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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十一章 復仇女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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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多沃爾克的視線從寶珠移回我們身上。她一步步向前踏步,放出斬斷罪惡的手刀。

重力場又在瞬間出現。雖然我反應快速地立刻跳起,但身體還是因為重跌而發出

悲鳴。即便不在重力場的殺傷範圍內,內臟和血液也會受到吸引。吉吉那也敵不過重力的威脅。他忍耐著渾身的劇痛,表情痛苦地抱著我後退。

妮多沃爾克領著球體全力奔跑,她毫不猶豫的伸出手腕,只用了手指前端便輕而易舉地接住了吉吉那的屠龍刀。

賈那賽特重咒合金製成的刀身和魔女的指問擦出紅色的火花。連吉吉那也承受不住龍的強勁力道。吉吉那的體重將近大型摩托車,卻被輕而易舉地拋向後方.

吉吉那在空中抱著膝蓋迴轉,著地在甲板上。他解放彎曲的膝蓋奮力一跳。已經拉近距離的我,突然向魔女露出破綻的腰際砍下魔杖劍。

魔杖劍受到強烈衝擊。受到攻擊而向後彈起的魔女,卻利用右膝從下方將劍踢開。我本想放鬆劍柄讓手指不至於折斷,魔杖劍卻直飛天際。

吉吉那返回再度攻擊,妮多沃爾克用左肘接下,然後轉身透過手腕的一擊又將吉吉那打飛。這狀況糟糕透頂。利用吉吉那的掩護而爭取到時間後退的我,卻躲不過她接下來的攻擊,妮多沃爾克的右膝從下方猛然旋轉朝我踢來。

我避開了針對胸口的踢擊。

原本我應該已經躲開魔女腳下的攻擊,但身上鮮血卻有如泉泳一般噴灑。我看到魔女的尖爪從鞋裡剌穿,長出五支銳利的龍爪。

我的全身上下都受到攻擊,不管是防刀、防彈纖維的衣服、胸膛、甚至是深處的心臟、左心房和右心房都被切斷。魔女的尖爪不止刺中了下巴還刮傷我的臉部。

妮多沃爾克的利爪劃開我的臉頰。我眼睜睜地看著她用爪子的前端挖開我的左眼,並進一步伸向眼球後面的視神經。

我的意識和胸膛傷口裡的血液正在一同流失。不,正好相反。痛楚拘束著如霧般消散而去的自我意識。不,這也不對。步向死亡的不是我,而是妮多沃爾克和吉吉那。除了我以外的一切都死了。不,還是相反。相反再相反。重複的再生就是痛苦。不想被生下來不想活下去。不,死亡即快樂即痛苦即墮落即神即生。

我的胸膛好燙。是痛楚的感覺。還是該說受傷才能感受到自我存在,死亡方能重生,生存即為死亡。

空氣分子流逝。我可以感覺有風在吹。吉吉那抱著我的腰退後。

「給我恢復意識,貧弱後衛。」

「剛才、剛才,難道說難道,我?」

「對啦,死了一瞬間。」

接在聽力之後,視覺也恢復了。眼前是妮多沃爾克和寶珠一起組織著龐大的咒式。咒印組成式里只能勉強看出一小部分是肉體治療之用,是個多重式組成的超高難度咒式。

閃耀著虹色光輝的咒式一端,修復著我的胸部和眼球。碎裂的眼球直驅而上,潛入知覺眼鏡下方的眼窩裡。視神經連結起來,漸漸恢復視線的感覺令人毛骨悚然。

「怎麼能讓你死。這種程度就斷送你,怎麼補償得了夫君的痛苦。」

妮多沃爾克停止咒式。吉吉那放手,我跪坐在船上。抬頭一看,前方是妮多沃爾克的臉。

「砍殺百次,百次復生,再殺。」

發動超咒式卻毫無疲累感的龍仍微笑著。這一切簡直就像是人類擅長運用的招式,所謂夾雜著愛情的殘忍。

妮多沃爾克又把我從鬼門關拉回。

再度重生讓我全身不對勁。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都是未知的體驗和痛苦。光是看著這個世界就感到暈眩,聽見的是巨大的噪音,嗅覺感受到腥臭的血味,狂風大氣刺痛著皮膚。

