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章 嵌合的齒輪(2/2)
我和吉吉那望著貝利克充滿苦澀的表情。
「怎麼樣?開始覺得讓我們去比較好了嗎?」
經過剛好五秒鐘,貝利克督察警佐點頭答應。
室內照明的電源被切斷。吉諾雷消防局內部一片漆黑。
只有稀落的夕陽與探照燈的光線,從警方先遣部隊打破的正門與窗戶射入室內。微弱的光線映照出室內的輪廓。
我讓鞋底謹慎地踩在玄關的磁磚地上,安靜地走著。
我看著魔杖劍「斷罪者優爾加」的劍柄,察看咒式彈倉的發射端點,十三發子彈全都裝好,也已經上了膛?
在我身後不遠的吉吉那正在卸下光是刀身就有一七一〇公厘,單手持刀狀態全長部有一八四一公厘,長而巨大的屠龍刀涅雷多。
我們兩人的視線分別望向室內的左右兩側,彌補彼此的視覺死角。
雖然知覺眼鏡並沒有夜視功能,但我可不會犯下在室內使用發光咒式照明的愚蠢錯誤。吉吉那消耗了屠龍刀的咒彈,發動咒式。
吉吉那在我身上發動的是生物強化系咒式第一位階「貓瞳」;能夠增加視網膜下方負責感受光線明暗的柱狀細胞。貓科動物的眼中有個名為視毯的構造,作用如同反光板,可以把通過的光線再次反射回視網膜上。藉由重複使用光線,即使在光線量只有人類視覺下限六分之一的陰暗處,也能夠看得清楚。
討厭貓的吉吉那,則是展開了有相同效果的生物強化系咒式第一位階「梟瞳」。
變得清晰的視野中浮現出入影,我想都沒想便將魔杖劍指向那個方向。立即感覺到我腳步混亂的吉吉那,瞬間轉身?
「沒事。看前面上吉吉那揮著手告訴我,又再度警戒著前方。
嚇到我的人影,是我自己照在鏡子裡的影像。有點太長,如銅的紅髮,青色的雙眼。接著
是細細的鼻樑。掛在鼻子上的知覺眼鏡,還有總是諷刺地歪著的嘴角。因為日子過得辛苦的關
系,我的臉色從來沒有好過。
為了掩飾自己愚蠢的行為,我離開吉吉那身旁,往內部前進。
我將放在背後的左拳張開又握住,指向前方,指示吉吉那往深處的走廊前進。如果是特殊
部隊的鎮壓作戰,就會一邊大聲威嚇犯人一邊入侵,但我認為這對異貌者大概無效。應該採取像貓一樣靜靜前進的奇襲作戰。
身為咒式劍士,近戰能力優秀的吉吉那走在前方。他靠近走廊牆壁偏左的地方,在狹窄的定廊上前進。我跟在吉吉那身後。
根據知覺眼鏡上顯示的建築平面圖,走廊左邊深處有扇門。消防員們被困住的地方,就是門後的訓練室。
吉吉那靠近走廊轉角的牆壁。他用刀尖當作鏡子,觀察轉向左邊走廊的前方。他對著我在背後搖手指,做出繼續的暗號?
