多了。」
回答的是中年人的聲音。雖然臉隱沒在黑影里,但可看見黑色的軍服與紅色的徽章,及削瘦的臉頰。男子的話。讓室內的男子們起了一陣騷動。
「要砍主教的頭,只能趁現在十二個騎士分散開來的時候動手。」
「七個騎士保護著七個主教,不知道哪個才是真的。」
「果然還足該把預測範圍縮小到武士或是賢者,操偶師或是聖者守護著的主教吧?」
「真貨到底在哪裡。他會在哪裡和七顆星星握手……還是打算甩開?」
「對王要保密再保密,誰都不許說出去。」
在吵雜的老人與男子們的另一邊,微暗的房間一隅,更加黑暗之處站著一個人影。握著弄臣棋子的人,落落大方地低語。
「回來了嗎,結果怎麼樣?」
「弄臣找到了真正的主教。」
聽見影子壓低的聲音,響起了一陣歡呼。
「主教秘密進入歌女之都了,似乎在那握著七星的手。」
聚集在房間裡的人之間,盈滿怒氣。
「所以被他騙了嗎。一背信者,叛敦徒,賣國賊!一殺了他,殺了他來彰顯我們的正義!」
弄臣的棋子下在黑與白的棋盤上,響起堅硬的聲音。
「請肅靜,諸位觀戰者。」
老人與男子們安靜下來。確認了自己行為收效的老人,把臉轉向影子。
「影子啊,到歌女之都去吧。」
「在下將與影子,以及獵人一同前往。」
老人伸出身子。露出法衣的袖子。
「切勿忘了我拾回流浪的汝等的恩惠?」
影子聽見命令無聲地點頭,退入房間的黑暗之中。影子滲入黑暗,變得無法分辨。
「好了,好戲開始了。血與背叛與死亡的即興劇即將開幕。」
老人伸手舉起雕刻複雜的水晶玻璃杯。人影們也仿效首領舉起酒杯。琥珀色的酒,在酒杯之中搖曳。
「吾人將為英雄的活躍與死於非命落淚。享受完戲劇之後,飲下國家光輝勝利的祝賀之酒吧。」
每個人都喝了酒。空酒杯撞上地毯,玻璃碎裂聲成為揭開序幕的信號。
「要怎麼出手?」
只有眼神精明的軍人,還喝著酒。
他的目光,專注在黑色的主教棋子上。
我一面喝著起床後的咖啡,一面坐在床沿看著窗外。
我在涅雷斯路的公寓裡,附近的地標是有翅膀標誌的夏曼多咒式公司第二分公司。由十樓的一〇一號室,可以清楚的看見街道。早晨的艾里達那街道上行人熙攘,車子來來往往。
我聽見終端機傳來播報新聞的聲音。
「接著是追蹤報導。前幾天早上,在市內哈姆蘭地區莫徹斯路發現的屍體,已確認其身分為上班族艾梅特.布魯庫姆。」立體光學影像中的播報員,今天也以嚴謹忠實的表情播報著。市警局似乎已認定,他是市內接連發生的連續咒式士殺人案第四名犧牲者,目前正加強調查。」
事件與新聞報導都持續著。
「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與龍族穩健派的賢龍派之間的天倫條約批准會議,遭到同盟推進派亞溫議員的強烈反對,陷入膠著狀態,不過認為協議不至於破裂的意見也很多。」
今天世界和艾里達那也不安寧啊。對我來說只有產生這種程度的感慨。
「最後,播報本周艾旦烏斯郡的天氣。降雨機率,西部是百分之零,東部是百分之零,北部是百分之十,沿岸地區是……」
我關上立體光學影像,把咖啡杯放回桌上。
這世界或艾里達那似乎光是發生些不好的事。從我出生之前就開始,還有現在,以及到人類滅亡之日為止,紛亂都不會平息吧。
「怎麼了,嘉優斯?」
隨著柔軟的嗓音,我的左肩傳來溫熱的體溫。是吉薇妮雅把下巴放在我的肩膀上。我看著女友又是撒嬌又是擔心的側臉。
