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章 在人群之中,孤身一人(1/2)
每個人都能維持勇氣幾秒鐘。
成為勇者的條件是維持勇氣五分鐘。
只要五分鐘,長達五分鐘。
卡貝拉爾•亞普,羅羅古爾「戰場之犬」皇曆四二二年
艾里達那城裡的一角,燃燒著。
紅色消防車上的管線連接到消防栓,消防士們開始灑水,咒式消防士們也開始使用滅火咒式進行大範圍的滅火。
急救士們在兩個大洞旁邊忙著。他們把渾身是血的傷員從洞口拉出,那些是盾牌和鏜甲破碎,仍然握著已經斷裂魔杖劍的進攻型咒式士們。急救士一一檢查渾身是血的男子,幾乎都只搖頭。「古巨人」伸手一擊就殺死了將近二十名進攻型咒式士。
我走在車道上,穿白衣的急救士擋在我面前,他們似乎對我說了些什麼,但我聽不見。
我用右手硬把急救士撥開,我拚命地看著封鎖住現場看熱鬧人群與記者的警察士們。
我在警車旁看見我想找的人。
「貝利克!」
我大喊著向前跑,正在和警察士說話的貝利克發現我。
「嘉優斯啊。」
警佐的方臉上有著憤怒與哀戚。
「『古巨人』怎麼會出現在街上呢,」他盯著我,彷佛覺得我就是成因。「五個咒式士事務所,一共十六名進攻型咒式士為城市挺身而出,還有一個前警察士都死了。每次發生災難的地方一定有你在……」
警佐諷刺的話只說到一半,他瞇起眼睛。
「喂,你左手被砍掉了啊。等一下,我馬上叫急救咒式士來……」
我伸出右手抓住貝利克的衣領,對著貝利克的臉一個字一個字用力地說:
「吉薇被綁架了,馬上給我緊急動員抓到那個人!」
「吉薇?我記得是你的女朋友吧,她被巨人綁架了嗎?」
「不是,是被其它男人綁走了!」我沒法好好說清楚,但突然又想起來。「那男人叫沃爾羅德,是很厲害的進攻型咒式士!」
貝利克終於聽懂了我顛三倒四的話,我無法再等待。
「反正趕快去找吉薇就對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冷靜一點。我馬上安排。」貝利克還是一直看著我的左半邊。「那你先去接受治療吧。你流太多血,已經臉色發青了。」
「我沒關係,你先派人去就救吉薇!我等一下再去治療!」
貝利克被我執拗的態度弄得嘆了一口氣,他指示旁邊的警察士進行緊急動員。
我一安心下來,貝利克就突然長高了。不對,是我癱軟了下來。我用藥物麻痹痛覺但沒有處理出血,已經失血過多了。
我的眼前突然一黑,向背後倒下。
倒到一半又停住。
我重新睜開眼。吉吉那舉起屠籠刀,正在發動生物強化系第四位階「胚胎律動愈」。吉吉那用左手把我掉落的左手和手肘的斷面合在一起,多型性幹細胞在分離的肌肉之間如同腫瘤一般膨脹起來,神經、肌肉、骨骼都逐漸癒合,收縮。同時還生成了血液,血液再次流入我的腦中,最後蓋上一層皮膚將傷口完全填滿。
吉吉那放開抓住我衣領的手。
「這麼有趣的事,真可惜我沒趕上。」
「真可惜我的襯衫上面沒有寫上『緊急情況下拒絕和笨蛋交談』。」
我搖頭,甩開貧血的感覺,站起身子再次面向貝利克。
「已經完成緊急動員了嗎?」
「你最好不要抱太大的期望,因為那個所以抽不出人力來。」
貝利克用方正的下巴指向右邊。我隨著他的下巴看去,在艾里達那中央的方向,成群大樓後方的夜空被染成暗紅色,火星飛竄向天空。
