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章 嵌合的齒輪(1/2)
未曾見過惡魔或地獄,便主張想像中的事物很優越的人類,實在是全無想像力
惡魔詳盡的原型就存在於你身邊,在鏡中便可輕易的發現。
只要走到街上,能成為地獄之源的景象想必要多少有多少。
札哈托•丹諾•耶格「嫵月之夜的啟示」皇曆四九一年
透過緊鄰而嵌著鐵柵的窗戶,可窺見高遠的穹蒼。乾燥的風與細小的沙塵由鐵條之間吹入。
房間的三面圍繞著石壁,而面向走廊的牆壁則是改成嵌著整面的鐵柵。
這裡是監獄。
青年坐在粗糙的床鋪上,背靠著牢獄的牆。青年被關在監獄裡,已不知經過了多久的時間。
雖然可藉由窗戶射入的朝陽與夜晚黑暗的來臨計算日數,但他在中途便不再計數。而在那之後,日夜又已數度輪替。
青年在粗糙的床鋪上扭動僵硬的身子,聽見聲響傳來。反射在走廊石地板的聲音逐漸接近。
那聲音在青年看不見的位置,位於走廊深處守衛的面前停下。他聽見一些和守衛交談的低語,接著腳步聲又再度開始移動。
腳步聲的主人,在鐵柵另一端現身。
那是有著褐色肌膚,搖曳著亞麻色頭髮,深綠色雙眼的少女。
少女捧著放有食物的金屬託盤。她一語不發地將食物放在冰冷的石地板上,接著在自己粗糙的衣服內摸索。她費了番工夫拿出鑰匙。
她用生鏽的鑰匙打開鐵柵上的小門;避開青年的視線,將托盤推進牢房內。少女一連串的動作都在無言中進行?
少女退到走廊深處,抱住雙膝監視著。青年讓自己的動作儘量不引起對方的戒心,靠近地板上的食物。他拿起托盤,回到裝設在牢房牆壁上的桌子旁。
他用彎曲的湯匙掬起只有鹽巴味道的湯汁,送進嘴裡。接著切開黑麵包,用叉子戳著送入少女把手靠在膝蓋上,讓下巴倚著手,她用可愛的姿勢望著青年用餐。
「有什麼不對勁嗎?」
面對睽違一整天才又看見的人類,青年儘可能地與對方說話。
「在這個國家,這種吃法是違反禮儀的嗎?」
少女發現對方是在對自己說話。可愛的臉龐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你是外國人,為什麼會說烏魯穆語?」
男子一面不出一絲聲音地喝著加了鹽的湯,一面回答:
「嗯。你別看我這樣,我是以咒式技術者的身分來到這個國家。我也學過這裡的語言。」
「哦。」
隔著鐵柵的少女與青年,同時陷入了沉默。
完全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過於安靜的一餐結束了。青年把餐具和托盤整齊地擺好,放在小門前方。
「真的是非常有教養的吃法呢。」
少女不由得說出感想。青年雖然不想再多加回答,卻因為感到寂寞而回了話:
「我是這樣被教大的。這是龍皇國貴族拉茲耶爾子爵家嫡子應有的禮儀。」
坐在柵欄另一端的少女,嘴角微微上揚。
「真奇怪。」
「我也這麼認為,不需要到牢里部還要遵守。」
青年直率地回答。
「現在這個時代身為貴族並沒有意義。」百年前,由於跟七都市同盟的戰爭失利而開始實施的遺產稅,使得貴族們最後幾乎都破產了,」青年低語。「現實中甚至有些貴族會把爵位賣給重視虛名的鄉下人。」
拉茲耶爾家,也只是因為轉而投入軍事或情報等咒式產業而偶然地興起。只是由貴族這種活生生吸吮人們血液的水蛭,轉變成等待血液流出再行舔舐的怪物而已。
青年綠色的雙眼向上看著窗戶。對著藍色的天空,想起遙遠的故鄉。他重新回頭看,少女依舊一直望著青年。