並非死亡,而是近似於死亡的重生,但這卻比真正的死亡要更痛苦。下一次重生,接著再下一次的重生,將會確實地破壞粉碎我的精神,直至崩潰殆盡吧。

在等同半神的長命龍面前,死甚至無法成為救贖。

吉吉那撿起魔杖劍向我扔來。接住的我握緊了魔杖劍。吉吉那舉起屠龍刀。

「要上了,嘉優斯!」

吉吉那往旁邊移動。要是吉吉那問我「你還好吧?」我一定無法振作。吉吉那毫不在平的態度反而激起我的怒氣和反抗心,讓我取回了理性和思考。

「哦!在說什麼廢話!揮著瑕疵劍的傢伙就乖乖當擋箭牌吧!」

我轉過身和吉吉那肩並著肩。計算著妮多沃爾克的間隔距離,緩慢朝右側移動。我和吉吉那的上衣袖子和下擺,被高處吹來的強風不斷吹動。

前方的妮多沃爾克緩緩朝右邊移動腳步,描繪出大大的圓形。龍寶珠在頭上跟隨著,妮多沃爾克眼裡滿是殺意。看來她並未小看我們,不,或許她是被我的迴避能力所激怒的吧。

「找不到打倒她的方法呢。」

我計算著距離,同時替換新彈匣。拉了下滑套,裝填上新咒彈。

「這就是問題所在。」

吉吉那生鏽般的聲音問道。

「打倒龍女的意外方法是?」

我一時摸不著頭緒,但立刻理解了吉吉那的企圖。我回答:

「派一個因離婚問題吃上官司,背上巨額賠償而企圖自殺的稅務員,去調查稅務。」

「的確會鬧出人命來哩。」

吉吉那完全沒有笑。我指責吉吉那居然這麼不從容。只要像平常一樣說些廢話,就能多少把思緒拉回來。

「如果吉吉那擁有魔王或超屠龍族之血,這種隱藏在內部的設定就好了呢。我可以暫時允許你變成發揮真正實力的怪物。」

「很遺憾,要讓實力覺醒可能需要同伴的死。話先說在前頭,剛才嘉優斯只死了百分之九十九,所以什麼都沒有發生。」

「哈哈哈,還真的對我的死沒半點感情啊。」

不管怎麼說,因憤怒而涌生的超自然力量都不會有好的結果。從還能要嘴皮子這點看來,我和吉吉那的神智都還算清醒。

但是,事態仍舊很糟。妮多沃爾克雖然修復了我的心臟和眼球,卻沒有治療折斷的肋骨和裂傷。維持生命活動以外的負傷,妮多沃爾克醫療保險一概不負責。

吉吉那也是一樣。他的內臟似乎受到妮多沃爾克的攻擊而毀損,隨著呼吸,他的唇邊及鼻孔部淌下鮮血。

吉吉那發動治癒咒式,不過時間不夠完全治好兩人的傷。

「看來我倆同時犯了採用對人戰術的錯誤呢。」

吉吉那邊說邊往右移動腳步。

「這可是拿龍當對手的戰鬥。纖細的手足一揮就等同龍的一擊。首先承受的力道就大不相同。看似柔軟的肌膚和衣服則是龍的鱗片。牽制和半吊子的咒式是起不了作用的。」

「再加上,無法防禦的重力咒式。還有龍寶珠加持墮蒙華陣容,還真是笑不出來啊。」

魔女腳下的鋼鐵甲板凹陷。龍一步步在金屬板上留下痕跡走來。

(插圖)

即便以人的姿態現身,妮多沃爾克的真面目仍然是頭龍。

帶著這樣的重量無法定在城市裡,因此她使用重力咒式逆向操縱重力,使身體輕量化。只有在接招的瞬間解除重力,回複本來的質量。

「以屠龍族式測定法,從外觀上判斷,無法辦定妮多沃爾克有多強。」吉吉那說道。「但是僅從超絕的咒式能力和體術來推測,她可以媲美她的黑龍丈夫。不,很明顯有凌駕其上的力量。」