連我們所在的歐爾香大道也能看見,可見火勢非常嚴重。
「那是怎麼回事?」
「我追著通緝犯時經過那條路,剛才艾里達那的七都市同盟大使館爆炸了。是二十五人死亡,四十三人輕重傷的慘案。」
吉吉那說。他銀色的雙眸也望著從大樓之間露出的鮮紅火焰。
「恐怕是想阻止達利歐涅特來艾里達那參加國際投資會議的激進派犯人幹的。」
「幾乎所有的警察都去處理那個大案件了,抽不出多少人力來找吉薇妮雅。」
貝利克把視線從我身上轉開。
我實在倒霉到無話可說。我拜託吉薇處理事情害她被捲入事件,還被綁架。而同時大使館發生爆炸案,警方無法進行緊急動員。實在是倒霉到了極點。
我站在擠滿警察士和消防士的車道上,四處都被破壞,燃著熊熊火焰。寧靜對於艾里達那的夜晚來說似乎遙不可及。
「吉薇,你一定要平安無事啊!」
我祈禱著。
人生中我從沒有如此拚命地祈禱過。
一片晦暗的景色。
血與屍體。咒式形成的炮彈和爆炸,雷電與長槍如雨般交織。滾燙的紅褐色空彈殼掉到地上,不斷發出尖銳的聲音。
鐵灰色的積層鎧甲並排在爆炸的煙塵之中,魔杖槍和魔杖劍的尖端閃閃發光,頭盔底下是一對對充滿殺意的眼睛。
祖國的國旗在軍人的隊伍之中隨風飄揚。底色宛如藍天,上面畫著表示三個民族融合,有三個頭的黑犬。
咒式兵們就是為了這面旗子而前進。他們緊握武器,軍靴的踏步聲響亮。
他站在穿著盔甲的士兵前,右手握著長年與他共同征戰的魔杖劍「悲傷公主吉賽羅」,左手則是魔杖劍「費人恩量的奧得翁」。
前面是人數有我軍數倍、穿著銀色盔甲的敵軍,其中還有坦克及軍用火龍。畫著七顆星的旗子在敵方軍隊中飄揚,敵人是大陸最強國的騎士團。
這是一如往常的戰場。沃爾羅德很焦躁。不可以去,不可以前進。
「沃爾羅德!沃爾羅德!勇者沃爾羅德!」
戰友們舉起魔杖槍與魔杖劍大喊。
「只要有你,有勇者沃爾羅德在,我們就相信正義。」「我們不會死。」「敵人全部滅亡,祖國永遠延續!」
戰友們吶喊著發動突擊。沃爾羅德伸長手向後推,想要阻止他們。他的副官兼摯友布洛佐、愛老婆的塔爾拉克、狙擊部隊的小隊長,狙擊高手戈巴爾德、雷擊咒式高手羅西耶、萬綠叢中一點紅的西吉莉耶、傑伊、羅迪馬斯、裴羅因、歐伯特,還有許多他麾下的戰友都不斷地前進。沃爾羅德阻擋的手穿過他們的身體。
「不要去!這場戰爭是錯的!」
沃爾羅德大喊。他拚命地叫喊,想要阻擋住周圍的人們。
強大的爆炸咒式將人體連同盔甲一同粉碎。被雷射切開,被雷電擊中。火龍們的火焰橫掃軍人的隊伍,所有的事物都陷入火海中。
沃爾羅德拚命揮劍放出咒式。為了祖國,為了夥伴,為了人民。
殺死敵人,殺了又殺。沃爾羅德的力量無人能比。
但是被沃爾羅德屠殺的對象,不知何時已經不是軍隊或進攻型咒式士。
變成了老弱婦孺,變成了皮耶佐的潘庫拉多人。死者們黑色的眼睛和嘴巴流出焦油般漆黑的血液,對沃爾羅德伸出蒼白的手。
「為什麼要殺死我們?」男子吐著黑血叫喊。「為什麼要殺人?」女子流著黑色的眼淚問他。「勇者沃爾羅德,為什麼要屠殺你的人民?」老人嘆息。「沃爾羅德大人是我的偶像,為什麼要殺死我?」兒童哭泣。
所有人都死了。人們的愛、簡簡單單的生活、帶著笑容前進的日子,全都被死亡籠罩,被沃爾羅德殺死。