「我只想問妳一個問題,每天送飯來給我的妳,叫什麼名字呢?」
「為什麼想問呢?這也是你的教養?」
「這是我個人的作風。只是為了要道謝所以才想先問。」
少女露出極為吃驚的表情。
「是我的同伴把你捉住關起來的耶?」
「即使如此還是一樣。這不是教養,是我個人的作風。」
少女淺淺地微笑。她隨即嘗試擺出嚴肅的表情,但失敗了。
「其實我是不能跟你說話的,不過算了,」少女起身。「我是娜莉西雅,沒有稱號也沒有姓氏,就是娜莉西雅。」
青年也起身,對著少女做出面對淑女股的正式行禮。
「我是雷梅迪烏斯。雷梅迪烏斯•利瓦伊•拉茲耶爾。希望未來還有機會見面。」
聽見青年這番不合場所的慎重自我介紹,少女不由得輕輕笑了。
雷梅迪烏斯也因為自己的行為而輕笑起來。
「嘉優斯•利瓦伊那•索雷爾,我以涉嫌違反咒式取締法第三條第六項至第八項之持有非法魔杖劍,以及涉嫌違反第四條第二項第三號逮捕你。」
穿著女警深藍色制服的女子,對著我這麼宣告。
我坐在在亞修雷•布夫&索雷雨咒式事務所接待室里的長椅上。而女子站在玄關前。
白金色的長髮,被塞進金色徽章閃耀的深藍色帽子內,翠綠的雙眼目不轉晴地看著我。正是那憤怒的表情,凸顯了女子的美貌。
短裙與強調身材曲線的深藍色制服,雖然和現在的場合不相符,卻異樣地形成煽情的姿態。
我順從地起身,準備轉頭逃走。
女警似乎早已預測到我的行動,她伸出柔軟的手,抓住我來不及逃走的右手;同時旋轉美麗的長腿,將直立靠在茶几上的魔杖劍踢開。
在我雙眼被她腳部曲線之美引開注意的一瞬間,女子反扣我被抓住的右手,繞到背後把我壓在桌上!
看似警察的女子由腰間取出的,是陳舊的合金制手銬,反射著室內燈凝重的光線。
「下午五點四十五分,進攻型咒式士嘉優斯•利瓦伊那•索雷爾,你被逮捕了。」
女子抬起我的右手,正準備銬上手銬的瞬間,我一個前滾將腕關節掙開。身體失去平衡的女子,反而被我拉住左手,被順勢拉向前方。
女警拿在左手的金屬環,在她自己的右手腕上發出扣上的聲音。我一邊跳起一邊把手銬往後拉,扣在柜子的支架上。
穿女警制服的女子被自己的手銬困住了。她的側臉顯露出焦躁。
「欸,你這樣對待警察是打什麼壞主意?可不是簡簡單單就能……」
「謝謝妳為我擔心,」我把手放在女子纖細的下巴上。「可是,女警小姐應該擔心的是自己本身的安危才對喔。」
我不讓她做出抵抗的動作,吻上了她鮮紅的唇瓣。我抓住她想要揮動的左手,繞到女子的背後。接著我的右手順勢由她的制服底下滑入。
比想像中還要豐滿的柔嫩乳房,在手掌里充滿彈性。
「住,住手……」
我當然不可能停下來。接著我解開女子襯衫的鈕扣,解開胸罩的扣環,如白雪般的兩座丘陵暴露在外。我用五指抓住那滑嫩的乳房。
抵抗逐漸變弱的女子轉身面向我。當我正準備再次吻上她唇瓣的時候,女子張開徘紅的唇瓣冷靜地說話了:
「這樣子你高興了嗎?嘉優斯。」
「恐怕是耶。」
女友吉薇妮雅看似疑惑的視線,直接剌向停下動作僵住的我。
「因為公司的工作提早結束,所以我才繞過來看看的;沒想到你這邊居然有件奇怪的女警制服。」
「因為有個委託人是生產制服的業者,這是代替報酬留在這裡的。」我老實地回答。「因為是全新的,而且好像很適合妳,所以我才要妳試試看。我要向一開始不喜歡,可是最後還是為我穿上的吉薇敬禮。」
「其實,我從小就很崇拜女警。」
吉薇前前後後看著自己穿制服的樣子,玩弄著短得不自然的裙襬。吉薇抽出假的魔杖短劍,指向我的鼻尖。
這制服穿在擁有冷冽美貌的吉薇身上,莫名地合適?
