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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二章 流轉的戒指(1/2)

目錄

中世紀左右的資本時代前期,商人兩字和豺狼虎豹般的詐欺犯是同義詞。被社會誤解為只做一次交易就逃跑,或是在價格或數量上動手腳獲取利潤的職業。到了近代資本主義時代,商人終於建立起地位。社會終於了解商人會便宜地交易優良商品,以持續獲得利潤。

蓋布爾•加多和雅歐•哈維斯坦•古爾•尹那•富姆「詐欺犯與商人」

皇曆三四五年

清晨。平靜的聲音流瀉在寢室中。

我剛起床,靠在床頭板上看著新聞節目。吉薇頭靠在我左屑上,我的胸口傳來吉薇柔軟臉頰的溫度。

我左手環住吉薇的背,撫摸著她自金色的頭髮。吉薇任憑我撫摸,拉起床單蓋住她裸露的胸口。發生關係的隔天早上被看見裸體還是會害羞,我到現在還是弄不懂女人羞恥心的基準在哪裡。

新聞切換到地方報導,是艾里達那發生的事件。被公司開除的進攻型咒式士在第二塔連大樓使用咒式殺死上司與同事,被警官部隊制伏。艾美利恩大道出現大量的魚人,和拉爾豪金事務所發生激烈衝突。魚人全數遭到消滅。

國際匯率走勢飄漲不穩定。艾里烏斯郡北部的巨人展開行動。在特雷庫托大道逮捕進攻型咒式士強盜集團,最後五人死亡,一名存活的嫌疑犯逃逸,被警察士射殺。豪華客船艾克莉郎絲號最近為了整修而停泊在艾里達那的港日。名叫達利歐涅特的老人收購了特洛伊登汽車。

畫面轉到GG。然而新聞中的強盜事件卻喚醒了我苦澀的回憶,幾天前就是我和吉吉那制伏了強盜集團。

「怎麼了?」

吉薇從下方往上看著我,她翠綠的雙眸直視我。

「什麼?」

「你的心跳突然跳得好快。」

吉薇尖尖的耳朵正好靠在我的心臟上。

「沒有,是想起了之前的事情,剛剛報導的事件就是我接的案子。」

「有什麼讓你掛心的嗎?」

「那些犯案的進攻型咒式士本來並不是壞人,」我說出心裡的想法。「是被逼得受不了才會犯罪的,然後被我和吉吉那殺死。逮捕強盜殺人犯時是不管犯人生死的,所以並沒有法律上的問題,可是我還是一直無法習慣。」

