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八章 歸鄉之魂(2/2)
「我假裝上當信任他,讓自己這邊的情報流進激進派,誘導對方採取行動。本來就是為了牽制敵人而暫時養著備用,既然丑角的戲份已盡,也只好儘快讓他從舞台上退場了。」
「沒、沒必要殺他吧。」我悲痛欲絕。「應該讓他接受法律的制裁啊!」
「赫洛迪魯為了除掉穩健派的我,不惜連好友嘉優斯一同殺害也是不可否認的事實。我可是救了你一命哦?」
沒有反駁的餘地。也救不了赫洛迪魯。莫爾汀將身體深陷椅背。
「事到如今,赫洛迪魯會和殉職的護衛們一起,被視為暗殺悲劇的犧牲者發給遺族年金。而且,還將更進一步成為排擠激進派的追究理由之一。為了他自己,也為了我,他不得不走上絕路。」
莫爾汀樞機主教長將真相串聯起來。
「然後,嘉優斯所說的真相稍微有點偏差。只有操控赫洛迪魯的話,危險性太高了。」
「是嗎……」我的想法還太嫩了,要考慮到最糟糕的情形。「也就是說,暗殺者本身,也是您的……」
「沒錯。暗殺的甲賀忍者也是我的人。十二翼將其中一名萩菈索.歐柏托.甲賀,我讓他隱藏身分刻意接近激進派。忍者的各大流派分布在整個大陸,不容易被懷疑。再說,若不控制住暗殺者本身,也無法阻止衝突發生。」
莫爾汀帶著微笑坦承自己的惡作劇。
「接著我利用萩菈索煽動膽小又光說不練的激進派。咒式狙擊手布雷南堤不過是掩蓋掉我單派出萩菈索的氣息,以及增加緊張感和寫實情境的贈品罷了。」
莫爾汀加深了笑容。
「送我歸天的暗殺計劃,自始至終都是我一手策劃,順利安全的以失敗收尾。」
我被莫爾汀樞機主教長的氣勢徹底壓倒。這些陰險的計劃付諸言語陳述出來,實在太可怕了。
「為此不惜讓萩菈索等旗下的甲賀忍者和我們互相殘殺,甚至讓護衛送命是嗎。」
莫爾汀換上一副嚴肅的表情,簡直就像是聖職者一樣。
「送死是忍者的分內工作之一。護衛們也是一樣的。少了死亡,事件就欠缺真實性。沒有被害者也無法葬送滅國的激進派。」
坐在我面前的只是一名人類。不管怎麼看都是有血有肉的人類。但正因身為人類卻做出這些事來,才讓我打從心底感到恐懼。
「關於和平會談,我已經向神,還有死去的雙胞胎哥哥亞斯艾里歐發過誓了。而忍者和護衛們的死我也要負全責。即便能拯救更多的性命,我也知道這是不會被原諒的。」
莫爾汀認真的告白。
「這是戰爭。戰爭之前的戰爭、避免引發戰爭而挑起的戰鬥。我對這樣的戰役並不感到厭煩。」
坐在眼前面貌平凡的中年男子讓我感到恐懼。
一切事情的始末都掌握在莫爾汀樞機主教長手裡。
無論在哪裡,傑農和有關人等都安全無虞,而不管發生什麼,莫爾汀都會得到他想要的結果。
不論是赫洛迪魯或激進派,都照著莫爾汀的劇本走。我和吉吉那不過是其中的小配角,被編列在死亡行列的其中一人罷了。連身為己方的七都市同盟也只是擔任其中一個角色而已。
莫爾汀微笑著。
持續微笑著。
找不得不開口。
「故意牽扯到我們的理由是什麼?讓阿茲.畢達議員泄漏情報,引誘七都市同盟退至達耶夫線,皇國會給你什麼好處?」
莫爾汀樞機主教長緩緩舉起右手。
「雇用你們的第一個理由,是為了讓背叛者赫洛迪魯以為自己的計劃正在順利進行。有個讓赫洛迪魯產生可以自由運用的錯覺的棋子是不可或缺的。」
他揚起戴著戒指的食指。
「第二,加上嘉優斯和吉吉那這些外人,整起事件就會得到第三者的證詞。有了真正感到驚訝的人,才能增強真實感。」他又舉起中指。「第三,經赫洛迪魯證實,嘉優斯並非敢違抗國家極權的蠢蛋,更不是個勇者。」