「看吧,吉薇妳自己也很喜歡的樣子。」
「如果把詳細的情節都想好,玩逮捕捉迷藏遊戲倒是還不錯啦。」她把魔杖短劍插回腰間繼續說。「可是嘉優斯莫名其妙地興奮起來,讓情節變得很奇怪。好像廉價色情電影才有的劇情。」
吉薇自嘲地苦笑。
「該不會,」吉薇翡翠色的眼睛浮現出懷疑,瞪著我。「你就是想模仿這樣的劇情,才故意把制服擺在這裡的吧?」
「怎麼可能。」
我的視線飄向了遠方,也就是希望所在的位置,
「吉薇,就算是彼此相愛的兩個人,性生活還是需要有點變化吧。」
「與其說是變化,你不覺得更像是變態嗎?」
我用眼角餘光確認,吉薇眼中的溫度已接近零下。吉薇出乎意料地保守。
我在談話中依然撥弄著她乳頭的右手,迅速地往下滑。即使吉薇察覺到而扭動著身子,我的指尖還是通過了腰帶,滑進吉薇的內褲之中。我的指尖觸碰到了毛髮茂密的柔軟私處。
「雖然這麼說,妳好像已經準備好了耶?」
「笨,笨蛋嘉優斯!」
吉薇連耳朵都發紅,迅雷不及掩耳地想放下手肘。可是,我在指尖移動的瞬間,就把身體移回前方,她並沒有成功。
我可愛的右手一刻也不停止地勤勉工作著。我在努力忍住不出聲的戀人耳根後方低語。
「吉薇,可以嗎?」
「我會生氣哦?」
「怎麼生氣?」
「咦?那個,不可以哦!」
「好可愛哦。」
我盯著吉薇的臉,她轉開視線。同意的暗號讓我內心瘋狂而激昂。我用伸進她裙子下方的手,褪下了她的內褲。
就在我全力感謝母親把我身為男兒身的瞬間。
令人不悅的電子合成聲音響了起來,我和吉薇的身體同時僵硬不動。
放在桌上的攜帶咒信機,不斷發出不祥的呻吟聲?
雖然我想不理它繼續愛的行為,但是煞風景的呼喚聲不停響著。吉薇看來已經失去興致,抓住我的手,把它從裙子底下趕了出來。總覺得在記憶中,之前似乎也有發生過一樣的事情。
「要接電話嗎?」
「不要。」
吉薇離開我身邊,揮手鬆開玩具手銬。開始把褪到膝蓋以下的內褲穿上。
再見了,我的青春。我一面踢著地板一面靠近茶几。帶著正義的怒氣拿起手機,看了號碼。隨著憤怒將手機放到耳邊。
「吉吉那你這傢伙,也稍微看看時間好不好!我現在讓天使溜走了啊!」
「我怎麼會知道。好了,快過來。有工作。」
我的夥伴掛上電話。我拖著外套準備出門,身體被拉了回去。我回頭一看,吉薇用雙手抓住我的手。
我邊轉身邊問:「什麼?」吉薇低下了頭,完全不和我視線交會。我想要偷瞄著她的臉,聽見她小聲地說:
「……那個,拜託你,擦一下手。」
「為什麼?」
吉薇一語不發地抬起了腳,踩下細細的鞋跟。
那隻鞋跟就這樣刺上了我的腳背。
我今天也很憂鬱。腳背也很痛?
