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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七章 織光之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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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靜地繼續說。

「但是莫爾汀主教和阿茲議員死了的話,哲貝倫龍皇帝國和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會錯失退兵時機、引起紛爭,很可能發展成真正的武力衝突。那樣的話就會發生和赫洛迪魯未婚妻相同的悲劇。」

吉薇妮雅的身影和一份痛楚同時掠過腦海,但我決定強迫自己不去想。

我說的話讓阿茲議員沉默下來,莫爾汀開了口。

「看來事實就是如此。比起用他人性命說教的笨蛋,我更想對賭上自己性命的笨蛋致敬。」

我暫時想了一下。將各種片段組合起來得出結論。

「比起敬意和勳章,我有個更想要的東西,不,是兩個。」

「只要能從這裡活著出去,不管你要什麼我都不會吝於給予。」

「那麼請告訴我真相。」

「想知道真相的話,不論多少我都告訴你。」

隨著我們的對談告一段落,牆壁又崩毀一部分。攻擊似乎沒有中斷過。

「沒得到答案我不能死,所以請務必記得這約定。」

不停咳嗽的我稍微調整呼吸,並閉上眼冷靜思考著目前的條件限制。

首先,不知道對手的位置。其次,等到我知道對方的位置,或許我們已經被攻擊得體無完膚。如何能突破這兩項限制呢?

倒地的赫洛迪魯再度發出痛苦的呻吟。我的老友已在鬼門關前徘徊。

或許還是有解決辦法的吧,我再度看向吉吉那,說道:

「只能硬上了。」

「戰術呢?」

「有是有啦,不過要賭賭看。」

我把戰術告訴吉吉那,吉吉那面有難色。

從祠堂中奔出快的像箭又如子彈一般的人影。

穿著活體盔甲的吉吉那高速奔跑著。

吉吉那化為風前進,做出像是要奔向倒地的赫洛迪魯和秘書官的假動作,隨即往上跳躍,而在這一瞬間,熱能光線立刻劃破地面,地面也同時陷入燃燒。

這是抓到狙擊手的節奏後所做的方向變換。

第一發沒中,狙擊手處理咒式的反動力後再次組織調整為精密狙擊用的光學咒式「光條灼弩顯」,但攻擊卻慢了一秒。

著地的同時,吉吉那向狙擊手飛去。我也在同一時間衝出祠堂。

我隨即發動化學鋼成系第一位階「斥盾」,並急速奔跑著。在我左側的鈍色牆壁從混著雜草的草皮中彈出,我連忙躲進用咒式瞬間發動的鋼壁陰影里。

充滿攻擊意圖的光線緊跟著我不放,光線橫越大氣命中鋼牆,進出紅色火花,而堅硬的鋼牆也被攔腰截斷。

還好我躲在牆壁後頭時蹲得挺低,這才不至於被削中腦袋。不過要在瞬間構築大到可以作為掩護的牆壁,十多公分的厚度已經算是極限,難怪會被輕易地攔腰截斷了。

吉吉那大幅向右飛起,但狙擊射線仍緊追不放。熱能光線掠過吉吉那的腳趾頭和背部,他遁入樹蔭,藉由踢著樹幹的反作用力飛翔,窮追猛打的死神光線也毫不馬虎地將粗壯的樹木劈成兩半。

葉子的摩擦聲迴蕩在樹林裡,倒下去的樹木發出沉重的撞擊聲,一棵接一棵地橫亘在地上.每一棵遭光線截穿的樹木的斷面都猛烈地燃燒著。

而我也忙著在呈現紅熱斷面的鋼壁被完全消滅前發動下一個「斥盾」。我顧著在前方生成鋼之壁,在土地上的每一處發動下個、下個、下個、下個、下個、下個、再下一個鋼壁。

曉杖劍不斷排出空彈殼。同時雙重發動咒式已經是我的極限了,就算不是在同時發動,超高速的咒式九連發也讓腦髓像要沸騰一樣。

狙擊手應該很猶豫。朝著自己衝去的吉吉那和企圖生成逃走通路的我,該攻擊哪個呢?選擇吉吉那的話,我就築起牆壁。攻擊我的話,吉吉那就會縮短距離。

狙擊手開始第三波攻擊。

光線追著吉吉那。吉吉那控制生物強化系第二位階「飛迅燕」所生成的肌肉神經傳達物質乙醯膽素和酯酶提升反應速度,併合成第二位階「疾惟隼」所生成的多巴胺、去甲腎上腺素、腎上腺素等的兒茶酚胺類,切斷對戰鬥而言不必要的腦神經迴路。藉由快速思考重複高速跳躍和神經反射,迴避對手的狙擊。

