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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十二章 於是一切消逝而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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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您要把那份劇本的內容告訴我?」

最後一個疑問。

「隨著各種場合,讓傑農的演技露出破綻,還把拉其兄弟牽扯進獵龍行動的動機告訴我,為什麼要給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在進行的提示?為什麼要進行這種下完全的計謀?」

莫爾汀的嘴邊露出一抹寂寞的笑容。

「你的問題很快就會成為解答。」

他舉起右手。戴著戒指的手指指向我。

「不提出問題,就不會有人知道。沒有觀測到的現象,對人類來說就不存在。只有人類會去尋找解不開的謎題,但在到達戲劇性的結尾前,解謎本身是需要不完全性的。」

我和莫爾汀的視線在屋頂上相衝突。

無論有無誓約,都要貫徹自己的遊戲。

莫爾汀的觀點,已經不是現實中的人類該有的觀點了。他像個因為好玩而任意竄改故事的說書人,眺望整個世界。那是在凡人所不被允許的,神的觀點。

我無法理解這隻瘋狂又睿智的龍的思考模式。理解不了。理解之後我就……

「你這傢伙跑來這裡又有什麼陰謀?」

吉吉那站在屋頂樓梯的出入口。旁邊的女秘書官微微吃了一驚,看來她對吉吉那的接近絲毫沒有察覺。雖然我也沒發現,但這種情況下裝做早就知道的樣子才是上策。

莫爾汀樞機主教舉起一隻手。

「原來是吉吉那,看起來還是一樣有精神呢。看來神明有聽到我虔誠的禱告喔。」

「什麼神。」

吉吉那語帶殺氣地問。

「應該是你所景仰的神,信念吧。」

莫爾汀輕鬆的回答讓屠龍族啞口無言。體內溫度因壓力而急劇下降。

「看來我該二話不說就把你那顆裝了腐敗腦漿的頭砍下來啊。」

吉吉那捲進被莫爾汀玩弄於股掌間的騷動里,已經怒火攻心。二話不說就拔劍也是情有可原。

發現吉吉那的態勢,秘書官也拔出魔杖刀,進入備戰狀態。我也感到困惑,不知道該阻止誰,將手按在魔杖劍的劍柄上。

「大家冷靜點。」

莫爾汀的聲音不疾不徐,迴蕩在屋頂的夜空。莫爾汀打了個呵欠繼續說。

「怎麼說我也算是

皇族的一員,帶點敬意好好想想周遭的情況吧?」

吉吉那的手放開劍柄,穿著黑西裝的秘書官也把刀收回,向後退一步。我也把組織好的咒式解除。

「其實,我是為了兩件事來的。第一,不管我的計劃如何,你們部活下來了,想跟你們說聲恭喜。其次,想頒給兩位優秀的演員一點獎賞和勳章呢。」

「即便是一個分子,我也不想從你手上拿到。」

吉吉那利刃般的言詞。秘書官又要拔刀,被莫爾汀制止。冷靜的目光朝向我。

「嘉優斯怎麼樣呢?」

「雖然和吉吉那意見相同讓我很不爽,也不是我的本意,但我也一樣。」

「不改變主意嗎?」

莫爾汀像是感到可惜般垂下肩膀,從椅子上站起來。好像想到什麼。左手摸著右手,把銀色戒指拔下來,放在椅子上。

莫爾汀的戒指閃耀著蠱惑般奇怪的光芒。總覺得這枚戒指似曾相識,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不過,我還是把這枚戒指當作獎品留在這裡好了。」