連紅綠燈也都不懷好意地總是亮著紅燈。我踩下巴爾肯MKⅥ七五年型的煞車板停車避震器的狀況果然不太好,嘎吱嘎吱作響。後方省一架上的東西似乎沒有綁好,各式各樣的咒式具垮了下來,傳來刺耳的聲音。
隔了一會兒,零散的咒彈殼也掉到貨架地板上。清脆的金屬聲,奏出悅耳的音階。
紅綠燈號終於改變,最前面的車子向前直行。下一輛車往右轉。我跟著前面的車,旋轉貼著黑色皮革的方向盤右轉。結果對向的直行來車差點撞上來,我連忙緊急煞車。
「快點被詛咒死一死啦,低能的白痴。」
我脫口說出進攻型咒式士不該有的非科學性話語。對方也由車窗伸出左手,豎起中指駛離。雖然我很想用化學咒式第一位階「磷舞」的磷火燒他,但還是忍住了?
「嘉優斯,前進。」
坐在前座閉菩眼的吉吉那,拋來彷佛用鋼鐵鑄成的聲音。我在燈號改變之前踩下油門。
吉吉那弓起長達一九四五公厘的身子坐著,讓車子裡頭看來變得狹窄。再加上他還把外型窮兇惡極的屠龍刀涅雷多折迭起來,抱在胸前。更是加倍提高車內變得狹窄的效果。
如果是精神科醫師,應該會這麼分析:「他顯示出像是幼兒不肯放開心愛毛毯一樣的習性」,當然我是不會這麼說。
「你是在毛躁什麼。」
向來只把我當作好用的咒式展開工具的吉吉那,繼續發問。我的夥伴有時候會因為氣溫、濕度、地磁或是不知道什麼原因的影響對我提出問題。我並不覺得有什麼好高興的。
「我一向都很冷靜。」我努力試著責備吉吉那:「吉吉那老兄在和我們有合約的妓院裡,可以一口氣制住亂來的咒式上是很好。不過啊,被問起損壞的設備由誰賠償的時候,請不要通知我。」
「那是你的任務。」
「因為初春的事件拿到很高的收入,讓事務所營運好轉的情況,只持續了一瞬間。扣稅後的經費也已經在昨天就透支了,」我繼續令人情緒低落的話題。「如果不早點接到大筆的工作,我們的經營狀況會變得連買最低限度需求的咒式用子彈都得負債。平常稍微用點腦袋吧。還有,可以的話麻煩去死。死在房間的角落。」
讓我憂鬱的原因還不只有這樣。
「吉吉那,你看起來心情此我還差。」
「你說,什麼?」
吉吉那似乎很吃驚的回應,我一面忙著右轉,一面歪著半邊臉頰回答:
「沒什麼,最近,我也成了跟你一樣的十三層級,所以你覺得不是滋味嗎?」
吉吉那貌美艷麗的眉毛準確地聳起三公厘。橫跨他右眼上下方蒼龍與火焰的刺青也扭動著身子?
「要我成為民間進攻型咒式士的是吉吉那。把我這個戰鬥門外漢鍛鍊成進攻型咒式士的也是吉吉那。」雖然我絕對不想承認,但是說起來他就像是我的師父。我繼續說:「我最近升格,也就是和你並列了吧?這對流著有無謂且極高自尊心屠龍族血液的吉吉那來說,當然並不是件愉快的事吧?」
可是屠龍的傢伙音量並未提高也沒有生氣。如果他生氣就是承認了。
「只有現在。」
「只有現在,你還真是正嘴硬。」
我一模仿吉吉那的聲音,便傳來沉重的金屬聲。
吉吉那拔出硬化鈦制的寬厚刀刃,橫劈過我低下的頭頂。刀刃插在車廣內部的補強骨架上,然後瞬間收回。
事情總是如此。如果吉吉那認真的話,在這種距離下,以力學的角度判斷我沒有理由能躲過。他只是因為說「吵死了」很麻煩,所以才用刀警告。這似乎是戰鬥狩獵民族屠龍族的習俗。這麼腐爛的民族,早點滅亡吧。
「我馬上就會超過你。」
吉吉那再度閉上眼睛。由窗戶照進來的街燈映在他右眼細緻的刺青上。我不禁想說些諷刺的話。
「如果人類繼續這樣努力下去,總有一天可以跟青蛙或是蛆蟲對話,這點應該已經由我本人證明了。」
「只有我能忍受你這令人不悅的傢伙。」
「我能夠和吉吉那應對,這種超平常人的忍耐力與努力應該已經值得國家表揚了。當然是用賞金和獎品。」
車子橫越過涅雷斯路。在幾乎沒有車子經過的道路上,我加速前進。突然加速讓合成橡膠車輪發出焦味?