及肩的白金秀髮。那是她有北方亞爾利安人血統的證據,略尖的耳朵像兔耳一樣微微抖動著。
她注視著我的雙眼,宛如帶著透明感的綠色寶石。那眼神讓我從心底好似要想起什麼。可是,我總是找不到要用什麼話語來形容。
「沒什麼啦。」
為了掩蓋長時間的停頓,我稍微強硬地拉過女友坐在床鋪上的身體。奪去發出嬌聲抵抗著的吉薇薔薇色的嘴唇,封住她的話。
沒有委託時,或是工作很早結束的時候,我都會去她家裡。這裡是少數能讓我靈魂獲得平靜的場所。只要跟吉薇在一起,不論是金錢或工作的問題,甚至是吉吉那這個衰神都能拋在腦後,只有和吉薇共度的時光才能抵達忘卻的彼方。
吉薇的工作也很忙,在一起的機會不太多。也許正是因為只能偶爾見面才能保持熱情。
我離開吉薇的嘴唇,倒回床鋪上。把頭放在她的膝蓋上。吉薇的雙眼像是看見撒嬌的孩子,低頭看著我。我舉起手,愉悅地玩弄吉薇的頭髮。
我一時起意伸出雙手,舉到吉薇的眼前。
「吉薇,假如下面的左手是零,上面的右手是一百,你有多愛我?」
「都是老大不小的男人了,還真敢問這種丟臉的問題。」
「好啦,告訴我嘛。」
吉薇笑著,戰戰兢兢地伸出右手。很害羞似地,放進我的左手和右手之間。吉薇的手放在我右手的正下方。我拍下右手,跟下面的左手合著打了吉薇的手。
「耶——妳被騙了。」
我開心地嘲笑吉薇,她的表情轉成苦笑。
「搞什麼啊,好無聊~~」
「這很重要。如果你的手放在靠近零的下面,我就會更用力。靠近一百就幾乎不會痛。這是顯示愛情偉大的遊戲。」
「果然是很無聊沒錯。」
吉薇笑了出來。男女的枕邊細語就算無聊也沒關係。她的微笑就像柔和的陽光射進我的胸膛。
「什麼嘛,笑得那麼低級~~」
吉薇的眼中對我的視線有一絲責怪。雖然我沒有那個意思,舌頭卻無視我的意志,機械式地自動運轉。
「沒有,沒什麼。」我向上看著吉薇。「只是,想起昨天在我身體下吉薇激動的樣子。誒,妳那個聲音叫得好可愛。我學給妳……」
「嘉優斯!你敢學我的聲音我就殺了你!」
我正想學吉薇的聲音時。她把手放在我的脖子上。用枕在別人膝蓋上的姿勢被勒死的人類應該沒幾個。
「我在上面的時候,嘉優斯也有比較大聲過啊!」
我被吉薇勒著脖子,一面對著她竊笑。察覺自己說了什麼的吉薇,放開我的脖子。指尖輕輕敲著我的額頭。
「……跟你講話,有時候真的會氣起來耶。」
「就是因為我愛著吉薇,才沒辦法控制吧?」
「啊,受不了你,怎麼可以這麼自然說出讓人生氣的謊話!」
她把我從膝蓋上扔出去。我的身體滾到床鋪上。被女人丟出去,實在有失我攻擊型咒式士的身份。
我抬起上半身,
吉薇包著床單縮成一團背向我,看來是因為害羞在使性子。我在床鋪上移動,靠近吉薇的側面。「對不起對不起~~我是真的愛妳啊。」我親了躺著的吉薇的額頭,求她原諒。「你真的知道錯了嗎?」
「當然。」
這次換成唇與唇相接。我的手滑進被子,伸進她的胸口,解開扣子。我一面親著吉薇,一面脫下她的衣服。
吉薇扭著上半身想逃開,這個姿勢反而更容易脫下。我覺得可愛的吉薇赤裸的背後是更加的可愛。我拉下被子與衣服,露出半邊美麗的天使羽翼之俊,親著她白磁般的肩胛。
雖然吉薇設法忍耐,但顯示她亞爾利安血統的尖耳顫抖著。我試著輕咬,吉薇忍不住發出銀鈐般的笑聲。
「好了,不要了啦。」
吉薇拒絕的話語裡,卻有接受的音色。不過要是跟真正的拒絕搞錯就糟了。
我滑動雙手,由背後抓住吉薇豐滿的雙乳。這世界上最棒的觸感,讓我無法忍耐。我一面拉開床單和剩下的衣服,把她按到床鋪上。
