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 預感的早晨(2/2)
「不會,雖然不能去很可惜,但那是很重要的工作吧?」
「是重要人士的觀光導覽,我想從現在開始不幹了。其實我只想跟吉薇在一起。」
我的手從吉薇的髮絲移向她的肩膀,摟住了她的身體之後,感覺得愛人的體溫。我也對自己的工作感到疑惑。
吉薇湛綠的雙眸仰望著我。
「工作是從下午開始吧?要吃午飯嗎?」
「好。到外面去買吧。」
「什麼?你不想吃我親手做的菜嗎?」
「不,那個……」我在想該怎麼做才好。結論是……「我們兩個人一起煮吧。」
結果,我們兩人在廚房一起做菜。
背景音樂是露露.劉充滿活力的歌聲。吉薇握著菜刀,一面哼唱著露露.劉的歌曲,配合節奏切著紅蘿蔔和洋蔥。我接過食材開始烹調。
老實說,從一個人生活才開始做菜的吉薇,與從小就被放在索雷爾家廚房裡的我,兩人的經驗值是截然不同的。我趁吉薇沒看見的時候,從冰箱裡拿出兩天前就放進去的食材。在我身旁的吉薇,光是食材放入沸騰的鍋中燉煮就無法分神了。看來她沒有空檔可以注意周遭情況。很好、很好。
「接下來只要等就好。」
吉薇在爐火前叉著腰。我拿出湯匙,伸進鍋里的湯內。舀了一點出來,吹著熱湯讓它冷卻。
「來,吉薇。啊——」
「不可以偷吃吧?」
吉薇笑著張開嘴。她用舌尖品嘗,思考了一下。
「恩~~鹽和胡椒好像放得有點不夠?」
吉薇伸長身子,從放調味料的架上拿下裝了鹽和胡椒的調味瓶。在鍋子上旋轉瓶蓋,把適量鹽與胡椒撒入金黃色的湯汁里。吉薇滿足似用大湯匙攪拌著。這次她自己把湯匙放入湯里,試了試味道。
「恩,這樣就好了。」
「我認為不擅長做菜的人的特徵之一,是不試味道也不做調整。即便使用目測的分量,只要中途一邊試味道,一邊做調整,大致上還能稱上是一道菜餚。如果當場指責會傷人自尊,讓對方自己發現是很重要的。
「好,完成了~~」
我們兩個人做的菜並排放在在客廳的桌子上。香草焗烤小牛肉、金巴拉風北海鰭魚、醬油燉竹筍、紅蘿蔔與芋頭、綜合蔬菜拌那拉康多醬、飲料是牛奶加夏天風味的橘子汁。然後還有吉薇的南瓜湯,以及我的驚喜料理。
掛在房間牆上的立體光學影像,正在播映新聞節目。莫爾汀樞機主教正與議員會談。
在他們背後有哲貝倫龍皇國的地圖,聖地被放得很大。對方繼續提問:
「那麼,猊下,您是反戰主義者嗎?」
「不,我並不反對具有必要性的戰爭。可是目前國際關係錯綜複雜,如果可能的話。在理性上我希望讓兩國能創造雙贏的局面。其次,等到政治、外交經濟手段都失敗的時候,軍事行動才會是必需的。」
莫爾汀樞機主教露出微笑。
「可是,針對聖地的紛爭,難道不該堅持徹底抗戰嗎?您這樣是否沒有愛國心?」
「當然,也會出現明知會戰敗,卻又非戰不可的時候。可是,龍皇國現在並沒有被逼到這種地步。為了避免那樣的情況發生,必須更致力於國政事務的推動。我要提醒忘記曾有這件事的人,康爾事件的悲劇,就是起因於無意義的威嚇。」
「但即便如此,我認為對愛國人士來說,是沒辦法說放棄就放棄的。」
「有句名言這麼說,愛國心是惡徒的最後庇護所。可是……」
莫爾汀樞機主教淺笑。
「從最近的情況看來,愛國心似乎成了惡徒最初的庇護所。」
莫爾汀樞機主教所說的話,讓提問者啞口怨百。討論的等級與格調天差地別。
吉薇端上了最後一道菜。我關掉了無關緊要的光學影像,兩人並肩坐在一起,開始吃起共同完成的料理。吉薇拿著湯匙喝湯。
「哎呀,這個真好喝。」
「恩,不愧是吉薇,」我也喝了之後叫出聲。「真讓人吃驚,這種不明物體人類居然也可以食用!」「你這種吃到未知星球不明物體的吃驚模樣,真是令人生氣!」吉薇雖然露出生氣的表情,但隨即又笑了起來。兩人大口大口吃著中餐。
「這是什麼?這個聞起來好香,可是我連食材都分不出來,吃不出味道。」
