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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章 夜與追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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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很合理的。」

莫爾汀發出自嘲的苦笑。人影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卻發動了光學迷彩咒式。沒入房間角落的黑暗裡。

敲擊橡木大門的聲音傳來,莫爾汀准許對方進來。穿便服的咒式騎士打開門進來,行了一禮之後環視室內。

「怎麼了?」

樞機主教看都不看背後開口問道。騎士在室內放出采查咒式,搖了搖頭。

「沒什麼,因為我聽到一些交談聲。」

「是我在自言自語、我在吟唱適合艾里達那夜晚的詩句。」

「那就失禮了。」騎士做出直立不動的姿勢。「那麼,室內完全沒有異狀。為了明天的要事,今天請您早點休息。」

樞機主教像是說我知道了似地揮了揮手,要騎士退下。

「沒有異狀,嗎。麗姿的保全不像傳聞那樣,歐傑斯王家的咒式騎士水平也變差了。」莫爾汀嘴角出現苦笑。「可是,對手是他們,即便是本領高強的攻擊型咒式士無法發揮實力,也算是情有可原。」

莫爾汀獨自做出結論。他忽然想起什麼似地,張開了雙臂。

「好了,好戲已經上演。改寫過的劇本,還會再被某人改寫。最後會是哪裡的誰讓它落幕,接受觀眾如雷的掌聲呢?」

清晰暸亮的聲調宛如朗誦舞台劇台詞,像是在質問眼前的艾里達那,聲音繼續下去。

「自從發現構成物質的元素既是粒子也是波之後,古典物理學之中可完全預測事物現象的觀念,就被破壞殆盡了。正因為就算是神也無法預測或決定,這場戲,這個人生才真的有趣。」

樞機主教似乎很喜歡自己的台詞,右手托著下巴。閉上了眼睛。「不對嗎,不!這個比較好。」他低語著睜開了眼。

「我等不斷嘶吼追問著

在某人將絕美的銀短劍

妝點在我胸膛深處的心臟之前

告訴我吧那真實的虛偽與薔薇」

沒有人聽見的話,落在室內消失。

「吉格姆托這首看似無意義卻蘊含深意的詩,在這種時候很能製造氣氛。」

他對於自己的獨角戲毫無感慨地打了個呵欠。

瞥了一眼窗外盡收眼底的艾里達那風景之後,他轉身定向寢室

「就是這樣。」

我傾斜酒杯,讓酒流進喉嚨。

酒精在我胃匠灼燒著。

「退燒劑可以用非類固醇消炎劑和乙醯胺酚類(註:即普拿疼。),後者的副作用相對的比較小。退燒劑都是由刺激延腦的前列腺抑制素之類的物質來合成,可以緩解發炎造成的體溫上升,但是乙醯胺酚只在腦部發生作用,消炎劑則會在患部發生作用。」我繼續對赫洛迪魯解說。「消炎劑抑制前列腺素,也可以減緩不舒服的體溫上升和疼痛,但是也會抑制正常的發炎反應。完全抑制的話,最後也會延遲痊癒的時間。既然有了乙醯胺酚,那麼非類固醇消炎劑的使用最好降到最低,恩,人呢?」

應該坐在我旁邊的赫洛迪魯,消失得連一粒分子也不剩。

我回想起赫洛迪魯接完手機之後就匆忙離開了,他說相關人士要討論明天的護衛計劃,便先行離開了。不用多想也知道我也是相關人士,難道我沒被算在裡面嗎?算了,沒差啦。

只要冰涼的達肯酒,或者是刺激舌頭的吉連提酒在胃底灼燒,我就心滿意足了。酒錢也是赫洛迪魯付的,因此就更滿足了。甚至連吉吉那也不在我的視線範圍內,所以簡直是滿分的狀態。

可是,我看見了幻覺。我夢見了擁有銀色銀髮與雙眸的人走下通向店內的樓梯的惡夢。

難道是在學生時代嘗試過的迷幻藥,到了現在才出現副作用?