沃爾羅德想要撥開大批死者蒼白的手,但是手不斷不斷地靠近。
「不對,我只是聽從巴賽雷歐閣下的命令,為了正義和皮耶佐而戰!」
勇者的雙劍劈砍著死者。
「想要分裂國家的潘庫拉多人是敵人,是邪惡的背叛者!所以,所以!」
刀劍無法傷害成群的死者。他的兩把劍不知不覺間都折斷了,死者們想用手將沃爾羅德的眼耳鼻口都撕成碎片。
「為什麼要殺人?」「殺死沒有武器的女人和小孩,算什么正義?」「如果你相信自己是正義的,為什麼要逃離皮耶佐?」
死者們的手將沃爾羅德的身體與心臟扯碎。
黑暗消失。
張開眼睛看見的是白色天花板。
沃爾羅德知道自己由惡夢中醒來,是經常作的那個夢,過去變成惡夢折磨著他。
沃爾羅德發現自己躺在鋪著白色床單的床上。
一陣惡寒與作嘔。他搗著喉嚨,用布滿血絲的眼睛四下看著房間。他破爛的上衣掛在床鋪旁的椅子上,他立刻伸出右手在內袋中摸索。
他抽出右手,拿著金屬制的小盒子。他打開拿出十顆夏哈滋,一口氣放進嘴裡晈碎。他把空空的盒子扔到房間的角落。
藥效驅散了他心裡的不安,惡夢連一點殘渣都沒有留下。
冷靜下來之後,他戚到輕微的疼痛。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
他裸著上半身。傷口穿透厚實的胸膛,腹部的六塊腹肌被切斷,被切成碎條的左手上包著繃帶和治療用的咒符。應急的治療咒式可以自動轉換他體內的咒力,傷勢已經好了大半。沃爾羅德認為處理得很恰當。
地上鋪著木板,牆上的壁紙斑駁。書架上排著咒式的專業書籍,右邊的窗外聳立著另一棟大樓的後牆。
這不是便宜的旅館,是有人居住的房間。
沃爾羅德正想開始尋找自己的魔杖劍和咒式具,一陣腳步聲響起。他由床上躍起,擺出架式。房間後方的門打開,一名亞爾利安女子走出。
她驚訝地瞪大綠眼睛,左右的尖耳隨著情緒動了兩下。
「你起來啦?」
女子形狀優美的胸前抱著床單。
「要把你搬到這裡來真的是很傷腦筋,」女子伸手關上門。「你很重又動也一動不動,我到這裡拿了推車,才用推車把你搬來。」
沃爾羅德移動。床單由女子手中落下的瞬間,他已經站在吉薇妮雅背後,左手用熟練的關節技抓住吉薇妮雅。她手中的床單還是掉到地上。
「為什麼要救我?」
「因為我想要救,」吉薇妮雅想要抽回手生氣地回答。「再怎麼說也不可以放著受傷的人不管。這是身而為人的基本常識吧?」
吉薇妮雅回答背後的沃爾羅德:
「至少我已經還清欠你的部分了。所以如果你繼續這樣我可要生氣囉?」
沃爾羅德發現冰冷的金屬抵住自己的腹部。他低頭,吉薇妮雅右手由被扭住的左手腋下伸向背後。她手中握著陳舊的火藥式手槍,槍口抵著自己的腹部。
她剛才拿的床單底下藏著手槍。子彈對沃爾羅德根本不構成威脅,但如果剛癒合的傷口又被打中,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沃爾羅德露出殘忍的笑容放開她。吉薇妮雅的槍口指著沃爾羅德,拉開距離。
沃爾羅德後退,在剛才的床上坐下。他傷勢很重,站著還是很痛苦。而且他發現自己的行為實在太不知羞恥了。從三年前的那天開始,他勇者的名號就不斷染上污點。
他深呼吸,必須要點手段才能利用對方,他看著眼前的女於。
「你叫吉薇嗎?對不起,我這麼粗魯。」
