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六章 暗黑影者(1/2)
第六章暗黑影者
絕對真確的統計有兩個。
第一,人總有一天會死。
第二,統計必有其例外存在。
吉格姆托.瓦倫海德「抽象的現實輿物質的虛構」皇曆四八九年
閃爍著彩虹光芒的水晶燈懸垂在天井上。麗姿飯店的大廳里,有個西裝筆挺的男子坐在椅子上看報,旁邊的酒吧里有個從一大早就開始喝酒的年輕女於。
相對的,我和吉吉那則是表情痛苦的將背靠在柱子上。
吉吉那凝視著飯店的椅子。我則是為了打發空檔時間,在腦袋裡思考著尚未完成的兩個咒式的組成式及發動方法。自從學生時代聽過理論,在去年做了實驗之後,就再也沒研究過。可是,與赫洛迪魯相遇之後,我又想再嘗試看看。
第一、即便可以發動,如何控制也是問題。第二、卻又非得先讓它發動不可。
即便看著陸續前往艾里達那祭出發的年輕男女,我也提不起勁來。
專用電梯抵達一樓,發出搖鈴似的聲響。電梯門開啟之後,首先看見的是穿西裝的男子們組成的護衛人牆。圍繞著莫爾汀樞機主教與赫洛迪魯的護衛們移動著。一行人來到我們的面前。
莫爾汀揮了揮手,打著呵欠向我們道早安。
「在平常的情況下到大廳來,沒必要使用專用電梯吧?」
「每次都偷偷摸摸地從後門進出,感覺很沒意思。」
「容我冒昧,猊下,您真的是政治家嗎?」
「雖然屬於僧職,不過應該也算是政治家吧。」
莫爾汀掌握教會的實權之後,由於親哥哥亞斯艾里歐因可疑的意外事故身亡,因此暫時先還俗了。也許是繼承家業對精神與肉體帶來影響,曾經被說活不過三十歲,不過之後便以代理選皇王的身分,開始發揮治理國家的犀利手腕。
皇曆四八八年,他鎮壓了哈爾馬多之亂。皇曆四九一年,他在神聖伊傑斯敦國的西古路多之亂當中,以閃電般的速度大獲全勝,之後更以卓越的和平談判能力聞名。
在最近,對於三年前發生的亞爾康多拉神殿狂信派僧侶的暴動,採取大規模屠殺.
亡兄的私生子曝光之後,莫爾汀便讓出了繼承權,而成為選皇王代理人。他恢復僧籍之後,便開始推動教會改革與尖端咒式研究的政策,另外也以龍皇代理人的身分參與外交與內政。比起樞機主教這個職位,更像是手腕幹練的戰略家兼政治家。
雖然在我眼前的這個模樣,讓人完全看不出來他的能耐。
樞機主教的口中再度冒出呵欠。
「可是這麼早還真是辛苦了,」莫爾汀抬頭瞥了一眼了大廳的時鐘說道。「不,是我們來晚了嗎?」
「莫爾汀猊下比約定的時間晚了三十分鐘。你不知道屠龍族有句諺語是『失去頭腦便無法揮劍』嗎?」
在我身旁的吉吉那,嘴巴張成圓形。
「吉吉那他現在想說的,是他雖然預測到會有這種情況發生,但沒想到真的發生了。」
夥伴的表情一臉不悅,但我卻感到非常愉快.我深切的體會到,這世上的幸福與不幸都是相對的。
「被你這隻猴子模仿真是不爽。雖然你很想模仿我,但演技卻和路邊的狗屎一樣遜,我可是敬謝不敏啊。」
「品名叫做吉吉那的大量氧氣消耗機器,兼大量二氧化碳生成裝置,今天也是卯足全勁運轉著嘛。」
「你的眼鏡配上俗氣的長相,也就是專門用來騙女人的偽裝迷彩,今天也完全畫得很棒嘛。」
「屠龍族的混帳傢伙,你還真敢講啊,」他踩到了我的痛處。「雖然你平日一副無賴樣,其實你明明是會用畫圖的方式寫日記的人,而且裡頭連第一人稱的用法都和平時傲慢的態度不同呢?」
「你這傢伙,不准擅自偷看我的日記!裝在事務所書架上的鎖,你是怎麼打開的!」
「那種程度的鎖,用之前跟抓到的懸賞通緝犯學來的技術就能輕鬆解決!」
「你才是,什麼挑選滿載淫蕩影像的存儲元件的時候,『要比選老婆還要認真』。這句話可是你說的哦!」
「什麼!你又是怎麼聽見我在自己房間的自言自語!」
「誰叫你在我修理柜子內部的時候,自己走進來自言自語。」
「你這個家具白痴,讓食人椅吃掉你的屁股然後去死吧!」
吉吉那想反駁,開了口之後又閉上了嘴。
「有那種椅子倒是很稀奇,說不定我會很想要呢。就算屁股稍微被咬了幾下,如果對象是椅子的話,我也好想體驗看看。」
他逐漸沉浸在自我世界裡。沒錯,如果你現在開始對吉吉那感到害怕。那表示你和我一樣是正常的。
我跟吉吉那之間的交談,已經分不清是謾罵或者是毫無邏輯的對話。
「一大早的就很愉快呢,」穆爾汀微笑著。「看你們兩位表演好像比觀光,還要有趣。對,
嘉優斯.利瓦伊那.索雷爾還有吉吉那.嘉迪.多爾克.梅雷歐斯.亞修雷.布夫,就是你們兩位。」
我有點驚訝。
「我們只不過是區區兩個護衛而已,您居然連屠龍族又臭又長的蠢名字都記住了。」
「凡是與我有關的人,名字就是想忘也忘不了。」
他的話中帶著自嘲的意味。赫洛迪魯和護衛們不知為何都露出自傲的眼神。
唉呀,這種眼神代表著自己可以為信念而殉身。可是,到底是什麼信念?