我追上隨意定著的吉吉那,彎過轉角。走廊盡頭的塑料地板上,染著鮮紅的顏色。還加上有鐵的氣味混合鹹味,令人鼻酸的臭味。
有一個人癱坐在走廊的地板上,背靠著牆。另一個倒在走廊後方。總計是兩人,警方先遣部隊的屍體。
吉吉那戒備周遭的同時,我檢查了眼前的屍體,一般體重的人類身上血液的總量約有六公升,出血量大於兩公升便會因失血而死。不需詳細檢查,便可看出他流失的血液已超過上限。
屍體身上穿著的制服是用強化型醯胺纖維製成。重量只有鐵的五分之一,強度卻是鐵的三倍,擁有能夠幾乎完全抵擋火藥式槍彈的強韌防禦力,抗燃達四百度,是郡警的標準裝備。
「唔,這還真慘。」
到底需要多大的衝擊才能撕裂強化纖維製成的制服?而且連小腸和肝臟都被拖出來,陰暗的走廊冒著殘酷的蒸氣。
我望向倒在後方地板上的屍體,他倒是完全沒有外傷。眼鼻口都溢出眼淚與液體,維持雙手抓著喉嚨的姿勢斷氣。死因是毒物或藥物。兩名死者分別被物理性的力量與咒式殺害。
「領低廉的月薪卻死得這麼慘,當警宮真是不划算啊,」我闔上死者的眼睛。「但是我們就算活蹦亂跳地死去,還是連個撫恤金之類的,屁都領不到;就這一點來說他們還好一點。」
吉吉那眼中有責備的神色。
「我們應該要秘密潛入才對吧?你的多嘴真是不治之症。」
「是,吉吉那你也說話了,所以跟我同罪。」
吉吉那的臉上寫著不悅。我的眼睛則是仔細盯著掉在旁邊的艾里達那郡警制式魔杖劍,斯爾米&威森三八式。
六發子彈全都射完了,發射端點指著天空,宛如訴說著警察士英勇的戰鬥。
我尋找使用咒彈發射咒式的方向。走廊後方金屬制的門中央有個大大的歪斜開口。門另一邊的牆壁上插著的長槍正在進行量子分解。
吉吉那和我互相用眼神示意。我們向前走,幾乎同時辟進室內;為了戒備室內敵人的埋伏,快速地將魔杖劍指向四方。
房間看來像是消防員的訓練場,高度和面積接近小型體育館。
水泥柱間的陰影處,用繩索吊掛著重錘的裝置或是舉重用的平台上面,都並排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兇器。躍層的四周環繞醬走廊。
吉吉那繼續將屠龍刀涅雷多的刀身指向房間深處。
天花板上垂掛著消防員練習爬繩和降下的繩索。繩索在黑暗中搖晃著。
我立即躍起,前滾翻一圈逃開。撼動室內的巨大掉落聲在我背後持續響起。
我一面回頭,一面舉起魔杖劍。強化水泥的地板上有著仿佛被隕石撞擊過的痕跡?
我抬起頭看著造成聲響的巨大軀體。表面宛如翻轉過來的人類內臟,球狀的巨大身軀有大象那麼大。
肉色的表面,傅來呻吟聲。
男,女,老人。肉色球體的表面,嵌著嫵數個臉孔。而關節扭曲的手腳由表情痛苦的臉孔之間伸出。
手或腳上有著橙色的制服。來不及逃跑的消防員被捲入球體之中。除了身體上的厭惡感和作嘔,我同時背脊發涼。
就算是異貌者,也不會有像這樣完全嫵視於生物學的異常外觀。
「偏偏遇上了『禍式』啊。」
隨著我後退一步的同時,球體前面的巨大臉孔張開雙眼與唇辦。由洞穴中露出入臉。三張臉孔上,已經浮現出精神失常似的渙散笑容。
人臉全都一起張開眼睛。」群沒有生氣的青色眼珠。
毀毀壞毀壞壞壞壞壞——!
奇蹟似地沒被破壞的架子與窗戶玻璃,由於幾十張人臉的哄堂大笑與咆哮聲出現龜裂。
惡夢揭開序幕。
我忍住嘔吐感,扣下飆杖劍優爾加的扳機,向前方放出化學咒式第三位階「爆炸吼」。
甲苯與三個硝基結合形成的三硝基甲苯炸藥炸了開來。秒速約六干九百公尺的爆炸氣流與鋼鐵碎片,粉碎了室內的用具,奔向球形的禍式。
退出的空彈殼掉到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有道黑影切開爆炸煙霧形成的粉塵。
那是女子手臂般粗細,長而巨大的青色肉鞭。觸手迎向吉吉那的屠龍刀。敲擊出火花。
撞擊力讓吉吉那的腳踩裂地板。他轉換刀鋒方向,用賈那散鐵重咒合金製成的刀刃切斷肉鞭。青色的液體飛濺而出。
和脊椎動物之類體內以鐵與蛋白質形成的血紅素不同,含鋼的色素蛋白構成的青黑色血液,發出腐爛內臟似的臭味。
被切斷的肉鞭縮回人臉的口腔內。爆炸的煙霧退去,肉塊本體向我們襲來。即使正面承受了我的「爆炸吼」攻擊,禍式卻幾乎毫髮嫵傷。
「是咒式干涉結界嗎!」
龍或禍式所擁有的結界,能夠干涉咒式的發動原理,將隔著一段距離放出的攻擊性咒式效果降低或消滅。
換句話說,這是我這種擔任後衛的進攻型咒式士的天敵。形狀異常的球體一邊粉碎室內的用具,一邊向前突進。
青色舌頭形成的鞭子由我們的左右兩側攻來。吉吉那用後滾翻躲開,水泥柱像是紙糊的一樣被觸手貫穿。觸手追蹤著獵物。
舌鞭的尖端被吉吉那一閃而過的刀刃切斷。快速落下發動攻擊的舌頭被吉吉那一記手背拳打彎。空手就可以把連水泥柱都能貫穿的攻擊彈回,我實在不想把吉吉那當作人類的一員。
但這道攻擊是禍式的誘餌。正面的人臉發動了咒式。由三張臉的口腔中,噴出黃綠色的煙霧?