屠龍族的戰士告訴我。

「妮多沃爾克大概是九百到一千歲級,真正的長命龍。」

別的不說,吉吉那確實擁有準確測量家具和敵方力量的能力。

將眼前妮多沃爾克可人的美女姿態,在腦中變換成龍。想像著全長二八至二九公尺,體重重達數十頓的巨大黑龍。真是糟糕透頂。

「對上長命龍,而且還持有寶珠的敵人該怎麼辦呢。」

「不要問我。」

「不好意思真對不起。說了物理上不可能的事真的很抱歉。」

「你這傢伙,到底認為我的腦是什麼樣的程度啊?」

「就是吉吉那自認的程度再往下三級。以演化論樹形圖來說的話,差不多在昆蟲的附近。」

吉吉那苦笑,將甲殼甲冑的面罩拉下。在他美貌的臉龐上浮現惡鬼的臉孔。我注視著前方,下了決定。

「不過,對手為了找我們而以人的型態現身的話,或許,有勝算。」

「對方可是長命龍,別說得這麼輕鬆啊。但是,也只能上了。」

「只剩下使結界無效的肉搏戰,或破壞龍寶珠保持遠距離咒式攻擊這兩個辦法了。要上了嗎?」

我試著提示作戰的必要條件。

「我會妥善處理。」

我們不再繞著敵人打轉,直線衝刺縮短距離。我和吉吉那全力奔馳。

「遺言交代妥當了嗎。來吧!」

妮多沃爾克也靠了上來.

魔杖劍雙重展開「紼龍七咆」。各自射出七條,總計十四條的火焰向妮多沃爾克猛攻。能夠燒毀大部分生物的一千兩百度烈火,也在妮多沃爾克眼前的空間停止、消散。

效果範圍外的結界布滿了火焰,妮多沃爾克繼續走著。

魔女的胸部膨脹,唇邊浮現青白色的咒印組成式。我確實地解讀並握緊魔杖劍。妮多沃爾克的口中傾泄出大量的液體。

彷佛野馬奔騰的瀑布水平流瀉,溶解了甲板及周圍的機械金屬。化學煉成系第三位階「硝硫灼流」,放出了濃硝酸和濃硫酸的混合液——王水。

液體在衝上我和吉吉那之前就破散了。我所放出的奔流和妮多沃爾克吐出的王水激烈衝突,濺起大量的水蒸氣和飛沫。

強酸的濁流和化學煉成系第二位階「瑞障流」產生的水和鹼性物質引發鹽基中和反應,防禦住王水攻勢。

既然知道黑龍吐出的死亡氣息是強酸,我多少有些對策。但是,長命龍龐大的咒力所合成的強酸,和身為人類的我能生成的中和劑量差太多了。

我搶在妮多沃爾克強化咒式前,在兩道激流上發動「雷霆鞭」。光速的電子蛇溯著強酸逆流而上,在妮多沃爾克口中炸開。雷擊和強酸同時灼燒著魔女的臉。

魔女的眼瞳因高熱和強酸變得渾濁。在戰鬥中無論咒式干涉結界再怎麼強,需要放出咒式時還是不得不解除結界。再說長命龍也不是不死身。

機會只有這一次,

想著同一件事的吉吉那和我貼近對手。妮多沃爾克一面修複眼球一面放出重力咒式。無法確認目標時所發出的咒式,當然不會命中。不過是重力掠過壓迫內臟的程度,我們只能強迫自己前進。

反應到我的咒式,龍寶珠發出光芒,發動強力的干涉結界.但我射出的「矛槍射」十三把鋼槍都不是瞄準妮多沃爾克,而是刺穿了周圍的甲板。接著「爆炸吼」也在妮多沃爾克腳下炸開。

