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四章 無法飛翔晌烏,無法奔跑的獸(1/2)
水是一種擁有許多用途的必需品,但是性質太過自由而難以交換。
而寶石雖然能夠和許多物品交換,卻無法滿足日常生活之用。
需求曲線和價格彈性線的交叉點(注—),線型函數與指數函數的差距……人類這種
東西的價值就在這段空隙之中。
福拉馬利翁•底波羅斯「在使用與交換之間」皇曆二四三年
注,價格彈性線應為作者誤用,實際上沒有這種說法。
走進事務所玄關的瞬間,又打了個哈欠。
這是早上到現在的第八個哈欠,還有點輕微頭痛。
因為吉薇遭到綁架這件事讓我無法入眠,所以我用咒式合成大量安眠藥強迫自己入睡。雖然在相隔兩天之後終於睡了下去,但是沒有良好的睡眠質量,果然還是沒辦法完全恢復精神。
我從信箱裡拿出報紙和帳單,上了樓梯,打開事務所的門。
在一如往常的事務所內,吉吉那一如往常地坐在接待椅上。那個總是表現異常的吉吉那,今天則是特別地異常。他把椅子西露露嘉放在大腿上。
從西露露嘉的背後,可以看見吉吉那的臉。
「雖然我想把這個景象再一次當作幻覺,不過還是問一下,這是在幹麼?」
「身為父親的我,如果坐在女兒西露露嘉身上就是虐待,那麼如果讓西露露嘉坐在我身上的話,就是一種很自然的親子接觸了吧?」
吉吉那用認真的表情回答我,然後又把視線轉回椅子身上。
「啥、西露露嘉?我說啊,可以請你不要這麼執著好嗎?」
這個世上的確存在著讓人不願探究的真相。
先不管那個讓人不願探究的真相,現在還有個讓我不願探究的事實。不知道在我睡覺的期間,事情有沒有進展,於是我著手確認除了手機之外的事務所終端機跟電話。我呼出一口氣,在接待椅上坐下。吉吉那的銀色眼眸從椅子上方看著我。
「嘉優斯你那邊有什麼進展嗎?」
「關于吉薇的情報半個也沒有,完全沒有進展。」
我往後靠在接待椅上,發出沉重的嘆息。在我對面的吉吉那,眼神似乎不是很愉快。
「在事務所里不要擺出那種陰沉的表情,連我這邊都陰暗下來了。我會把你當作廚餘切除丟棄喔。」接著吉吉那又補上一句:「時帶一提,廚餘回收日改到禮拜三了。」
「謝謝你告訴我廚餘收集日改日子了。這句話從一次垃圾也沒丟過的吉吉那口中說出,真是讓我太開心了。」我繼續反諷下去:「你給我試著想像一下,如果是你的女人被綁架了,還能夠保持開朗的話不是很異常嗎?」
「不過就是個女人而已嘛?只要再找一個不就好了?」
吉吉那擺出一副無法理解的神情,這個人格破綻男對於屠龍族以外的人都沒有愛情。
因為擁有讓女人倒貼的美貌和武名,所以對吉吉那來說,女人應該是跟空氣一樣平常的東西吧。就算是和自己有過肌膚之親的女人,只要她將利刃朝向自己,這個人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痛下殺手吧。
我的頭越來越痛了,我想,不彰顯一下正義是不行的。
「吉吉那,剛剛有張沒見過的美麗椅子降落在後面的休息室喔。」
「椅子之神終於認同了我對椅子的真摯之愛,所以送來天使的椅子嗎?」
「嗯嗯,我想大概是這樣吧。那張椅子的輪子上長了雙翅膀飄在空中喔。」
我半敷衍地響應著他。吉吉那放下西露露嘉,接著打開地板,把西露露嘉放進地下倉庫里。我回到椅子上坐好,打了個哈欠,沒多久吉吉那就回來了。
「嘉優斯,這個世上應該沒有神或天使對吧?」
「我想這不是一個抱著三分認真去找的人會說出的台詞喔。」
只要碰到椅子或家具的事情,吉吉那的智能就會變回三歲小孩。他銀色的眼眸不斷在接待室裡面游移。