「這些都是一個名叫喜納吉的東方國家的料理。那個是『味增湯』,這個聽說是叫做『豆腐』。兩者都是大豆做的,熱量很低,對減肥很有幫助。豆腐要配上這個叫『醬油』的醬汁,還有蔥一起吃比較好。」
我在白色的方塊上加上了醬汁、蔥以及佐料。吉薇用湯匙舀起豆腐,放進口中。
「嗯,這樣還不錯。」吉薇被美味和減肥的效果所吸引,手中的湯匙不斷地在豆腐與嘴巴之間來回。「那,為什麼嘉優斯會做東方料理呢?」
「我以前曾經在外國旅行。一起旅行的夥伴,是個從東方流浪到這裡來,使用彎刀的劍上。是那傢伙告訴我東方的事。」
吉薇聆聽著我的話,專心地吃著菜餚。
「東方經歷戰亂,在領主們爭霸之後統一,組成一個叫做喜納吉的軍事國家。那裡有使用彎刀與獨特咒式的『武士』,據說還有甲賀、風魔那種被稱為『忍者』的暗殺者。」
我離開學院,曾經有過當受僱攻擊型咒式士與盜賊紉口的時期。當時為了生存什麼都肯干。老實說,我不想向吉薇提起那段荒唐的歲月,於是我改變了話題。
「然後,多虧有他教我用東方生產的山產與海產做菜,所以才能作給吉薇吃。」
「有好吃菜餚的國家,就是一個好國家。」
「說的也是。」
吉薇的話,意外地令我同意。
的確,那一個是國土上隨時會發生戰亂的疲弊國家,沒有餘力多花心思去做菜。然而,菜餚卻又與和平富裕的國家一樣美味。雖然有人說可以用調味料的多寡判斷國家的文明程度,但是吉薇的標準更加正確。
我們吃光了所有的菜餚。兩人都吃得飽飽的,滿足地笑了起來。
最近發生了許多事:心裡懷有各種不安與疑慮,不過現在就先忘了吧。
因為距離涅雷斯路大約有電車一站左右的距離,我先到事務所去取車。我走在路上的時候,忽然想起一件事,於是拿出電話,撥打通訊簿上的號碼。
「嘉優斯嗎?」
電話鈴聲連響都沒還響,情報販子威涅爾的電子合成音就在耳畔響起。然後,我打開了立體光學影像,晚宴用的白色面具浮現出眼前。
我嘆了口氣。
「聽說你已經死了,只剩下電子化的意識在電子之海漂浮,是嗎?」
「恩,這個情報的價碼很高,你付得起嗎?」
「我沒興趣。」
「你們似乎被捲入一個很棘手的事件啊。」
威涅爾發出笑聲。
「你是真的掌握了我們的情況?或者只是純粹猜測我們老是陷入麻煩,想套我的話啊?我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後者。」
威涅爾的電子音笑聲更加響亮了。
「你就把我壞心眼的問題當成是問候吧。說吧,
你想知道什麼?」
我不過是幫威涅爾設點陷阱他就招了。
「幫我調查一個名字叫妮多沃爾克,或者是發音接近的女人。黑髮、綠眼,亞爾利安或者東方賽古系人種的美女。使用重力系咒式,是到達者層級或是程度更高的高手。」我向他描述自己還想得起來的特徵。「似乎與烏爾茲這個地名或人名有關,丈夫的名字叫做恩尼基魯德。」
「我明白了。可是已經知道這麼多線索,應該馬上就……找不到耶。」
威涅爾說話的語調,帶著罕見的詫異。
「我也曾經試著調查,可是電網上沒有任何紀錄。」
「咒式士雖然隸屬於協會,不過完全不公開個人資料的也不在少數。或許必須潛入咒式士協會或國家記憶庫里才找得到。你知道這種難度可不是開玩笑的吧?」
「所以我才想拜託你。」
「知道了。我試試看。」
晚宴用的面具倏地消失。我撥了手機里的另一個號碼,立刻就接通了。
「吉吉那,你現在人在哪裡?」
「我先到事務所去了。」
夥伴鋼鐵般的嗓音從話筒里傳出。
「吉吉那,你先到還真是稀奇。我以為你一定會先繞到女人那裡去。」
「我只是因為早上要跟家具打招呼、順便整理整理,所以就直接到事務所來。」
「那個,我又不是你的家庭醫師,你不必仔細地向我報告你惡化的病狀。王於你的治療方法,就是站到路邊去,對著來車舉起上面寫著『我要去的地方是「來生」』的紙牌。」