「是化學咒式第一位階『鹽莫』!」
吉吉那和我為了避開煙霧而迅速後退。
咒式合成的氨具有很強的反應性,也是強力的窒息性氣體。對人體的影響包括臭味與刺激性、造成眼部損傷,最嚴重的是侵犯呼吸道致死。」公升的空氣中只要加入零點二五毫克,三十分撞就能讓狗死亡,在濃度飽和時會造成支氣管痙攣與反射性呼吸抑制,數秒便會讓生物斃命。可是,在我們四周並沒有能夠逃跑的地方。
「吉吉那!上面。」
被奪命煙霧包圍著的我大叫。我向自己頭上放出「爆炸吼」,爆炸擊碎了天花板。
吉吉那狂奔在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和如雨般落下的瓦礫之中。他健壯的左手抱著我的身體,向上方跳躍。
吉吉那用左手抓住天花板開口裸露的鋼筋,順勢向上旋轉。我們兩人在三樓的地板上著地,經過一陣翻滾後猛然停止。
吉吉那和我的眼睛都因為那陣氣體而流淚。但是由於我們立即判斷出對方的咒式而止住呼吸,所以損傷很輕微。
球體噴出的氯氣,密度約是空氣的二點五倍,因此不會擴散到上方的樓層。
「可是,對手是禍式實在……」
我站起來後喃喃自語著。吉吉那接著答道:
「在古時候被叫做惡魔或是魔神,現在則統稱為禍式,其咒力強大無比。而性質也好像會代代相傳的一樣,是無限的特異性質與邪惡上吉吉那繼續回想。咒式士有句格言,如果要和龍、古巨人或禍式戰鬥,不如回老家。禍式是被形容到如此程度的對手。」
「已經對付過很多次了,因此我很清楚。所以我想回家。」
我說著喪氣話的同時傳來巨響。我回頭面向身後的三樓走廊,洞口的方向。
白煙里浮現出幾個青色的光點。青色的舌頭刺入地板及牆壁。為了追上我們,禍式抬起牠巨大的身軀。
極大的重量使得定廊的地板嘎吱作響,正面的臉孔發出令人厭惡的聲音。接著,人臉拖著青黑色肌肉與肌腱構成的尾巴射了出來。
我跟吉吉那分別往左右閃避。球體破壞著地板、牆壁和天花板繼續前進,又再度由表面射出人臉。我們判斷地形對我們不利,在走廊上全速狂奔。前方是玻璃窗,但我們兩人繼續往前沖。
玻璃與窗框的碎片四散,我們跳到消防局外的半空中。在我們腳下,伸長著肉色脖子的人瞼也伸了出來。吉吉那用屠龍刀畫出大大的圓弧,橫砍過形狀異常的觸手。
我們隨著重力落下。我在水泥地上著地。為了抵銷衝擊力,我用腳底、膝蓋、手肘、肩膀、背部依序翻滾。泥土因此跑進我的嘴裡。
屠龍族在我身旁無聲地著地。做什麼都姿態優美的吉吉那令我生氣。我把嘴裡的泥上和口水一起吐出,吉吉那笑了。
「嘉優斯啊,不要跳過食物鏈的順序。你是等不及植物吃土長大嗎?」
「我是想解決下個世紀的食物短缺問題。假如沒有麵包,吃上就好。」
破碎的聲音傳來?