「我覺得你不可以習慣,習慣了就會隨意殺人了吧。」

吉薇露出擔心的表情。接著又突然充滿不安,她把床單拉得更高了。

「我還是會怕吉吉那先生。」

「吉吉那?」

「那個人,也許是個很強的進攻型咒式士沒錯,但是以人類來說太恐怖了。」

吉薇抬起頭向後仰,我看著吉薇上下顛倒的臉。她向我伸出右手。

「我希望嘉優斯不要失去人性,」吉薇用指尖碰觸右手。「不可以變成壞人喔?」

「我有這麼壞嗎?」

我笑了。被女人稱作「壞男人」有時也算是一種稱讚,不過現在的情況不同,吉薇抬頭看著我,翠綠的雙眸透露出她真心的憂慮。

吉薇的手指碰著我戴在右手中指的戒指,不祥的紅色寶石讓吉薇轉開視線。她再次凝視著我。

「要當個好人。」

「我也想當好人呀。」

以前的我,也想成為善良的進攻型咒式士。為了人類,為了正義努力,但現在的我已經遠離庫耶羅想引導我走上的道路。

「但是我需要錢。進攻型咒式士要賺錢就必須使用咒式,只好追捕、殺死『異貌者』或是被懸賞的犯人。」

「這個我也懂,錢很重要,我認為保護人民和社會絕對需要靠進攻型咒式士的力量。想到我的嘉優斯在做這些事,我會害怕,也會害怕你殺人。」

吉薇拚命地說明。

「所以,不要為了錢捨棄人性。」

「我知道。」

我的回答還留在臥室里。但,我想要傳遞給吉薇的心意卻沒留下,消失了。

答案該不會掉落在地板上了吧。

我想要讓吉薇幸福,我想要看見她的笑容,所以需要錢。

我毫無來由地抱緊吉薇.在這殘酷的艾里達那,殺伐孤寂的戰場,只因為有吉薇,我才能保有人性。

我不願意放開吉薇,用力將她抱住。吉薇不安的表情也稍微放鬆了些。她看著顯一不在新聞畫面一角的時間。已經這麼晚了,得要開始準備出門才行。」

「也對。」

我們開始準備出門工作。吉薇走向浴室準備淋浴,我離開臥室進入廚房,我要幫吉薇做早餐。

我從冰箱拿出萵苣、西紅柿、起司和醬汁,在水槽邊切著洗好的萵苣。

手機響起,我伸手拿過手機,畫面上顯一不是羅路卡屋來電。我立刻接起。

「喔,嘉優斯嗎?你想要的那個,今天傍晚終於會送到了,」羅路卡笑著說。「你的訂單很麻煩,很難找呀……」

「現在不方便,」我從廚房向外偷看,小聲地說。「傍晚我一定會去拿。」

「快一點喔。你今天不來拿,我就要賣給其它客人了。」

「就算我不能去也會托別人去拿的。」

我掛斷電話,吉薇的聲音從浴室傳來。

「一早就有工作嗎?」

「不是,是吉薇的小屁屁偷打來的。跟我報告它最近變大了。」

吉薇在浴室里大喊:「去死啦,笨蛋~」我一邊苦笑一邊把手機放回去,這不可以讓吉薇知道。

我內心突然充滿感慨。

彼自己愛著的人所愛,即使很微不足道。

但雖然發生了許多事,我還是非常幸福。

在老舊公寓的房間內,無人使用的廚房乾巴巴的。

富勒坐在臥房兼起居室里的椅子上。他把手肘靠在扶手上,用手撐著下巴一動也不動。從好幾天前就沒整理的屋子,就像富勒的內心世界一樣,一片混亂。報紙和書本散落在地板上,但他沒有力氣去收拾。

青年只是坐在椅子上呆看著新聞。屏幕播放的是人群舉著GG牌走在人行道上的畫面。那些人喊著,反對同盟造成的經濟壓力與世界統一化。

在被解僱之前,半年來他都不曾休息過一整天。他看著手機。莉潔莉雅從好幾天前就一直打電話來,但他都沒接。

突然被特洛伊登汽車工業解僱,現在的狀態下他無法和女友談話。

公寓門口傳來一陣聲音,似乎是信件被丟進郵箱的聲音。他現在住的是連統一收發郵件的地方都沒有的公寓。

雖然富勒不想理會,但紙張已經從門後的郵箱滿了出來。這樣看起來會讓人覺得容易遲交房租,讓房東的印象更差,所以還是得處理。

富勒起身,走到郵箱旁把手伸進去.有一迭紙張,他全部一起抽出來一一檢視,裡頭是GG與昨天解僱他的汽車工廠寄來的薪水條。

雖然會令富勒想起不好的回憶,他還是將信封撕開。他在椅子上坐下,看著薪水的明細。

仔細一看,這和平常寄來的薪水條不同。也許是因為工廠突然關閉改裝,所有的事務都很混亂,寄來的是應該要寄給富勒所屬的同盟人力資源公司的明細表,上面也有其它約聘人員的資料。

富勒很感興趣地看著。他自己的時薪是一千三百三十伊恩,其它負責簡單工作的約聘員工時薪是一千一百伊恩。負責接待的學生時薪是七百五十伊恩。由於富勒的工作需要一定程度的技巧,所以時薪比較高,如果沒有這個金額是無法生活的。

但是每天加班是家常便飯,經常要工作十二或十六個小時。他看著每日明細,臉孔扭曲。

「扣掉其它費用之後我的日薪是九千伊恩左右,但每天的介紹費和抽成居然有一萬六千八百伊恩,什麼!」他憤怒地脫口而出。「人力資源公司只是中介而已,居然可以拿到比實際工作的我多一倍的費用!」

他繼續看著明細,每天被扣了四百伊恩的信息處理費。其它人的明細裡面,住在公司宿舍的人,除了扣掉房租和水電費之外,甚至還要交立體光學影像裝置、冰箱、地毯和床鋪的租金。連先預支的生活費也要算利息,從每個月約薪水裡扣掉。

富勒計算著房租、伙食費、水電費等必要開支和健康保險費與稅金。雖然拚命地工作了一個月,還是只剩下一、兩萬伊恩,約聘員工無法領取失業救濟。

只要生病請假一次就完了。而他現在甚至違約聘的工作都丟了。存款已經見底,到下個月就無法負擔支出。

富勒腦中閃過莉潔莉雅的面孔。

和穿著白紗的莉潔莉雅在教堂結婚,孩子可愛的笑容,平凡而幸福的家庭。所有的畫面都龜裂,碎成碎片。

立體光學影像的新聞報導播放著

板著臉孔的老人的放大照片。他有著如鷹般的雙眼與像胡蘿蔔般垂吊的鷹勾鼻,前禿的白髮梳向後方。那是富勒在工廠休息室看過,長相特異的達利歐涅特。照片中老人在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的會客室和同盟的大使握手。

富勒用手中的明細表敲打著影像。立體光學影像扭曲,接著又恢復原狀。

放在桌上的手機響起。

富勒焦躁地看了手機,顯示的號碼是他曾經加入的團體。雖然加入過,但他卻沒參加過活動。

但是這對現在的富勒來說,就像是一線生機。

「好了,今天就上到這裡。下次上課我們會接著上咒式生物學,要記得預習。」

電子合成的鐘聲響起,課程也結束了。教室里立刻充滿學生們的聲音。

「好餓喔。庫伊德,要不要去食堂?」「誰有帶漫畫周刊?我忘了買,這期的『戰鬥吧,坦凱薩』畫到哪裡了?」「比耶雷耶的化妝水不好喔?可是我很喜歡耶。」「剛剛討論的話題,同盟真是太下流了。」「琉內魯庫大學的模擬考我貝拿到C耶,怎麼辦?」「我不去。那邊漲太多了。去車站後面的德爾德屋啦」「露露,劉的新歌真好聽。」「哎喲,口紅好難塗。雖然貴,還是應該買蘭肯的。」