女秘書官似乎想說些什麼,莫爾汀將手指貼近唇邊制止她。我交替看著戒指和樞機主教。

「我不收,也不能收。」

「那只會變成請我過來的愉快藉口。你要是不收,我也會把它丟在這裡。誰要撿,就是誰的自由了。不過這枚戒指真的很珍貴哦?」

我和吉吉那絲毫不為所動。莫爾汀樂在其中。

「還是說,你們不滿意這樣的結局?沒打倒壞人、沒改變一切、什麼也沒發生。沒有主角也沒有主題的這齣劇中劇?」

他猶如歌唱般朗誦著。

「不過很遺憾。我既不是善良的顯靈,更不是邪惡的化身。和你們攻擊型咒式士比起來,我不過和弱小的普通人類一樣,只是拚命求生存罷了。」

莫爾汀的話里透漏出非常微薄,極其稀少的感情。

「我無法肯定你的作法。」

我為了在最後留下點什麼而補上一句。莫爾汀認真地笑著接受。視線轉向公寓下方蔓延開來的艾里達那夜景。

遠比星空明亮的火光,驅開夜晚的黑暗。「我不會輸的。就讓你好好見識見識,普通人類的卑劣力量吧。」莫爾汀淡淡地說。男人的背景是艾里達那,人來人往的街道。

「若要守護弱小人們微薄的生存權利,就要哼著小調把過時的龍這類『異貌者』消滅殆盡,大笑著踐踏過咒式的詛咒。證明微小脆弱的人類,單靠其微小和脆弱也能站在高處。直至這個世界終點的盡頭,都會有人類存在的。」

他充滿了強烈意識的話里,有某種壓迫感。背負著艾里達那的、皇國的、大陸的,以及這顆星球上全人類的宣言。我和吉吉那沒有回答。若是不使勁撐住的話,好像就會被壓垮似的。

莫爾汀微微一笑。壓力唐突地消失,我朝旁邊倒了半步。吉吉那的上半身也梢梢動搖。

「再會。」莫爾汀重整領口,轉身離去。

樞機主教定到樓梯出入口時突然停下腳步,駐足在吉吉那面前。他回頭看向我們的臉上掛著惡作劇的表情。

「啊,還有一件事。你們有沒有考慮過轉職翼將旦咼薪待優,各種社會福利俱全哦?」

「沒有。」

「那麼先體驗入社,實習看看呢?」

「不要。」

我和吉吉那齊聲回絕。條件再好我也不會接受。即便如此我還是不得不承認。

「您到底是偉大的英雄或是毀滅的暴君,身為凡人的我皆無法理解。兩者恐怕只是差在時代與世界,本質上或許是相同的吧。」

找不到合適的詞語形容,但這就是答案了吧。

「但是,我和您已經無法定在相同的道路上。您是在蠶食追求之物的心和靈魂。我無法理解您並成為盲目遵從的殉敦者。正因為清楚知道自己也會輕易變成那樣,才會如此畏懼著您。」