我身旁傳來有如污泥煮沸般的笑聲。
「原來如此,讓你心情不好的主要原因,是那個叫吉薇妮雅的女人嗎?」
「你在說什麼?」
雖然我回答時沒有看他的臉,但還沒進化成現代人的吉吉那,直覺異常地敏銳。
提到涅雷斯路,我的女友吉薇妮雅住的高樓住宅就在這裡。」旦聯想起來,吉薇陽光色的頭髮與春天湖泊般的雙眸掠過我的腦海,說不定我就會採取行動。我痛恨有嗜戰鬥症的吉吉那他那獨到約直覺。
「啊,原來如此啊,我心情不好的原因是吉薇。」
屠龍族宛如催促我繼續似地沉默著,我半自暴自棄地繼續說話:
「因為吉吉那總是挑在我要和吉薇相愛的時候來搗亂,所以我才會心情不好。今天好不容易心情好了一些,結果你這傢伙又……」
「我哪有辦法掌握你的發情周期?終年都是發情期的你哪有空檔。」
我更加粗暴地踩下加速板。由於慣性原理,我的身體被壓進駕駛座的皮椅里。吉吉那則是在我身旁用完美無缺的爬蟲類表情對我嗤之以鼻。
「我就是討厭你這樣,」我有點生氣所以決定攻擊吉吉那的弱點。「可是啊,總比被自己的未婚妻說不用專程回老家也沒關係來得好。」
我的右瞼頰感覺到吉吉那冰凍的怒氣由右邊輻射過來,拿屠龍族跟他的母親來開玩笑、他不會喝酒的事實,還有未婚妻的話題,都是觸碰到吉吉那身上的逆鱗,自殺式的話題。
「嘉優斯啊。我有種感覺,屠龍族代
代相傳的死者獵手告訴我,你的壽命將會在現在突然結束。你的葬禮要十字教會式的?伊傑斯敦式的?還是要選在回收廚餘的日子?」
「喝點酒然後去問你的未婚妻和屠龍族的親人如何?」
我的話中也開始帶刺,接受他挑釁。
「我之前就發現了可是沒有說出來,我的不幸,所有的原因都是因為吉吉那你。」
車裡的氣氛,變得糟透了。
即使能夠操縱搖撼大地的咒式,打倒「異貌者」,我們也只是被女性耍著玩,為稅金所苦,平凡無奇的人類。
車子繼續在街上前進,傳來無線電的呼叫聲。我們暫時停止冷戰,切換聲音輸出。
「你們躲在哪裡發臭?你們兩個綜合罐裝無能咒式士!不准把手機關掉!」
有著破鑼嗓子的,是市政府生活安全課的沙札蘭課長。
我不理會持續不斷的聲音繼續開車。但是由於連我細胞內高基氏體不好看,和隔壁的鄰居粒線體相處不好,祖先阿米巴原蟲涉嫌炒作國際股價,都一一被糾舉出來,終於到達我精神上忍耐的極限。
我用十伊恩的銅幣快速摩擦話筒。
「喂!喂!請問是誰?訊號混亂聽不太清楚哦!」我謹慎有禮地準備關掉無線電。
「不准假裝沒聽見,非法生物!司穆魯夫路四丁目的消防局有人違法發動召喚咒式,已經確認發現異貌者了!」
因為有事件所以我停下了手。沙札蘭怒吼的聲音響徹車內。
「郡警衝進去還是沒辦法鎮壓,警察本部的特殊部隊來不及趕來!距離最近的進攻型咒式士,也就是你們趕快過去支持!」
我忘記關掉通信機的定位回報功能了。我看了身旁。吉吉那用仿佛什麼都沒聽見的表情望著風景。只好由我回答。
「呃!我是索雷爾。插手犯罪事件的話,我們又會被警察討厭了。」
「我果然不該問的,你們這兩個喜歡豬屁股的咒式士!咒式犯罪也屬於生活安全課的工作!叫你去就去,辦完事以後去死我會很高興的!」
通話隨著激烈的聲音掛斷。我不由得嘆氣。