他的無名指和小指相繼舉起,最後握起五隻手指。
「至於最後的理由和皇國支付的代價先保密,敬請期待下回揭曉。」
「真是無比複雜又沒有意義的策略啊。」
「這是我的興趣嘛。穿插在人與入之間的背叛與陰謀、鬥爭與死亡。以及愛情。你不覺得很戲劇性嗎?」
我的背脊不寒而慄。
被莫爾汀的陰謀劇本捲入的人們,在不知情的狀況下以登場人物步上舞台。那份愛恨情仇,也只是劇本事先配置好的情節罷了。
「要是我說出一切會怎麼樣呢?」
「什麼也改變不了,再說嘉優斯也不會為了沒意義的事賠上性命。」
完全沒有證據。利益隱藏在本人遭假暗殺的大義名分之下。即便我去告發以和平為名的莫爾汀樞機主教長,大概也會被認為是奇蹟復活的我在胡言亂語吧。
告發不僅僅會造成國家混亂。對我個人畫百,也可能給吉薇帶來麻煩。
「我不僅要看緊哲貝倫龍皇國,也要看顧伍戈多大陸,以及這整個星球。」
莫爾汀樞機主教長補充說明自己的權力所在,正因如此,莫爾汀這個男人非常危險。
不只我個人的命運操縱在他手中,連哲貝倫龍皇國、伍戈多大陸,甚至整個星球都是他的遊戲場。
必須要有人殺了他。即便他可以被稱為是救國英雄,也不能讓這種人活下去。
我的右手從窗邊移開,緊握成拳頭。對方既不會使用咒式,也只是個弱不禁風的中年男子。我只需要一秒的時間,徒手便能夠解決他。
我非得這麼做不可。
但是,我卻連一步都踏不出去。
整樁事件的連帶影響力實在太可怕了。我的一念之間也許會影響到歷史、或某些我所不知道的事物。一想到這點我不住猶豫起來,緊握的拳頭也緩緩鬆開。
鏗鏘一聲。
我抬頭一看,才發現房門已不知在何時被打開。從門間的陰影可以看見一隻握著魔杖劍的右手。
剛才的聲響是隱藏在門後的攻擊型咒式士收起佩刀的聲音。
我差點忘了十二翼將的存在。既然已經決定葬送赫洛迪魯,像莫爾汀這樣思慮周到的人,不可能沒有隨扈便只身前來。
「是否和你所迷惘的相符呢?」
隱藏在門外的武士恐怕是為了阻止我輕舉妄動的行為,才故意發出那陣聲響的吧。
「真要說估計錯誤的一點,就是嘉優斯和吉吉那的能力比我預估的還要更強大。」莫爾汀吐了口氣。「照我的預定流程是你們其中一個人死亡,另一個活下來的人則感情用事責怪激進派。在忍者全軍覆沒前我完全沒想過你們兩個都會活下來。」
莫爾汀樞機主教長注視著我。銀框眼鏡底下的眼眸,有著深思熟慮的色彩。
「我和你在思考方式上有些相似,卻又背道而馳.我對你很有好感。或許正因如此才挑選你為觀察者吧。」
莫爾汀樞機主教長的一宇一句伴隨著寂寞的笑容飄落在病床上。
但顯然他並不期待我的回答,他只是從椅子上站起。輕輕地舉起右手代替行禮,走向病房門口。
「您知道艾里達那祭典的意義嗎?」
陰謀劇作家的腳步停止,而我沒有回頭看向他。
「是指遭到吟唱少女艾里達那所陷害吧。」我想了一下後回答。「單從表面上來說,表示為了目的將手段正當化的悲哀現實。不過,你想說的是另外一個意思吧。」
「對。」
莫爾汀樞機主教長直率地斷言,道出諷刺的事實。
「我的意思是『你的所有行為,某人都看在眼裡』。」
「這答案真不符合你的作風呢。」
他簡簡單單用一句話就否定了一切。我的話對莫爾汀起不了任何作用。
「那麼,我再告訴你另外一個意義吧。你之所以待在吉吉那身邊的理由。」
我和他的對話竟出現了意想不到的的話題。
「那是因為,他填補了你所欠缺的部分。恐怕你不管和誰交往,都是採取這樣的態度吧。那也是你無法理解所謂的『某種欠缺也是種斷絕』的事實。」