我走出教室。來自皇國與同盟的學生在走廊上進行稚拙的辯論。這裡真是和平。

「該去羅路卡屋了。」

我在走廊上邊走邊想,走進教師休息室的門口。

我走向我亂七八糟的座位,發現椅子上坐著一位客人。莉潔莉雅看見我便站了起來。

「怎麼啦?才隔三天就又回母校來,德魯泰洛伊事務所這麼閒呀?」

我把點名簿和教師日誌放在自己桌上,開玩笑地和她打招呼。

「不是的,其實,」

莉潔莉雅沒有繼續說下去。我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很憂鬱。

「富勒失蹤了。」

「失蹤?不是聯絡不上?」

事態出乎我意料地嚴重,我面向莉潔莉雅。

「是。他沒有回家,電話也打不通。之前富勒被工廠解僱之後就怪怪的,所以我很擔心。」

「解僱?為什麼?」這問都不用問。一定是因為新聞報導的特洛伊登汽車被收購,所以被裁員了。

「這三天左右他毫無音訊。我打到他們工廠,但是和富勒一起進公司的人已經都不在了,」莉潔莉雅不安地把雙手交握在胸前。「工廠已經關閉進行改裝。原本的員工都被解僱了,而且因為他們都是約聘員工,所以也聯絡不上,沒辦法跟他們打聽富勒的下落。」

「有報警嗎?」

「警方不受理。」

成年男子就算失蹤了幾天,警方也不會行動。他們會認真尋找的只有女性、學生、未成年人,還有重要人士和有錢人。等到已經變成屍體了才會被發現。只有他的未婚妻莉潔莉雅一個人會擔心默默無聞的富勒。

「我害怕富勒他說不定會想不開,所以才來找專門找人的嘉優斯老師幫忙。」

莉潔莉雅的眼神很無助。德魯泰洛伊事務所不擅長找人。

「靠老師與學生的情分來拜託就太失禮了,我是想正式委託老師。」

「我知道了。」

事情的情況很緊急。完全沒有和女友聯絡而下落不明,實在令人擔心。我和莉潔莉雅一起走出教師休息室。

剛穿過走廊走出校舍,我便停下腳步。今天有件東西我非得去拿不可。莉潔莉雅不安地看著停下腳步的我。

我在停車場猶豫著。但是,學生的性命比什麼都還重要。

「等我一下,我安排一些事情。」我要莉潔莉雅待在原地,自己走向停車場的角落。我撥了手機,響了三聲之後接通。

「嘉優斯?」是吉薇的聱音。「工作結束了嗎?」

「我今天一定要去拿一樣東西,可是突然有事。所以想拜託吉薇幫我去拿。」

吉吉那沒辦法,而且我也不想拜託他。

「好。」吉薇立刻回答。

「這麼快就答應。」

「嘉優斯沒有在工作,而是說有事,所以就是私事讓你走不開。如果那件事很危險,你怕我擔心,就不會和我聯絡。所以就是和你有關係的人出了急事。大概是你兼差的學校或是朋友之中有人出事了,對吧?」