「我知道你在這裡,可是沒想到你競然會在工作時間喝醉,」吉吉那的幻影走向了我。「我應該告訴過你屠龍族,『手拿酒杯,無法揮劍』這句名言才對吧?」

惡夢說話了。確實是吉吉那會說出話,那種讓人心情惡劣的台詞。我非得消除那有毒思想電波不可。

「惡夢消失吧。嗶嗶嗶——再給你嗶嗶嗶!」

「沒有我的允許不准壞掉。回去了,嘉優斯。」

變成實體的惡夢伸出手,抓住我的衣領。下個瞬問,我已浮在空中。我用雙手抓住空氣,遞給吉吉那。

「恩哼,吉吉那先生,真的是好久不見了耶。誒,小哥,你看,有空氣哦!空氣!剛採收起來產地直送的新鮮空氣,現在加量三成,賤價大甩賣哦!」

不知是我真的喝醉了,還是想要吉吉那玩,麻痹的大腦語言區錯亂了。

吉吉那的俊美容貌露出詫異表情,然後舉起了雙臂。我被吉吉那扛到肩上。酒杯的酒快灑出來了,這樣太浪費了。我急忙放到嘴邊一飲而盡,然後拿給站在旁邊的老酒保。

作為好喝的酒的謝禮,我也遞給他手裡抓著的空氣。老酒保恭敬地用雙手接下。

「我不能免費收下,會替您保管在店裡。」

「恩,先放在吧檯吧。我下次來的時候再吸。」

彷佛絕症發作似的,我在吉吉那的肩上狂聲大笑起來。吉吉那穿過桌子與醉漢之間,在通往出口的樓梯前停下腳步。

吉吉那回頭向後看。

「老闆,這個店裡放酒的架子,連眼光獨到的我都覺得很棒。這些椅子們服務客人之外,也顯露出溫柔的表情和魅惑的肢體動作。你要一輩子好好珍惜哦。」

「十分感謝您。」

「可是,讓她們每天工作太可惜了。偶爾要讓她們休息,帶她們去逛逛海邊或古蹟,也要照顧好她們的精神狀態才是。」

老酒保連忙以專業素養抑制住想露出來的驚訝表情,勉強點了點頭。喝醉的我胡言亂語也就算了,吉吉那沒喝醉卻病態地胡言亂語,似乎更讓他無法招架。

「吉吉那有電波我也有電波。哦,這是最新型的電子戰,把蛋蛋藏起來,不然但會被煮熟哦。生殖器也要藏起來,不然會得不孕症哦!」

我接著又如臨死前痙攣地大笑起來,然後被吉吉那扛著離開酒吧。

離開地下酒吧來到地面上之後,吉吉那把我放了下來。爛醉如泥的我,搭著夥伴的肩膀往前走。

艾里達那的夜晚,變得更加寒冷。

抬頭仰望,夜空繁星點點。遠方祝禱祭典的喧鬧聲微微傳來。

大樓形成的谷底沒有行人。畢競都已經這個時間了,這種小巷子不會有人經過.簡直就像馬里馬魯海溝的底部一樣,雖然我沒有去過。

我們兩個走在鋪了石板的步道上。

相較於身高一八三公分的我,吉吉那一九四公分還高了我半個頭,兩人走著不合拍的兩人三腳。

「吉吉那是低能的戰鬥偏執狂。來人啊,幫我拿又硬又尖塗了劇毒的傢伙來。」我脫口說出平日說不出口的露骨壞話。「每次你花的錢都超過賺到的錢。你也體諒一下持家者的辛苦好嗎?難道我是家庭主婦嗎?不、不,哪有這種事。我是偶然路過的吉吉那絕對反對根絕毀壞滅絕主義者。」

說吉吉那的壞話,似乎成了我的權利與義務。可是現在說的量比平常還要大,多半是因為酒讓我變得肆無忌憚。

「如果吉吉那沒有撿到我的話,我應該會以平凡貴族三男的身分活下去。」就像是嘔吐一樣,一但開始就無法中途停止。「現在應該是學院的助理或研究員,或者找個踏實的職業,被可~~愛的老婆、像老婆的女兒還有像我的好兒子包圍著,應該會過著幸~~福的生活。一定是這樣的。」

吉吉那拾起頭的側臉,否定了我說的話。

「你一開始的妄想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可是,你跟我見面的時候,就只剩下學徒這條路可以走。已經不是適合家庭的男人了。」