我把手放在吉薇的下巴上,將白雪花般的臉龐轉向我。
我渴求著她美麗的嘴唇。吉薇的回應則是將臉靠近我的頸窩,輕咬著我的後頸。這次換我噗哧地笑了出來。這是情侶間的嬉鬧。
吉薇綠色的雙眸,直視我的眼睛。
「誒,下午的艾里達那祭沒問題吧?」
「今年我可是提早一個月就把行程空下來了。中午再出門吧。」
吉薇的表情因喜悅而燦然生輝。
啊,真和平。這種日子可以一直持續下去就好了,我打從心底真心地希望。在幸福之中,我把嘴唇由吉薇的唇移向後頸,再到胸前。含住乳房的尖端,吉薇發出聲音。
我由柔軟的山峰之間向上望,吉薇轉開臉。這是告訴我可以抱她沒有關係。我正要和吉薇相愛的瞬間,響起了不解風情的鈴聲。放在床鋪旁的電話不停地聲聲呼喚。
我雖然不想理會,但是那個破壞氣氛的聲音不停下來,沒法集中注意力。吉薇臉上甜美的氣氛也消失了。
「討厭,是哪個笨蛋!」
隨著憤怒的聲音,吉薇妮雅用床單蓋住胸部,拿起電話的聽筒。裸著上半身就不接電話,真是規矩的女人。
似乎是對方在講話,吉薇持續安靜了一會。在這段時間裡,吉薇雙眼的顏色由春天的翠綠變成低於零度的北海顏色。吉薇依然沒有開口,伸手把話筒遞向我。
「找我的?真是打擾人的傢伙,是誰?」
「請索雷爾先生你自己確認一下好嗎?」
吉薇如此客套的用姓氏稱呼我,感覺很差。我接過話筒放到耳邊。
「哪來的白痴?」
「真不想被存在本身,就造成這個星球困擾的你這麼說。」
是事務所的合伙人打來的電話。
我領回放在修理店裡的七十八年型薛爾杜拉,試著發動。感覺很好。
我鑽在車陣之間,在路上前進。在約好見面場所附近的路上,停下機車。
艾爾達那的街道,開心地等待著祭典的開始。掛著橫跨道路上方的布幕。往來行人的表情也很愉悅。餐飲店準備招攬祭典的遊客,連戶外都擺了桌椅。祭典的相關人員把氣球拉在頭上,向前走著。
艾爾達那祭馬上就要開始。我要趕快解決問題,回到吉薇身邊。
我走著走著,回頭看了一下。街上的告示欄上,與艾爾達那祭典期間的交通管制、最新懸賞通緝犯的布告並列的,是我和吉吉那的照片。我的心臟幾乎要由口中跳出。
我以為自己終於也變成懸賞通緝犯了,結果只是市政府公告前幾天終於成功制服火龍與黑龍而已。
因為詳細地還寫上我們事務所的地址,宣傳效果應該不錯。雖然沒想到沙札蘭會幫我們打GG,不過要是不去道個謝又要被說教了。
轉過告示欄後的街角,可以看見市政府的建築。把我叫出來的夥伴吉吉那,就站在出入口前。
宛如活雕像般的吉吉那,喜歡在衣領插上羽毛裝飾這種奇怪的打扮。這大概是他們民族的傳統服飾。問題是,緊挨著他的兩側,站著兩個美女。
右邊是金髮碧眼的知性美女,左邊是黑髮略顯苗條的美女。兩個都正中我的守備範圍。
兩個女性,陶醉地呆望著吉吉那的側臉。只要吉吉那一說話,就會自動點頭。
吉吉那的四周總是女子成群。大概是和磁力有關,就當作是這樣吧。吉吉那似乎很無聊的鋼色雙眼,捕捉到我的身影。
「要工作了。走開。」
聽見吉吉那的話,女性們聽話離開。簡直就像跟隨暴君的忠犬一樣。我一面靠近一面問:
「你啊,在艾里達那市里到底有幾個女人?」
「誰知道,都是女人自己靠過來而已。我從很久以前就沒在數了。」
「你是女性的公敵。總有一天會被捅上一刀。不如說快找個人捅你吧。」
吉吉那哼著他秀麗的鼻尖笑了。
「這個要求辦不到。要是我被捅的話,會有其它的女人挺身站到我面前。」