我說不出話來。我的女友實在太精明了,精明到假如外遇一定會被用音速般的速度看穿。

「那你要我什麼時候到哪裡跟誰拿?」

「今天晚上……」我想了一會之後繼續說:「與其用講的,不如用手機把地圖和照片傳給妳。只是要拜託妳去羅路卡屋拿咒式具而已。拿到之後和我聯絡,一起吃晚餐吧。」

「好好好,我知道了;」

我回答吉薇「拜託妳囉」,接著掛上電話。同時用簡訊把地圖和數據傳給她。

我發完簡訊之後走回莉潔莉雅身旁,她的表情很急切。沒有時間擔心了。我跨上停在停車場角落的機車薛爾杜拉。莉潔莉雅急忙坐上后座。

我們離開停車場。騎入車陣後,我一口氣加速。

我朝著富勒的家,在艾里達那的街道上奔馳。

店裡陳列著許多的商品。吉薇妮雅,羅列佐出現在羅路卡屋。羅路卡把手肘放在櫃檯上苦笑著。

「那個紅毛眼鏡仔是去哪裡拐到妳這樣的美女?」

「我們的相遇很奇妙。和綠色的寶石有關,是很奇特的機緣。」

吉薇微笑。羅路卡用力點頭。

「妳還得代替嘉優斯過來,真是辛苦啦。」

「不會,他也有事情要忙。」

想起男友,吉薇妮雅溫柔地笑了。

「等我一下,我馬上拿來。」

羅路卡走向架子後方的保險柜。吉薇妮雅一邊等待一邊在店裡到處觀看,牆上掛著魔杖劍和魔杖短劍銀色的刀身,腳邊堆滿成箱的咒彈,後面擺著三具造型優美的積層鎖甲。

吉薇妮雅看了手邊魔杖劍的標價。

「哇,沒想到這麼貴。」

「因為那是好東西,所以貴,」羅路卡在她背後回答。「大量生產的商品或是軍隊流出的東西就不值幾個錢。但是功夫有一定程度的進攻型咒式士不會用那種東西。」

面向保險柜的羅路卡回頭。

「怎麼樣,這裡的東西還不錯吧?」

「是玩具山,而且是很危險的玩具。」

吉薇妮雅笑了。羅路卡也笑了。

「真是嚴格的評語。」

「因為我男友是進攻型咒式士呀。」

「事實上也真的是危險的玩具,」老人看著店裡的咒式具,他的視線中帶著熱情。「但我還是熱愛這玩具山。」

「想到這些東西能保護我的嘉優斯,就覺得很值得感謝。」

吉薇妮雅表示贊同。她看著咒式具的眼裡也出現溫柔,羅路卡點頭,能被年輕女性贊同很值得高興。他轉回保險柜前,將鎖打開。

「這就是嘉優斯之前訂的東西。」

羅路卡轉動矮胖的身子,他手上提著一個金屬做的包包。羅路卡將金屬包包放在櫃檯,發出沉重的聲響。他解開鎖,打開蓋子,在櫃檯上將包包轉了半圈,對吉薇妮雅展示裡面的東西。

「這是什麼?」

吉薇妮雅看著那物品,是可容納於掌中大小的小金屬盒,蓋子還用紙封緘起來。

「思?這還用問嗎?這是那個啊,普通的咒式具。」

羅路卡輕描淡寫地說。

「嘉優斯一定要在今天來拿的東西,就只是個普通的咒式具嗎?」

「對啊。」

羅路卡依舊輕描淡寫地回答,吉薇妮雅看著盒子,後面的說明寫滿了複雜的化學式和理論。就算不是咒式士的吉薇妮雅也能明白那是某種咒式。

吉薇妮雅用手碰觸盒子,羅路卡一臉無所謂的表情。吉薇妮雅微笑著,想用她纖細的手指揭開封住小盒子的紙。

「等一下!不可以打開!」

羅路卡慌張地出聲並伸手,吉薇妮雅的微笑更明顯了。

「嗯?如果只是普通的咒式你沒必要這麼緊張吧?」

「妳呀,比妳男朋友更精明呢。」

羅路卡苦著一張臉,吉薇妮雅不懷好意的綠色雙眸盯著羅路卡。

「所以裡面到底是什麼?」

「那是……」羅路卡吞吞吐吐。過了幾秒他終於告訴吉薇妮雅:「那是進攻型咒式士用的,非常危險而且必須保密的東西。所以一定得要交給本人,不然嘉優斯一定會殺了我。」

羅路卡的額頭滲出汗水。吉薇妮雅拿起小盒子,用手指轉動著觀看。她思考著裡面物品的危險

性,搞不好裡面裝著存有咒彈或是咒式組成式的記憶粒子呢?

「危險而且必須保密的東西呀。」

吉薇妮雅停止旋轉盒子,羅路卡注視著她。

「我討厭壞事和說謊,不過倒是不討厭經手秘密。感覺像是間諜一樣,很有趣。」

「艾里達那常有間諜做這種工作,由大陸的各個國家將東西運來。」

「說不定我是亞爾利安的間諜喔?或者是神聖伊傑斯教國的。」

「被迫害的亞爾利安人是間諜嗎?還真是不錯的偽裝。」

羅路卡聽見吉薇妮雅的笑話也笑了。吉薇妮雅握住小盒子,她謹慎地把盒子收進上班用的包包里。她背起包包的肩帶,固定好,露出有如花朵綻放般的微笑。

「那麼我告辭了,非常感謝您。」

「啊,幫我跟嘉優斯打聲招呼。」羅路卡又加上一句話。「還有,既然已經有了妳這樣的女朋友,就早點脫離進攻型咒式士的工作吧。」

聽見老人真誠的話,吉薇妮雅臉上出現複雜的表情。

她沒有贊成也沒有反駁。

富勒住在陳舊的兩層樓公寓裡。牆壁斑駁,樓梯扶手有著紅色的鏽斑。

莉潔莉雅走上樓梯。我一面接手機,一面跟在她背後走著。走到樓梯頂端之後,我將手機從耳邊拿開。

「不行。我找情報販子從他銀行帳號那邊追查,但是沒有結果。他手機的電源也關掉了,沒辦法搜尋他的位置。」

莉潔莉雅聽了我的話之後,表情更加不安。

「該不會,」莉潔莉雅說。「該不會真的就……」

「不是的。」我不讓莉潔莉雅繼續說下去。「不是的。別擔心。」

我們走在公寓的走廊上。打算自殺的人,當要自殺的時候通常會希望親人發現自己的屍體,完全不跟女友聯絡實在太奇怪了。

我們停在富勒的房門前。藍色金屬門上的油漆已經剝落,旁邊走廊的底端是整層樓共享的廁所,所以這公寓裡並沒有浴室。

富勒之前雖然只是隨便帶過,但看樣子他過著很辛苦的生活。

我們用和房東借來的鑰匙打開房門,室內一片陰暗,我們靠著透過窗紗昭i進來的夕陽在室內前進。拉起窗紗,打開窗戶之後,室內終於亮了起來。

雖然有些雜亂,但以一個獨居男子的住所來說,已經算是有在打點的了。

他似乎沒有時間下廚,食物吃完的紙容器迭在房間的角落。窗外掛著洗好的衣物,窗邊有張小小的床。牆上貼著行事曆和女明星的照片。我覺得這不像富勒會喜歡的東西,所以伸手去碰,紙片後面的牆壁有洞。他貼這些東西是要蓋住牆上的洞。