上司也是如此,部下也是如此,這群傢伙真是讓人無法理解。
這種無關緊要的事還是忘了吧。
「那麼,我敬愛的樞機主教猊下,今天要去哪裡觀光呢?」我那讓人不悅的說話方式也變得輕率起來。「您要上街觀賞歌女艾里達那的戲劇嗎?或者要去賭場,甚至到妓院去放鬆一下呢?或是要到公爵館,參觀後期啟示派大師波雷迪的『使徒們的連禱』(註:基督徒不斷呼喚主名,渴求神恩的祈禱方式之一。)?」
雖然赫洛迪魯在瞪視著我,不過我人已經在另一個次元了,所以怎樣都無所謂。
「都不要好了。」
莫爾汀揮手表示拒絕。
「比起看戲,我比較喜歡寫劇本,後期啟示派的畫,主題性過強,和我的感性的一面不合。」莫爾汀以惡作劇似的表情繼續說下去。「對了,說到畫作,我比較喜歡印象派鬼才魯古蘭,或是渾沌派的幻視者耶姆.亞達,又或者足浪漫派的艾吉爾.耶吉雷拉。我手上也收藏了好幾幅他們的畫作。」
「恩,因為我對繪畫也有興趣,所以略有耳聞,這三位是因為對抗當權者而精神崩潰,然後在獄中自殺身亡的畫家嗎?」
「哎呀,是這樣子嗎?」
他似乎若無其事地語帶恐嚇。當然,我絕對不想知道他這麼說是不是有意的。
「對了、對了,今天首先要為遠道而來的客人舉辦茶會。」
赫洛迪魯和護衛們聽見莫爾汀的話,突然緊張了起來。我聽不懂他話里的意思,露出不悅的神情。
「即便不是真的開心到笑容滿面也沒關係哦。」
「猊下察言觀色的精準度真是讓人折服。」
「會準備好喝的紅茶和甜甜的砂糖點心。以及讓人開心的幕間劇表演(註:一種在正式歌劇幕間的短喜劇性質的滑稽劇)。你不覺得這樣的茶會不太讓人無聊嗎?」
莫爾汀樞機主教對我眨了一邊的眼睛。
這動作即便可愛的少女來作,也會讓人覺得已經過時了。中年男子做起來的話,只會讓人感到背脊一陣惡寒。
看著旁邊艾里達那的祝禱祭典,我們乘坐的車輛前進著。一路上街道與人們的喧囂漸漸消失,最後我們抵達艾里達那市邊界附近,閒靜的郊外。
在別墅區中,出現看來很古老的石壁。車子沿著石壁前進,停在陳舊的鐵門前。我和吉吉那打開鏽蝕的鐵門,進入石壁內。
石壁內廣闊而雜草叢生的草地上,稀稀落落地種著樹木,綠色枝枒伸向天空。石壁之內一有座陵寢。柱子支撐著石頭天花板,是一座奇異而看似堅固的陵寢。而且似乎連爆裂咒式也無法破壞。隱約可見陵寢中聖人雕像的側臉。
我收回視線,前方的小路往深處蜿蜒,盡頭是一棟廢棄的磚造拉弗雷斯教堂。
我一面看著高聳入雲的彩繪玻璃窗,一面走到教堂前方,打開了巨大的門扉,進入教堂內部。我們不是走往一般信徒用的禮拜堂,而爬上了旁邊的旋轉梯。
「在這上面。」
莫爾汀樞機主教以不符年齡的敏捷步伐登上樓悌。
禮拜堂上方,四層樓高左右的樓層,設置了貴賓信徒專用的禮拜堂。
我抬頭
「那種類型的殺手,和我們到底哪裡像了呢?吉吉那也就算了,我可是和平主義者耶?」
「或許你們有一天會碰面,到時你再確認看看就好了。」
莫爾汀樞機主教輕輕地笑了。我對這沒有進展的話題變得有點興趣。
禮拜堂出入口的門扉開啟。秘書官赫洛迪魯行了一禮之後進入室內。
「客人們已經到了。」
「帶過來。」
莫爾汀下了許可之後,赫洛迪魯隨即退下。然後,赫洛迪魯的身影再度出現在門邊,九人成列定出。其中有七個擁有銳利眼神的魁梧男子,以及一個與貌似秘書,穿西裝戴眼鏡的細瘦男子。隊伍的最後是一個老人。
眼光銳利的男子們,是腰問掛著魔杖劍的攻擊型咒式士。由毫無腳步聲的走路方式看來,全體都是十層級以上的高位階咒式士。老人外貌看來像是富裕的商人,白髮下的臉孔滿是皺紋。
「猊下,今天就叨擾您了。」
「別這麼說,輕鬆一點吧。」
老人點頭示禮之後,莫爾汀也點頭回禮。為了讓中央走道淨空,我和吉吉那走向信徒的座席。當我和老人擦肩而過時,我發現他的眼中綻放著銳利光芒。剎那問與我交錯而過的青灰眼瞳。彷佛是想要告訴我什麼。