「閉嘴。我要開車過去了,我沒吃午飯。幫我買吃的過來。」
「這是交換條件嗎,我知道了。」切斷通話之後,我闔上手機收了起來。
眼前正好有一塊「用餐就來普洛烏斯」的招牌。我定向窗口,不小心被標示車道的石塊絆倒,手構到了垃圾桶,就這樣跌個狗吃屎。
閃光,還有快門聲。
普洛烏斯店前步道上的女子急忙跑來,抓著照相機。
「我反射性的拍了下來,原來是嘉優斯啊。」
女子放下了手中照相機,口中還咬著炸波洛克。她的紅髮蓬亂,下半身穿著便於行動的軍裝搭配戰鬥用長靴,上半身穿著無袖襯衫。襯衫的下擺在肚臍底下打了個結。女子放下掛在脖子上的相機,站起身來。她那雙閃爍著好奇光芒的雙眸,直盯著我瞧。
「是安潔爾啊。妳為什麼要拍我?」
我起身一面將垃圾桶放好,一面問著。安潔爾皺起有著雀斑的可愛鼻尖,回答道:
「我聽見聲音,就反射性的按下快門。如果有事件發生你覺得我會不想拍下來嗎?」
「稍微思考一下再拍吧。」
我站在店的點菜窗口前,向荷頓點了炸波洛克和麵包。
「今天你點得真多。」
「是吉吉那要吃的。前鋒咒式士食量很大,裝滿紙袋的分量才夠他吃。」
荷頓準備食物時,安潔爾看著我。我心想,不妨稍微跟她聊聊好了。
「安潔爾在幹麼?」
「跟你和夥伴一樣,新聞記者都是靠體力決勝負。我現在正用餐補充能量。」
「雖然說是新聞記者,妳的身分還只是約聘員工而已吧?」
「對啊,真是遺慨。自己要親赴現場,還要拍照片,寫報導,可是報紙上的署名卻是上司的名字,我就是這樣的小職員。」琉璃色眼珠閃耀著自傲的光芒。「可是,我的夢想很大,是新聞普立伊獎哦。」
安潔爾挺起胸膛,由於她只穿一件襯衫,豐滿的乳房形狀很明顯。這個男人婆,似乎沒意識到自己擁有肉體兇器。
「妳喜歡他人的不幸嗎?新聞記者真是讓人討厭的行業。」
「所以,我才會偶爾來看看嘉優斯啊。只要待在你旁邊,就經常會有不幸的事情發生。你沒有身上沒有其它可取之處,唯獨在招來不幸與意外事故的機率方面可以說是個天才。」
「與其追著我跑,不如去追其它的新聞事件啦。」
安潔爾把玩著手上的相機。
「現在追的是昨晚逮捕到犯人的連續咒式士殺人事件。我已經寫了一篇稿子,接下來要到少年的家裡和學校去進行調查。」
「啊,那個啊。」
乾脆順便操作新聞,讓大眾媒體替我們掩護好了。
「我覺得犯人不是那個少年,我認為真正的犯人是別人。」
「……其實我的看法也是這樣。一個少年要殺死攻擊型咒式士保全談何容易。那,你推論的根據是什麼?」
真是個精明的女人。我不知道該跟她透露多少。
「不知道,有點像直覺。」
我聳了聳肩後便打住。安潔爾瞥視我的臉龐。小巧的鼻子配上小巧的嘴,再加上一雙大眼睛。我這才發現,雖然她從事新聞記者這種激烈的工作,長相卻讓人感覺很稚嫩。
「不說這個了,聽說現在艾里達那將有教會方面的大人物來參訪?」
我的心臟劇烈跳動。莫爾汀樞機主教來訪應該是最高機密。雖然說不可能完全隱藏,這麼早就被發現的話,護衛計劃得要全面修改了。安潔爾把咖啡含在嘴裡,陷入思考。
「因為啊,雖然他們打算徹底保密,可是將官層級的人,還有某些教會的大人物,似乎頻繁地進出艾里烏斯郡和艾里達那市。這裡頭一定有文章。」安潔爾對著我說。「嘉優斯,你有沒有從城裡認識的情報販子那裡聽說什麼?」
「我哪會知道啊,」除了莫爾汀之外,其它人的行蹤再怎麼曝光都無妨。「重要人物在艾里達那進進出出,這種事並不稀奇吧。」
「這倒是啦。」安潔爾咬了一口炸波洛克。愛逞強的女人感到困擾的模樣,總讓人覺得有點可愛。
等了一會之後,荷頓似乎把食物弄好了。
「來,好了。」
我接過冒著蒸騰熱氣的紙袋。仔細一想,雖然開店、設計菜色,以及負責做料理的人都是荷頓,但是因為他是招贅進去的,所以店名用普洛烏斯家的名稱命名。
這種情況和我很類似。腳邊傳來撒嬌似的叫聲。
小貓咪愛爾文,她那雙黃金色的眼瞳仰視著我。