即便如此,我還是一個勁地不斷破口大罵。吉吉那似乎覺得應付喝醉的人很麻煩,對我的反應視若無睹。

我們來到大樓轉角,吉吉那停下腳步。

「嘉優斯啊,你真的醉了嗎?」

「不。我覺得就算我說我裝醉,吉吉那也不會生氣。」

我合理的意見讓吉吉那的俊美容貌扭曲起來。

「那就繼續吧。」

「可以繼續沒關係。有想對我說的話就說吧。」

吉吉那異常的寬厚,讓我腦袋裡的酒精飛掉不少。

「我跟你是繼承吉歐爾古遺志與事務所的夥伴。雖然沒有掏心掏肺的交談過,今晚也算是個好機會。」

他銀色的眼眸仰望天空。不知不覺問天邊出現薄雲。

吉吉那這傢伙是不可能洗心革面跟我談心的。

吉吉那是邪惡的,邪惡的吉吉那這件事,就像是熱力學第一與第二法則那樣的定律,是本大爺已經使用科學方法證明出來的物理法則。

這麼說來,吉吉那的母親,雖然是純正血統的屠龍二十二氏族出身,父親似乎是普通的旅遊商人。詳細情形他本人沒有交代。能與吉吉那建立暢談往事的友情,這麼帶種的人類,在這個世界上不存在的,就連我也不是。

他對自己身為屠龍族有過剩的自傲,但是血統卻又不夠純正。吉吉那因為這件事被別人冷嘲熱諷,所以才造就這樣的人格吧。這對我來說是很困擾的事。

這麼有邏輯的推論讓我背脊發涼,內心感到非常害怕。

「吉吉那,你之所以會讓步,就代表你這傢伙又買了貴死人的咒式具或家具了嗎,」

面對我的指摘,吉吉那以次音速的速度別開了臉.

「圖書館借來的勺調教動物的一百種方法。裡面,寫到偶爾試著跟飼養的動物交談比較好。我也是評估過你的精神狀態的。」

我已經搞不清楚跟吉吉那搭檔的理由了。劍式或咒式的功力已經不重要了。我們兩個開始在夜裡的艾里達那行走。

「我討厭你。」

「我們意見真的完全雷同,我也討厭你。」

吉吉那浮現諷刺的笑容。我也哼了一聲冷笑起來,可是實際上大概也只能笑。

「我不知道吉吉那是為了什麼而活。」

「蠢到需要問別人的生存理由,只有像你一樣的弱者而已。該說是一點部不遺恆,我活著才不需要什麼理由。」

吉吉那說的話如箭矢般貫穿了我的胸口。恐怕是我的本性衝動了。在這個說話方式永遠一直線的男子身旁,我有了想測試自己能耐的感覺。

「要回去了嗎?」

「我不想回麗姿飯店當護衛,而且事務所也還很遠。」

我環顧四周,尋找顯著的地標。我看見有著麥特老闆毫無意義的巨大笑臉招牌。麥特點心店的一隅就在橋的前方。如此說來,我們在烏伊拉路的一頭。我在展開了腦海里的地圖。

「我們到附近的藏身處之一,一直待到天亮比較好吧。」

我們在全無人車的柏油路上前進。吉吉那停下腳步。我也停下步伐。

在我們的視線前方,那座架在河流與道路的橋樑上,有一道蜷縮的黑影。

像是那個毫無根據

的傳聞一樣,比影子還要黑的閣黑裹住她全身。烏黑的絲髮及腰,側臉如潔白的陶瓷。

她湛綠的雙眸發出磷光,凝視著自己的腳邊。

女子腳邊流淌著黑色液體。因為夜晚的關係看上去像是焦油,但卻有一股血腥味飄進我的鼻尖。

一名穿著保全公司制服的男子,倒臥在柏油路上。手裡握著的魔杖劍從中折斷。周圍凌亂地散布著咒彈的空彈殼。

男子的小腸與肝臟,隨著血液從腹腔流瀉在柏油路面上。紅髮眼鏡男的雙眼因恐懼而瞪大。

(插圖)