「除了家人以外,只有一個男人可以叫我吉薇。正確的稱呼是吉薇妮雅。」
吉薇妮雅露出微笑,但依然沒有放下槍口。仔細一瞧,拿著槍的女人是個美女。不光是外表,她那勇敢正直的內心,連沃爾羅德都感到有些心動。
沃爾羅德告誡自己不可以有這種不適合當下場合的想法。對方是他這墮落的勇者應該利用的對象。
「那麼,吉薇妮雅小姐,」沃爾羅德隱藏內心的想法,用下巴指著四周。「這裡是哪裡?」
「因為我家很遠,所以我借了熟人的房子。他不常過來,所以不用擔心會被發現。」
吉薇妮雅並沒有說謊,她也穿著和昨晚不同的衣服。沃爾羅德安心地呼了口氣,用力呼吸又讓他的傷口疼痛起來,他想起自己胸部、腹部與手的包紮。
「是你幫我包紮的嗎?」他指著繃帶和咒符。
「對。如果不處理感覺你好像會死掉。我一直弄到早上,天亮之後我稍微睡了一下,起來之後想要換洗髒床單。」
吉薇妮雅的槍口依舊指著他,在房間裡的椅子上坐下。床單依然掉在兩人中間,不搭調的兩人坐在椅子和床上相互試探。
「處理得很好,你是護士嗎?」
「不是,不是,」吉薇妮雅害羞地揮舞左手。「這是我男朋友嘉優斯,就是昨天那個進攻型咒式士的房間。他經常和死神擦身而過,我偶爾會幫他色扎,所以已經很熟練了。」
吉薇妮雅把槍換到左手繼續說:
「雖然我完全不懂咒式的原理,但這樣應該沒錯。」
「原來如此,我明白你為什麼會使用專門的咒符了。」
沃爾羅德淨說些不痛不癢的話,讓吉薇妮雅無法承受這種緊繃的戚覺。
「你應該明白我不是敵人了吧?我手酸了,可以把槍放下嗎?」
「嗯,雖然不能把你當作夥伴,不過也不是敵人。我不會再對你動粗了。」
沃爾羅德舉起雙手。吉薇妮雅終於把手放下,但她左手還是沒有放開槍,只有甩動堆積不少乳酸的右手。她綠色的眼睛沒有離開過沃爾羅德。
「在我搞清楚情況之前不會和其它人聯絡,你到底是誰?還有,」吉薇妮雅把左手伸進衣領,拿出吊著戒指的項鍊。「我因為這個被攻擊,這又是什麼?」
「你問我是誰,我是沃爾羅德,就只有這樣。還有,」
沃爾羅德自然地回答。吉薇妮雅並不滿意。
「對不起,有些事我不能說。」沃爾羅德小心地挑選用詞。「被殺的男人,布洛佐,是我的好朋友。」
沃爾羅德咬住嘴唇。一想起布洛佐的死,他就滿腔怒火。他絕對不會原諒殺死布洛佐的「古巨人」。
「他把落魄的我找到艾里達那來。到了艾里達那,我好不容易聯絡上他之後,突然就發生了可怕的事情,他告訴我要把情報和證據交給我,」沃爾羅德老實地說明經過。「可是,他被『古巨人』追殺,所以只好交給恰巧路過的你。」
「這樣呀,他是你的好朋友……」
吉薇妮雅綠色的雙眼帶著悲傷,項鍊下的綠色戒指在她的胸前搖晃著。
沃爾羅德發現自己已經許久沒有見到會因為路過的人死亡而感到悲傷的人了。
沃爾羅德陷入沉思。事情的轉變太迅速了,連他也無法掌握全貌,但是他知道自己現在該做什麼。
「請你告訴我他的遺言。」
吉薇猶豫了,沃爾羅德伸出沒有受傷的右手。
「然後把那個『悲嘆之戒』交給我。」
吉薇妮雅綠色的雙眼看著自己的領口,沃爾羅德焦急地繼續說:
「『古巨人』在找這個戒指。交給我之後,剩下的事情就由我來處理,你在事情告一段落之前先逃到國外去。」
吉薇妮雅深吸一口氣之後吐出,她下定決心開口:「我都不要。」
「不要?」
出乎意料的答案讓沃爾羅德露出兇狠的表情。