爆炸的不足魔女,而是崩壞的甲板。

建造一半的船就像沙塔般崩碎。魔女回復視力的網膜里,大概也看到船的斷面了吧。

地板和鐵骨、支柱和眾多金屬形成金屬瀑布,往船的內部崩落。我和吉吉那也追著妮多沃爾克下去。

著地的妮多沃爾克在周圍展開結界。掉落的瓦礫被干涉結界彈開。魔女的手一揮,向上空放射出「轟重冥黑孔濤」。吉吉那踩著落下的鋼筋橫飛著避開。重力所捕捉到的鐵骨像紙片般被壓碎。

吉吉那落在船的支柱上。在急速下降的跳躍同時轉換方向。伴隨著瓦礫之雨向妮多沃爾克衝去。一把以九九五公厘長度為傲的賈那塞特重咒合金刀揮下。

干涉結界承受著吉吉那的刀。以電磁波制止住物理攻擊,刀刃和結界契合交鋒,吉吉那的身體停在空中。

天才咒式專家富里根的寶珠展開超演算。刀身浮現複雜的波紋。發出青白色的光。演算能力和複雜咒式集中到一點,最後圍繞在龍寶珠的結界面上。

吉吉那的刀刃砍向龍寶珠。反應過來的妮多沃爾克用左掌接下。從屠龍刀涅雷多的機關部上,口徑二十二的超大型咒彈噴出火焰。同時發動生物強化系第五位階「鋼剛鬼力臂法」。吉吉那的肩膀、背部、手腕等全身都生成了強化肌肉,隆起壓迫著鎧甲。