質量巨大的物體破壞了整個三樓的窗戶和牆壁,掉了下來。
禍式用伸向四方的人臉代替腳來著地。猛力撞擊水泥地的人臉們,發出呻吟聲與慘叫,消防局的大樓圍在我們四周,中庭的大小約是佛克爾球場的一半左右。在無處可逃的競技場上,我跟吉吉那和有許多臉孔的球體對峙?
遠方傳來人們的慘叫與怒吼。應該是因為警察探照燈的光照不過來,只聽見打鬥聲而感到不安。可是說起來,直接面對敵人的我們才應該感到不安。
由於我們不像之前的警察們那麼好對付,眼前的禍式警戒了起來。數十張臉吞吐著青色的舌頭一面威嚇我們,一面向左移動。
隨著牠的移動,與地面摩擦的人臉發出尖叫。壓爛的眼球、被撕扯成條狀的唇瓣與皮膚,在地板上用青黑色的血畫出軌跡。
「看見這傢伙,不知道為什麼會想起吉吉那的睡臉。」
「不要把我跟牠當成同類。說到這個,你應該被女人說過睡臉很可愛吧?」
我們一面要嘴皮子,一面也緩緩向左側移。禍式和我們繞著圓形的軌跡調整位置。
「吉吉那怎麼會知道?」
「比起清醒的你,沒有意識的時候比較容易忍受,這具有理論上的必然性。」
我對吉吉那的話嗤之以鼻。最近屠龍族的傢伙也變得伶牙俐嘴了。
禍式發出奇怪的聲音。牠的軌道由圓形變成直線,如箭般朝我們衝來。
由球體內側放出來的人臉向左右伸出。從我們視線的死角,宛如閃電般接近。
我在千鈞一髮之際滾了半圈。躲過了如大錘般插入水泥地的人臉。我持續不斷翻滾,趁勢用魔杖劍優爾加劈向伸長的脖子內側。
切斷脖子肌腱與肌肉的感覺傳到我手上。
傅來異界生物的痛苦叫聲。吉吉那跳起踩上伸長的脖子。
吉吉那拉開屠龍刀涅雷多的長柄,全長由一八四一公厘伸長為二九九〇公厘,變成必須用雙手拿著的不祥長槍。他沒多浪費時間,單腳踩在地上,揮下宛如瀑布的一擊。
賈那散鐵重咒合金製成的刀身,由球體狀肉塊的左上方劈入。斜著砍斷消防員們發出慘叫的臉孔。刀刃一口氣劈入球體的中央部分。大量的青色體液由傷口噴出!
「救救,救命,命!」「我不,我不,想死!」「我們只是,被被這傢伙吸進來而已!」
由於劇痛神智恢復正常的人臉們,發出悲痛的懇求。青色的眼睛,綠色的眼睛,茶色的眼晴懇求著。我覺得那是似乎曾經見過的臉孔,無法忍受而移開視線。
「救我,吉吉那……」
尖叫中混著女子的聲音,吉吉那停下動作。
紅色鬈髮,像是普雷侮雷娜的女性臉孔浮出。眼中流出淚水懇求。
「救我……」
「放棄吧,我不會救你們。」
聲音宛如冰塊股寒冷的吉吉那,拙下屠龍刀涅雷多的扳機。
生物強化系第五位階「鋼剛鬼力臂法」發動了。隨著咒式,被稱作紅肌的慢縮肌纖維當中的檸檬酸循環,利用氧氣以最佳的效率分解肝醣與葡萄糖,產生三磷酸腺苷(即ATP,於生物體內傳遞能量。)。在被稱作白肌的快縮肌纖維中,以最佳的效率利用肌磷酸(即CP。)與三磷酸腺苷,借著代謝ATP-CP收縮肌肉。被強化的慢縮肌與中間肌纖維之間,進行強力的神經傳遞,合成大量的肌磷酸三磷酸腺苷。經過一連串的反應,他全身的強化肌肉膨脹起來。
強大的力道,再度灌入深深砍進肉球的刀刃。殘酷的屠龍刀,將普雷梅雷娜尖叫的臉孔,以及數不清的臉孔砍斷!