我代替世界上善良的男女們,在想像中刺殺吉吉那。即便是在想像中,我還是離的很遠才下手。
「走吧。」
吉吉那踏入市政府內。我也跟夥伴並排走著。吉吉那好像想起了什麼,改變了腳步的方向。吉吉那靠近目送著她的女子們身邊。他把臉伸進並肩站立的美女們之間,低聲說:「等我下次有空的時候,再跟妳們玩。」接著回頭。
轉身的吉吉那背後,美女們的耳朵染上櫻花的顏色,全身無力。為了怕倒下來,把背靠在市政府建築入口的柱子上。
我看著女子們,很想對她們說:「吉吉那對妳們的感情,別說是對椅子的百分之一了,連一粒基本粒子都沒有。請去找更好的人。比如說,像我。」真是很好的忠告。
可是,我沒有這麼作。比起本性惡劣的美男子毫無誠意的花言巧語,像我這樣長相平凡的人認真實在的忠告,要女人們輕易就聽進去,在物理上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正確的言論如果適用於現實,這個世界上就不會有不幸的女子。也不會有不幸的我了。
進入第二市政廳,一樓的窗口前排著人。忙著申訴或是申請各種文件。相當擁擠。並排在窗口前的椅子上,坐著老人及中年男女。
我們走向沙札蘭所在的二樓。吉吉那靜靜地走在石地板上,我的腳步聲粗暴地響著。
「你在氣什麼?因為你手機沒開,所以我也沒辦法,只好猜想你應該是在女人的家裡。」
「從跟天使嬉戲的天國被打落,掉進地獄和鬼一起工作,我想應該沒有還不會不高興的生物。」
可不能忘了問。我帶著些許的怒氣質問吉吉那:
「問題是,為什麼你會知道吉薇妮雅的電話號碼?」
我覺得自己的長相一般。相反地,吉吉那卻擁有與內在完全成反比,如神祇般值得誇耀的美貌。
雖然我覺得不可能,但是要是吉吉那和吉薇有任何一點關係……我會殺了他。正面進攻太可怕了,所以我會在夜晚的路上由吉吉那的背後,從很遙遠的地方把遠距攻擊型咒式打過去。進行正義道德滿載式的暗殺。
「沒有發生你擔心的那種事。我是圖書館的常客,在那裡偶爾會遇見嘉優斯你旁邊的女人。我都當作沒看見,是對方出聲叫我的。後來有事就想起她的名字,查了電話簿而已。」
「啊,是這樣啊。」我稍微安心了。
「那個女人很恐怖。」
吉吉那的側臉上,有著戰士認出強敵的表情。
「居然敢對著身為屠龍族戰士的我說教。她說;『請不要給嘉優斯造成困擾。不然的話,我不會輕易饒過你。』」
由于吉吉那停下腳步,我也停了下來。吉吉那吐出問題:
「那種壓迫厭和陰氣不是泛泛之輩。」他似乎回想起當時的場面,聲音變得相當認真。「雖然看起來不像攻擊型咒式士,她是哪邊的武術高手嗎?」
「不,普通的上班族而已。她是經理的秘書。」
「很可疑,因為那種壓迫厭不是普通人能發出來的。」
吉吉那邁開步伐,我也跟上。
吉薇是普通人。只是,正義厭和愛情都強得驚人。連我有時候都會覺得害怕。
「不過,腦袋輕得像是可以飛上天的吉吉那,到圖書館去做什麼?該不會是借書之類的吧?」
面對我的揶揄,吉吉那浮現的是邪惡的笑容。
「當然是去借書。『調教動物的一百種方法』這本書。」
要是我沒問就好了。從很久以前我就有種感覺,但我沒有仔細留
意,原來吉吉那對我的感情是這樣。
「你啊,看起來討厭女人,莫非那是為了掩蓋斷袖之癖而拚命演出來的?」
聽見我的調侃,吉吉那陷入沉默。這麼一說,工作時他也曾熱切地看著我,如果那不是殺意的話?