他切開妮多沃爾克的左手。接著劃開手臂、尺骨、腕橈骨肌、上臂二頭肌、上臂三頭肌、左肩三角肌、胸大肌、肋骨一直到右肺。刀刃所經之路包含她高傲的心臟。

吉吉那順勢轉身落在船的內部,並馬上跳起,避開妮多沃爾克旋迴的右腕。

妮多沃爾克發動了強力治癒咒式修復左腕直至胸前的傷口。但受到富里根寶珠的影響阻撓,咒式遭到破壞。

我隨著瓦礫和碎片降下的雨落下。著地在龍身後的儲油槽上。從上空放出電磁雷擊系第五位階「雷乖閱葬雷珠」。超高熱的電漿彈降下,吸收瓦礫和碎片後向龍殺去。

龍寶珠展現令人驚訝的忠誠,再度展開干涉咒式。不完整的結界無法承受原子核游離至電子的破壞力。電漿彈從斜上方破壞結界,逼近妮多沃爾克的肉軀。

突然一陣大響。電漿彈落在船板上,引起猛烈的爆炸隨即破碎。

破壞力甚至波及到天花板,連甲板也應聲崩壞。鋼筋和器材相繼落下。我舉起劍防禦,同時後退繞過金屬瀑布。編起下一個咒式。

最後鋼板掉落,崩塌停息。

下一秒船內的靜寂慢慢擴散。

電漿彈的爆炸在眼前開了個大洞。金屬地板因熾熱高溫而消失。洞穴的對面站著結束連續攻擊的吉吉那。

搭檔的右後方,工廠的空地,遠遠看得見即將迎接夜晚的艾里達那街景。我們站在建造中的船橫剖面上。

我把視線移回洞穴。電漿彈直達下層.如果被直接擊中腦袋或心臟,就算是長命龍也會立即死亡。

空氣中滿是炙熱的氣息。

我朝下一看,發現自己的腹部有個黑色的圓錐頂點往上突刺。圓錐覆滿鱗片,長長延伸。

我往旁邊一看才發現,這是從洞穴爬出的妮多沃爾克臀部生長出來的。

妮多沃爾克猛然飛起。踐踏我的胸部著地,肋骨碎裂剌穿我的肺部,我忍不住哀嚎。

妮多沃爾克解除了一部分人類的姿態。尾部蜿蜒,兩手變回黑龍巨大的手腕,垂在地板上。

她果然受到電漿彈直擊,妮多沃爾克的右側腹缺了一塊。炭化的斷面還沒有開始進行治療。重傷大概也讓妮多沃爾克失去了變身制御能力。為了逃避疼痛,我異常冷靜地思考著。

吉吉那從後方跳起。橫向斬擊灼燒空氣分子。砍中妮多沃爾克龍的右腕。刀子深深切入她的體內,噴灑出鮮血。

吉吉那踩著如巨木般的龍腳轉身。刀子揮向一開始的目標龍寶珠。妮多沃爾克的左腕阻止試圖朝球體逼近的刀刃。

「你休想啊啊啊啊啊!」

魔女痛苦大喊著,她揮動巨大的手腕。吉吉那被擊飛,他的背部甚至到全身猛烈撞上船的牆壁。甲殼甲冑碎裂,強化肌肉進裂開來。因為內臟受損而口吐鮮血。

屠龍刀倒插在船地板上,吉吉那的腳一著地立刻拔足狂奔。

迎上前來的是黑色暴風。可以橫跨整個船底長長伸出的龍左腕,前端的五爪貫穿吉吉那的左上臂、腹部、兩隻大腿以及右肘。再劃開牆壁。

怎麼看都是致命的一擊。即便如此吉吉那卻還有一口氣掙扎。但是從龍的五爪下逃脫是不可能的。

確認過吉吉那已經無法動作,妮多沃爾克的視線移動。背後伴隨著龍寶珠,她俯望著我。

魔女吐出兇猛的氣息。妮多沃爾克也已經到達極限了吧。但是,仍末完全壓制住我們也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逃了這麼久,總算讓我的手給捕獲了。不,是尾巴捕獲了你們。」

妮多沃爾克表情痛苦地說。背後的龍寶珠發出微弱光芒,像在共同分享著喜悅。

「如何,痛苦嗎?」

她的尾巴轉動,震動傳達至踐踏著腹腔深處的前端,我發出悲鳴。

「但是,我的丈夫,埃張戟#枓的痛苦,可不只這種程度爾爾。」

搔弄著小腸腎臟肝臟的尾巴所引起的劇烈疼痛,讓我的視線染為鮮紅。灼熱的痛苦。腹部傳來沸騰似的激烈痛楚。

我完全無法思考。乾脆死了算了。

眼看就要精神崩壞的我,仍然拚命展開掙扎。俯瞰著我的妮多沃爾克,她那因為殺夫之仇而盡露的瘋狂醜態仍在,但她臉上殘酷的復仇微笑卻已經消失。

我的右手抓住魔杖劍,前端指向自己的下顎。妮多沃爾克臉上儘是恐怖。

就算是龍的超復活咒式,也無法讓完全炸爆腦部自殺的我死而復生!