女子盯著屍體的眼眸,彷佛有綠色磷光燃燒著。

「又錯,了嗎?我實在分不清。」女子的左手抓著紙張。「那麼為何這東西要襲擊我?」

那與其說是口齒不清,不如說是卷著舌頭的說話方式。

我後退一步。吉吉那也無聲地退下一步。女子的綠色瞳孔捕捉到我和吉吉那的身影。

「是你,是你們殺了我最心愛的夫君嗎?」

這句話就跟傳聞中的內容一模一樣。雖然聲調帶著純粹的悲傷與哀切,但她卻依舊面無表情。簡直就像是不知道怎麼控制臉部肌肉似的。

女子的視線對照著手中的紙以及我們的臉孔。

「終於找到了!」

當我看見女子雙眸的瞬間,一股電擊似的強烈恐懼,竄過了我的背脊,醉意在剎那間完全消失。這傢伙遠比傳聞說的還要危險。

空氣中殺意與敵意不斷膨脹。成為咒式之前的咒力放射出來,形成物理性的壓力。

「這傢伙就是傳聞中的咒式士殺手!」

在我發出叫聲的同時,吉吉那開始奔馳。他抽出劍柄,連接背上的劍鞘。刀柄與刀刃的接合圓盤旋轉,卡住固定軸後繼續迴轉,然後完全固定。他抽出組裝完成的屠龍刀涅雷多,踹了地面向前疾奔。我也拔出了斷罪者優爾加往前衝刺。

黑色的女子寫意地踏出右腳,踩碎柏油路。我們兩人分從左右同時劈斬而下。

兩道銀光發出刺耳的聲響。

女子面對從左右襲來的刀刃,只是分別伸出手阻擋。吉吉那的刀,除了主力咒式戰車的正面裝甲以外,所有物體都切得斷,然而,劍舞士強化肌力後猛力一擊停了下來。女子用左手的五指握住擋下,手掌上只有淺淺的傷痕。

我的劍刀雖然命中她的上臂,但她漆黑的衣袖卻連一厘米也沒被切到。沒關係,空彈殼從我的魔杖劍彈射而出。

劈斬的同時,我打進了化學煉成系第二位階「矢髑」。合成的d—箭毒素,屬於生物鹼類毒素,每公斤體重的致死量是六四〇毫克。生物鹼類毒素會拮抗神經傳導物質乙醢膽鹼,盤據神經受體,阻斷肌肉傳導,導致呼吸困難與痙攣,然後引起急速的窒息死亡。

可是,那魔女的呼吸並未變得紊亂,甚至完全沒有顫抖的現象。她戴在右手的戒指奇妙地令人印象深刻。

銀色戒圈有著鏍鈿雕刻,鑲著紅色寶石。是讓我心頭騷動的詭異紼紅。

女子感到不快似從喉嚨發出聲響,隨即旋轉手腕。我的視線怱然上下顛倒。夜空、柏油路、地上的石板映入眼帘,這代表我被她打飛了。

我撞壞了立在地上的招牌,猛力撞上牆壁。雖然我用了護身倒法,但是還是擠壓到肋骨,空氣從肺中抽出。我利用反作用力離開牆壁,左膝著地。麥特點心店立在地上的招牌完全壞掉了。

我看見和我同樣被打飛,以護身倒法在柏油路上翻滾的吉吉那。可是他無法馬上起身,維持野獸般四腳著地的姿勢。

女子並未繼續追擊,而是悠然地佇立在夜晚的道路上。

令人畏懼的攻擊型咒式士,佇立在我們眼前。這女人是重力系的攻擊型咒式士。

所謂的重力系咒式士,是有能力操縱質量下限值為一千一百四十億,上限值為一千五百三十億電子伏特的質量粒子,甚至重力子與重力微子的罕見咒式士。

她方才的一擊,是增加肉體或武器的質量,其威力之大絕非虛有其表。否則不可能僅是轉動手腕,便把改變肉體結構達到兩百公斤以上的吉吉那打飛。而且我的毒物無法靠近她,更證明她同時也是生物系咒式的使用者。

我跟吉吉那直起身子,與女子相互對峙。

力的特性是單純地與距離成反比。因此在近身戰鬥的時候,有時是比生物系還要難以對付的對手。

恐怖的是,她不用魔杖劍即可發動咒式,而且是第十三層級,甚至更高層級的攻擊型咒式士。實際上也可能是她本身擁有特異體質。

女子沒有看著我們,而是檢視自己手掌上的傷。

「這刀刃,這咒文的波長,」

她如大理石般的冷峻面孔,首次出現情感波動。

「沒錯,終於能報仇了!

轟!