我環視房間。空蕩蕩的房間裡,只有書架是滿滿的。

我看著書背,有沃伊德咒式博士的巨著「人與異貌者」,梅西歐雷普斯的「機梅爾預測的解釋與發展」。還有麥曼的哲學書「享受世界的方法」、馬卡拉多的「經濟與法律」,以及塔戈與涅格因的組織社會論「國家」的復刻版。

裡面部是我推薦過的咒式學名著和咒式技術者實驗的書。

每本書上都有卷標和筆記注釋,可以看出富勒的努力。再往下看,富勒的藏書中有些我不熟悉的封面。莫伊耶莫斯這個我從沒聽過的作家所寫的「帶來減亡的世界統一化」,還有我從沒看過的古雷西恩的「同盟的惡意破壞與其真面目」。

我翻閱內容。就像書名一樣,是反對同盟或是世界統一化的書籍。

內容並沒有學術性的研究,只有陰沉的憎恨。裡面一樣有富勒認真的筆記。「不投資而投機的人都該死」、「同盟是萬惡的根源」,這些不像出自理性的富勒之手,情緒化的字眼。

書里的狂熱讓我覺得有些不舒服,我翻到版權頁,是憂國騎士團出版所出版的。這本書大概是由民間團體以接近自費的形式出版。

我嘆了口氣,抬起頭。我轉身,莉潔莉雅看著上方。

「老師,那是……」

我順著莉潔莉雅的視線看去,房間的天花板掛著一塊布,黑布上畫著被聖劍貫穿的黃金龍,是哲貝倫龍皇國的國旗,還有另一面旗子。

「這是,」

我說不出話來。天花板上掛著有七顆星的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旗幟,但是中間被火燒出了一個黑洞。