莫爾汀的話語掩埋在病房的空氣里。
「給你個老年人的忠告,將欠缺掩蓋在缺陷里,什麼都掌握不到。不,這樣一來你大概連手都不會
伸出去吧。」
莫爾汀樞機主教長莫名奇妙的話語只說了一半。
「分析本身不存在意義。告辭。」
莫爾汀樞機主教長轉向房門,但他像是又想起什麼一般佇足在門前。
「我和你或許有某種緣分。」聲音從背後傳來。「應該很快就能再見面了吧。」
「……你這話甚麼意思?」
莫爾汀沒有回答。唯有一隻手從陰影伸出,安靜的關上門。
我輕輕以背倚在窗上。與莫爾汀的對話讓我覺得極度疲倦。
面對莫爾汀樞機主教長時,無論是咒式呼喚爆風烈焰、放射巨雷,或揮舞魔劍的咒式劍士力量全都無用武之地。
我在一個聰穎伶俐的人面前慘敗。
我的後腦勺碰觸著窗緣。窗外,赫洛迪魯還在烈焰里燃燒著。
一直到現在才聽到救護車及警車的聲音由遠而近。
「嘉優斯,你真的已經可以出院了嗎?醫院外面好像發生爆炸了你沒事吧?」
吉薇氣喘吁吁的聲音響起,將我的憂慮一掃而去。我輕輕微笑。這不是自嘲的笑容。
莫爾汀樞機主教長步出醫院大門。
停車場周圍除了病人和醫院相關人等,還多了一群圍觀的民眾。在群眾的對面升起一陣黑煙。消防人員從消防車裡跑出開始滅火。警官們制止著看熱鬧的人接近火場。
莫爾汀和引發騷動的火災現場,以及不斷向前一探究竟的民眾背道而行。
樞機主教長的左後方,有個彷佛影子般的人影隨後跟上。他穿著黑西裝黑皮鞋,以男人的標準看來是稍過纖細的背影。
「主公大人,有問必答實在有些過分了。」
背影纖細的護衛壓低嗓音說著。
「萩菈索就是缺少了點玩心呢。我說的話要是能讓嘉優斯感到懊惱,不是挺有趣的嗎?」
「要忍者理解只是玩玩的遊戲簡直比登天還難。尤其這次犧牲了不少我旗下的人。」
「誠然如此。對了,什麼時候可以品嘗到妳親手作的料理呢?」
「差不多快完成了,這次為了猊下特地將食材運到艾里達那來。」
「真是令人期待呢。」
「請您認真一點工作。」
「還有很多工作要做,是嗎。不過可不能忘記隨時保持快樂的心情哦。」
樞機主教長和護衛輕快的走著。穿過空地,步入小巷弄。一部和赫洛迪魯開來的不同,回程專用的大型轎車停在巷內。莫爾汀的視線看著一隻慢步前進的野貓。
樞機主教長的表情沉穩。
「真是庸人自擾。」
萩菈索正要打開車門,莫爾汀的視線穿過門扉看往別的方向。
視線前端。轎車前方的路上,站著一位甚至連影子都絕美無比的男子。
對方有著鋼鐵刀刃般的發色與眼眸,他正是高傲的屠龍族戰士吉吉那。
吉吉那踩著穩健的步伐向前邁進。他的內心沒有一絲動搖,莫爾汀直盯著越過門扉而來的吉吉那。
「你大概以為咱們很好利用吧。」
「難道你事先就算準了我會來這裡嗎。原來如此,真是意外呀意外。或許你比眼鏡兄還敏銳呢。」
莫爾汀一臉佩服的向蔌薟索說明。吉吉那沒有停下腳步。
「那個愚蠢的嘉優斯,更蠢的是他在中途就發現了你的計劃還視若無睹。」
吉吉那沒有停下腳步。萩菈索正想出手,卻被莫爾汀阻止。
大道上,極限戰士與普通人類正相互對峙。而吉吉那始終沒有停下腳步。
「那個男人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聰明。他不過是單純為了祭典和糖果嶄露笑顏的少女,還有想要相信你補償替身的信念罷了。」
莫爾汀樞機主教長完全沒有恐懼或退卻,他只是默默透過打開的車門,淡然地響應吉吉那的話。
「感謝你的這份顧慮。」
「不過只用這點酬勞就想雇用我根本不夠。」
吉吉那的眼光瞬間變得猙獰,舉起他那彷佛從大理石而生的美麗右手。