我在艾里達那的道路上開車尋找吉薇。我從晚上就聯絡了所有我認識的情報販子,但還是無法呆呆等著。
手機響起,雖然我正在開車還是急忙接起。
「找到了嗎?」
「不,我是莉潔莉雅,」對方似乎知道我弄錯了。「您是說還沒有找到富勒的意思嗎?」
我失望地嘆氣,繼續開車。
「不,雖然你也沒說錯,」我已經完全忘記富勒和莉潔莉雅的事情。「對不起,我的女友也不見了,我正在找她。」
「怎麼會這樣……」電話另一端的莉潔莉雅啞口無言。「對不起,在這種時候打擾嘉優斯先生……」
「不,我也會繼續找富勒。那是工作,也是老師對學生的義務。畢竟我現在已經能夠完全體會委託人的痛苦。」
「那個,雖然我好像沒資格這麼說,不過請您不要灰心,一定會找到的。」
「嗯,我也一定會找到富勒。」
我落得要和委託人互相安慰了。
「如果我有吉薇妮雅小姐的消息,也會和您聯絡。」
「拜託你了。」
我一掛斷電話,情報販子威涅爾立刻將地下水道的地圖傳來。由水道的流向判斷,吉薇應該是被流到珀魯迪那河了。我慢慢沿著河岸前進,尋找吉薇的蹤影。
我從車裡觀看走在河邊的人,只要一看見發色白金的亞爾利安女人就會繞到前方。我看見對方的長相之後便會意志消沉,對方用看著可疑人士的眼神看我。我從晚上開始已經反覆幾十次這樣的動作了。
我的疲勞終於達到頂點,我把車停在河岸邊。成排大樓的後方有一片開闊的土地。那是有著橢圓屋頂的歐拉克爾競技場,遠遠傳來歡呼聲。
現在可能正在進行佛克爾比賽。去年秋天我和吉薇一起到歐拉克爾競技場看過球賽。接著我們在對岸我的藏身之處過了一晚.那是個愉快的回憶。
這麼重要的吉薇被綁架了。焦躁的感覺就像從胃底深處向上推擠的嘔吐戚,我一邊強忍,一邊看著身旁。吉吉那坐在車子的前座。
「雖然我一點都不在意
,但是為什麼吉吉那你會在前座?」我越來越疑惑。「我不認為你會特地好心地來幫助我?」
「是好心喔。」
吉吉那露出猙獰的微笑。
「我聽說你的女人是被超級的進攻型咒式士綁架的,而且『古巨人』也在追她。」
他眼中有喜悅的光芒,那是武者上戰場前的喜悅。
「肯定有最棒的戰鬥在等著我,所以我用屬於我的好心來協助你。」
「去死。真的可以給我去死,死一死算了,拜託你去死。」
我打從心底厭惡自己的搭檔,但是馬上又冷靜下來。雖然已經找了情報販子,但光靠我一個人是找不到吉薇的。而且就算我找到吉薇,靠我一個人的力量也無法從沃爾羅德或是「古巨人」手中將她救出。
無論吉吉那心裡是怎麼想的,只要他願意幫我,就應該把他當作戰力之一利用。
「你的思考方式真是無藥可救了,隨便你。」
「我不會聽從嘉優斯的命令或請求,這是事實,我以此自豪。」
我發動車子,開向事務所。吉吉那他泰然自若的態度令我焦躁不安,我撥手機給貝利克。
「又是嘉優斯嗎?」
「找到吉薇了嗎?」
「還沒有找到。」
我聽見員利克的回答,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很擔心,但是每隔三十分鐘就打一次電話給我,也不會加快事情的進展。一找到吉薇妮雅小姐我就會馬上跟嘉優斯聯絡。」
貝利克想要安撫我,繼續說:
「有個好消息,市府當局已經對三個『古巨人』發出懸賞通知。每個各一億伊恩,所以有部分好戰派的咒式士,還有修比因咒式士事務所、歐古涅伊騎士會、亞姆札咒式士事務所、卡歐•恩咒式士會這些組織都開始追捕『古巨人』了。」貝利克壓低音量。「而且,這是非公開的謠傳,聽說連跟罪犯沒兩樣的多德迪翁咒式士事務所、佩雷涅因團、哥拉耶夫家族也都開始行動了。」
「讓人感謝艾里達那的進攻型咒式士這麼兇狠的日子終於來了。」
我嘆氣。如果有人能打倒追殺吉薇的「古巨人」,這樣她存活的機會就可以提高。
「反正如果有吉薇的消息,再麻煩你通知我。」我再次叮嚀之後掛上手機。
車子已經開到靠近事務所的地方。我跟著前面的車,在紅燈前停下廂型車。等紅燈的期間我的手機又響趄。我以為情況有進展,看了手機屏幕,發現是情報販子威涅爾打來的。
「威涅爾,知道吉薇的下落了嗎?」
「不要急,還沒找到大爺你的吉薇妮雅。」
我打開立體光學影像,出現一個舞會上使用的面具。
「你是特地打來開玩笑的嗎?小心我把你變成能當作現代藝術的屍體。」
「你這傢伙,就只有和女人有關的事情會認真。」
威涅爾的聲音中帶著些笑意。
「我搜尋了吉薇妮雅姑娘告訴你的那個男人,還有綁架她的男人。首先,把戒指交給吉薇妮雅姑娘然後被殺死的那個男人,屍體不見了。」
「什麼意思?」
「吉薇妮雅姑娘沒理由對你說謊。也就是說,有人趁機把屍體收走了。」
「我聽不懂。」
威涅爾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不過艾里達那的警察也不是省油的燈。可能貝利克警佐也已經告訴你了,雖然現場很多證據被湮滅了,但是已經從留下來的血手印查出屍體的身分。」
「是誰?別賣關子了。」
「死者真正的身分是艾里達那皮耶佐聯邦共和國大使館的武官,布洛佐少佐。」
「皮耶佐聯邦共和國,我好像有聽說過這個國家。」
我想不起來,威涅爾顯示地圖的影像。
「在皇國東北邊,同盟上方,隔著以破產聞名的亞雷頓共和國等幾個國家,是因吉聯邦的鄰國。」
「這麼北邊的國家的武官?在艾里達那被『古巨人』殺死,把戒指交給吉薇妮雅,害她捲入事件?」
我不明白,我把話題拉回具體的方向。
「那綁架她那個叫歐羅德還是沃爾羅德的傢伙,有什麼消息嗎?」
吉吉那開口插話,威涅爾的聲音聽起來更困惑了。
「完全不清楚。」
「那可是可以和一個『古巨人』打得不相上下的進攻型咒式士耶?你覺得全世界會有幾個這樣的怪物?」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調查了嘉優斯給我看的咒式組成印,那是用亞基涅伊翁學派的輔助式組成的。北方,皮耶佐聯邦共和國的進攻型咒式士很喜歡使用。」
「和布洛佐少佐來自同一個國家嗎?這種可能性很高,可是已經把範圍縮小到這樣還是查不到嗎?」
「情報販子可不是萬能的。皮耶佐的語言和我們不一樣,他並沒有留下任何紀錄,而且那個國家有情報管制,我也無能為力。」
威涅爾在畫面上揮舞著白旗。我曾想過沃爾羅德的真實身分可能是「異貌者」,但是沃爾羅德怎麼看都是個人類。
無論那傢伙是叫做歐羅德還是沃爾羅德,就先暫時別探究他的真實身分。
「那警方有什麼行動?有查出那人來自大使館嗎?」
「好像因為高層施壓所以停止調查了。」
「施壓的是署長嗎?」
「更高層。」
