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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一章 交錯的眼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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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所愛的事物,因為被你所愛所以不可以去愛。

因為你沒有去愛任何事物的資格。

你所愛的事物,因為被你所愛所以成了你的毒藥。

法爾哈托·法爾·法依迪「項圈」皇曆四九一年

艾里達那的夜晚下著雨。

一個男子走在被雨淋濕的街道上。他的身材高大,穿著長大衣。他把大衣的兜帽一直拉到臉上擋雨。機械裝置如薔薇花瓣般優美的魔杖劍從大衣的開口露出。他背上則背著寬刀劍。

男子被雨淋濕的右手拿著手機,一面對昭塵且體光學影像地圖一面前進。雨滴及空氣中的雜質讓立體光學影像地圖扭曲。一看就知道這是剛從外地來到艾里達那的流浪進攻型咒式士。

旅人裝扮的男子停在中央十字路口。四周的行人雖然對他投以狐疑的目光,但又馬上失去興趣離開。在艾里達那,每個人對旁人都不感興趣。

男子站在遮雨棚下,用藍色的眼睛看著艾里達那的街景。

「世界上居然有這麼富庶和平的城市。」

他不由得自言自語。十字路口四周的大樓點亮燈,宛如要將降下雨水的黑雲踢開。大樓屋頂上某個女子的立體光學影像對著人們微笑。

人行道上塞滿了人。一邊是搭著盾大唱佛克爾球賽西格爾斯隊加油歌的男子們,另一邊則是回以奧瑞克茲隊加油歌的男子們。年輕男女手挽著手,藍色與紅色的雨傘並排愉快地走著。商業區後方小巷中的風化區里,可以看見叼著冒出紫色煙霧煙管的流鶯。

男子也隨著中央十字路口的人群移動,由商業區走向小巷。他想起手中握著的行動咒信機,打開了手機。電話接通了,但對方卻沒有接。

「還是不接嗎?」

男子再次對照手機里的地圖,按著地圖走入小巷。他轉了幾個彎,走在潮濕的柏油路上。

男子停下腳步。

「找我有事嗎?」

雨打在男子身上,他開口說道。四名男子由背後的巷子裡現身。將魔杖錘扛在肩膀上的壯漢,還有穿著輕便鏜甲、拖著劍的機劍士,前方是肩上掛著咒彈帶的爆破士,和長著北方民族面孔,帶著發電裝備的雷鳴士。

「我們要找的是你背上的魔杖劍。」

前面的爆破士一邊說,一邊打量魔杖劍的價值。光看就知道是把好劍,說不定還有可能是更高級的珍品。

「是強盜嗎?」

帶著雙劍的男子淡淡地說。

「我還以為這裡跟我的祖國不一樣,是個富庶和平的城市呢,看來走到哪裡都會遇到你們這種貨色。」

男子伸向劍柄的手突然停住,他的指尖顫抖,呼吸紊亂。

「你果然是個病人。」

爆破士露出笑容。想搶劍的咒式士們也輕笑了起來,前後包圍住男子。他們並不認為可以輕鬆解決帶著好劍的咒式士。但對方是病人,四個人一起上應該就沒問題。

「卡夫吉,比耶嘉,幹掉他!」

爆破士大吼。名叫卡夫吉的壯漢舉起大錘,名叫比耶嘉的劍士抽出劍,一口氣向前沖。

帶著雙劍的男子掀開長大衣。

他右手的魔杖劍有著如同層層薔薇花瓣般的機械裝置,劍身優美。左手的寬刃劍以機械裝置為底邊,呈現巨大的等腰三角形。他握住劍柄的雙手依然顫抖。

「這、這把薔薇劍和三角形的劍是!」

前面的雷鳴士大叫出聲。

「魔杖劍,『悲傷公主吉賽羅』和『費人思量的奧得翁』。」

壯漢還來不及細究雷鳴士話中的意義便揮下魔杖錘,瘦高的劍士橫劈魔杖劍將之格開。強盜們和揮舞雙劍的男子身影交錯。

男子用右手的劍擋住劍士的突刺同時翻轉,他優美的劍身尖端出現咒式的光芒。他發動了「矛槍射」。十三把長槍由極近的距離射出,穿透劍士的胸口與臉孔。

男子舉劍接住壯漢揮下的大錘。魔杖錘、錘柄連同壯漢的身體一起被切成兩半,飛出大量的鮮血和內臟。

一陣巨響。雖然兩個夥伴在一瞬間就被殺死,他們還是用爆炸咒式將持雙劍的創士整個包住。

爆炸的白煙逐漸散去。男子將三角形的劍繞到背後當作盾牌。

爆破士一面後退一面發動下一個「爆炸吼」。只要拉開距離,這種小巷對於遠距型咒式比較有利。

「去死!」

爆破士的聲音由半空中傳來。他的頭從頭部被斬斷,飛到巷內三層樓高處。

爆破士的頭顱落下,在被雨淋濕的柏油路上翻滾,沿途滲開血跡。他的眼中還帶著確信能夠勝利的神色。

男子舉在左前方的魔杖劍伸長成細長型—由三角形連接成如鞭子般仲長的劍刀,正是砍斷爆破士脖子的元兇。持雙劍的男子手臂一扭,劍刀畫出一道圓弧收回。劍刃折迭起來,又恢復成原來成等腰三角形的劍身。