「雖然這只是我的直覺,但你太危險了。至少讓我取下半顆首級吧。」
壓迫著道路的殺氣瞬間膨脹。橫越過去的野貓發出悲鳴逃跑。
萩菈索瞬間做出反應,她拔出掛在腰際的魔杖刀,衝到主君面前。吉吉那的右手消失,卻在下一個瞬間出現刀柄與刀刃結合的屠龍刀,吉吉那毫不猶豫地向前突進,與忍者的刀正面衝突。
強烈地金屬衝擊聲迴蕩在空氣之中,首先被這波衝擊彈開的是魔杖刀。
吉吉那乘勝追擊,他舉起屠龍刀奮力向前一砍,為了護衛重要人物而強化過的車門便如同紙片般一刀兩斷。
車門掉落在水泥地上,發出沉重的擊地聲。
這一把連裝甲車都能輕易斬斷的屠龍刀,停在莫爾汀樞機主教長的喉嚨前。
並不是吉吉那有意放過莫爾汀樞機主教長,而是即便吉吉那使出渾身解數,他所揮舞的巨大的刀刃也只能停留在莫爾汀的喉前輕震。
但當這把刀鋒一碰觸到莫爾汀樞機主教長的喉頭,他受到壓迫的肌膚立即泛紅。
吉吉那的刀彷佛被巨人的手給擋住一般,無法動彈。
「等同龍族的高位咒式千涉結界,是嗎?」
吉吉那側臉儘是驚愕,手中的刀鋒被纏繞上細微的紫色電光。
莫爾汀報以幽雅的微笑。
「雖然你的確是咒式高手,但竟然認得優坎的結界,確實可怕。」
莫爾汀感嘆著,他臉上的表情毫無驚恐,反而彷佛更早受著冰冷刀刃的觸感。
「這其實只是單純的空氣壓力。只不過是施加以數百噸的壓力。」
莫爾汀的眼眸望向艾里達那的天空。
「真正的問題是,即便我的人頭還沒被你砍下,但你也碰到了我的喉嚨。這是你的實力太過高強,亦或是優坎對我的惡作劇呢。」
莫爾汀樞機主教長將視線放回吉吉那。狂戰士與樞機主教長正面交鋒。
「你只取我半顆首級,是想作為警告吧?」
莫爾汀說著,完全看穿吉吉那的心思。
「你和嘉優斯一樣,都知道夕陽西下的龍皇國需要一個像我這樣的人。也因此你在迷惘的瞬間拔出了警告之劍。」
莫爾汀樞機主教長像是在采求自己的內心般,緩緩閉上眼睛。
「察覺到危險的共計二人。不過,採取實際行動的卻是吉吉那。唉呀呀,無論思慮多麼周密的對手都能一一騙倒,但碰上直覺思考的人真是沒轍呢。」
這一大段說詞聽得吉吉那咬牙切齒。
「我討厭就這樣半途而廢的人類。不管是你或嘉優斯,都只是為了測試自己的性命能發揮多大效果而做著同樣的事。」
吉吉那收回刀刃,並在瞬間折迭好放回背上,隨後只用了腳部的力量,大幅向後方跳躍了幾步,輕而易舉躲過前方追過來的幾支忍者的利刀。
萩菈索隨即擋在主君身前。吉吉那被削斷幾根瀏海,斷落的髮絲掉在柏油路上。
「在我們說話的時候妳就一直盯著是吧。我本來以為能完全躲開的,妳動作遺真快。」
吉吉那感嘆似的用左手撥弄著被削斷的瀏海。目光又回到莫爾汀樞機主教長身上。
「屠龍族以外的事情我都不清楚。這只是用來回報你將我們捲入無聊遊戲的代價而已。」
莫爾汀露出困惑的表情,接著開口。
「看來你也不打算自己了結這件事。」
「廢話。」
「你還不了解自己。乍看之下你對萬物都握有主導權。但事實上是你依賴著各式各樣的事物吧。」
似乎是被莫爾汀樞機主教長說到痛處,吉吉那挑了挑眉。
「無聊,文字遊戲你自己到地獄去玩。」
語畢,吉吉那便轉身背對著兩人走出巷弄,最後消失在街頭轉角。
艾里達那街頭,再也看不見危險的襲擊者的身影。莫爾汀右手撫著喉頭。
「真是耐人尋味的組合呢。」
莫爾汀樞機主教長看向仍在警備中的忍者背影。
「萩菈索,妳有辦法殺了他吧?」
「若是您命令的話,即刻執行也沒有問題。」
盡職的忍者紋風不動的回答。