異界的球體發出不該存在於這個世上的痛苦叫聲,並噴出青色的體液,被一刀兩斷分成兩個半球。
分成兩半的球體上,殘餘的人臉朝著吉吉那伸去,試圖用下巴抓住他。然而,以青色血沫為背景,屠龍族的戰士用優美的姿勢跳上半空中。
人臉試著編織出再生咒式,開始剩下的演算。我不給牠治癒自己的機會,發動化學鋼成系咒式第二位階「矛槍射」。
咒式生成的數十把鋼槍以高速射出。可以媲美對戰車用炮彈威力的銳利金屬,貫穿了人瞼的眼窩、口腔以及半球的骨骼。將牠刺到水泥地面上!
發光的組成式破碎,伸長的脖子痙攣著落下。人臉們青色眼晴里的光芒也消失,完全地沉默。
「正因為牠是『異貌者』,才會有這樣的弱點。」我吐出屏住的呼吸。「只要是進攻型咒式士,進攻模式都是由我這樣的後衛使用裝備或咒式製造陷阱誘敵,接著再讓前鋒的吉吉那施以致命的斬擊。可是來自異界的訪客無法理解戰術的運用。」
「話雖如此,嘉優斯你居然能夠理解不會扯到我後腿的戰術。」
吉吉那站在屍體另一邊。
「致命的一擊總是由主角負責,你當配角還直父羊苦。」
「看來,對你是非得用刀來說話不可了。」
我的右腳踝傳來一陣衝擊。當我發現時,已經被拉倒了。
青色的舌頭,像是蛇一般在我腳踝上繞了一圈半。舌頭另一端,連著唯一逃過穿刺攻擊的人臉?
「還活著嗎!」
我反射性地正要編織咒式時,舌頭如老虎鉗般縮緊,我右腳踝的骨頭碎裂了。乾澀的聲音與疼痛感瞬間傳人我的
腦子,由於痛苦,我只能向後仰著身體。
吉吉那抓著刀奔跑過來。
可是,纏住我腳踝的舌尖繼續伸長。準備貫穿我頭部的舌頭,比吉吉那的刀快了一瞬間。
不行,我會死。而且我不要死在吉吉那眼前,我這麼想。
逼近而來的舌尖消失。我看見青色肌肉與血管的剖面。
隔了一拍,傳來液體的聲音。
我朝聲音的方向看去,青色血構成的花辦在中庭的牆上綻開。是被切斷的舌尖撞上牆壁。舌尖在牆上拖著青色的鮮血,落到地面。
救了我的東西,插在我右腳踝旁的水泥地上。是一把被扔出的手斧切斷了舌頭。
我、吉吉那和禍式找著手斧被扔出的位置,一起向上看。有個影子正好由消防局的屋頂上躍下。
闖入者的左右腳,踩在禍式被劈成兩半的左右半球邊緣上。他把巨大的槍斧塞進吉吉那砍出的切面。
他扣下台杖槍斧的扳機,發動咒式。化學鋼成系咒式第三位階「赫錏哭叫」炸裂開來。鋁和鐵氧化物,以鎂作為引信燃燒,引起劇烈的金屬還原熱反應。
氧化鐵被鋁還原生成鐵,炸開猛烈耀眼的亮光和火花。產生連金屬都可以熔接的三千度高溫。灼熱的火舌舔上左右半球的切面?