「果然是魔杖劍,『悲傷公主吉賽羅』和『費人思量的奧得翁』。」

雷鳴士高舉的魔杖劍發著抖。

「看過這兩把劍,表示你們是皮耶佐聯邦共和國的人嗎?」

雙劍劍士淋著雨站在巷弄中,滴著雨滴的帽檐下,露出他如同冰雪的藍眼。

「你這傢伙,不,您是……」

來自皮耶佐的雷鳴士當場右膝著地跪下。他交叉雙手,眼中溢滿激動的淚水,聲音顫抖:

「皮耶佐的勇者,沃爾羅德大人!」

被稱為沃爾羅德的男子沒有回答。雷鳴士不受四周夥伴的屍體影響,眼中露出尊敬和畏懼。

「雖然我逃到艾里達那,過著現在這樣的生活,但是我在第一次和第二次潘庫拉多內亂時也曾入伍參戰,不可能會認錯皮耶佐的勇者,光榮的雙劍!」

男子突然羞愧地低頭。

「十分抱歉—身為皮耶佐國民,居然將刀劍指向您。實在是太無禮了!就算現在立刻被您斬死也是我應得的!」

男子抬起頭,眼中帶著疑問。

「可是,沃爾羅德大人您為什麼會到這種地方來?」男子的音量逐漸變小。「我記得您在巴賽雷歐的潘庫拉多大屠殺中被捕入獄……」

沃爾羅德沒有回答,只是繼續站在雨中。

「我已經不是勇者了,」

男子的全身盈滿怒氣。

「我只是個虐殺者,是個被追捕的越獄犯,」沃爾羅德舉起左手,眼睛變成冷酷無情的蒼冰色。「所以,我不希望被人發現我在這裡。」

「沃爾羅德大人!」

隨著男子的叫聲,沃爾羅德的左手畫出一道殘影。當他收回手中的劍時,跪著的男子臉從鼻子以上都消失了。

男子用雙手按住臉部的切面,向前倒下,而他鼻子以上的頭部隔了一會兒才撞上大樓的牆壁,在牆上抹出一道血和腦漿,落到柏油路上。切面朝上,臉孔上下顛倒,雙眼因驚懼而張大,血和淚從他的眼瞼滑下。雨水不斷打在死者身上。

沃爾羅德看著這殘酷的景象輕輕地笑了,接著笑容逐漸抽搐——

而後又停止。

沃爾羅德的眼珠布滿血絲,流著汗水的臉變得蒼白。他弓起身子劇烈地喘氣。他像是被痛苦操縱,背部猛力撞上牆壁;牆壁龜裂。他顫抖的右手握著魔杖劍伸進懷裡。

他用右手拿出一個金屬小盒子,顫抖的指尖打開蓋子,抓起約十顆淺藍色藥片。

他不顧雨水的拍打,將藥片放入口中,貪婪似地嚼碎之後吞下。過了幾分鐘,藥物很快就生效,他紊亂的呼吸平靜了下來。

「夏哈滋有效的時間已經變得這麼短了嗎?」

沃爾羅德眼中出現自暴自棄的痛苦,將空空如也的小盒子扔進巷弄內。他把雙劍收回腰間和背上。

「皮耶佐的勇者這稱號,現在聽起來只是個笑話而已。」

沃爾羅德仿佛要逃離現場般走著。在他背後是來自皮耶佐的男子的屍體,以及其它屍體堆成的小山。雨水沖刷著鮮血。

沃爾羅德走進巷子的步伐變成切開雨水的狂奔。

孤獨的影子變成一陣風,狂奔在大樓與大樓之間。

「布洛佐,你為什麼把我叫來這個城市?」

即使巷子前方已是死路,沃爾羅德依舊沒有停止奔跑。他加速跳躍,踏上左邊三層高大樓的牆壁,立即又跳起,正以為他要在右邊大樓的六樓著地時,整個人又向上躍起。

「有賺大錢的好機會,這實在不像你會說的話啊?」

沃爾羅德緊咬住嘴唇。

「你到底想要我這個墮落的勇者、最惡劣的虐殺者做什麼?」

他從八樓的屋頂繼續向上跳得更高,大衣的下襬在下著雨的天空中閃現。

男子的身影

掠過街燈。

這裡是綜合大樓的八樓。我坐在位於窗邊的椅子上。

昨晚的雨已經停了,初夏的炎熱折騰著我。

我把下巴放在窗沿上,從厚厚的窗紗之間往外看去。對面大樓的屋頂上有個美女的立體光學影像不斷重複著喝酒的動作。

房間很暗。因為我們未經允許就入侵了大樓的空房間,所以得關上電燈。被退貨的商品一箱箱堆在我背後的金屬架上。

我重新看向窗戶,工作的人們和放學的學生不斷在底下的小路上往來。接著我調高知覺眼鏡的倍率,看著道路遠程公寓的門口。沒有變化。

「那應該是攻擊銀行的犯人們藏匿的地點才對,怎麼還不出現。」

我無聊地自言自語。

我旁邊的吉吉那比我更無聊地坐在椅子上。銀色的頭髮、鋼鐵色的眼珠、象牙色的肌膚,融合在光線中,如同幻想中產物般的美貌,讓人覺得不屬於這世界。不過一旦他開口或是到了戰場上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暫且不管我這外表和內在完全成反比的搭檔,我繼續監視。公寓那邊依然沒有動靜。