「西露露嘉呢?」美麗的臉孔上浮現出極為擔心的表情。 「西露露嘉在哪裡?嘉優斯,是你這傢伙藏起來的嗎?」
「誰知道呢?大概是不能忍受父親對待自己的方式,還有在自己眼前被別的椅子勾引走而生氣了,結果離家出走了吧?」
「怎麼可能、會這樣。」吉吉那雙腳一軟,靠在門旁的架子上。「可是這陣子的親子互動應該很夠啊。」
吉吉那的體重讓架子吱吱作響。他到底做過些什麼,才會認為自己親子互動很足夠呢,這真是大自然的奧秘啊。我又諷刺了他一句:
「就像某人說過的話一樣,不過就是張椅子而已嘛?只要再找一張椅子不就好了?」
「你在說什麼。那是不能取代的。她是、西露露嘉是這個世上唯一一位椅子啊。」
吉吉那把手蓋在臉上悲嘆著。要是被不了解情況的人看到,一定會認為是個美麗的詩人在哀嘆這個世間的悲劇的高貴姿態吧。雖然實際上只是為了那變態的興趣在悲嘆,但我還是稍稍感染到悲傷的情緒。
不管怎麼說,他也是和我一樣失去了心愛之物。
「總覺得、好像就在那邊的地板下面。」我用手指比了一下。吉吉那以音速展開動作,抓住地板。他用手指揠起沒有把手的平坦地板,從地下倉庫中拉出西露露嘉,將她緊緊抱在懷裡。
「西露露嘉對不起!剛才我沒有劈腿的意思。只是覺得那是椅子之神在引導……」
我用溫暖的眼神看著向椅子道歉的吉吉那。
「這樣你知道我的心情了吧?吉薇之於我,就同等於西露露嘉之於你的存在。」
聽見我的比喻,吉吉那抬起頭來,那雙銀色眼眸中充斥著冷澈的疑問。
「你在說什麼?我是說女人的話就去找別的就好了,不是說去找別的椅子吧?」
他平靜地說出這番話,我用手指壓任額頭。
要怎麼樣讓屠龍族學會同理心或同情心這種人類必備的心態呢?找個人來教教我好不好。
我不再理會跟椅子說話的吉吉那,抬頭望著天花板。
眼中是一片沒有裝飾,只有水泥的冰冷天花板。雖然平常也是過著令人頭痛的生活,但這次是讓人特別頭痛、最糟糕的情況。
吉薇依舊在沃爾羅德的掌控之下。我以前的學生富勒似乎是炸掉同盟大使館的兇手,也是激進派組織的一員。然而我手上唯一能夠運用的戰力—吉吉那,他對這一連串的事件漠不關心,眼中只有敵人。
我的腦中突然閃過一個想法。仔細想想,這個狀況有點奇妙。
沃爾羅德受了相當嚴重的創傷,所以不可能抱著吉薇移動太遠的距離。
他們兩個恐怕是沿著珀魯迪那河順流而下了。可是警方跟賞金獵人在附近做了重點搜尋,依舊一無所獲。怎麼會出現這種令人費解的狀況呢?
「我知道了!」
我把看著天花板的臉往下拉回來,順勢從椅子上起身,從事務所飛奔而出。我坐上廂型車
發動引擎,吉吉那隨即悠然地坐進副駕駛座。
「你發現什麼了?等一下會見到沃爾羅德還是q古巨人h嗎?」
他的表情活像是期待著玩具的小孩。
「吵死了。給我閉嘴坐好!」
我無視於速限,讓廂型車一邊鳴著警笛一邊在路上疾馳。
我們來到珀魯迪那河,過橋時左手邊可以看到奧瑞克兢技場。看著前方的鐘塔,我將方向
盤往右打,穿過混合大樓群跟倉庫街往南邊前進。
吉吉那的眼中出現疑惑。
「你打算要前往某個地點就表示,你知道他們的藏身之處囉?」
「被沃爾羅德帶走的吉薇如果要選擇藏身之處的話,一定就是我們的秘密基地了。為什麼我一開始沒有想到呢!」
我讓車子持續加速,恨不得親手把自己剁爛。
沒有人會去勘查搜尋人本人,也就是我的秘密基地。而且那個靠近奧瑞克競技場的秘密基地,是用空頭公司倉庫的名義來登記的。附近的住戶也很少,沒有人會認為這個地方有人居住,以一個藏身之處來說是最完美的場所。
我讓廂型車在珀魯迪那河旁的混合大樓前緊急煞車,連車門都不關就跑進大樓里。我停下腳步,發現電梯前果然有抹去血液的痕跡。不知道那是沃爾羅德的血,還是吉薇的血!