膨脹的殺氣形成物質性壓力,成為夜風。那是會讓軟弱的人心臟停止的殺氣。「妳要報仇?至少先把地點和名字說出來吧!」

吉吉那一邊從路面上起身,一邊向她拋出問題。

我們想得到的人太多了。吉吉那曾經在軍隊裡待過。而且我跟吉吉那都是攻擊型咒式上,為了追捕懸賞通緝犯,做了許多不得人的工作,所殺的人難以計數。大多數都是無法自誇的理由。與我們有仇的人,更是多不勝數。

「你說,地點跟名字?連這都不知道就痛下殺手了嗎?」

女子往前踏了一步。

「我的名字是烏爾茲的張多#爾克。為替我的丈夫,高傲的恩張基#德的報仇,所以才來到這裡!」

女子向前進。由於是我不了解的異國發音,所以我聽不懂她在說些什麼。如果硬是換成皇國的書寫文字,女子的名字是妮多沃爾克或是伊多沃爾克。被我們殺掉的人,名字叫恩尼基魯德或是威尼西愛古德嗎?

吉吉那維持四肢著地的姿勢前進,接著從下方白光一閃。自稱妮多沃爾克的女子,空手撥開刀刃,回以一擊橫劈。

吉吉那以巨大的刀當作盾牌格擋。連刀刃一起被打飛到後方。

吉吉那飛越步道的欄杆,掉落在下方的道路上。我也向後奔馳,越過扶手躍身而上。當我一在下方的道路上著地,立刻作出翻滾,藉以分散全身的衝擊力。我瞬間感到柏油路接觸到臉頰的冰冷,之後迴轉身軀。剛抬起頭,飄逸的黑髮與隨風飛舞的外套、鞋底,占據我整片視野。我連忙翻了一個跟斗閃開,女子的左腳踩穿我前一刻所在的地面。她以腳踝以下沒入地面的左腳為軸心,順勢讓右腳的腳跟落下。

只聽見一陣破碎聲響,我被淹沒在飛散的柏油路碎片之中,隨即翻滾起身。

先掉落下來的吉吉那並排在我身旁。

靜謐的夜晚裡,只有運河裡快速奔流的潺潺水聲。我們在鄰接運河的道路上,與妮多沃爾克展開第二回合的戰鬥。

吉吉那往側面躍身,落在停在河邊路旁的車上。借著踢上車頂的反作用力低空飛翔。刀刃從下方劃出一道弧條,劈向妮多沃爾克的眉間。

魔女以左手接住刀刃,同一時間伸出右手。吉吉那立刻橫向跳躍。妮多沃爾克指著停在路旁的車輛。

銀色車輛隨即浮現波紋,隨著一聲轟然巨響,瞬間就被毀壞殆盡。而看得出玻璃破碎,金屬骨架被壓扁則是之後的事。

抓住交通號誌的吉吉那身下,應該是車子的物體,變成數分之一大的碎塊。

簡直像被巨人的手緊握住的車子爆炸,捲起紅蓮般的火焰。

魔女揮動左手。

「是重力力場系第五位階『轟重冥黑孔濤』!」

吉吉那在我喊叫之前逃開。他抓住的交通號誌一瞬間就被破壞了。吉吉那在柏油路上著地。他彈跳起來的瞬間,柏油路隨即陷落。

追著吉吉那接二連三被放出的重力波,將柏油路、路牆、金屬防護欄像紙工藝品般,被切成細條、擠壓之後崩壞。

我雖然想掩護吉吉那,但我拚死也只能逃離那股看不見的強大破壞力。

若將完全沒有自旋、質量、電荷,壽命無限大的粒子——重力子集結成束,便能發揮相當於中子星重力的破壞力。

重力場表示時空的曲度,也就是時空本身扭曲的程度。換句話說,重力子的攻擊是肉眼看不見的,而且能夠貫穿任何防禦物,沒有防禦的方式。這種駭人咒式的使用者,我過去從沒真的見過。