我按下「爆炸吼」引爆前,只看到龍的右腕消失在眼前。巨大的手腕水平舉起。即便指頭變得龐大依然合身,紅色的戒指真不可思議。

就在船的斷面另一頭,爆裂咒式在空中炸開。空彈殼掉落在我身旁,發出清澈的聲音。

龍院划過我的右手,殘肢掉落好像勾上船的斷面。從斷面淌下了一道道血痕。

「不允許你安樂地死於一瞬!」

龍寶珠伴隨在身的妮多沃爾克,做出復仇女神的宣言。

右腕感覺到的是風。手肘以下部消失了。肌肉和骨頭以及脂肪斷層隨著脈搏噴出鮮血。滾燙。激烈痛苦的暴風還會襲來。腹部和手腕劇痛。

但是我的腦判斷自己不會立刻死亡,所以也不分泌鎮痛劑。

因為,這就是我們最初的目的。沒錯「爆炸吼」也是幌子。龍的左腕向吉吉那襲擊算是意外的收穫,但讓她空出右腕則是我們的計謀。我握緊剩下的左腕,從腰後方抽出魔杖短劍馬古

那斯,急速展開組織完成的咒式。

那是和赫洛迪魯在學生時期就開始研究的實驗,也是不久之前才在馬茲帝防波堤完成的咒式。只有到達十三位階的化學煉成系咒式士才可能使用的,禁忌的咒式。

妮多沃爾克的眼睛察覺到逼近自己的危機感。翻過右腕,朝我的頭部破壞而來。

她美麗的額頭遭受衝擊。刀刃從後腦至額頭左側貫穿,勢頭不減直直飛過。屠龍刀直人我身旁的調鐵陸上。

妮多沃爾克慘遭割開的頭部噴出腦漿和鮮血,眼窩垂落著左眼球和一條條視神經。

遙遠的後方,吉吉那被妮多沃爾克的左腕釘在牆上。戰士的右手向前伸直。由於勉強自爪下掙脫,右腕成了赤黑色的肉塊。

即便受了斜後方破壞腦部的刀刃一擊,長命龍還是沒有立刻死亡。但由於腦部遭到貫穿,她的思考和行動瞬間完全停止。

我的位置在龍寶珠和妮多沃爾克咒式干涉結界內側的超近距離。為了阻止我自殺揮出右腕產生的空隙。加上吉吉那的掩護使她思考停止。條件俱全,我將馬古那斯前端指向妮多沃爾兗。

即便如此,妮多沃爾克還是以超高速反應閃開。

背負著龍寶珠的黑龍動作,不知為何在瞬間猶豫了。綠色眼眸儘是極度的懊悔。

不放過致命的破綻,我的馬古那斯放出咒式。空彈殼陸續跳出。妮多沃爾克人類般的臉上反射炫目的閃光後,遭到擊潰。

猛烈颳起的爆風和超超高溫的刀刃向妮多沃爾克襲擊而來。纖細的身軀和巨大的兩腕及尾巴甚至龍寶珠都被吹飛。我也被反作用力彈到後方,撞上牆壁後才停下。但還是不能停止發動咒式。

嘎噢嘔噎魯咧魯嚕嚕嚕嚕嗄?

在光與熱的波濤壓制之下,遭到吹飛的妮多沃爾克發出咆哮。干涉結界雖然在身體表面展開,發動防禦咒式,卻已經太遲了。魔女如同塵埃般被拋向後方,背部猛烈撞上船的牆壁。

完全破壞了干涉結界的阻撓,解放出咒式原有的實力。

視線染為虛無的白。我發動的是化學煉成系第七位階「重靈子殼獄瞋焰霸」。

在氫原子裡添加一個中子合成的重氫原子,和加上兩個重氫原子合成的三重重氫原子以極低溫使其液化,照射持有負電核的牟子。負牟子束縛原子核,中和核里的電核。

接著束縛在原子核內部連結著陽子和中子的介子等,微縮世界以世界為型,將複製出的核子從神的縛鎖中解放。原子核同性相斥,生成氯核。

只要質量變換成熱量,單一個原子就能釋放出十七.六電子伏特的熱量。煉成後只要一公克的重氫原子和三重氫原子的涓滴引發核融合,就會產生超過三億焦耳的莫大熱能。超超高溫在空間轉移時會一面減弱一面收縮。重金屬瞬間沸騰蒸發,周圍大氣里的原子核和電子游離發生電漿化現象。

核融合的烈焰狂吠,灼燒著妮多沃爾克的身體。船內颳起光與熱的爆風。

禁忌的咒式捲入白與紼紅的光,最終消失無蹤。

將知覺眼鏡的遮光機能解除。我的背離開牆壁,跪坐在地。

和妮多沃爾克一起炸飛的牆壁和天花板開了個大洞。和在馬茲帝防波堤拿來當做實驗對象的大型輸送船一模一樣,是個被熱穿透的大洞穴。

有著相當厚度的船外殼斷面,滴著金屬溶解後的糖色液體,蒸氣冉冉上升。雖然只是餘溫,但溫度卻高到足以搖曳熱浪。

洞穴對面是工廠街,以及魯魯加那內海的海平面,看得到漁船。

我呆然地看著這一幕充滿壓倒性破壞力的美感。

「重靈子殼獄瞋焰霸」無疑是現今的攻擊型咒式里,被公認為數一數二最強、最可怕的咒式之一。一旦遭到直接命中,任何物理、咒式的防禦都變得毫無意義。要是沒有根據咒式往單一方向收縮,我們和巨大的船都會消失殆盡。