我嫌電梯下得太慢,便一口氣衝上樓梯,接著在四樓停下。我拔出魔杖劍,在走廊上靜靜地前進。而吉吉那早就站在我身旁了,他連氣都不喘一下。
我們身處的走廊之中,一點聲音也沒有。掛在門上的名牌,大多是各種公司倉庫的名稱,這是一棟幾乎沒有住戶的大樓。
我停在
那間在大樓外的逃生梯旁邊,位於走廊最深處的房間前面。我將背部靠在房門左邊的牆上,吉吉那則是靠在右邊的牆上。
我沿著牆面將手放在門把上,普通鎖、電子鎖相生物認證三個鎖全都鎖上了。我確認一下電子鎖的履歷,是在八小時又三十二分鐘前關上的。我把門鎖打開,接著吉吉那把手放在我的手腕上。
「冷靜一點。首先要看裡面有沒有人……」
「吉薇!」
我無視于吉吉那的手,打開了房門。
左邊是浴室和廁所,而右邊只有寢室,這是一間簡樸的住所。裡面沒有聲音,我一口氣從走廊衝進房間中央,果然沒有人在。
從窗戶透進來的陽光照射在床上,我看見床單上有著身材高大的人躺過的痕跡。看向一旁的垃圾桶,我的臉色大變。染了血的繃帶和治療用的咒符從垃圾桶里滿了出來。
「吉薇!」
吉薇有受傷的可能,我慌張地環顧整個房間。
「不要看到什麼都緊張啊,那個多半是沃爾羅德的傷吧。」
我回頭一看,吉吉那就站在桌子旁邊。
「抽屜內側貼了這個東西,好像是吉薇妮雅的留言。」
吉吉那的指尖掐著一張紙。
「你怎麼找到的!」
吉吉那揚了揚自己的鼻尖,我衝過去從他手中搶下紙張。
「吉薇妮雅給嘉優斯:我瞞著沃爾羅德偷偷寫下這張留一百,因為沒什麼時間所以只說重點。我毫髮無傷。」我拚命地讀著上面的文字。「我和這個叫做沃爾羅德的人一起去打倒『古巨人』。我會找機會逃跑的,愛你哦……」
看著紙上吉薇那一絲不苟的文字,讓我放心了一點,我將紙條按在胸前。
至少可以知道吉薇現在是平安無事的,而且她腦筋動得很快,知道和我一起行動的吉吉那是生物系咒式士,所以才把紙條藏在那種靠強力嗅覺能找到的地方。
可是她遭到綁架以及有性命危險的現狀還是沒有改變。為了讓我遠離危險,她自己跳進危機之中。強大又殘忍的「古巨人」很危險,可是從賈里的話中可以感覺到,那位虐殺者沃爾羅德也具有相同程度的危險性。
「八個小時又三十二分之前,吉薇就在這裡!」
我朝房間外面跑去。
「冷靜一點,沃爾羅德不會離開市內的。而且過了八小時又三十二分鐘,現在他們可能在艾里達那的任何地方,已經沒有辦法搜索了。」
聽到吉吉那的話,我在玄關前停了下來。我一碰到吉薇的事情就會不自覺地焦急起來,這是理所當然的。
可是焦急也沒有用,所以這時候應該讓自己保持冷靜。我深呼吸一口氣,轉身回到房間。
我在房間裡采查,看看有沒有關於沃爾羅德去向的線索。我將衣櫃的門打開一點,發現我的衣服少了一件。再打開藏在衣櫃裡的金庫,緊急用的高位咒彈也不見了。
「怎麼了?」
「這個地方、還有打開的方法,只有吉薇才知道。所以說,是沃爾羅德需要武裝,而吉薇幫了他一把嗎?」
「所以才會偷偷留下那封信吧。」
吉吉那再一次確認事實。為了推測事態,必須要把握正確的狀況。
「就像信中所說的一樣,她是在強制的情況下不得不協助沃爾羅德去戰鬥,不過他沒有禁止她對外聯絡才是。」我考慮著一切可能的狀況。「由此可以判斷,她並不是處在被脅迫的嚴苛狀態,恐怕是取得了共識才一起行動的。」
我輕輕搖頭,否定自己樂觀的想法。光是面對「古巨人」就已經是最糟糕的情沉了。得知戒指秘密的吉薇妮雅被「古巨人」追捕,還有她被沃爾羅德綁架的事實仍舊沒有改變。
而在這三者之中,我的動作最慢。