站在樞機主教身旁的女秘書官,輕輕閉上眼睛。她也是其中一人吧。

我面對莫爾汀,向他訣別。

「雖然沒辦法說得很清楚,但我覺得您太接近神而感到不祥。正因如此,我寧可保持凡庸笨拙,周旋在地面,做我自己本身。我就是我,並不想成為您。」

莫爾汀.歐傑斯.裘涅樞機主教抱著有點遺憾,又稍微有點開心的表情。

「頑固地堅持自己的角色,就是你的選擇了。但是,真是第一次聽到你不靠赫洛迪魯或吉吉那,也不依賴任何一個人這麼說呢。」

我果然無法和莫爾汀交錯在相同的道路上。

「北方有個笑話。」

我還是說了。

「有個男人在龍皇都大喊『莫爾汀樞機主教是卑鄙的混蛋』。結果男人被逮捕,判了十九天和十九年的禁錮刑。十九天是毀謗名譽罪,十九年是國家機密泄露罪。」

我無力地說,莫爾汀輕輕笑著。

對莫爾汀來說,或許覺得稍微有點反抗的人類才有所樂趣吧。

「你的想法真有趣。包括小聰明的部分。」

莫爾汀再度向前邁進。

「等你超越自己的時候,我們再於某處相會吧。」

隨著優雅的行禮。這次真的要離去的莫爾汀經過吉吉那厚實的胸前時,屠龍族的戰士開

「願劍與月祝福你。」

吉吉那說出一句極為諷刺的祝詞。莫爾汀停下腳步。用稍微有些痛苦的表情喃喃回了句:「這可真是讓人忘不了的諷刺啊」。

女秘書宮跟上,我們還能看見樓梯上莫爾汀的背影。

總覺得還看得到從奇怪想法中延伸出來的操縱細線。那條線伸向我和吉吉那和這個世界,似乎又連接回到莫爾汀自身的背上。

樞機主教下了樓梯。秘書官關上門之後消失蹤影。

以言語和想法對峙的舌戰總算結束了。

由於太過疲勞,我深深吐出一口氣。吉吉那鋼鐵般的眼睛注視著樓梯。

「這次總算結束……了呢。」

「恐怕是吧。」

我沿著公寓邊緣彎下腰。

「結果,我們到底在做什麼呢。」

仿佛聽到了時間的沙漏正在一分一秒流逝的聲音。艾里達那的街上吹起夜風,越過我和吉吉那之間。

背靠在階梯出入口的吉吉那開口。

「意義什麼的我不懂。我現在活著。嘉優斯也活著。這樣就夠了吧。」

吉吉那浮現一如往常的猙獰笑容。雖然很單純,但我也覺得這樣就好。

「我和你只要身為攻擊型咒式士就夠了。」

我說道,吉吉那點點頭。美麗的眼眸里立刻閃過險光。

「竟然把我和你這傢伙相提並論,簡直是失態。會讓其它人誤解我的品味和人格的。」

我確信吉吉那現在就該死了。

搭檔移動著視線。

以艾里達那為背景的椅子上,莫爾汀樞機主教留下的戒指搖晃著。

赤紅色的寶石,帶著如血滴般的混濁光輝。

初春到了,像是冬季的尾聲善變地突然改變主意,春風拂起。

從中央艾里達那車站到艾琉恩大道這段路,各式各樣的商店櫛比鱗次。

掛著最新服裝的服飾店、陳列著從東方各國進口舶來品的雜貨店、堆積著七都市同盟最新型咒式機器的專門店。還有擺放著從西方的烏魯莫共和國而來的寶石的露天商店,也都並列其中。各種膚色的人種在大街上交錯而行,有的站在店門前向裡頭窺視,有的正在商談價錢。