「大白天的,一個大男人和掛著魔杖劍的進攻型咒式士,兩個人一起坐在窗戶旁邊,看起來還真蠢。」

「通緝犯們藏身的公寓面對大馬路,所以沒辦法坐在車子裡監視,只能從大樓的空房間裡監視。」

我旁邊的吉吉那開始高談闊論。

「要說蠢,嘉優斯你只要照鏡子就可以見到全大陸愚蠢界的帝王,所以不用擔心。」

「你知道嗎?吉吉那每天給我的感覺,可以說是一種生理上的厭惡戚。也就是說,我的生物本能對你感到厭惡。」

我們都跟監到無聊得要死,只好說些沒意義的廢話。

「我求出計算吉吉那心胸的面積的公式了。低能X傲慢÷二=吉吉那心胸狹窄的程度。」

吉吉那聽見我的話露出驚訝的表情。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這樣算起來不就是越傲慢的人心胸越寬闊了嗎?」

「公式裡面應該注意的是第一個變項。因為吉吉那的智能已經達到零,所以不管乘以什麼都是零。現代數學中零是不可分割的。」我一邊監視一邊繼續說。「而且,你是自知自己傲慢才會說出這種話,得證。」

「原來如此,我徹底領教嘉優斬你有多想自殺了。」

吉吉那監視著窗戶,右手同時畫出一道殘影。我低頭從窗戶旁移開,屠龍刀掃過我的頭頂。在他收刀的同時,我雙手抓住椅子起身。刀刃穿過我的腳和腰部跟椅面之間的空隙。

接著我維持抓住椅子的姿勢,身體向左傾。刀刃由我右耳邊一閃而過。我左腳點地,從傾斜的姿勢回正。

吉吉那從頭到尾眼睛都沒有離開窗戶。只是因為吉吉那不想弄傷椅子,沒有使出全力我才能躲過。

「嘉優斯,你他媽的趕快給我死一死。可是死都不准碰到地板。」

「我會餵你吃飼料,快回到籠子裡去吧,吉吉那。」

我們兩人的嘴巴依然沒有停下來。這種打發時間的方法得賭上我的性命,我隨時都有可能會死。某個哲學家曾說無聊會殺死人,這可以說是另一種例證。

我看向吉吉那坐著的椅子。

「雖然這不重要,但是看來你好像連跟監都要帶著你的椅子西露露嘉。這是某種新型光學武器令我的視覺產生錯覺嗎?」

雖然我無法分辨椅子的個性,但我的確看過這把椅子。

「保護愛女不被壞男人玷污是做父親的義務。」

吉吉那握住椅子的扶手。他大理石色的手撫摸著扶手。

「我從以前就想問了,」我告訴吉吉那。「一般人看見父親坐在女兒身上,應該會覺得是虐待吧?」

吉吉那一時語塞,慌忙由椅子上起身。他向後轉,望著椅子。

「是、是這樣嗎?雖然我是抱持著愛坐在妳身上,但這對一般人來說是虐待,是不被容許的暴力之愛嗎?」

吉吉那認真地對著椅子說話,這比我最近看的驚悚片還要嚇人。而且他還是我本人的搭檔,這恐怖的感覺讓夏天的暑氣全消。

我轉過上半身,望著下面的大馬路,後方的公寓正門玄關一個人也沒有。吉吉那跪在椅子前面對著椅子說話。

我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我撥了手機,才響一聲就接通。

「羅路卡嗎?那個東西到貨了沒?」

「嘉優斯啊,冷靜點,」咒式具店的老闆安撫著我。「不是有句話說,嘉優斯欲速則不達還會死嗎?」

「不要給我亂改俗語還自己多加。那個到底送到了沒?」

「你訂的量比較少,那個又很難弄到。一到貨我就會通知你,再等一陣子吧。」

「要馬上通知我。三天後,七月十三號之前我一定要拿到。」

我掛斷電話,重新把視線移回大馬路。沒有人現身。

「已經等了整整三天,還是沒有出現,」我把視線由公寓的正門移開。「大概不會現身了。該不會丟下行李潛逃到其它藏身之處了吧?」

吉吉那收起西露露嘉,站在原地。

「在得到進一步情報之前,跟監毫無意義。該是打住的時候了。」

吉吉那的臉上出現嘆息。

「每天不是監視強盜就是內勤工作。身為進攻型咒式士,這樣真是夠悲慘的了。」

「像是晈夜的米爾梅翁或是勇者沃爾哈古那樣,能夠打倒敵軍、長命龍、『古巨人』,拯救國家或大陸而大為活躍的進攻型咒式士是屈指可數的,」我自嘲地笑了。「大部分都是像我或是你一樣,光是在城市底層掙扎就耗盡心力了。」

「底層嗎?」

吉吉那嗤之以鼻。

我和吉吉那一樣站了起來,活動疼痛的膝蓋和肩膀。吉吉那理所當然地抱著椅子走了。我問了他在意的那件事:

「那就是你和椅子談過之後的結論嗎?」

「我們還要再談一談。」

吉吉那和無生命物體之間的討論看來要延長了。終於到了這一天,我和吉吉那對話的時候,不是需要專門的翻譯,而是需要動物園的飼育人員了啊。

我們走下大樓的逃生梯,來到大馬路上,離開目標的藏身處,走到巴斯帕大道。我們代步的機車就停在隔兩條路遠的地方。

艾里達那的街道如同平常一般混亂。忙碌的人們穿梭在人行道上。車道上有個男人將身體采出車子怒吼,前一台車的女子搖下車窗大吼回應。

兒童們走過我和吉吉那的身旁。男孩唱:「北方的大巨人來了喔♪」,他牽著的女孩接下去唱:「身體如同山高小雙腳踏平一切♪」。兩人唱完:「在巴札亞山開了大~洞♪」之後一起笑

了。

大樓旁的人行道上有許多攤販。販賣清涼的冰品、解渴的咖啡或是果汁的攤販,還有小點心涅貝魯燒或是可吉餅的攤販等等並排著。

我望著攤販,看見一個熟悉的店名。我看了又看,那攤子的確是寫著普洛烏斯輕食店。

我靠過去一看,荷頓站在蒸氣的後面。我認識的老闆正用熱油炸著炸波洛克。

「你的店什麼時候搬家還縮水了?」

「啊,是嘉優斯啊,」荷頓繼續料理著。「不是縮水,請你更正為『出差』。除了總店之外,攤子算是我們的分店。」

「被招贅還真是辛苦啊。」

監視了好一段時間,我是有些餓了。

「給我一個。」我點了之後,荷頓用紙包住一個剛炸好的給我。我身旁的吉吉那豪邁地點了「一袋」。

我用右手塞進嘴裡叼住,左手把零錢放在桌上。

「不夠喔。」

荷頓用下巴指了指價目表。我看了一下,價錢的確變了。

「一個一百一十五伊恩?」我一邊提出問題,一面重新轉向荷頓。「兩天前應該是一百零五伊恩才對吧?」

「因為食材的價錢上漲,而且皇國伊恩相對於同盟伊恩貶值了,所以我們不得已只好漲價。」

荷頓嘆了一口氣。我覺得嘴裡的炸波洛克好像突然變苦澀了。

吉吉那不斷從懷中的袋子裡拿出炸波洛克塞進嘴裡。

「生活真是艱困啊。」

「吉吉那是個大胃王,如果物價上漲就麻煩了。我得考慮是不是要去找馬茲卡里王的寶藏了。」

我煩悶地回答。吉吉那不為所動地嚼著炸波洛克,對我的提議嗤之以鼻。

「不過我覺得至少還比巴洛亞大公國、亞雷頓共和國、烏魯穆人民共和國或是皮耶佐聯邦共和國好喔。」

有個女子插話。我一回頭,看見一對巨

乳。不是,是脖子上掛著照相機的女子。鼻頭上有著可愛的雀斑,大大的藍眼睛看著我。

「我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安潔爾,」我想起最近的事件。「妳從烏魯穆的沙漠回來啦?」

「思,一個禮拜前。」

安潔爾搖著一頭紅髮,不甘心地說:

「部分原因是內戰越來越激烈,主要是艾里西翁報提供的旅費用光了,只好撤退啦。」

她穿著無袖襯衫和軍用長靴,上衣的下襬在肚臍上打結垂在腰後,頂住上衣布料的乳房魄力無比。

「妳在沙漠裡都吃些什麼啊?胸部是不是又長大了?」

「煩死了,我還在發育期啦。」

安潔爾雙手抱胸擋住,而且扭過身子躲開我的視線。

「那麼,是哪裡比那些國家好?」

我邊嚼著炸波洛克邊問她。吉吉那好像也有興趣,轉過來看著她。安潔爾的表情變得認真。

「我剛剛說的那些國家,都因為貨幣持續貶值而產生問題。亞雷頓共和國等等已經完全崩潰,成為其它各國的盤中飧,巴洛亞大公園則是連國家都消失了。艾里達那這邊雖然物價一直上漲,但還算是輕微的。」

「戚謝您的高見,」我把眼睛從有魅力的乳房上移開,繼續說。「妳不是正在當實習記者嗎,跑到這裡來做什麼?」

「來吃遲來的午餐。」

安潔爾一面回答一面跟荷頓點了炸波洛克。她是報社的約聘記者,似乎總是很忙。

「順便採訪那個。」安潔爾舉起手,邊嚼剛炸好的炸波洛克邊口齒不清地說。她的手指指向某個方向。在攤販屋頂與人群前進方向的另一邊,我看不清楚。

「反對同盟進行經濟干預!」

我隨著叫聲修正視線的方向。人群穿過遠方的十字路口,數十個年輕或中年的男女三三兩兩地走著。最前面有五個人橫舉著一幅布條。布條上用紅色寫著「反對七都市同盟與企業壓榨!」的文字。

「我們關在室內跟監三天的期間,外面開始流行這種遊戲了嗎?」

「那是皇國派市民對七都市同盟的抗議活動啦。」

安潔爾吞下炸波洛克回答。遊行隊伍橫越過車道,想左轉被檔住的車子按了喇叭,但遊行隊伍依然繼續前進。商人們與放學的學生們不悅地避開那群人。

「他們是公司被同盟的投資公司沃德公司和朗哈德公司收購,因而失業的人,」安潔爾吞下第二個炸波洛克。「他們對於把工廠或是工作地點轉移到租金便宜的國家這種全世界規模的布局感到不滿,所以進行遊行抗議。」