「雖然對方是個很麻煩的傢伙,這時候還是得拜託專家才行。」
在艾里達那街角,珀魯迪那河對面的同盟側東岸,歐普斯大道上。
街頭的立體影像正在播放遊行的畫面。
「接下來是後續報導。兩天前,古巨人h破壞活動造成兩人喪生,出面阻止的十七名進攻型咒式士死亡,另外傷者在送醫後又有兩人不治死亡。現在救難人員在歐爾香大道依舊拚命地持續進行失蹤者的搜索行動。」
遼在主播頭上的畫面轉回現在的時間。畫面上是一群救命士在深及地下道的兩個大洞中挖掘,進行倖存者和遺體的搜索工作,另外還放上一串失蹤名單的跑馬燈。
「以下是失蹤人員:阿拉迪爾•安基特、霍蘭達歐•迪爾•勾丁、貝雷底克•德因、嘉莫克•海•哈德力……」主播捲起名單再繼續念下去:「哈喇烏•威姆•狄迪斯、柯喇烏•威姆•狄迪斯、吉薇妮雅•羅列佐……」
抬頭看著新聞畫面的吉薇妮雅,頭上戴著在店裡買來的帽子,她用手將帽緣往下壓。吉薇妮雅那個混有亞爾利安人血統的特徵,也就是那雙尖耳,被她用帽子藏了起來。她認為這時候不適合讓別人看到她的臉。
戴著眼鏡的吉薇妮雅,抬頭觀望身旁沃爾羅德那高躭的身材。沃爾羅德戴上太陽眼鏡,換上街上隨處可見的進攻型咒式士的衣服。這樣一來,外表應該就能像吉薇妮雅那樣不引人注意了吧。
「大小合適嗎?」
「大致上可以。只是,胸口跟手臂有點緊。」
沃爾羅德如此回答著。看著這個身高和自己的戀人相近的男人,吉薇妮雅笑了一下,接著又將表情繃緊回去。
「從昨晚到今天早上這段時間,我把你搬走、治療和清洗,你幾乎是不能動彈的狀態。」吉薇妮雅拋出問題:「果然還是不能拜託警方囉?」
「不行。如果能這麼做的話布洛佐早就做了,而且親友的仇不能靠別人來報。」
同時沃爾羅德也希望親自解開這個謎團。布洛佐留下的戒指、遺書還有「古巨人」,應該能夠成為足以扭轉自己這個糟糕到極點的人生的莫大財富。
「可是,」
「我不僅被削去軍籍,還是個逃獄犯,而且還被黑社會的金融王者追捕,又被放入國際通緝名單。所以絕對不能去尋求官方的力量。」
吉薇妮雅吃驚地和沃爾羅德拉闊距離。
「不准離開。」
沃爾羅德抓住吉薇妮雅的手。被男人碰觸到的厭惡感,讓吉薇妮雅將對方的手揮開。
「不准離開。我保護你的性命,做為交換,你也要在這場復仇戰中為我所用。」
聽見沃爾羅德嚴峻的話語,吉薇妮雅咬住下唇。雖然對方很可怕,還是忍耐著不拉開距離。她從旁邊仰望那個高大的身軀。
沃爾羅德的視線穿過太陽眼鏡,直視著前方。
「雖然我回答了一些關於祖國的問題,但是我也不想讓情報泄漏出去。如果你想要像昨晚那樣,讓那些受你拖累的人被殺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看見男人邪惡的笑容,吉薇妮雅緊咬嘴唇。因為自己出言拜託的關係,讓巴士上的人受傷,另外從新聞上也得知有兩個普通人死亡,還有十七名以上勇敢的進攻型咒式士喪生。絕對不能再把其它人卷進來了。
吉薇妮雅轉動著思緒:
「為了因應日漸增強的抗議活動,還有搜索,古巨人b,警方的行動幾乎癱瘓了。用來尋找我們的人力也分散了,所以我想只要小心一點,被找到的危險性也不高。」
對于吉薇妮雅明確的分析,沃爾羅德也沒有異議。
「不過條件也不全都是對我們有利。不知道躲在艾里達那哪個角落的『古巨人』,被警察或進攻型咒式士發現的可能性也下降了。也就是說,只能靠我們自己去找,或是讓對手發現我們。」
吉薇妮雅輕輕吐了口氣。的確,和外來的「古巨人」或沃爾羅德相比,住在艾里達那的吉薇擁有壓倒性的主場優勢。