我思考威涅爾的話,做出令人煩悶的推測。
「更高層是指西爾貝里歐市長嗎?」
我無法忘記市長在初春的事件中下的決定,他是可以為了拯救多數人而毫不貓豫殺死少數人的政治家,被他捨棄的那些人,一定無法接受這樣的做法。
「不是,是皇國。皇國直接施加壓力。」
威涅爾平靜地說。我覺得煩悶至極,不說其它的,這一點是很重要的情報。
「被殺的少校屬於皮耶佐聯邦共和國,對皇國來說這是現在最難處理的國家,所以不敢隨便招惹相關人士。」
「同盟支持潘庫拉多獨立時,皮耶佐共和國曾經表示遺憾。」煩悶的感覺漲滿我的胸口。
「我明白了。還有其它消息再和我聯絡吧,價錢就威涅爾你說了算。」
「雖然嘉優斯已經走投無路,我也不會收你太多錢,」代表威涅爾的面具平靜地說。「情報販子只會根據情報的重要程度和取得的困難程度調整價格。」
「我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客氣的情報販子,萬事拜託你了。」
我掛斷威涅爾的電話,坐在前座的吉吉那露出不悅的表情。
「已經變成政治和外交問題了嗎?」
他張著鮮紅的嘴唇自言自語。雖然是綠燈,前面的車還是停了下來,前方有抗議的隊伍。
「現在整個艾里達那只有我一個人在認真找吉薇妮雅。」
我咬住嘴唇,每次事情總是會往最壞的谷底發展。
「喂,你不是親眼看見那個叫沃爾羅德的男人抱著吉薇妮雅跳進下水道嗎?」
我聽見吉吉那的話之後點頭,坐在旁邊的吉吉那看起來完全不著急。
「這樣子的話,沃爾羅德不會殺死吉薇妮雅。至少暫時不會。」
吉吉那冷靜得令人憎恨,但他的話很有道理。因為這樣,我多餘的不安降到合理的程度。
最重要的是找到吉薇。但是我這麼漫無頭緒地亂闖也不是辦法,只能等待貝利克的調查、情報販子威涅爾和納泰羅以及認識的進攻型咒式士們的情報網,找出和吉薇有關的消息。
所以我只要做好救回吉薇的準備就可以了,我現在可以做的事情只有這個。
我在街角轉彎,回到事務所前。
事務所前停著一台黑色的高級轎車。我望向車子後方,車牌是藍底白字,寫著「○九○二」。
我和吉吉那下車。一名穿黑西裝的男子雙手交握在身前,站在高級轎車旁等著。
「有人想見兩位。可以麻煩你們跟我走一趟嗎?」
我和吉吉那互相看著彼此。
這是珀魯迪那河畔綜合大樓的一室。
吉薇妮雅和沃爾羅德面對面,坐在床上的沃爾羅德全身放出一股壓迫感。
「你不想把戒指交給我,不想告訴我秘密,也不想逃到國外嗎?」
他精悍的臉上充滿了邪惡的意念。
「那我只好靠武力讓你開口,把東西搶過來了。」
他釋出憎恨與惡意,但吉薇妮雅並沒有退縮。
「這樣你就沒辦法聽到摯友的遺言了喔?」
「區區一個女人,要讓你開口的方法多得是。」
沃爾羅德露出殘酷刻薄的笑容,他藍色的眼睛閃著鯊魚般殘忍的光芒。
「比如說照順序切下雙手雙腳的指頭,挖掉眼睛、鼻子、耳朵,打斷牙齒,只留下舌頭,把你丟在旁邊。你就會大喊著求我快點殺死你,自己主動告訴我。或是我侵犯你讓你懷孕,再切開你的肚子把胎兒拿出來,叫你自己吃下去。先讓你精神崩潰,我再慢慢問就好了。」
沃爾羅德的眼睛看著吉薇妮雅裙子底下的雙腿和胸部。
「侵犯你這樣的美人,對我來說可是很愉快的工作。」
他野獸般的目光讓吉薇顫抖。她合起雙腳,用左手遮住胸部。