我到了出入口之後,回過頭去,看見老人與莫爾汀彼此寒喧,一同走向後方的主教房。
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主教房裡,青銅獅子裝飾門扉關了起來。
寂靜無聲的禮拜堂。
從窗戶俯瞰,圍牆內身穿西裝佩帶魔杖劍的護衛們正在巡邏。
最外面建築物周邊的警衛工作,由莫爾汀手下四個護衛,以及老人手下四個護衛負責。教堂內部則是是雙方各三人。能力最強的吉吉那與我,則是在禮拜堂內部戒備。十分鐘左右會互相聯絡,每過一小時會交換巡邏地點,以維持警戒感。
我們各別照護衛計劃堅守崗位。下方可以看見蓄鬍巨漢與細瘦男子的護衛兩人。蓄鬍巨漢往上看,發現了我的身影。他打開手機放在耳邊。
我的咒信機響起。我接了起來,聽見「禮拜堂,聽得見看得見嗎?」的聲音,我俯瞰巨漢舉起左手的身影。
「嗯,我看見一坨很大的屎把手舉起來了。」
「你還真敢講。這邊是庭院北邊,已經跟西邊和東邊、南邊的小組聯絡過,目前都沒有異狀。」
「主教房前方的禮拜堂小組,除了我夥伴吉吉那的腦袋之外,其餘沒有異狀。」
咒信機里響起對方的苦笑。
「哈哈哈,你們這兩個人真怪。居然會找你們來擔任這種重要的護衛工作。」
那是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的正統口音。男子繼續說了下去:
「無論如何,我們現在都是受僱的咒式士。」
「是啊,大家都辛苦了。」
「也是因為這樣,能跟到達者層級和十二層級的攻擊咒式士一起工作,讓人很放心,」男子忽然發現。「對了,差不多該換班了,南邊的小組先去用餐。」
「恩,我們排在最後就好。」
我掛斷了咒信機。底下的咒式士面對身旁細瘦的同事,說著些什麼。滿臉鬍鬚男。嘴巴似乎在動著,同事則是露出苦笑。應該是在向他報告與我之間的對話吧。我搞不清楚到底我們哪裡奇怪了。那個同盟的僱傭攻擊型咒式士,操的是正統口音,他大概本來當警察士的。
禮拜堂恢復了原本的靜謐。
我從窗邊離開,雖然連一絲信仰之心都沒有,還是在信徒的座席上坐下。吉吉那依然把背靠在柱子上。
我們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交談。我的視線回到青銅裝飾的主教房大門。如果好好守住唯一的出入口,也就是教堂四樓的禮拜堂,那麼護衛工作就很完美了。
吉吉那的雙眼,緊盯著信徒的座席,也就是長椅看。我也感倦冗長的沉默了。
「你又在看椅子了嗎?」
「恩,」吉吉那連看都不看我一眼說道。「只可惜沒辦法帶走,這個教會的椅子,全部都是非常出色的椅子。」
「雖然我完全不想問,但是,吉吉那,在你的定義之下,好椅子和壞椅子到底差別在哪裡?」
「那還用問嗎?從椅子內部流露出來的高雅與美麗。」吉吉那以不可思議眼神望著我。接著又以熱情如火的視線凝視著椅子。「可能是因為這裡的椅子血統優良,信仰堅定,連表情也很有氣質。如果再年輕一點,我會就帶回去當我的愛椅西露露嘉的老公。」
我陷入思考,試著想像椅子新娘和椅子新郎盛大舉辦結婚典禮的景象。
安靜如畫的室內完全沒有動靜,白白賠上花在想像的時間。
我把視線移向窗外。莫爾汀手下的護衛們,與老人手下的護衛們,正在周圍警戒著。
「你發現了嗎,嘉優斯?」
吉吉那少見地主動對我開口。至於我會不會高興就是另一次元的事了。
「什麼?」
吉吉那的瞳孔像蛇眼一樣變細。
「如果把你放進水裡,比重輕的頭和屁股應該會浮起來吧。」
「吉吉那你才是,如果不好好注意耳朵跟耳朵之間的氦氣,可是會飛上天。為了不到天上旅行,把那沉重的屠龍刀插進腦袋吧。深深地插進去。」
聽見夥伴的言語攻擊,我也適度地回敬。我們兩個人的對話如果翻譯成大陸的共通語言,就是「您好,今天天氣不錯呢」還有「您真是多禮啊,近來如何呢」。