「是、是,公主。如您所願獻上貢品。」
我把手伸進紙袋,找尋貓可以吃的東西。找到了。我一邊由包裝紙中取出,一邊蹲下,拿出醋漬竹莢魚放在愛爾文鼻子前面。
愛爾文用鼻尖嗅起味道,確認是否有害。
「是、是,如果沒有人替您先嘗過,公主您就不能安心的食用是嗎?」我自己咬了一點給牠看,再拿給愛爾文。
這次牠安心了。愛爾文小口地的咬著醋漬竹莢魚。接著從我手中奪走。牠搖著黑色的尾巴疾素奔馳,在街角放下口中的獵物,然後開始優雅地進食。
拿食物沒輒這一點,說不定和吉薇有點像。
「什麼嘛,你只對動物溫柔。」
「不,我對女性也很溫柔啊。」
「你對我就不溫柔。剛才問的事果然有問題,你是不是隱瞞什麼知道的事嗎?」
「我不知道。而且對待男人婆是例外。」
「男人婆是怎麼回事?雖然我打扮成這樣,但是還是很有——女人味吧?」
安潔爾憤怒地我逼近。那對充滿魄力的乳房也朝我逼近。從襯衫外可以清楚看見乳溝。未經日曬,猶如陶磁般的白皙肌膚,綻露出異樣的妖艷。
「就是這樣我才會覺得妳是男人婆。」
「所以是怎樣?」
安潔爾不了解我話中的涵義,兩人之間的距離靠得更近了。她只顧著做好新聞報導這個遠大的夢想,腦袋裡似乎沒思考過其它事。我有點想用甜言蜜語把她推倒,把她壓在身體下面,好好地教導她怎樣才叫女人。
可是,這只是我陷入困境中的遷怒罷了,所以我並沒有這麼做。話說回來,安潔爾與升學補習班的杜拉絲,兩個人的性格恰好相反。
我苦笑著轉回窗口,把錢付給荷頓。我看見站在窗口的荷頓握著算盤。
「接下來是今天心跳一百的荷頓占卜,水陸兩用型啟動!」
「不要啟動,快點結束吧!我是說你的人生。」
我一如往常的回答,荷頓也一如往常的當成沒聽見,手指在算盤上舞動著。
「占卜結果出來了,戴眼鏡的你,要注意刀劍與光芒……」
霎時陷入沉默。紙袋上冒出的蒸氣,在隔著櫃檯的兩人之間飄曳著。我試著問下去。
「然後呢?雖然我根本不想聽,可是你突然停下來,讓人有點在意。」
「恩,這是嘉優斯你叫我說我才說的
哦,你聽完可別生氣。這個實在很難開口,那個……在你身邊有人浮現死相……」
我楞了一會之後,立刻回過神來。
「你覺得吉吉那會死嗎?」我露出惡鬼般的猙獰笑容。「如果你的占卜準的話,我馬上去找有勇氣替吉吉那保險的保險公司。當然保險理賠的受益人和下手的犯人都是我。」
「那時候記得要叫我去哦?」
身旁傳來安潔爾的聲音。她真是個走到哪都要找新聞事件的精悍女人。
荷頓握著珠算機,看著我。
「不,可是……那個……真的很難開口,你自己也浮現死相了。」
「荷頓,你不適合做生意的程度,已經到了讓人徹底絕望的地步了。」
我笑著回嘴,背後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碰撞聲。我回過頭去,看見事務所的廂型車撞上了車道邊緣的石塊。
(插圖)
坐在駕駛座上的人,是一臉詫異神情的吉吉那。我的夥伴開車技術差得讓人絕望。安潔爾探出身子拍照。不過臉上立刻浮現遺懾的神情。
「聽到聲音就反射性地拍了,這種事是沒辦法寫成新聞報導的。」
我對著安潔爾揮了揮手,走向夥伴開的車,然後打開駕駛座側的門,把吉吉那趕到助手席去。我握住方向盤嘆起了氣。
「吉吉那,你操縱兩輪車輛的技術明明很不錯,為什麼換成四輪的就完全不行啊。」
「兩輪車輛的要領就跟騎馬一樣,可是四輪的我總是搞不懂。那是惡魔用的交通工具。」
「你還是早點適應文明社會吧?」
我踩下油門發動廂型車。
荷頓從普洛烏斯輕食店的窗口探出了頭,一臉擔心地凝視著我。安潔爾一副還有話想問我的模樣。我不理會那些毫無生氣的面孔,開著車向右轉。
今天,是保護莫爾汀樞機主教那個麻煩人物的最後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