我轉動方向盤,車子旋轉了一百八十度。我一邊把車開向事件現場,一邊用疲憊的聲音說話:「沙札蘭課長的絕招,就是不講理的憤怒可以持續無數個小時。」
吉吉那點頭。
「這麼一說上吉吉那的眉毛扭曲,顯示了他的不愉快。「之前他從上午就開始訓話,一邊吃午餐一邊繼續責罵,下午五點市政府關門以後回家,回到事務所以後還打電話來繼續大罵;他曾經辦到過這種前無古人的絕技啊。」
「其實,我有向金涅爾世界紀錄管理處提出申請,把那時候的事情列入紀錄。」
我招認了。
「可是,對方說在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里,已經有過僧侶持續怒吼三十六小時三十二分鐘十二秒而死的紀錄,所以很遺憾是第二名,我還稍微哭了呢。」
「本人毫無自覺的世界第二嗎……」
我深深嘆息。吉吉那沉默。車子裡的氣氛差到不能再差。
事件的現場,傍晚的司穆魯夫路上吵雜喧鬧。
消防局前停放著警車。形成包圍網的警宮們表情嚴肅的並排著。封鎖線之外,看熱鬧的人群在安全地帶朝內投以不負責、看熱鬧的眼光。
新聞機構派來的人員想要靠近現場,被警官發出怒吼制止了。
「不要小看新聞!我們可是寧死也要採訪啊!」
我順著叫聲看去,看見了暴露在外的乳房。對著警官們揮舞攝影機的,是實習新聞記者安潔爾。
「啊,嘉優斯!幫我把這些傢伙趕走!」
雖然安潔爾的聲音傳了過來,但因為很麻煩,所以我假裝沒聽見。
我和吉吉那撥開人群前進。在現場找到看起來像指揮總部的地方,我們向那邊靠近。
有個對著無線電怒吼,看來像是負責人的刑警。準備摔下無線電回去的刑警,注意到我們的臉。他的襟章上有一顆銀色的星星和一條槓。也就是說他屬於督察警佐階級。
「混帳,進攻型咒式士已經聞到臭味過來了。」
貝利克督察警佐四方形的臉上?有著因情況嚴重造成的痛苦。接著,也浮現出因為出現可以聽他抱怨的人而產生的喜悅!
「我知道警察不愛我們,」我站在貝利克面前。「可是,我認識的貝利克應該是懂得必要之惡的現實派吧?」
「偶爾給我們一些情報,當作協助你們辦案的回報吧。這就叫禮尚往來。」
聽見我和吉吉那的話,貝利克露出痛苦的表情。
「那麼,狀況如何?」
我和貝利克望著消防局。紅色的消防車和雲梯車有如巨大的野獸潛伏在一樓。四層樓高,索然無味的建築聳立在接近夜晚時分的天空里。貝利克用下巴指著陰暗的正面入口,「那是好不容易逃出來的消防員,通報吉諾雷消防局裡出現『異貌者』。他叫著裡面還剩下九個輪值的消防員,之後就失去了意識。」
「如果對手是異貌者,那就沒有一般警察出場的餘地了。」
我邊望著被投射燈題兄的警察局,邊思考攻進去的方法。
「有才能的咒式士,大部分部認為就算從軍也好過當警察或公務員。」
貝利克苦澀地低聲說。
「吉諾雷消防局嗎?」
吉吉那抬頭看著建築物說。我漫不經心地開口對他說:
「你變態的嗜好已經到了連看見消防局部會興奮的地步了嗎?」年要縱火三次嗎?」
「一次都太多上吉吉那繼續。「是因為普雷梅雷娜在這裡。那個有紅色鬈髮的女人。」
「看來,吉吉那的女人在我們的目的地里。」
我重新看著情緒變差的貝利克。他用不滿的表情迎接我。
「不需要借用你們的力量,這種程度的對手靠警察就可以解決。」