我也帶著吉薇妮雅在大街上走著。

「買了這麼多還沒完啊……」

我懷裡抱著的,是裝著吉薇的衣服及小飾品的箱子或手提紙袋之類的。

作為破壞各種約定的補償,我一早就陪女朋友上街購物。這些比我一年買的衣服還要多。抱著的鞋盒和衣服盒所堆成的箱子山擋在我眼前,連路都看不到了。

與我並行的吉薇笑著。

「這次又未經我同意跑去找死的超級問題兒童,這樣的孩子不給點天譴是不行的喔!」

綠色的眸子盯視著我。

「今天之內要再去十間店。全~~部都由嘉優斯買單囉!」

我的精神用盡全力地抽離我的身心。看著充滿愉快表情定著的吉薇背影,還是得跟過去。

但是這算是與女友合好的儀式吧。我破壞了約定,其實她大可不用原諒我的。但我為了求取原諒,即便完全順從她的頤指氣使也不算什麼了,只要能讓她開懷大笑就好。

事件之後到現在的這段日子,我的生活實在是過得太寧靜了。

出院後的我們抱著一絲絲的希望,嘗試向

官署進行了勞工災害保險的申請,雖然交遞的是謊話連篇的文件。生活安全科的沙札蘭課長,當著我們的面把申請書給吃了。

他像是在看殺父仇人一般狠狠瞪的我們,嘴裡咀嚼著紙張,然後吞掉。結果從開始到結束,在場的人沒一個敢說半句話。

還是老樣子荷頓的占卜再度槓龜,貓咪愛爾文又咬了我。奧瑞克茲隊的連敗停在十三場。

話說回來,吉吉那正在休假中。他八成是為了逃避羅路卡屋的帳單跟我的追究吧,他帶著西露露嘉,在事務所桌上放了一張要去山中隱居的字條。

走在艾里達那的街角,我不禁停下腳步。

咒式與謀略、愛以及因愛而生的背叛……

我想起了那些像是狂風驟雨般的日子。我的回憶中,叫做赫洛迪魯的其中一部分將永遠失去。黑龍妮多沃爾克以她種族的作風期望復仇,我卻以我們的作風殺了她。

兩位復仇者跟我扯上關係,都留下了無法遺忘的傷痕。疼痛已經在我的右手無名指上結臼陽化,以戒指的形態保存下來,那是莫爾汀樞機主教留下的。

那顆煥發血色光芒的寶石上,加上了經過精緻螺鈿工雕的銀環。

對吉吉那來說,它像是詛咒或慢性毒物。雖然他說「不知道裡面放了什麼,總之快給我丟掉」,但我還是無法狠心丟掉它。這戒指看起來挺值錢的,丟了多可惜,更何況它讓我感覺到我們之間有某種羈絆存在。

那是將我與赫洛迪魯以及妮多沃爾克、還有莫爾汀樞機主教束縛起來的,沉重的羈絆。將赫洛迪魯與誓言的戒指一同埋在墳墓里的某樣事物,我還必須用這雙手去尋找。

主教留下的戒指,含著痛苦與後悔,還有為了不要忘記無法替代的某些事物,這赤紅傷痕確實是該被留下的。

被戒指箝入的無名指開始發疼。

根據慈珊的診療,這似乎是因為我連續發出組成式不夠完備的禁己喆幾式,腦部及神經系統受到了過多的負荷。而且還歷經兩次昏迷的危險情況。暫時會有後遺症。再繼續這樣下去,可能要在攻擊型咒術上這身分上關門大吉了。

為了遵從「如果多動就會快好」的指示,我決定一直摸吉薇的屁股直到治好為止。

我的雙眼尋找著吉薇。發現吉薇正在店前跟店員聊天的巧笑倩影。只要看到吉薇,疼痛就會緩緩褪去。

我捫心自問。我哪天又用這種生存模式死掉的話,吉薇會為了我而哭泣嗎?

亞蕾榭爾死去的那個時候,我也是因為相同理由而哭的嗎?

現在的我連這個都想不起來。

越是活著罪孽就更加深刻。這或許是人類還有我存在於此的必要條件也說不定。

我閉上了眼睛。千億個瘋狂合而為一,目光凝結在不得不選擇的的某個東西上。

「嘉優斯,你在做什麼啊?」

隨著沉穩的聲音張開雙眼。吉薇用翡翠般的眼眸看著我。

「你看,不快一點的話超便宜大特賣就要結束囉!」

白金色的頭髮飄逸著,吉薇沿著大道前進。

天空中像是能看到赫洛迪魯、妮多沃爾克、護衛的攻擊型咒式士忍者、還有我連面都沒見過的死者們的笑容。我連一點廉價的傷戚都沒有。

然而,世界還是不象樣地持續轉動。我們在這樣的世界上,只能身為罪人笨拙地隨之起舞。嘴上嚷著是為了某人的意志而做,而終究因自己而為。

真是相當平凡的見解,而我對於這番見解全盤接受。

「快點、快點!」

我聽到吉薇開朗的聲音,目光回到前方。吉薇的微笑像是春天的陽光。

我踢著柏油路,向前邁進。

抱著物品的腳步,不知不覺開始奔跑了起來。

因為如果不加快速度。就追不上那個笑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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