富勒不是自殺也不是失蹤,他因為自己的遭遇而憎恨起七都市同盟了。

「這下子真的得趕快找到他才行。」

夜晚的艾里達那街道,燦爛奪目的人工照明驅逐了夜晚,人們走著,車輛交織往來。

遠離人潮處,昏暗的大樓與大樓之間,有名男子背部緊靠濕漉漉的牆壁,左右搖著頭。

男子無法將視線由眼前的景象轉開,極度的恐懼讓男子的雙眼像被磁鐵吸住了一股。

巷子裡,有個穿長大衣的身影站立在潮濕的柏油路上。紅髮藍眼。

是沃爾羅德。他右手拿著華麗的劍,左手則是等腰三角形的劍。

男子周圍的巷子裡都是血與內臟。被砍斷飛出的手上遺握著魔杖劍,掉在地上。機劍士只剩小腿和腳站在地上,露出鏜甲平滑的切面。被砍下的頭在柏油路上滾著,流下懊悔的血淚。

劍鏜虎從頭到尾巴被剖成兩半,左右分開的頭部漏出腦漿,粉紅色的小腸和暗紅色的肝臟由身體的斷面掉到地上,冒出蒸氣。

沃爾羅德抬起他陰暗的眼睛,望著緊貼牆壁的男子。

「黑社會派出來的殺手只有這點程度嗎?」

他呼著有酒臭的氣息,諷刺地笑著說。

「怎麼可能。」

男子依然緊貼著牆壁搖頭。

「我明明就聽說你已經因為毒、毒品……夏哈滋用太多,變成廢人了!」

包含高階咒式士在內的七個人,前來追擊因為酪酊大醉和毒品夏哈滋而連站都站不穩的沃爾羅德。擁有機劍士、機槍士、雷鳴士,甚至還有馴獸士,是中規模而有實力的咒式事務所。

但是,這些人眨眼問就被秒殺了。不可能,他左右手的劍只是一閃,還沒回過神來,所有人就都死了。

「住手,我們只是被雇來追殺你的。」

被逼到牆邊的男子依舊左右搖著頭。在男子眼中,沃爾羅德就像是惡魔或是死神。

「就算你殺了我,還是會有其它追兵。他們一定會要你還債。用你的命!」

「找這種像蠱子一樣隨便就可以踩死的人來要我的命,我才想要請求精神賠償呢。」

沃爾羅德左手的劍寫出咒式。靠牆的男子腹部脹起,他露出恐懼的表情,接著爆炸開,骨頭肉與內臟的碎片四處飛濺。從暗巷角落,或是大樓窗戶看熱鬧的妓女與小販們發出慘叫。

沃爾羅德雪白的臉頰上沾上鮮血的斑點,他用手背擦血,那表情猶如悽慘的惡鬼。

藍色的眼珠突然蒙上寂寥的神色。

「踩死來討債的人呀,這種事要到何時才會結束。」

沃爾羅德移動,他踩著枉死人們的鮮血與內臟,走進小巷。

他喝得酪酊大醉,身體又被夏哈滋侵蝕,一路踉踉嗆艙。看熱鬧的妓女、老鵠和賭徒們也轉向巷子裡逃開。

沃爾羅德走在巷子裡:心情依舊陰翳。逃亡流離的生活,因為賭博、買春和毒品夏哈滋而向黑社會組織借的錢在三年之中不斷增加。

三年裡已經打倒十組殺手了。殺手們不是黑道的暗殺者,而是街頭的進攻型咒式士,所以也許並不認真。就算他現在的咒式已經退步這麼多,還喝醉了,依然可以打倒來犯者。

但是,如果生活繼續這樣墮落下去,繼續使用毒品的話,沃爾羅德終究會死。黑社會討債的人,也許也是在等著沃爾羅德自己墮落。

冷汗流過沃爾羅德的背部。他感到一陣作嘔,把手伸進懷中。

他拿出十顆藍色的夏哈滋一起放入口中,大聲地咀嚼之後吞下。藥品立刻生效,沃爾羅德恢復理智。

想要得到夏哈滋兢必須要錢。如果沒有一大筆錢,沃爾羅德就沒有未來。他的唇邊掛著自嘲的笑容。

「未來嗎?就算已經變成這副德性,我還是想活下去嗎?」

巷子裡傳來一陣刺耳的聲音。沃爾羅德看著自己懷中,是他的手機響了。他想拿出手機,腳卻絆了一下。他背靠巷子裡潮濕的牆壁,看著手機。

來電的號碼是把他找來艾里達那的號碼,他握住手機放到耳邊。

「布洛佐嗎?」

沃爾羅德用因為酒精而變得不靈活的舌頭問。

「你是什麼意思?把我叫到艾里達那來可是又不接電話,這是什麼意思?我欠債……」

沃爾羅德說著,離開牆壁,再次走入巷中。

「你現在才來找我這個墮落的勇者是要做什麼?你說有大賺一筆的好機會,這不像你會說的話……」

對方由手機傳出的聲音喘息著。

「怎麼了?」

沃爾羅德停下腳步。他體內的酒意瞬間散去,藍色的雙眸眼神變得嚴峻,他的表情從醉漢轉變成戰士。

「事情變得比我想像的還要嚴重,」話筒傳來一陣粗重的呼吸聲。猶豫了一會之後,對方繼續說:「我本來覺得有賺大錢的好機會才找你來,可是情況變得很糟……」

話筒傳來一陣爆炸聲。

「布洛佐!怎麼了,布洛佐!」

沃爾羅德把手機靠到耳邊。

「追兵來了。很可怕的追兵!既然有追兵,」訊號不清楚有些雜音。「那就到一開始講好的地方,到歐爾香大道來和我會合。我有東西要給你!」

布洛佐慌張了起來。

「那是可以賺大錢的東西嗎?」

「是叫做『悲嘆之戒』的戒指!是祖國皮耶佐的危機!啊,沃爾羅德,只有這樣才能解決事情!」

布洛佐已經陷入瘋狂狀態,但沃爾羅德依然很冷靜。要給他的東西,還有祖國皮耶佐的危機這些話都讓他很介意,但他還是先問最重要的事情。

「在我趕到之前你逃得了嗎?」

沃爾羅德沉著地問,同時走向約好的地方。

「可能,撐不住了。」

手機傳出的聲音和沃爾羅德一樣都正在移動。

「敵人,已經,來到我的背後,」布洛佐的聲音充滿恐懼,簡直就能夠聞到腎上腺素的味道。「他們的計劃很恐怖。非常糟糕!」

「如果逃不掉,那就把要給我的『悲嘆之戒』想辦法藏起來!」

沃爾羅德依照狀況做出冷靜的指示。

「我試試看!這個一定要交給你!」

布洛佐大喊。

「然後你其實和以前一樣……」

話筒傳來轟然巨響和慘叫,沃爾羅德在大樓底下停下腳步。

「怎麼了?布洛佐?」

沒有回答。話筒只傳來一陣雜音,接著便中斷。沃爾羅德握住手機。

他精悍的臉上有著感覺到摯友已經死亡的焦慮。沃爾羅德再次邁開腳步,他由步行改為快走,在夜晚的艾里達那底層,速度越來越快。

「布洛佐,你到底想要我做什麼?」

沃爾羅德奔跑的速度比車子還快。

「也好,鮮血和金錢的臭味正是現在的我所需要的。」

雙劍劍士的身影穿過大樓下方,進入巷弄深處。

「都已經被人叫做墮落的勇者和虐殺者,我就繼續墮落下去吧。」

吉薇妮雅走在夜晚的街道上。客戶突然有事找她,事情辦完,她有些累了。

她走在人群中,好幾次用手去摸裝有小盒子的皮包和背帶。雖然羅路卡對她保證只要不是咒式士去使用就不會有問題,她還是有些害怕。

雖然她也有些想打開來看,可是侵犯男人,侵犯嘉優斯想保密的領域是不好的。

色情記憶粒子,色情記憶粒子,裡面一定是色情記憶粒子。

她很想打開盒子確認,但還是忍住。說不定嘉優斯已經預測到自己會這樣想而打開盒子,在裡面設下了陷阱,所以她拚命忍住。如果打開以后里面是寫著「吉薇果然忍不住吧?」的紙條,懊悔的程度大概會讓她鬱悶三天。