因高溫離子化的大氣,刺痛著我的肌膚。從洞穴里傳出支撐不住的牆壁和天花板塌陷的聲音。我的全身開始感到劇烈痛楚。

我將馬古那斯插在地上還是無法撐起身體。殘破不堪的身體倒向地面。

我的鼻尖停頓在地上。接著右腕的斷面和腹部一陣燥熱。治癒咒式和鎮痛咒式開始發揮作用。

抓住右肩的是染上鮮血的五隻白皙手指。銜接著手指的是強壯的手腕、肩膀,然後我看見屠龍族的側臉。吉吉那扶著我,發動治癒咒式。

「要死還早得很。」

被龍爪貫穿的吉吉那全身還流著血。從柱子拔出的屠龍刀倒刺在地板上,他似乎也是勉強站起身的狀態。身旁躺著一隻被熱燒灼的巨大龍左前腳。

吉吉那的嚴厲視線不是看著我,而是注視著前方妮多沃爾克掉入的巨大洞穴。

屠龍族的戰士扶我起身。劇烈的疼痛使我發出怪聲。必須要確認妮多沃爾克的生死。吉吉那將我搭上肩膀,我們向前邁進。

「不過,妮多沃爾克原本應該躲得掉直接攻擊的。」

面對吉吉那的疑問,我沒有回答。

融解金屬所產生的熱浪搖曳著光影,兩人在船內定著。

往前靠近,洞穴周圍的猛烈熱風正旋卷而上。金屬沸騰,液面冒起氣泡。妮多沃爾克倒在洞穴的邊緣。身旁則是那顆半透明外殼已然破裂的龍寶珠。

妮多沃爾克的胸腔之下,和左手肘以下都空無一物。承受如此高溫,斷面也已經完全炭化。即便有龍鱗,在核融合的高溫直擊下不過是螳臂擋車。

炭化的皮膚與鱗片頻頻剝落。額頭受創而失去左眼的美麗臉龐,從大洞中抬頭仰望著被夕陽染紅的天空。

「……是、汝等贏、了。」

隨著沸騰的血液,妮多沃爾克的唇邊流露出殘字破句。事到如今,我們已經不會為長命龍的生命力感到驚訝了。

「這不是僥倖。」

我感受到她的哀感。

「畢竟是妳對我使用了過多復活咒式,妳才會無法發揮應有的實力。」

龍的臉上掛著苦笑。恐怕牠連右眼的視力都失去了。

吉吉那往前踏了一步,望著倒下的妮多沃爾克。

「妳就算不能完全閃躲,也該多少能避開致命傷的。為何要正面接下咒式?」

吉吉那的聲音有些怒氣,側臉滿是尊嚴受創的戰士哀容。龍沒有回應。只好由我來回答了。

「妮多沃爾克是無法避開,因為她背後有那顆龍寶珠。」

吉吉那的視線投向在地上滾落的龍寶珠。球體內容物從裂縫中溢出,微弱地脈動著。

「原來如此。」

「……那是、我深愛之夫。」

微弱地脈動的龍寶珠。從裂痕中溢出的,是肉色的血管以及巨大的灰色塊狀物。那是龍的腦、脊髓以及神經系統。屬於攻擊型的妮多沃爾克,不可能做出那麼強力的干涉結界。無論如何都必須要有另一頭龍的演算能力與咒力。