「根據調查,同盟的經濟規模是皇國的一點五到兩倍。皇國這邊的公司會被收購這也是沒辦法的吧。」

我感覺不悅地回答。

「到處都不景氣啊。」

我講完之後吞下炸波洛克,攤子後面的荷頓看著我。

「雖然物價上漲,普洛烏斯的味道還是沒變吧?」

「是啊,有媽媽的味道。雖然我沒有媽媽,不過如果有繼母的話,應該就是這種味道。」

「不要用這麼複雜的方式形容味道。順便一提,荷頓占卜的價錢倒是和之前一樣。」

「我不要。」

我用力拒絕。荷頓的占卜最近只能預測不幸,很恐怖。

我和吉吉那留下荷頓和安潔爾離開。學生走過我們面前,我拿出陳舊的手機看時間,已經接近傍晚了。

「我想起來了,今天行程滿檔啊。」

我抬起頭,走在街角的吉吉那看起來宛如會動的雕像。

「我要去兼差,吉吉那你呢?」

「你又要去玩老師遊戲了嗎?」

吉吉那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我非反駁不可。

「吉吉那你還沒有自知之明真是讓我吃驚,到底是誰花的比賺的多啊?」

「那我就從另一條線索追查那些襲擊銀行的犯人,至少可以確定他們沒有離開艾里達那。」

「真稀奇,這麼勤勞。」

「這陣子沒得戰鬥。」

吉吉那扛著西露露嘉向前走,美麗的臉孔罩上一層陰霾。

「不是一個禮拜前才和一群食人鬼,十天前才和被懸賞的犯人有過一番死斗嗎?」

我吃驚地開口。吉吉那的表情看起來很無聊。

「沒有每天上戰場就很無聊。」

「你真是進攻型咒式士的榜樣。不過身為一個人算是人渣。」

「總比無論身為進攻型咒式士或是人類都是人渣的嘉優斯好。」

聽見吉吉那的話我只有抽動了一下嘴角。雖然對話沒有意義,只要吉吉那肯行動就好了。

吉吉那繼續走著,朝向停放機車的地方前進。我轉過街角,差點撞上一個人。雖然我急忙停下,但那個矮小的男子想要閃躲卻用力撞上牆壁。他的包包掉在地上,裡面的東西撒了一地。

「對不起。」男子一面道歉一面蹲下,拚命撿拾散落的物品。我一邊說「我才該說對不起」一邊幫忙他撿東西。男子拾起看來像是上班族的資料、冊子和文具用品。

我也伸手幫忙撿。有望遠鏡和咒式測量裝置,看樣子他可能在建築方面的公司上班。吉吉那光是站著,完全不幫忙。

我繼續在地面上摸索,拾起一個小盒子。那是一個小而牢固的盒子,上面甚至有最新型的咒式鎖。

「請把東西給我。」

我抬起頭,站著一個穿深藍色西裝的男子。金髮碧眼,看不出年齡,臉孔看來既像大陸北方,也像是南方的人。男子露出電影明星般的笑容伸出手,我交替看著小盒子和男子的臉。

「這是要交給客戶公司的東西,」男子有著爽朗的笑容。「對方有兩個,這是第三個,如果不湊齊就沒有用了。」

我把小盒子交到男子手上。他迅速縮回手,看起來這東西極為重要。

「佩迪翁,對不起我太笨拙了。」

矮小而戴著眼鏡的男子關上包包,向穿深藍色西裝的男子道歉。戴眼鏡的男子拚命賠罪。

「怎麼會是你這冒失鬼來接替琉卡翁。」

兩人的關係似乎是大企業的上司與屬下。不像只會站在一旁的吉吉那,我同情起那個矮小的男子。

「是我不對,突然跑出來。對不起。」

「不,不。是我的屬下庫力歐不對,沒有看清楚前面。」

男子依舊露出電影明星般爽朗的笑容。

「不過,艾里達那還真是個好地方啊,居然有會幫忙撿東西還道歉的人。」

「聽你這樣說,所以你們是觀光客囉?」

他的哲貝倫語非常流利,讓我以為他是本地公司的員工,原來不是。

「是來工作的。到了好地方,工作比較容易進行,客戶的公司應該也會很滿意。」

聽見佩迪翁天真的話,我只能苦笑。

「這裡說不上是多好的地方。」

像是要呼應我的話一般,背後傳來巨響。我回頭,看見人群聚集在車道上。那是一群臉上帶著不景氣的年輕和中年男子。

由金髮與紅髮頭頂構成的人群另一端,一台宣傳車橫列在路上。車上有個穿著積層鏜甲的男子大聲說:

「光榮的哲貝倫龍皇國子民啊!」

鬍子修剪得很整齊的男子高談闊論。

「皇國的困境來自於七都市同盟企業家的經濟侵略!我們必須堅決反對不當追求利潤的企業家侵略!」

毫無意義的話語絲毫不受周圍人們吵雜的聲音影響,清晰可聞。

但是有十幾個人圍著宣傳車。大多只是冷眼旁觀,不過也有幾個人認真地仔細傾聽,用狂熱的眼神看著他。

我看了一眼車子的側面,上面寫著艾里達那憂國騎士團。這城市裡危險的團體實在太多了,連我也沒辦法全部知曉。

「原來如此,看來我們來的時間點不對。」

佩迪翁表情嚴肅的說。

「接下來應該會很適合悲嘆、慟哭與歡喜。」

我聽見佩迪翁莫名其妙的話,看著他的正面。他又重新露出電影明星般爽朗的笑容。

「那麼我們就此告辭。」

佩迪翁揮揮手,他的屬下庫力歐點了點頭。兩人走向車道,路邊停著一部計程車。他再次對我們舉手示意之後搭上車,接著朝向示威遊行相反的方向離開。

我想起兼差快要遲到,走向停在被人群擋住的車道旁的機車。

我跨上車時,吉吉那已經騎上自己的機車。

「那我就去追蹤繼嘉優斯之後下一個該死的懸賞通緝犯了。」

「祝你回來的時候出車禍。雖然沒被車撞死,但是被剛好經過的非法坦克輾過。

吉吉那嗤之以鼻。我們兩人將機車騎上車道,在第一個街角分道揚鑣。宣傳車上騎士裝扮的男子依然滔滔不絕。

我加速騎進車陣中奔馳。

我在教室里講課。

學生們的態度散漫,也有些學生認真讀著這門課以外的功課,當學生也是很辛苦的。

在暑假前讀咒式生物學似乎很無聊,好幾個學生打起呵欠。我背對著立體光學影像,環視教室。

「有沒有問題?」

現在的學生可沒有善良到會積極聽課。賽琳迅速閉上打著呵欠的嘴巴,不過富爾弗蘭慢了圓臉的他戴著眼鏡,心虛地轉開眼睛。我不會放過他。

「富爾弗蘭,上到這邊有沒有問題?」

「咦?我嗎?」

富爾弗蘭很慌張,我表情嚴肅地質問他:

「只有在學校里,回答出既定的問題還可以被稱讚。最近很多考試是這種口試的形式,而不斷質疑現況,是使人一輩子持續成長的關鍵。」

「呃呃呃,那個就是,」

富爾弗蘭煩惱地四下張望,最後終於想出一些東西。

「世上存在著和人類敵對的『異貌者』對吧?」一個問題可以帶出下一個問題。「他們擁有普通生物不可能會出現的奇異外觀和生態,具有特殊能力。我們學過異貌者的分類,可是,那到底是怎麼樣的東西呢?」

富爾弗蘭用蚊子叫似的聲音發問,其它的學生停了一下之後紛紛點頭,開始討論起這個問題。

「問得很好。雖然課堂上常常提到分類,但卻沒有跟你們講解過整體的概念。」

我也覺得這是個好問題。

「咒式生物學中有個著名的學說,主張『異貌者』的起源來自遠古時代咒力污染造成的基因突變或是特殊環境。也有人認為是長命龍、『古巨人』或大禍式等種族刻意使用咒式對生物進行改造。」

我繼續說明理論。

「當然人類也會對家畜進行改良,或是創造軍用生物。不過這幾年已經開始對後者設限了。」

學生們點頭。現代的生活已經無法脫離咒式文明。午餐吃的牛、豬、雞、魚、蔬菜或穀物,多少都和咒式有關。

我環視教室,有個好例子。我舉起手指著教室角落的觀賞用植物盆栽。

「例如,我們現在居住的這個星球,因為太陽是G型恆星,加上大氣成分的關係,所以一般而書植物是綠色的。」

學生們看著綠色的觀賞用植物。

「植物通常是綠色的原因,是因為太陽光射到地表的能量中,藍綠色占最多。因為藍色的光子可以傳輸比較高的能量,而紅色的光子則是數量比較多。」

我左手握拳,右手張開五根手指,做出質與量的對比。

「所以為了不要吸收到能量的質與量都不足的綠色波長光子,將其直接反射,植物便演化出葉綠素a、葉綠素b或是類胡蘿蔔素類的光合作用色素。」

接著我再舉一個例子。

「相反地,某些陸生植物、藻類或是紅色細菌是紅色或是黃色的,那是因為這些植物生長在光線較少的地方或是水中。以藻膽素反射幾乎不會傳來的紅色光子。」

我調出相關的立體光學影像,上面出現各種恆星與行星。

「這樣一來,就可以推論光合作用色素會隨環境不同而改變。在生物演化的過程中,照亮我們的恆星隨著溫度由高到低分別有F型、G型、K型、M型。」

影像上標示著太陽和行星之間的距離與大氣結構的圖形與數值。

「和恆星之間的距離是很重要的,例如環繞赤矮星這種M型恆星的行星,植物為了儘量吸收微弱的光線所以可能是黑色的,而環繞著比太陽還要明亮的F型恆星的行星,為了不要過度吸收能量較強的藍光,便會產生容易反射藍光的藍色植物。」

學生們看著觀賞用植物的眼神改變了。之前他們認為不管怎麼樣植物都會是綠色的,而現在大概正在想像有著黑色、藍色或是紅色葉子的植物。

「同樣地,無論外型或是生態多麼奇特,都還是不會脫離現有的物理法則範圍,或是改變這些法則。雖然人類還沒有辦法完全了解,但是其中有著縝密的宇宙自然法則。所以才會這麼有趣。」

不過對於和「異貌者」有多次交手經驗的我來說,可不光是有趣而已。

我正這麼想的時候,電子合成的鐘聲響起。被稱為預校的升學補習班的上課時間結束了。

我在講桌上整理好出席簿和課程大綱,隨著吵鬧地放學的學生們一起走出教室的門。

富爾弗蘭和賽琳像往常一樣在走廊上邊走邊爭執。富爾弗蘭和巴謝特、賽琳和坦古姆正在談話。他們講著皇國如何如何,同盟又如何如何。我這才想起富爾弗蘭是哲貝倫龍皇國人,而賽啉是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人。