金屬燃燒的刺激氣味與強烈的惡臭飄散在周圍。火焰與蒸氣由蓋滿球體的人臉鼻孔與口腔噴出。青色的眼球朝向不同方向劇烈地動著。
意識的光芒迅速由人臉的瞳孔中消失。禍式終於死了。
殘酷而確實地執行死刑的人,拔出又長又大的槍斧。他把長柄轉了半圈,甩去青色的血液。
「對付禍式的時候,只要不完全破壞腦或心臟,牠的生命活動就不會停止。吉歐爾古沒有數你們嗎?」
聲音的主人,由屍體上下來。男子有著如小山般巨大的肉體。厚實的胸膛與肌肉賁張的手上罩著層積鍾。他是鼻子和嘴巴都很大的男人。
可是,他卻完全沒有超乎常人巨漢應有的笨重,他茶褐色的眼中有著淵博的智慧。
「是拉爾豪金嗎,可是我聽說你去解決另一邊的事件了?」我用有些諷刺的語氣說。
「那邊也有禍式出現,可是我用一分鐘就消滅牠了。我聽說你們快哭出來了,所以才趕過來。」
閉上一隻眼睛笑著的,是拉爾豪金•帕斯卡爾古。
他是包含艾里達那市在內,整個艾里烏斯自治郡最大的咒式士公司,拉爾豪金咒式士事務所的所長。也是和吉吉那共享艾里達那最強咒式士稱號的男人。
我正想說些道謝之類的話時,拉爾豪金把手伸向插在地上的手斧。
巨漢停下動作。涅雷多的刀鋒靠上拉爾豪金厚實的胸膛。
「這是屠龍族對救了自己朋友的人應有的禮儀嗎?」
聽見拉爾豪金渾厚的聲音,吉吉那不發一語地把刀抽回。
「先不管現場並沒有我的朋友這件事,你這傢伙最好也想想自己的禮節。」
巨漢拉爾豪金把頭向後轉。舌頭形成的巨大長槍,只差一點就要碰到他的背。
如女性手腕般粗的舌頭,上面纏繞著好幾層紫電形成的鞭子。雷電連接到我的魔杖劍上。電磁雷擊系式咒第二位階「雷霆鞭」阻止了禍式的偷襲。舌頭觸電,碳化後掉落,逃過瀕死一擊的巨漢,表情並末改變。
「被你們搶去鋒頭了。」
抽著手斧的拉爾豪金話中,聽不出絲毫痛苦。拉爾豪金夾在腋下的魔杖槍斧,不知何時消失了。
魔杖槍斧厚重的刀刃,插在與燒焦屍體分離開來的小小人臉上。這應該是禍式真正的主體。生命力真是驚人,將死的人臉,被分成左右兩半。
「……宴、已經……開……」
牠口中說著不成聲的話語,在完全分成兩半之前中斷了。
「『晚宴已經開始了』,什麼意思?」
我模仿他唇瓣的動作試著說出聲音。吉吉那和拉爾豪金也回答不出我的問題。吉吉那的眼睛盯著面向禍式屍體的拉爾豪金。
與禍式半球分離的人臉開始潰散,分解成有如砂和灰一般的東西。
根據推測,禍式真正的主體是異界的信息體,吸收這個世界的物質之後物質化,因此才會發生這樣的現象。
在我想起嫵關緊要的事情時,禍式的屍體也繼續在崩解,屍體成了沙丘。
一城裡出現了那麼多的禍式,你不覺得很稀奇嗎?」
拉爾豪金拔出插在沙丘里的魔杖槍斧說。
「不知道。」
我不清楚。雖然碎裂的右腳踝很痛,我還是忍耐繼續站著。
一可是,既然有你這種不像人的怪物存在,應該也不是不可能。」
吉吉那對著拉爾豪金冒出這句話。
拉爾豪金比身高一九四公分的吉吉那還要高一個頭,看來有二一七公分。
背後的三角肌與手的上臂二頭肌,胸膛的大胸肌與大腿的大腿四頭肌。構成他肉體的每個部位都又粗又大。
拉爾豪金身體的厚度和寬度都是吉吉那的兩倍,看起來簡直就像會走路的重型戰車。是與屠龍族同樣為戰鬥民族,蘭多庫人的身體。
吉吉那和拉爾蒙金,兩個咒式戰士的視線交會。
「可是,事情真的很奇怪。」
拉爾豪金嘟噯著,彷佛要躲避吉吉那的視線。
「三天前歐達爾退役軍人會館也出現禍式,今天也處理了一隻。這個月以來已經接連出琨四次禍式了。」
巨漢似乎思考著些什麼,繼續說:
「這個,不要是什麼的前兆就好了。」
拉噩蒙金轉過他巨大的身影,把魔杖槍斧靠在肩上,搖晃著小山般的影子離去。
我和吉吉那只能目送巨大的背影?