她不斷地碰著放在腰後,蓋在外套底下的柬西,金屬的觸感同時帶給她不安和安心感。

吉薇妮雅的腳踩在夜晚的路面上,道路上行人和車輛來往,她左轉走向位置比較遠的停車場。

遠方傳來厚重的聲音。艾里達那經常發生事故或事件,大概是車禍吧。還有一段距離,所以吉薇妮雅並不在意。

她走進高架橋下隧道狀的通道,發出鞋跟聲響的回音。橘色的燈光照著高架橋下的步道,有一台車經過。停車場的一角就在通道另一端。她的愛車圓潤的車體就在停車場的鐵絲網後方,被黑暗包圍。

吉薇妮雅隨著一陣咕嚕聲停下腳步。是肚子餓發出來的聲音,非常大聲。

她真心地厭謝這條路沒有任何人經過。如果被不認識的人聽見了,就只好在精神上殺了那個人。她馬上就覺得自己的想法太危險了。

「嗯——是受了嘉優斯的影響吧。」

她一面自言自語一面苦笑。吉薇妮雅想起了一件事,她從包包中拿出手機,按下快速撥號鍵。響了四聲之後,對方接起。

「啊,嘉優斯?你的工作怎麼樣了?」

「變成很棘手的尋人工作了,現在正在等熟人給我情報。」

「真辛苦。」

吉薇妮雅的聲音里有濃濃的擔憂。

「嗯,總會有辦法。沒問題的。」

吉薇妮雅知道即使面對危險或是性命交關,嘉優斯還是會說沒問題。不過這次他的語氣並不陰沉,所以吉薇妮雅判斷是真的沒問題。

「早上你說要一起吃晚餐?」

「對喔,」手機的另一端,他的表情應該是微笑著的。「我現在在汀通大道,吉薇妳哪?」

「我離開羅路卡屋,去了客戶那邊一趟剛離開,很近,」她的聲音不由得輕快起來。「現在,嗯,」她環顧周圍。「在佛托納古的大樓後面的停車場。對了,我們兩個都走得到的距離,那就到歐爾香大道的羅松食堂怎麼樣?」

「不,今天吃好一點吧。既然要到歐爾香大道,就去卡那多飯店旁邊,高台上的摩佐吧。那邊可以看夜景,雞肉的料理也很好吃。」

「摩佐亭?那裡和海鳥亭一樣貴,而且又很受歡迎,如果不訂位的話……」

「其實我已經訂了。」嘉優斯在電話另一頭想了一會。「我大概十五分鐘可以到那邊。吉薇比較近,妳先去等我。」

吉薇妮雅停了下來。都已經一把年紀了,還會這麼期待和男友吃飯,自己實在太過單純了。

「唉呀,算了。」

吉薇妮雅再次開始向前走。她並不希望單純的自己變得複雜,她和感性的男友嘉優斯正好相反。不過她搞不懂男友怎麼會半年前就訂了位。如呆事先告訴她,她還可以先打扮一下,還好她恰巧穿了高跟鞋。

又是一陣巨響,吉薇妮雅環顧四周,聲音比剛才接近了,聽起來像是在距離一百公尺左右的地方。假如是車禍,在這麼狹窄的範圍里不斷發生實在有些異常。

吉薇妮雅所在的隧道或是前方的大樓底下都沒有人。

隧道中出現另外一個人的腳步聲。吉薇妮雅把手伸到腰後拿出一個金屬物品,是左輪式手槍。

這把槍之前在嘉優斯和東方的殺手作戰時曾發揮過作用,是用來護身的馬格巴利三三八手槍。如果遇到的罪犯是進攻型咒式士,那就毫無意義。但是能夠讓對方已i憚被擊中要害,有威嚇的作用。

顯示吉薇妮雅亞爾利安人血統的尖耳動著,腳步聲來自她背後。

「誰?」

她舉起槍,威嚇的聲音帶著膽怯。通道另一端有人。腳步聲也停了下來,黑暗之中只能聽見粗重的呼吸聲。月亮的位置改變了。

一名男子靠著半圓形的牆壁站在月光下,有著紅髮與粗暴的表情,不顯眼的深藍色西裝沾著鮮血,滴下的血液在男子腳下的通道上滲出一片血海。

男子藍色的眼睛盯著吉薇妮雅,無法聚焦。他失去平衡,倒向路面。吉薇妮雅毫不猶豫地跑向男子撐住他。

男子全身被從頭部、左肩與左手流出的血液染紅,他的頭與手被銳利的刀劍割傷,肩膀的肉被削去一大塊。吉薇妮雅毫不在意弄髒自己的衣服,用手按住他肩膀的傷口。出血止不住,吉薇妮雅把手槍放回腰後,用雙手壓住。依然無法止住出血。

吉薇妮雅雖然不懂醫療,但是還是可以看出男子的傷勢足以致命。她手邊沒有醫療器材,急忙拿出手機想叫救護車。臉上沾滿鮮血的男子注視著吉薇妮雅,男子舉起血液已經滲到襯衫袖口的右手。