來自同盟的迪特和表情憂鬱的駱可跟在他們身後。諾爾格姆人波戈多愉悅地看著他們的爭論,亞爾利安人梅榭冷漠地走著。來自東方的魏則是打著呵欠。

還能夠爭吵,代表學生們很有精神。

我接下來的計劃是和吉薇一起吃晚餐。當然不會光是吃完晚餐就結束。我想像著和吉薇共度愉快的時光,不由得發出笑聲。

我轉過走廊的轉角,有人一邊叫著「老師——」一邊挽住我的右手。

我看了一眼,是女學生杜拉絲。看樣子她是拚命地追上我。她抬頭看我的眼中露出好奇的神色。

「老師,你為什麼一臉變態的樣子?」

我的表情可能泄漏了我正幻想著吉薇的裸體。杜拉絲眼裡閃著惡作劇的光芒。

「該不會是在想我吧?」

「說出這種科學上毫無可能性的言論,是無法適應現代咒式社會的人喔。」

我一面回答一面抽出被抓住的手。但是她似乎精通關節技,我的手肘被抱住抽不出來。她使用了極高超的技巧。

「為什麼要逃跑!」

杜拉絲瞪著眼發脾氣,走廊上其它的學生都從我們身旁穿過。這似乎已經成為慣例,他們連好奇的眼神都沒有露出來。我放棄用力掙脫,嘆了口氣。

「我不是說過這樣不好嗎?」

「為什麼?」

「因為我們是老師和學生。」

「我喜歡嘛,有什麼關係?」

「妳不覺得這樣感情用事反而很孩子氣嗎?」

我冷靜地反駁,杜拉絲不甘願地放開手。她這年紀很害怕被人覺得是孩子。如果沒有這種傾向的話,會一直留著孩子的習慣,所以這是一種必需的想法。

我逃離她的魔爪向前走,杜拉絲跟了上來。我身邊的少女問著:「那老師喜歡怎樣的女生?」「老師是什麼血型?」「這個周末有空嗎?」「喜歡什麼顏色?」之類的問題。

我充滿正義戚地忽略這些問題繼續走。

「老師喜歡怎樣的女生?老師是什麼血型?這個周末有空嗎?喜歡什麼顏色?」

她又重複了一次問題。真是心臟很大顆的女孩。雖然某種層面上我很佩服她,但我不會讓步。

「我喜歡不是學生的女人,所以是A型,不光是這周末,我每個周末都很忙,我喜歡藍色、白色和黑色,但是對杜拉絲沒興趣。」

「呀,真是差勁的老師!」

我不理會生氣的杜拉絲,繼續走在走廊上,到了教師休息室前。出入口的地方有人。年輕的男性與女性和我的同事,同時也是老師的雷帕托站著說話。金髮男子和倚靠著他的黑長髮女子背對著我站立。兩個人正和雷帕托談笑。