好可怕。再怎麼說,沃爾羅德他是個進攻型咒式士,吉薇妮雅這個平凡的女性不可能抵抗他。但吉薇妮雅還是明白現在不可以退縮,如果退縮,就無法進行交易,就得要照沃爾羅德的意思做了。
吉薇妮雅倒轉手上的槍,她把槍口抵在自己的下巴上。
「我會先自殺。」
沃爾羅德衡量著吉薇妮雅真正的想法。他不認為吉薇妮雅是認真的,但他也曾在戰場上看過幾十個在受辱之前先自殺的女性,唯有女人的的決心他無法衡量。
「那你想要怎麼樣?」
「保護我的性命。」
「自己說要死,又要人保護你的性命,到底想要怎麼樣?」
「『古巨人』他們也曉得我知道布洛佐先生的遺言。所以就算我告訴你,也把戒指交給你,他們還是不會放過我,」吉薇妮雅拚命想著該怎麼說。「我無論逃到哪裡都不安全。只要敵人剩下不只一個,就可以分頭追我和追戒指吧?」
她翠綠的雙眼注視著沃爾羅德。
「所以我想請你保護我的性命。」
吉薇妮雅挑釁似地繼續說著她的想法。
「你知道好朋友的死因,所以會繼續追殺那些殺害你好友的『古巨人』吧?」
聽見吉薇妮雅的問題,沃爾羅德無可奈何地點頭。對於他這個墮落的勇者、虐殺者來說,幫布洛佐報仇這件事勝過一切。
「你想殺『古巨人』,『古巨人』想殺我,」吉薇妮雅勉強自己露出微笑。「既然知道遺言的我和戒指都在你這邊,『古巨人』應該會自己來找你吧?」
「原來如此,有道理。」
沃爾羅德很佩服她的論點。吉薇妮雅知道沃爾羅德想要好好利用自己,所以她搶先出招,這交易可以接受。吉薇妮雅繼續說:
「而且你是外國人,對艾里達那不熟吧?」
沃爾羅德自己也曉得雖然外表還可以隱瞞,但他講話依然帶有些微祖國的口音。
「你不覺得無論你是想要追殺他們或要逃跑,留下我這個本地人的命比較有利嗎?」
吉薇妮雅的提議很有幫助,沃爾羅德完全不清楚艾里達那的地理位置。
「你要留著遺書當作自己的保險,可以;但是要把戒指交給我。如果放在你身上,敵人的兩個目標就變成一個了。」
「我完全不相信你,所以不行。這個也是我的保險。」
吉薇妮雅握住掛在項鍊上的戒指,放回衣領內,戒指掉進她豐滿的胸部之間。沃爾羅德嘆了口氣。
「好吧,看來我們彼此的利益完全一致。」
吉薇妮雅點頭。
「你也不可以偷拿喔?我很敏銳,馬上就會發現喲?假如你把戒指偷走,我就不會告訴你你好友的遺書喔?」
沃爾羅德點頭,眼睛還是沒有離開吉薇妮雅放置戒指的地方。沃爾羅德思考著摯友留給他的謎團。吉薇妮雅在胸前交叉雙手擋住他的視線。
「請你不要一直看。」
沃爾羅德苦笑。雖然他覺得對方只是個小姑娘,但是反而是他被要得團團轉。
吉薇妮雅用對方聽不見的聲音小聲地自言自語:「這裡只有他可以看。」
沃爾羅德從床鋪上起身,拿起床鋪旁的外套。他的外套已經完全破了,這是吉薇妮雅準備的。
「兩手空空沒辦法作戰,我的魔杖劍和咒式具在哪裡?」
沃爾羅德一面把手伸進外套的袖子裡一面問。吉薇妮雅起身,眼睛看著衣柜上方的天花板,天花板之間有點縫隙。
「雖然我不是敵人,但是在確定我是夥伴之前先把武器拿走。這是很正確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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