「這個,」

他滴著鮮血的手指握著一條銀煉。

「『悲嘆之戒』就拜託妳了。」

銀白色鏈子上吊著一個銀白色的戒指,戒指上鑲著一個綠寶石,寶石彷佛燃燒著綠色的光焰一般閃閃發光。

「不要、讓、他們、拿回去、」

瀕死的男子喘著氣說,吉薇妮雅不知如何是好。

「別說這個了,你應該要去醫院……」

「別說了,聽著!」

男子大喊,嘴唇飛濺出鮮血。

「金幣變銀幣,銀、銀幣變銅幣,冰霜的手動了,」男子伸出顫抖的右手。「把悲嘆之戒和這句話,交給名叫沃爾羅德的男人

……」

吉薇妮雅伸出左手接下鏈子和戒指,帶著血液溫度的金屬被交到她掌上,她握起左手。

「我知道了。交給歐羅德先生然後傳話給他嗎?」

「是沃爾羅德。其它國家的人,不太會念、我們北方的名字,拜託妳了。」

「我一定會交給沃爾羅德先生,把話帶到,」吉薇妮雅天生的好聽力讓她能夠完美地發音。「別說了!」

「拜託妳,這麼麻煩的事情,真抱歉,」男子染血的面孔露出微笑。「謝,謝。妳是個,好女人。」

男子的眼神穿過吉薇妮雅,注視著遠方的一點。

「這樣、也能、拯救他。」

溫柔地訴說著的男子,眼睛突然露出驚愕的神色。他向前撲倒吉薇妮雅,吉薇妮雅跌坐在地上。

「你、」她想對撞到她的男子出聲抗議,卻看見男子的胸膛突出兩把沾滿血液的金屬刀刃,那是剪刀的刀尖。沾滿血液的黑手握著由男子胸口穿出的剪刀。黑手用力握起,將剪刀闔上。

男子將吉薇妮雅撞飛救了她一命。男子口中冒出大量鮮血,他忍著劇痛露出微笑,用手示意「快走」,接著往前倒地。柏油路上盪開一片血海。

他死了,為了救我而死。 吉薇妮雅茫然不知所措。在柏油路上一動也不動的男子伸出手,讓人無法相信他已經死去。

握著剪刀的手將剪刀由男子背後拔出收回,交回自己手上。男子屍體前方的黑暗中冒出青白色的磷光。

吉薇妮雅看過很多次,那是用來發動咒式的咒印組成式。但寫出化學式的並不是魔杖劍的刀尖,而是人影的指尖。一股帶有大蒜氣味與苦味的杏仁氣味掠過吉薇妮雅的鼻尖。

三個人影走進高架橋下的通道。

「我不是叫你像個紳士一樣把東西交出來嗎?既然不肯就只好殺了你。」

右邊的人影身軀如同杉樹般纖細,穿著燕尾服,皮膚帶有灰色的光澤。頭上帶著禮帽,右手握著豹頭拐杖,他左手拿的咖啡杯還冒著蒸氣。

殺死男子的剪刀就在紳士打扮的人影旁,從他背上長出的一隻長手握著剪刀。

「希黑帝斯,斯大人說得沒錯。宰了他餵狗,當作垃圾一樣處理就可以了。」

左邊的人影臉與衣服一半是黃色,另一半是黑色,整個人看起來彷佛有毒,他口中冒出白煙。吉薇妮雅聞到的古怪臭味就是黃黑人影呼出來的氣息。

被稱作希黑帝斯•斯的紳士拐杖一揮。左邊的人影臉部被擊中,向後退下。

「我討厭粗俗的講法,」希黑帝斯•斯低聲說。「至少也要有紳士風範地宰了他餵狗,再當作垃圾處理。」

「優爾姆德•德和希黑帝斯•斯呀,不是告誡過你們不要說這種野蠻的話嗎?」

中間高大的身影穿著直蓋到腳板的黑色長大衣,戴菩黑帽子,膚色微黑。

「不要忘記我們的角色,不要令我哀傷。」

「這當然,魯戈魯吉•吉大人說得是。」

名叫魯戈魯吉•吉的男子聽見優爾姆德,德和之前完全相反的回答,不悅地用黃綠色的眼睛看著他。

中央的男子眼睛是黃綠色,右邊穿燕尾服的男子是橘色,左邊黃黑色的男子則有著淡紫色的眼睛。

「魯戈魯吉•吉真不知變通,到底是像誰呢。」

名叫希黑帝斯,斯,穿燕尾服的男子旋轉著拐杖。名叫魯戈魯吉•吉,有著黃綠色眼睛的男子吐著氣表示不滿。他的氣息如同夏天的蒸氣一般。他注視著吉薇妮雅,右手伸到空中。

「為了不要讓我哀傷,可以乖乖地把那個『悲嘆之戒』交給我嗎?」

人影一面用來自異國的語調說著,一面前進。他戴著黑色的手套,勾起手指索討戒指。吉薇妮雅盯著前方,向旁邊伸出左手,手指碰到牆壁。

「還給我。這本來就是要交給我們的東西。」

橘色眼睛的希黑帝斯,斯指著戴紳士帽的男子說。旁邊的優爾姆德,德微屈著膝蓋。吉薇妮雅用手撐著牆壁站起來,目擊他人死亡的恐懼讓她雙膝發軟,她的左手握著被交託的項鍊和戒指。

「不好意思,」吉薇妮雅彎著膝蓋。「我不相信殺人的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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