「啊,富勒學長和莉潔莉雅學姐。好久不見。」

兩人聽見我身旁杜拉絲的聲音回頭。杜拉絲靠上前去,青年摸了摸她的頭,看著我。

「嘉優斯老師,好久不見。」

「打擾了。」

他們兩人輕輕點頭打招呼。

「啊,啊,原來是你們啊。你們兩個畢業生回來拜訪母校嗎?」

把臉孔和聲音連接在一起我才想起來。是富勒•巴德•德里翁和莉潔莉雅•艾姆斯•特姆雷。

「你們居然能夠面對預校和補習班這種有如惡夢一般的回憶。」

富勒聽見我的話苦笑,莉潔莉雅則是忍著輕笑。

「比起高等學院,這邊還比較像我的母校。我很懷念老師的樣子。」

「既然畢業就不用叫老師了。」

「那麼,要叫嘉優斯先生嗎?」

富勒開朗地笑了。我也覺得很懷念。我遇見許多的學生來來去去,但他們並不只是過客。

「不要站著說話。接待室空著,進去吧。」

雷帕托老師指著教師休息室後方。我、富勒和莉潔莉雅排成一排通過教師休息室,走向接待室。我走向擺放出席簿和課程大綱的地方,穿過後面的門。

我走進狹窄的接待室,坐在前方的椅子上。我讓富勒和莉潔莉雅坐在桌子另一邊的長椅上。

「哇,校舍的大樓真讓人懷念。」

莉潔莉雅發出感嘆的聲音,富勒則是露出溫柔的微笑。杜拉絲不知為何也跟進接待室。杜拉絲打開窗邊桌上的熱水壺,自顧自地泡起茶來。唉,算了。

「畢業之後你們過得怎麼樣?」我問他們。「我記得莉潔莉雅的志願是警察士或是進攻型咒式士對吧?」

「嗯,我一面上學一面考取證照,現在已經是第五層級的進攻型咒式士了。」

莉潔莉雅微笑著。在我記憶里她是個安靜的女學生,但是只要遇到不公正的事就會大聲指責,其實很堅強。

「我覺得妳的個性適合當警察士,不過妳選了比較危險的一條路。」

「警察士最近的腐敗讓我幻滅了。」

莉潔莉雅苦笑。最近警方常有不正當或失態的行為,不太受歡迎。雖然福利還不差,但是因為事件很多所以死亡率也上升了。但這工作還是比街頭的進攻型咒式士好。

「當進攻型咒式士通常不是因為正義戚,而是退而求其次,或是想要一攫干金才會做的職業,」看看我自己就再明顯也不過了。「妳在哪問事務所?」

「德魯泰洛伊事務所,我從實習生開始做。因為父親的人脈才進去的。」

「啊,那個德魯泰洛伊呀,」我委婉地說出戚想。「是個紮實的事務所。」

德魯泰洛伊是一位好咒式土,但是聽說和我跟吉吉那的事務所一樣,不太善於經營。除了大公司之外,城裡的中小型咒式土事務所營運都很辛苦。

熱水開了,杜拉絲把熱水倒進裝了紅茶茶壺蓋上。我看著另一個畢業生。

「富勒你呢?」

「過得不是很順利,」富勒開朗地笑著。「我是工廠的約聘勞工。現在在特洛伊登汽車工業做車子。」

「全年級第二優秀的你?」

我的音量有些提高.利用等茶泡開的時間準備砂糖和湯匙的杜拉絲也露出驚訝的表情。

「過去的高材生,現在則是時薪沒調漲過,勉強混口飯吃,從早到晚都在生產線旁組裝汽車。」

富勒自嘲地用手做出工廠里作業的動作。我還是無法相信。

「我以為你會成為咒式律師或是咒式檢察官,你大學發生了什麼事?你不是讀艾里烏斯大學的咒式法學系嗎?」

「我進咒式法學系沒多久爸爸就病倒了,所以念了一學期就不得不休學。爸爸和疾病纏鬥之後死了,去年九月辦完喪禮,現在我一個家人也沒有。」

青年露出軟弱的微笑,瞇著眼像是窗戶射進來的夕陽很刺眼似的。

「今天也是,早上的工作結束之後,在夜班之前的空檔繞到這兒來,當作和莉潔莉雅約會,」但富勒的微笑中並沒有絕望。「等考取執照,我想要到更高級的工廠技術研發部當正式員工。現在的生產方式實在太沒有效率了,咒式機械的技術還沒有發展到極限。」

「真辛苦。」

富勒不得不放棄自己的夢想令我心痛。也許我以前也是這樣。不,我並沒有夢想。只是隨波逐流而逃避而已。不過,我覺得這樣也好。

「沒關係的,因為我有莉潔莉雅。」

富勒無憂無慮地笑著,伸出右手,迭放到坐在他身邊的莉潔莉雅的左手上。莉潔莉雅雖然有些害羞,但還是讓富勒把手放著。他們重迭的手掌十指交扣。

莉潔莉雅的左手無名指上戴著樸素的戒指,上面樸素的寶右閃閃發光。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只要兩個人在一起,就沒有辦不到的事。」

富勒堅定地低語。這對年輕男女之間有深厚的信賴和愛情。

「生個可愛的孩子也是我的夢想。」

莉潔莉雅接著說。旁邊正在泡紅茶的杜拉絲停下動作,少女用羨慕的眼神看著兩人。

即使貧困還是沒有失去對未來的希望,繼續前進。她可能是把自己投射到那對年輕情侶身上了吧。我也覺得他們兩人看起來很耀眼。說我不曾夢想過和吉薇結婚過著幸福的家庭生活,那是騙人的。我也這麼想過。

「是個好戒指呢。」

「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

富勒不好意思地笑了。莉潔莉雅也害羞了,從富勒手裡抽回左手。

富勒和莉潔莉雅很懷念地看著窗外的校舍。手機鈴聲響起。富勒看著手機,露出困惑的表情之後抬頭。

「公司打來的嗎?」

「不是,」富勒停頓了一會。「是現在不想講話的對象。」

富勒臉上出現充滿厭惡與自責的微笑。杜拉絲把泡好的紅茶和點心放在茶几上,她放杯子的時候碰了我的手一下。

杜拉絲把湯匙掉到鋪著地毯的地板上。富勒和莉潔莉雅看了一眼,抬起身子。杜拉絲露出有些做作的笑容說:「我來換。」

我想撿起掉在地上的湯匙而彎下腰,杜拉絲也蹲下身去撿。少女在我耳邊低聲地說完

「我好想像他們兩個人一樣」之後便起身,她站直之後若無其事地去換了一根湯匙。

雖然年紀小,畢竟也可以算是女人了。但是把我放進她的未來里只會讓我困擾。我想要共度未來的是別人。

富勒和莉潔莉雅喝著紅茶。他們說兩個人最近開始同居,明年左右會結婚。我笑著聽他們說話。

我的胸口一陣震動。我拿出手機。

「嘉優斯,我找到通緝犯人了。在特雷庫托大道二號的綜合大樓。」

沒有開場白也不打招呼,是吉吉那的聲音。

「我知道了,」我一面回答一面從椅子上站起來。「不好意思,我有正職的工作。」

杜拉絲用擔心的眼神抬頭看著我。坐在椅子上的富勒笑了。

「嘉優斯先生也是整天『窮』忙嗎?」

「大家都一樣。」

我回到教師休息室,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外套,取下放在柜子里的魔杖劍「斷罪者優爾加」和魔杖短劍「贖罪者馬古那斯」。我旋轉刀鞘,裝在腰部的左側和後方。

我穿上外套,走出教師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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