可是說到情報戰,自己可是一竅不通。自己只能從報紙或新聞畫面來了解艾里達那的狀況。這件不能麻煩嘉優斯的事情,對自己來說實在太重大了。她想到這個,看了一下沃爾羅德。
「話說你身體狀況還好嗎?」
「創傷大致上都治好了,不過咒力和戰鬥力大概只恢復五成到六成吧。」
沃爾羅德動了動負傷的手臂,讓左手開開合合。被切碎的手臂已經接好了,動作也很流暢。沃爾羅德這時才發現自己居然回答得很坦白。
「你很在意這個唯一能保護自己性命的存在嗎?」
「才不是。我是只是擔心你的身體……算了。」
吉薇妮雅對於對方強烈的猜忌感到不是滋味而閉
上嘴巴,沃爾羅德的嘴巴刻上殘忍的笑容。
「放心吧。狀況雖然說不上萬全,不過用來追蹤『古巨人』還沒有問題。」
「雖然我知道你很強,但是你到底強到什麼程度?」
「雖然我的耝國只是個小國,不過在那裡我也曾有過被稱為勇者的時期。」
男子淡淡地說出的話,沒有誇大也不是謙虛。吉薇妮雅也明白這是事實,藏在帽子底下的尖耳因為好奇而動了起來。
「勇者,就是在北方的那個國家裡,給予最強進攻型咒式士的名譽稱號吧?這樣還會成為逃獄犯跟逃亡人士,又被國際通緝?這是怎麼回事?」
「我不想說。」
沃爾羅德態度強硬起來,而同時他自己也感到羞恥。他居然向自己綁架來的女人吐露那光榮的過去。明明已經成了虐殺者,卻還在懷念勇者的稱號、還在緬懷那段為國獻身的時代。
順著人潮前進的沃爾羅德停下腳步,吉薇妮雅也跟著停住了。男子的目光看向街道上。
假日的下午,整條歐普斯大道人滿為患。
巨人一般的蘭多庫人聳立在人群之中。亞爾利安人男女成對,挽著彼此的手漫步。頭上翹著三角形的耳朵,身形如貓而直立行走的是亞喵人。
外表像狗,而同樣直立行走的莫爾德人,正在和穿著西裝的人談生意。
「皇國和同盟真是和平又豐饒啊。」
語調中帶著苦澀。
「從之前你說的話和腔調來判斷,沃爾羅德你是北方人對吧?」
吉薇妮雅的話讓沃爾羅德變得迷惘。吉薇妮雅非常討厭別人對她有所隱瞞,她認為現在這個階段,瓦解彼此的信賴關係並不合適。
「皮耶佐。我的故鄉就是皮耶佐共和國。」
「是北方的國家呢。」吉薇妮雅馬上就想起來了。「我記得現在也是潘庫拉多……」接下來的話她只說到一半就停了。
「不需要顧慮到我。那是事實。附帶一提,我也跟潘庫拉多的問題有關連。」
沃爾羅德帶著自嘲的表情,低聲道出苦澀的話語。
「我以軍人的身分和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戰鬥了無數次。」那雙青色眼瞳再次看向艾里達那的街角。「所以,我是從戰場和情報中認識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的。」
男子的視線往上望去,吉薇妮雅也看向街道,那是自己所熟悉的艾里達那街景。
「不過現實中的艾里達那,比文件和影像記載的更為和平豐饒。不像皮耶佐,沒有人為飢餓所苦,也不會害怕冬季的到來。懷抱著各式各樣的種族問題而共存,以國力和經濟上來看,和皮耶佐有百倍以上的差距。」
他陳違著寂寥的感慨。
「至今為止的小規模衝突暫且不論,如果皮耶佐和皇國或同盟正式開戰,一定會戰敗。」
沃爾羅德清楚地認識到這絕對的差距。皮耶佐的百姓應該也是如此吧。戰爭沒有半分勝算,可是也無法接受祖國遭到割讓的事實。在此同時,一道猛烈的惡寒貫穿全身,他用很自然的動作將手采人懷中,取出一個金屬小盒子,再從箱中拿出淡藍色的錠劑。
吉薇妮雅歪著小巧的頭部。