「那個,吉吉那先生,我們祖先代代都是禮儀端正,狂熱的武鬥派兼異性戀主義者哦?」
「開玩笑的。而且我有未婚妻。」
比起知道他是在開玩笑,吉吉那訂了婚的事實更讓我吃驚。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你有未婚妻,是美人嗎?」
「算是吧,不過那也已經是四年前的事了……呢。」
市政廳的走廊上頓時安靜的只剩腳步聲。
「……對不起。我完全沒想到會有這種事,我太沒神經了。」
聽見我的回答,吉吉那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我。
「雖然我知道你的耳朵跟耳朵中間是真空的,沒想到你又搞錯了。我只是從四年前出來到艾里達那工作之後,就不太常回未婚妻身邊而已。」
「你未婚妻還活著嗎?」
「那當然,每次回老家都讓我覺得壽命縮短了。」
現在壓抑著殺意的我真是全世界最寬容的人。
「吉吉那,你說的話很難懂。還有開玩笑的感覺太讓人不愉快了。」
如果是平常一定會被吉吉那笑,但今天卻讓他露出痛苦的表情。
「未婚妻跟族長也這樣說我。」
他端正的臉上滿是苦澀。雖然我從兩年半前就開始和吉吉那搭檔,但卻完全不清楚他的私生活。雖然我也不想知道,但似乎很辛苦,這令我相當愉快。
「嘉優斯,我說話到底哪裡有問題?」
他帶著認真提問的眼神。
「回老家的時候族長老是質疑我勇者的資格,未婚妻也會因為沒辦法溝通而踢我的屁股,真的很痛苦。」
鋼鐵似的雙眼很沒自信似地窺視著我。
「有機會的話我也可以允許你教我。」
我裝作沒聽見吉吉那傲慢的問題。
市政廳的四樓通往生活安全課的房間。
坐在接待椅上的,是總是帶著不開心表情的中年男子,沙札蘭課長。見到他的瞬間,我似乎產生說教的幻聽.下次應該申請職業災害補助。
「對了,幫我們宣傳上次的事件應該要跟你道謝。」
雖然我不太甘願,但是不說的話會更慘,所以我姑且道謝;沙札蘭卻露出驚訝的表情。
「除了你的低能之外,你以為我還會幫你宣傳什麼嗎?」此時沙札蘭的眼中出現不悅。「是公關課的傢伙擅自做的,等一下我會對他們說教五小時。」
糟了,看來是某個對我們有好感的市府職員私下給的恩惠。
「不說那個了,這邊的事比較重要。」沙札蘭用下巴指著對面的椅子。「這位先生,好像有事找你們。人家從皇都大老遠來到這裡,你們可別失禮了。」
接待椅的另一邊,坐著穿西裝的年輕男子。
不適合留鬍子的男子,舉起手。臉上有熟悉的表情。我似乎在哪見過但想不起來。正準備搜尋腦中的記憶時,男子開口了。
「喂喂,嘉優斯,是我啦是我。」
我立即想起男子的聲音。
「是境界弦理論的赫洛迪魯嗎!這樣啊,真懷念啊。自從我離開琉內魯庫大學之後,有三年沒見了吧?」
「差不多。可是你變了呢,嘉優斯。身為研究者卻不當咒式師,而選擇成為實戰的攻擊型咒式士,是怎麼樣的心境轉變?」
「赫洛迪魯你自己才是變了吧。那鬍子是怎麼回事,想稍微掩蓋你那張蠢臉嗎?」
「你才是,為什麼搞不清楚用眼鏡沒法透視女人的裸體?」
結束代替打招呼的揶揄鬥嘴,我跟赫洛迪魯都笑了。彼此握手,互擊肩膀。沒想到會和琉內魯庫大學的同學兼損友,在艾里達那相會。
「那時候我們兩人常一邊乾杯,一邊研究怎麼發動法律禁止使用的咒式,還有爭辯咒式理論。」聽見我的話,身旁的沙札蘭露出不快的表情。我裝作沒看見繼續說著。
「本來應該是爭辯理論,到最後都會變成用咒式開打相互拚命。」
「當作青春的酸甜回憶,藏在心裡就好了啦。」
再怎麼說。現在已經過了法律追訴時效,無論民事或刑事應該都不會被問罪。
「赫洛迪魯,你現在在做什麼?」我稍稍壓低聲音問道。「我好像聽說那件事發生之後你想當軍人……」
「軍人我也只做了一年,現在是公務員。」
赫洛迪魯笑了。那不是單純的笑容,裡頭帶著陰沉。我後悔不該隨意觸碰赫洛迪魯的過去。由他的態度看來,我的損友似乎已經克服那沉痛的過去。
我調整感情,回到正常的樣子。
「那有什麼事?赫洛迪魯你擁有的人性應該不足以傾慕我優秀的人格才對?」
「有誰會傾慕『嘉優斯的品德』這種假設性的東西。」
「要證明其不存在,困難到可以被稱作是惡魔的證明。這世上的某處存在著我的魅力,去找吧。」
停不下來的對話,被沙札蘭用清嗓子的聲音打斷。
「說到這個,赫洛迪魯一等咒式官,您似乎有工作要委託這兩位吧?」
「一等咒式官……所以你是中央官員囉。」
這個赫洛迪魯居然能出人頭地。我雖然感動,不過還是回到了問題上。
「那麼,是要委託我們什麼工作呢?」
我回頭看著他,赫洛迪魯把肩膀聳到與他不搭的鬍鬚那麼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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