吉吉那用優雅的呵欠響應貝利克強硬的意見。
「我和嘉優斯並不想主動插手。只是不想和市政府關係變差,對方說他們付了酬勞我們就有義務。其實叫拉爾豪金公司,或是特殊鎮壓部隊過來就好了。」
貝利克露出溢滿苦澀的表情。
「看來你不知道,拉爾豪金公司因為十五分鐘之前在盧安牙科發生了類似的事件,往東邊去了,」貝利克說明目前艱難的處境。「專門的鎮壓部隊,從今天早上開始就在包圍北部的咒式爆破犯。雖然我們已經請求派遣分隊,但是還要半小時才能趕到。」
吉吉那就算了,充滿常識的我為了改善營運狀況而想要眼前的收入。得要設法試著動搖池議我儼可以插手。
「那叫軍隊來啊。他們不會有任何抱怨,二疋會開心地趕來用戰術級的咒式華麗地連續猛轟。」
貝利克陰暗的表情上又加上了厭惡。
「你應該知道歷史上警察和軍方的關係如何吧。」
「當然,」我用開朗的聲音回答。「你是說,七十二年前的二月二十四日,哲貝倫龍皇國軍哨的青年將校眾眾反叛。警察為了制止他,發生戰鬥導致有人死亡。也就是所謂的『禁橋之變』,從此以後形成雨方關係險惡的傳統嗎?」
我用爽朗的表情繼續說:
「也就是說可憐的貝利克督察警佐,目前身陷天秤之中,得決定是要背叛整個警察組織丟臉地拜託軍方,或是拜託踩了他們地盤的市政府嘍囉。
我對著表情苦澀的貝利克,繼續說下去。為了讓他的抉擇朝著我希望的方向,我要在天秤上再加上一個秤盤和鉛錘•
「終於,可憐的貝利克督察警佐,已經沒有任何可以迷惘的時間了。就在他深思的時候,這面的異貌者闖了出來,造成周圍有人死亡;這麼慎重又冷靜地下判斷的督察警佐,到底會不會得到表揚呢?」
我給了他正確的忠告。
「接著,不知為何地你總是被調到閒差,常和同事或朋友一同光顧的酒吧,老闆也不知為何地疏遠你,老婆和兩個孩子也不知為何地回去娘家再也不回來。現在正在後撤中的頭髮也不知為何地退到後腦勺,你為了自己的人生哪裡出錯感到煩悶,過著太過愉快的老年生活。哎喲,恭喜。真羨慕你呢。」
我說出惹人厭的賀詞並響亮地拍手。貝利克四方形的臉上,浮現出少許想要保護人命的正義感,還有明哲保身的神色。接著他呻吟了起來:
「可惡,所以我才討厭咒式士。再怎麼說,個性真是爛到谷底了。」
「我只能當作是稱讚的話收下了。還有,市長方面和社會輿論就拜託你善後了。」
這麼說來,咒式士學會機構的雜誌「咒式之友」里針對個性差的咒式士進行投票
,四月號和接下來的五月號,都是和我一樣的化學咒式士得到遙遙領先的第一名。這件事我實在不太能理解。
現在正在猶疑如何決定的貝利克手中,握著無線電對講機。
「……救、救、救命!」
「冷靜點。裡面怎麼樣了?」
雖然貝利克提問了,但是雜音很多。
「……用我們一般警察士的咒式和裝備!敵人,是……」
一陣強然巨響、慘叫聲和尖叫聲,緊接在說話聲之後傳了過來,從無線對講機和建築物傳來長時間的聲響。
無線電只剩下如沙暴般的聲音。
我和吉吉那望著貝利克充滿苦澀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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