「剛剛的報導啊,為什麼皮耶佐對於理應無法取勝的同盟,要採取那麼強硬的態度呢?」
「我不了解政治,可能有其它的考慮吧。」
沃爾羅德順著話題響應著,吞下錠劑。
他扛著勇者的名號為了政權而戰,可是他的做為和政權的判斷護生衝突,於是被當作虐殺者丟入牢獄之中。
藥效發揮之後,將戒斷症狀跟癮頭鎮壓下來。看著吉薇妮雅一副想要發問的表情,沃爾羅德決定先聲奪人:
「我現在必須做的事情,是替死去的布洛佐報仇。還有他所說的祖國的危機,真相究竟是什麼。為此,我需要打倒『古巨人』。」
沃爾羅德的決心很堅定。
「果然還是要戰鬥囉?」
「藏起來等『古巨人』放棄嗎?」
沃爾羅德用鼻子輕笑了一聲,吉薇妮雅緊咬著下唇。
光是想到被「古巨人」襲擊時的事情就感到恐懼,他們毫不猶豫地對自己痛下殺手。沃爾羅德在戰鬥的時候,自己應該也在現場吧,咒式士的世界實在恐怖。
「可是,對手是三個『古巨人』,不管再怎麼強,要同時面對三個『古巨人』,以一個人類來說是毫無勝算的。」
聽見男人說的話,吉薇指著自己的胸口。
「我和你兩個人,也是有占優勢的地方喔。」
她用指尖拉起鏈子,把戒指拿出來。鏈子的末端搖曳著綠寶石的光芒。
「擁有這個戒指,就是我跟你的有利之處喔。」
吉薇接著說了下去:
「這個似乎叫做『悲嘆之戒』,不過實際上究竟是什麼還不得而知。如果能夠了解它的真面目,對我們的行動應該會更加有利。」
盯住戒指的沃爾羅德也歪著頭思索。
「這是『古巨人』追尋的目標,或許是某種咒式武器?不過他們感覺上並沒有依賴咒力的樣子,也沒有這方面的開發能力。」
看到這個恐怖的男人露出煩惱的樣子,吉薇妮雅的嘴唇第一次展現笑意。
「你煩惱的樣子好像嘉優斯啊。」
「印象中那個和我一起跟『古巨人』戰鬥的人—你的戀人,就叫嘉優斯吧。」
「嗯。」
吉薇妮雅微微地笑了。只要想起戀人,就會不自覺地露出微笑。
「他是什麼樣的男人?」
面對這個問題,吉薇妮雅不知該如何回答。
「雖然是個進攻型咒式士,不過是個很平凡的人。就像平凡人一樣為煩惱所苦吧。」
就算在艾里達那的進攻型咒式士當中也算是首屈一指的人物,不過就自己親眼所見,也不過就是個平凡的男人。就像普通人一樣,會哭會笑、會迷惘會煩惱。女人愛的不是男人有多強,強橫不過是可供利用的工具罷了。所以說,弱小和平凡才是激發愛情之處。
「平凡嗎?」
那是個離自己相當遙遠的形容詞,
這讓沃爾羅德苦笑起來
「能夠和這樣的美人成為戀人,真是個幸福的男人。」
「這是身為軍人和勇者的場面話嗎?」
「不,武人都是實用主義者,在機能上不會談論幻想,如果擁有幻想就等同於死亡,而女性的美麗也是相同的事物。」
「真是奇怪的讚美。」
吉薇妮雅輕輕地笑了,男人的眼睛就像北國的雪一般湛藍。
「戰場上的勇者們,有不少人都是為了妻子或戀人而死。然而有更鄉的人為了逃避嫉妒和憎惡,死在酒精和藥物中。」
「男人真辛苦呢。」
沃爾羅德這種微妙的感覺讓吉薇妮雅笑了出來。在太陽眼鏡底下,沃爾羅德的眼中一半是笑意,一半是寂寥。
「當機立斷地使用戀人的秘密基地,還替我準備好裝備,這一點我要向你致謝。」
沃爾羅德對吉薇妮雅的判斷力感到佩服。
「就連裝備也是頂級的,對我來說真是僥倖啊。」他用指尖確認從房中借來的咒式具。「因為一起戰鬥過,所以多少能判斷他的實力,不過居然能備齊最頂級的裝備,真是個相當能幹的進攻型咒式士。」
「沒錯吧?」
看見吉薇妮雅得意的神情,沃爾羅德用手指捏起自己身上的嘉優斯的衣服。