從遠方傳來貝利克督察警佐發號施令與軍靴的聲音。看樣子警察和鎮壓部隊終於攻進來了。
夕陽已經落到地平線的另一端,天空變成紅黑色。
當然,這並不是不吉祥的風景。這只是藍色系的光散射消失,穿透性強的紅色系光束進入眼睛的單純物理現象。
開始吹起令人感覺寒冷的晚風。
風,將原來是禍式的灰燼吹散。
工廠內部。房間裡只有一盞小螢光燈的亮光。
微弱的光線中,可以窺見生產用的機械和製造中產品的輪廓。
機械之間,黑暗中並列零星的身影。皮膚微黑的男子們,腰間全都掛著魔杖劍,帶著兇狠的眼神並排著。
男子們的眼睛,注視著螢光燈照著的一點。
房間中央,有個男子被綁在椅子上。他與周圍的男子們相同,都有著微黑的膚色。男子拚命的扭動身體,但仍無法解開椅背和椅腳上繞著的好幾道鎖。
「為什麼要這樣!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被綁住的男子,在椅子上叫著。叫聲是烏魯穆語但有著哲貝倫一帶的發音。
「我是『曙光戰線』的領袖,傑姆啊!是率領你們的領袖!」
即使傑姆叫喊著,周圍的戰士們毫無反應。他們只是直立不動站著。
「你不是首領。」
傳來一名男子彷佛生鏽般的聲音。傑姆轉過頭去,房問後方陰暗處站著一個人影。
「怎,怎麼會,你是……」
人影走上前。步伐穩重好似戰爭經驗豐富的將軍股。站在周圍的曙光戰線戰士們立正站好,將手放在魔杖劍上。響起稍微抽出劍刀又插回的金屬聲。這是向將軍獻上絕對的忠誠沙漠戰士們,迎接將軍的問候方式。
他們內心的敬畏,已經都轉向這名男子?
「應該,已經死了。應該已經死了,才對……」
高大的人影,站在被綁在椅子上的傑姆面前。透過男子的背影,可以看見傑姆的眼睛驚愕地張大。他的眼中布滿了恐懼。
「吾要根據背信處罰你,你現在已經是前首領了。」
人影彎下高大的身子。把臉靠近傑姆。靠近到能夠感覺彼此呼吸的程度。傑姆因為恐懼而四肢僵硬。人影舉起右手。指尖上有青色的磷光。他畫著龐大的咒式組成印。
「在最後為吾等作點貢獻吧。」
身材魁梧的將軍用唇瓣觸碰傑姆,阻擋他的慘叫。同時指尖青色的咒式也向傑姆的臉涌去。蒙蒙白煙隨著咒式升起,傑姆悽慘的尖叫與椅子劇烈摩擦地板的聲音響徹房間。
即使房裡充滿了血肉燒焦的氣味,周圍的男子們仍文風不動。宛如被人逼迫一般,他們凝視著對傑姆行刑的過程。
高大的男子把臉從發出慘叫的傑姆身上移開。被白煙掩蓋的臉上,雙眼發出綠色的光芒。人影彷佛忍耐
著痛苦似地,用右手按住臉?
「剩下交給你們處置。在時機來到之前都要讓他活著。」
沙漠之國的戰士們動了,壓住被白煙包圍的傑姆。將他連被綁住的椅子一起搬到房間後方。傑姆隨著慘叫被搬到門後。門關上後,房內又再度寂靜。
「納吉庫、奈巴洛。」
人影喚著背後的陰影。響應著呼喚,兩位男子由陰影中走出。表情精悍的高大男子與巨漠,兩人容貌相似。
「接下來,吾要呼喚災禍。」
將軍用生鏽般的聲音宣布。
「這會要了你們的命。」
「我們本來就已經有覺悟了。」
高大的男毫不遲疑的贊同。
「我也和納吉庫大哥一樣。」
巨漢用大手敲著自己的胸膛同意,
聽見兩人的決心,將軍點頭。周圍的戰士們也無聲地贊成。
將軍揚起戴著手套的右手。指尖上有朦朧的光線。青色磷光構成極其複雜的咒印組成式。
接著他用左手舉起蠢動著的生物。是擺動著八隻腳的兇猛蜘蛛,和扭動著長長身體有劇毒的蛇。蜘蛛的毒牙發出嘶聲,蛇的鱗片上有潮濕的光芒。
「復仇開始。鐵錘與拂曉的光芒!」
一道亮光發出切開黑暗。青白色的光束,襲向兩兄弟?
將軍繼續編織著咒式,
「沮是最初的呼喚聲。」
巨大的咒式,包住兄弟二人。組成式形成光束,像繭似地包住兩人。光繭脈搏般地跳動,仿佛在等待孵化。
「接著呼喚死神。」
咒式上暸亮的聲音響起。
仿佛是詛咒世界一般。
同時,又彷佛是祈禱一般。
被白煙蓋住的唇瓣,像是嘲笑自己言行似地扭曲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