「但我是指趁虛而入的暗殺情況。我可不想用決鬥對手的身分,面對面以劍技一決高下。」
她纖細的手指緊握著魔杖刀。
「剛才接下那一擊所造成的顫抖,到現在都還沒停下。」
「嗯嗯,忍者的確不擅長正面對決呢。」
莫爾汀一臉高興的說道。
「順道一提,剛才萩菈索倒是有些放水了。」
「我並沒有放水……」
「無意識之下的放水。」
莫爾汀指著她胸前。上面有個銀線縫在衣服上的超小型通信器運作著。
「那麼,差不多該開始迎向結局的計劃了。準備和餌貪玩玩,迎接客人的活潑孩子們到達的時間也快到了吧。」
莫爾汀樞機主教長的眼神越過艾里達那的市街,望向遙遠的某個地方。
透過收信器的傳達,女人和兩個影子點了點頭。
離開樞機主教長約十幾分鐘,吉吉那出現在病房門口。
正好在我和吉薇一起咬著剛切好的蘋果兩端的瞬間。
三人的視線面面相覷,剛好形成三角形的邊。我的體內溫度降到冰點,相反的吉薇臉上溫度急劇上升。
壯大的寂靜支配了狹窄的病房。
不知為何吉吉那卻帶著些許殺氣,像是甚麼都沒看到一樣,逕自走到莫爾汀坐過的椅子上左下。
「不用在意我,你們繼續吧。」
「怎麼可能!」
我因為太難為情而放大音量。吉吉那的眼神浮現些許驚訝。
「怎麼,你還知道這情境在某方面算是衝擊畫面嘛。」
吉薇專屬於亞爾利安人的尖耳朵浮上紅暈。
「我、我得出去讓耳朵曬點太陽、光合作用一下才行!」
吉薇語無倫次地衝出病房。看著她全力疾奔,跑不掉的我只能在病床上慘叫。
「啊啊,在這最最糟糕的時刻出現的討厭傢伙到底是誰啊?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想不起來吉吉那這個名字!」
我的腦里迅速尋找如何讓吉吉那這個名字永遠消失的方法。
唯一的辦法就是殺了他!我摸索尋找著應該放在床邊的魔杖劍。
吉吉那卻一副無所謂的模樣,伸手拿起樞機主教長放在桌上的探病水果。並精確地挑了顆最貴的,連皮都沒剝就開始啃。
這就是吉吉那找人麻煩的七大特技之一!其實他找麻煩的特技可能超過七個,但要是一個個數起來,很可能會多到我的精神會先崩潰。
吉吉那左手拿著高級蘋果,邊啃邊看著病房的門。
「那個女人真有趣。」
「為了吉薇的名譽我話先說在前頭,平常她可是個好女人。我是說真的。」
「我知道。」
吉吉那輕輕笑著。我還是很在意她和吉吉那在圖書館裡聊過的詳細內容。
「別說了,倒是你居然還活著啊。」
「和你熱切盼望的結果不同是吧。我的身體復原得很快。剩下的就是精神上的疲勞了。」
「是嗎。我倒是早就痊癒了,已經開始處理事務所的工作了。」
吉吉那分明和我受了相同的重傷,我只能說他實在是太健康了。
和我負責身在遠距離發射攻擊型咒式的後衛工作不同,必須承受對手咒式再斬殺的前衛咒士那份頑強,實在是愚莽過人。
「你這傢伙活過來,真的是太好了。」
吉吉那的嘴上這麼說,但他看著我的視線,卻沒有含任何一點親切婉約的溫柔元素。
這真是非常令人反感的預感。我好像忘了某件事,於是我下意識地把手伸得更長,抓緊魔杖劍的劍柄。
「呃呃,以吉吉那當作狙擊咒式的誘餌,那只是個戰術而已哦?」
「我可沒忘記你騙了我一千一百一十圓。」
吉吉那露出令人不寒而慄的笑容。他的右手放上掛在腰際的屠龍刀刃柄。
「已經死了的話就算了,既然你還活著那也就另當別論了。」
「哈哈哈,你真是做出一個最糟糕的結論了。」
「我和你相處可久了,不用這麼客氣!」
屠龍族邊說邊將手繞到背後。連結刀柄與刀身、拔刀落下。
我握緊魔杖劍,兩手舉起。屠龍刀的刀刃連鞘一起砍下。刀鞘碎裂,刀身相互碰撞,病床四隻床腳不住震動。