我穿越落下的石牆碎片,放出構築好的「爆炸吼」。轟然巨響。白煙之中看的見那道人影。我知道用爆炸方式襲擊魔女,也不會造成多大的效果。

魔女僅僅舉起手便擋下爆炸氣流,我進行的這個動作所產生空隙,就是我為吉吉那所能爭取到的時間。

吉吉那揮刀切裂煙霧。橫劈魔女身體的一擊,停在

她用來防禦的左手毫釐之前。吉吉那變換刀刃的軌道,轉為攻擊她的下盤。

疾速落下的攻擊,被妮多沃爾克神速反射的踢擊彈開。吉吉那的身體失去平衡,用手撐住柏油路,魔女的手刀逼近他的頭部。

不過,吉吉那失去平衡,是為了讓敵人鬆懈防禦的誘餌,並且替我製造出咒式攻擊路徑。

噴濺而出的液體化為激流與瀑布,瞬間傾瀉而出,越過吉吉那頭上擊中了發動攻擊的妮多沃爾克,將她整個人彈飛。

激流讓魔女撞上石牆,液體四處飛濺。充滿白煙與猛烈氧化反應的刺激臭味,終於落下的空彈殼發出響亮的金屬碰撞聲。

我所放出的化學煉成系第三位階「皇瑞灼流」咒式,生成的物體是氯磺酸與過氯酸。沸騰均強駿湍流能夠溶解生物。

即便是吉吉那用刀無法砍傷的對手,也不可能防禦得了強酸攻擊。

蒙蒙白煙在夜晚的河邊裊裊升起。

「嘉優……」

「夥伴,安靜。」

我準備構築咒式。以我現在手邊的低位階至中位階咒彈跟裝備,不可能殺得了妮多沃爾

「你用這種……」

我看見一雙越過白色煙霧,穿著鞋子的腳。

「你想用這種咒式愚弄我到什麼地步?」

隨著憤怒的聲音,放出看不見的重力波。背後的牆壁被壓潰,我翻身逃開。我在翻滾的終點拾起吉吉那,接著往後後退。

魔女漆黑的衣物與頭髮雖然冒著蒸騰熱氣,但卻幾乎完全沒有溶解。我不知道妮多沃爾克的身體或衣物到底是何種物質組成的。

「快後退!」

我發動構築好的「光閃」。將鎂粉與硝酸鈉用聚酯樹脂凝固後燃燒,生成亮度達六十萬燭亮的小型太陽。

「光閃」的原理與照明彈,亮度足以將夜晚化為白晝。

霎時,妮多沃爾克的眼睛便適應了黑暗,恢復視力。

兩名咒術師的身影,已經從路上消失。她提高警覺,環顧身邊的狀況,連接運河的柏油路濺濕了。水面上起了漣漪。

他們落下之前所在的上方道路,隱約傳來人聲。

對方多少有用點腦袋,妮多沃爾克不得不作出這個結論。

他們為了避免逃走時被人從背後用重力波殺害,一開始並沒有逃走。可是一旦知道己方沒有打倒她的手段,隨即當機立斷,決定先逃再說。

「配合得很好嘛。」

對方的咒文不僅是用來攻擊而已,背後還另有涵義。劇烈的爆炸聲可以引入注意,為了爭取時間代替煙霧的強酸,加上用閃光遮蔽她的視線,最後為了避免氣味被追蹤而跳進運河裡。

運用當地的地利之便,全都是經過計算的漂亮退場。

不管自己有多強大,她都無法忘記殺死她的丈夫——恩尼基魯德的人們。她抬頭看著周圍的建築。一些愛看熱鬧的人從窗戶采出臉孔。人們的腳步聲逐漸接近。在難以扼制的盛怒之下,她也曾想過要殺光所有靠近自己的生命。

可是,自己並非無敵狀態,也沒有不死之身。如果像是軍隊之類,集結數百名強力的咒術師,自己也可能會被殺死。咒術師的實力不可小覷。

魔女的右手按住被夜風吹開的頭髮。

戴在右手食指上的戒指綻放光芒。

她和丈夫所背叛的故鄉,想必已派出追兵。她帶走禁忌之物,是為了阻止故鄉對她背信。雖然丈夫已經過世,她還是必須貫徹這個想法。追兵只要一抵達艾里達那,一切就宣告結束,而且也必須讓它結束。

再怎麼說,加諸在自己身上的絕對誓約,不容許無辜的被害者繼續增加下去,如果破壞這個誓約,便等同於否定自我的存在。這樣就和墮落的故鄉沒有兩樣。

妮多沃爾克在路上走著。

她想起了更重要的事。

「夫君啊,我至少會去取回你的遺物。」

激昂的情緒讓她的腳下的步伐加快。

柏油路面隨著她踏下的每一步變得粉碎,最後龜裂消散。

妮多沃爾克任憑髮絲與大衣隨風飄動,在夜空之中飛翔。微弱的星光與遠方的街燈,映照著她的身影。

魔女在空中翱翔的身影,沒入夜晚的閭黑中。

接著,消失在大樓縫隙問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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