「跟你講話會不斷離題,」吉吉那拉回話題。「莫爾汀樞機主敦的客人,是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的阿茲.畢達下議員。」
「我知道。」
我曾經在新聞節目上看過,也回想起老人的護衛用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口音說話的情形。
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是由主張議會制民主主義的七位英雄率領,發起了從哲貝倫龍皇國獨立出去的戰爭,自占領了三分之一領上之後,正式宣布獨立的鄰國。
七都市同盟自一百多年前獨立以來,不斷地與王國爭奪領土或資源,數十年前也瓜分了艾里達那。在歷史上是哲貝倫龍皇國的世仇,也是最友好的國家。
「阿茲.畢達議員,是七都市最高議會議長凱.庫優爾的心腹之一,也是民自黨的幹事長,」我繼續。「這種大人物議員與莫爾汀樞機主教的會談,要我相信只是單純的茶會,在物理上是不可能的。」
「既然你知道,為什麼什麼都沒說?」
「不要靠近危險。即便看見了也要假裝沒看到。這是我老爸的遺言。」
「說到嘉優斯的父親,我記得是被詐欺師騙走全部的財產,結果讓你們家家道中落。而且仔細回想,他應該還活著吧。」
「在我心裡,我老爸已經死了。如果他沒留下這種遺言的話,那他就是傻子。」
「我見到嘉優斯之後,就相信遺傳是不會騙人的。」
「吉吉那,你爸媽避孕失敗真是太令人遺憾了。如果可以用優生保護法把你墮掉那就太好了。」
我跟吉吉那的視線,又轉向主教房的門。
「他們或許正在討論推翻龍皇國的話題。」
「吉吉那你的笑話真無聊。如果要發動叛變的話,一開始就不會用我們這種外人了吧。」
「如果是外人,可以當成棄子來用。」
「要逃亡到七都市同盟嗎?」
「逃到可以平等對待眼鏡和我的國家如何?」
兩人再次陷入沉默。
護衛工作倒是沒什麼問題了,可是除了吉吉那之外,沒有別人在我旁邊,實在是太無聊了,這讓我很困擾。
「那我問你。『快樂呼吸』月刊這個月的特別報導是什麼?」
這是我們常有的對話遊戲,自然地從我口中冒出。吉吉那露出疑惑的眼神。
「又是這個啊?在地球上的我沒有回答你的義務。」
「你啊,為了不惹族長認定的未婚妻生氣,必須要培養社交手腕部是嗎?。」
聽見我的指摘,吉吉那咬住下唇。
「那麼來練習吧,請回答『快樂呼吸』月刊這個月的特別報導是什麼?」
吉吉那臉上的表情,就像是在冒死在暴君面前吟詩的詩人的神情一般。沒過多久,他張開了沉重的雙唇。
「死斗!光之呼吸派對決暗之呼吸派。」
「還差一點。」
「那,你這傢伙會怎麼回答?」
「徹底討論。持續蔓延的兒童呼吸中毒問題。母親們悲慟地哭喊『我們家的孩子,即便睡著也不會停止呼吸!』之類的。」
「……這個方向真的是比較吻合嗎?怎麼感
覺是讓人感到非常不快的路線。」
「相信我吧,從我的雙眼,你可以看到誠懇,用力看沒關係。」
「你把臉別開說話我很困擾。」
我把臉轉回來,吉吉那的眼裡明顯地浮現懷疑。
「嘉優斯,你該不會是在耍我吧?」
「怎麼可能……」我為了掩飾失笑而打了呵欠。「不過。你該不會以為我的神秘絕學是免費課程吧?」
吉吉那蹙起眉頭,表情像是踩到腐爛的貓屍似的。不,這是真正發生過的事,我的理解是正確的。
「多少錢?」
「唉喲、唉喲,屠龍族也淪落到用錢解決的地步了。就當我在開玩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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