妮多沃爾克把亡夫的首級從官署的保管倉中奪回,將腦部以事象演算裝置的形式再生。

在死亡至今已過太長時間而開始腐爛的腦中,已經不再寄宿著死者的意識。不過,只是以演算裝置的形式再生的話,還是有可能。

吉吉那好幾次打算破壞那顆危險的龍寶珠,但妮多沃爾克總是捨身相護。即便淪為演算裝置,對妮多沃爾克而言那還足摯愛的丈夫恩尼基魯德。

官署的沙札蘭將黑龍的首級帶出,再加上詭異的動作,總算能推測出真相了。

而我則利用了妮多沃爾克的愛情,以此作出她的弱點,放出咒式。

我早預想到,自己閃避掉核融合咒式,讓身後的恩尼基魯德直接受擊,妮多沃爾克是絕對做不到的。

為了生存,一切都可以被允許。但還是自覺到自己的想法有多麼卑劣,喉嚨深處感到一陣苦澀。

妮多沃爾克渙散的瞳孔中,沒有一絲對我的責備與後悔。

「……我好想和夫君、一起作戰。我盡情地戰鬥過、也數次受他保護。這樣就夠了。」

罪惡感讓我吐出了個疑問。

「我有一個問題。」我問道。「妳最後已經掌握到我們的所在地。卻沒在事務所殺害我們,也沒有攻擊我的吉薇,這是為什麼?」

吉吉那也點頭。

「……汝在、說什麼?」

黑龍露出我從未見過的訝異表情。

「殺死我夫君的、是汝等、倆人吧。」她在凌亂的呼吸聲中繼續說著。「因恐懼、襲擊吾、是人類的自我防衛無可厚非,但這和你所愛的人及城裡的、人們,一點關係、都沒有吧?」

我跟吉吉那頓時啞口無言。龍說的沒錯。

動物不會為了血族或身邊事物遭到殺害而前去復仇。接近殺死自己的

同族那樣危險對手,還賭命相搏,對動物來說是沒有意義的行為。

但是,失去所愛之物而要求對方以生命償還,星局等知性情感的證明,就連龍也無法免除這個定律。

龍追求與復仇等價之報償,相對地我們卻對被奪走的生命追求無限償還。就像赫洛迪魯那時一樣,我也曾如此追求著。

妮多沃爾克長長地嘆了口氣。右腕終於粉碎,掉進大洞裡。戒指的紅光拖成一條長長的尾巴,手腕在工地摔碎的聲音遙遙響起。

「我已經徹底達成了。」

黑龍吐露著。

「因為我的心思都、系在血族上、才讓我失去了夫君。夫君能夠原諒、遵從了廣大世界法則、的我嗎?」

妮多沃爾克綠色的眼睛痙攣了一下。

「即便是冥府、我也想與夫君、一起同行。在悠久的時空、中、想再一次、看看和那時一樣、的星空。」

她說話的時候並不是對著我們,而是朝自己的內心深處發出聲音。

「但是,復仇的誓約依舊沒有達成、我……已無法……恢復龍的姿態。」龍的臉上掛著如人類女性般的困惑。「在冥府用這等姿態與他相見、埃※戟#枓能察覺是我、嗎?這一點、讓我害怕、好害怕……」

我什麼都說不出口。「可以見得到的。恩尼基魯德一定馬上就會找到妳的。」這種話我說不出口。那是打倒她的我們,絕不能說出的謊言。

妮多沃爾克又輕輕嘆了口氣。

卻沒有再度吸人下一口氣。

殘存的一隻右眼裡,褪去象徵意識的光芒。

而妮多沃爾克的咒力像是還活著一般,趺落在旁的龍寶珠振動了一下,然後嘎然停止。

妮多沃爾克斷氣了,而臉頰上沒有一滴眼淚。

有人說「哭泣」這個行為,只會為了自己。

比方說為所愛之物、所愛之人的死亡感到悲傷的人,是哀憐自己的遭遇才會哭泣。

雖然和我們很相似,但龍多少有些相異之處。

在大自然中弱肉強食的道理,與知性生命體的情愛之間,妮多沃爾克好好地生存而後死去。

只有不完全地活著、何時何地都是孤獨的人類才會哭泣吧。因為除了哭以外,什麼都辦不到。這真是件非常悲哀的事。而我們的悲傷,本身就是虛假的。

夕陽,沉入了艾里達那城形成的地平線。黑暗的帳幕低垂。籠罩著艾里達那城、我和吉吉那、妮多沃爾克和恩尼基魯德。我跟吉吉那連該說的話都沒有,只是呆站著。吉吉那的膝蓋靠在地板上。喀咚的節奏在船內響起。

我從吉吉那那裡學了一些詩句。雖然不太相信,但我梢梢祈禱,希望這位尊貴種族的靈魂能在死後的世界中安息。

我嘆了口氣,看著船的地板漸漸靠近。

自己似乎正在往下傾倒。然後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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