「只不過,做為一個進攻型咒式士,先不論身高,他的體重似乎有點不足。如果不再多個八到十公斤,就算擔任後衛也很吃力。」
「最讓人生氣的就是嘉優斯都不會胖。我常常替他做飯,他吃的東西應該也和我一樣才對啊。」
吉薇妮雅噘起嘴唇。
「身體是進攻型咒式士的資本,因為整天都在又跑又跳又要進行戰鬥。」
沃爾羅德不知為何,像在支持吉薇妮雅一樣地說話。
「就是啊,我才不是小豬哩。」
聽見維護自己的證詞,吉薇妮雅臉上恢復開朗的表情。這時候她的肚子響了起來,吉薇妮雅避開沃爾羅德的視線,從臉頰到被帽子遮住的耳朵,全都泛上一層薄紅。沃爾羅德稍微板起臉孔。
「可以讓我收回先前說的話嗎?我覺得你太愛吃東西果然才是第一原因吧。」
「才不是。」
吉薇妮雅和沃爾羅德正面對望,綠色的眼中寄宿著火焰。
「聽好囉,我是不可能會輸給食慾的喔?」
「啊、是。是啊、是啊。」
沃爾羅德不禁收起下顎點點頭。這位身經百戰的男人,從不會
畏懼任何人的眼神。雖然他自己也弄不清楚,不過拋開進攻型咒式士和人類的身分,身為一個生物的本能告訴自己,不可以違逆對方所說的話。
這段毫無邏輯的對話讓沃爾羅德苦笑出來。
沃爾羅德就像被雷打到一樣,他的手動了起來,用指尖觸摸自己的嘴唇。
他發現自己笑了。不是為了殘酷的喜悅,也不是為了諷刺,那是睽違三年的自然笑容。
吉薇妮雅看著前面,沒有注意到沃爾羅德的狀態。她回過頭來對他露出笑容。
「先去吃飯吧。你喜歡吃什麼?還有討厭什麼?」
「這個季節在我們的祖國,通常是吃庫雷波斯……」乖乖回答的沃爾羅德打住了。「沒什麼,交給你就好。」
對於自己的狀態抱持著疑惑,他隨著先行一步的吉薇妮雅前進。
在前方的大樓前面,正在舉行抗議集會。站在台上的人們喊叫著,周圍聚集了一些人。
越過奧利耶拉爾大橋南下,廂型車混在車陣中緩緩前進。人行道上有一群人拿著橫列的布條向前行。
他們七嘴八舌地喊著「反對同盟的野蠻行徑。」「大使館的爆炸也是警訊!」「改變針對皇國的經濟政策。」
這是為了社會和經濟惡化而想要尋求一個敵對的目標吧,我這輩子應該都跟這種事情無緣,我只會為了眼前的事物拚命。
沿著伊爾富南大道往南行,到達目的地,廂型車駛向停車場,我將事務所老舊的廂型車停在新車和高級車之間。
我和吉吉那兩個人一起走進拉爾豪金咒式士事務所,在玄關處還是一如往常地有許多客人走動著。不過拉爾豪金旗下的進攻型咒式士人數比平常還少。
我面向櫃檯,看到在春天那場戰鬥中見過的進攻型咒式士正好經過,他在墓地的葬禮上曾經拍過我的肩膀,所以我多少還有點印象。我一舉起手,對面的人也停了下來。
「你們所長或副所長在嗎?」在他打招呼之前我搶先說明來意。對方也很爽快地告訴我副所長在四樓。我道了個謝,把那位想聊聊春天那件事的對手留在原地,就這樣離開了。我搭上電梯,打著哈欠來到了四樓。
大辦公室里排列著許多桌子,事務員們對著話筒回答問題。我移動視線,馬上就發現最裡面的所長席是空著的。
所長席旁邊有張椅子,亞庫托就坐在上面。這位老人正向站在一旁穿著甲冑的部下用文件來說明事情。
才剛穿過這些隨意擺放的桌子,老咒式士就察覺到我們的接近。亞庫托制止身旁穿著甲冑的部下繼續說話,他的視線盯著我們不放。
「我聽說了。真是不得了啊,吉薇妮雅小姐居然遭到綁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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