我兩腕麻痹,隔著迫在眉梢的刀刃,凝視著對面的吉吉那。
「那個、吉吉那先生?現在這個、真的是認真的、想要把我給做掉是吧?這該不會是那個吧?比方說搖動鉛筆就會以為它會彎曲、或是在相同的在線加箭頭看起來長度不同,這一類眼睛約錯覺?」
「我是認真的。尤其剛剛發生了件令人很火大的事,只是想把主因排除掉罷了。」
吉吉那的眼睛燃起地獄的業火。單手握著根本沒有施加多少力氣的吉吉那刀刃,就已經徹底壓倒用全身力量撐住兩支手的我。
巨大的刀鋒一點點、確實地接近我的額頭。吉吉那漂亮的啃食左手拿著的蘋果,他嘴裡仍咀嚼著果皮。
「放心吧,現在這把涅雷多的刀刃,可是使用天然素材製作的油重新磨過,相當環保的鋒利刀刃哦。這樣你就可以安心被砍死了對吧?」
「怎麼可能!」
我大聲喊叫。
「比起什麼天然製作,你也對我好一點吧!好歹我也是你的搭檔不是嗎!你怎麼能殺了大陸上少數不和吉吉那為敵的人類!」
「這麼做會讓我的心情變好啊。」
「然後呢?和委託人交涉或經營事務所之類的麻煩事要讓誰去做?」
「……啊。」
「你剛剛『啊』了對吧!而且這種事情還需要想才會知道嗎?我的命就這麼不值錢啊?」
「沒啦,一想到可以幹掉嘉優斯這麼開心的事,就沒空考慮之後的情況了。嗯,眼前的快樂才是我最感興趣的。」
「哇——對於幹掉搭檔這種事感到目眩神迷,我保證天底下只有吉吉那這個人了啦。」
說出這種腦袋短路也該有個限度的蠢話之後,吉吉那總算收回屠龍刀。但臉上不知為阿卻露出一副可惜的神色。
「沒有個打雜的的確有點麻煩。況且春分的時候還有稅務要處理,暫且留你一命吧。」
「居然還只是暫且留我一命啊。而且只到春天也太短了吧。」
我也把魔杖劍放回窗戶和柜子中間。換抓了支木棒拿在手上。
「不過,吉吉那到底是靠什麼在社會上生存的?」
「直覺。」
我被吉吉那自信滿滿的回答打敗。
「雖然我想圍繞你身邊的女人會幫你打理好一切,但還真虧你活得下去啊。」
我實在無法想像吉吉那洗衣服或做菜,做家事之類的畫面。
「我改變心意了,還是給我砍一隻手好了。」
吉吉那的屠龍刀再度化為巨雷斬下。和預想的一樣,我舉起手裡抓著的木材。吉吉那的刀刃砍到一半停止。以驚人的反射速度和自制力阻止自己切斷目標。
「這、這這這、這是!」
「怎麼,這不就是放在事務所,吉吉那鍾愛的椅子西露露嘉嗎?你該不會忘了吧?」
嘴巴像缺氧的鯉魚般張張合合,吉吉那整個人倒向後方。刀刃抽出西露露嘉的腳座,落在病房的地板上。高亢尖銳的尖叫聲在吉吉那內心深處響起。
大概是吉薇擔心吉吉那把身體還很虛弱的我幹掉,才特地從事務所拿來的,倒是真的救了我一命。吉薇,妳太棒了。
吉吉那的表情陷入混亂。
「這、這是件多麼高尚的藝術品!西露露嘉的腳受、受傷了!」
「就是啊真是糟糕呢。砍壞她的窮兇惡極大壞蛋是誰啊?唉呀呀?意外呀意外,兇手就是吉吉那耶!」
吉吉那大理石般的雪白肌膚更趨蒼白。
「讓我教敦你屠龍族的復仇法,我要把嘉優斯藏匿猥褻存儲元件的地方告訴吉薇妮雅。然後恭喜你.接著是收據大展覽!」
「你最好哪個都不要做!」
「放心吧,作戰早就結束了。」
吉吉那擠出威風凜凜的得意表情,隨即便倒在地上。
我靠著病床也忍不住感到一陣暈眩。算了,這就算平分秋色吧。
我從病床上起身,穿上平常的衣服,我想我還是快出院,病床就留給吉吉那吧,我小心翼翼地把吉吉那好好地放到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