吉吉那以驚人的速度脫離這塊土地的範圍,但熱能光線卻像獵犬般追了上去。

光線看似緊追著吉吉那不放,但實際上,我所構築的金屬壁壘也同樣不斷地受到攻擊。水平移動的熱能光線將八片鋼壁一刀兩斷,現出熔解的斷面,我所打造的八片防禦用牆壁從基底開始傾倒毀壞。

所幸此時我已經不在八面牆後。當然莫爾汀主教和阿茲.畢達議員也沒逃到那裡。我逃到八面牆的更後方,用知覺眼鏡分析射線。

依知覺眼鏡奉不,攻擊是從離祠堂直線距離七百五十三點三四公尺遠的商業大樓屋頂上發動的。

將從發射到擊中目標為止雷射通過大氣所造成的衰減率設為μ值。若氣溫十五度、平地為一大氣壓、射程V是0.75334公里、紅外線的波長λ是1.315微米,就會變成10(-3次冪)×3.91÷V×(0.55÷λ)×(0.585×V0.33)

得出衰減率為0.001156606%。衰減率和距離的平方成正比,另外也有因大氣電漿效應造成的衰減,但似乎不至於產生對我方有利的威力削減。果然只能硬著頭皮行動了。

我在同時提高視覺的增幅率,增幅約莫五十倍左右,而後又在瞬間自牆後探出臉,終於捕捉到了狙擊手的身影。

對方趴在屋頂的水泥地板,魔杖長弓朝向這邊架著,右眼上戴著光學式照准鏡。

狙擊手似乎也知道自己的所在地已被我正確掌握該是傳說中的射光之布雷南堤。左眼浮現殘忍笑意從身影看來他應該是傳說中的射光之布雷南堤。

我只有一瞬間的空隙能確認對手的所在位置,於是我事先輸入準備發動的構築咒式,並接連發動築起重迭三面、厚度超過五十公分的鋼壁,同時牆面已進出火花。

熱能光線仍舊飛舞著,第一面牆被無情腰斬。

我在牆後急促呼吸著。就算是這麼厚的牆壁,在「光條灼弩顯」的破壞力下也撐不了多久,連續發動十二個咒式、十二發咒彈,我已經沒有再裝填的時間,而膛中的彈藥也只剩下一發。

剛剛構築的鋼壁被切斷,但仍能藏好赫洛迪魯和秘書官的身體。吉吉那也躲在最前列的牆後。他做得很好。

布雷南堤的注意力應該都集中在我身上。

狙擊手布雷南堤並不打算等我們在祠堂中窒息而死。從我和吉吉那衝出的瞬間就一直針對我們攻擊,而沒有攻擊最重要的目標莫爾汀主教和阿茲議員。

布雷南堤雖然向來以冷靜聞名,但他最喜歡用狙擊的手法殺人。因此身為護衛、不是大目標的我們採取華麗的行動挑釁他、讓他上鉤,他反而開始固執地攻擊我們。大概是因為他向來以『獵人』身分自滿吧,但這種心理傾向反而會要了那傢伙的命。

布雷南堤的狙擊就是我們趁隙反擊的唯一機會。

很快地,第二面牆又被光線切斷。

一開始的牆壁被切斷正合我意。把我們當作獵物的布雷南堤是在固定的地點持續攻擊。如此一來,鋼壁斷面的角度就是對方射線的角度。不使用耐熱壁而選擇會被切割的牆,就是為了正確找出對方的位置。

為了發動咒式,我潛入深沉的意識中。在精神混沌的世界,用意識組織著咒式。

藍白磷光在晦暗的意識海底畫出組成式。在巨大組成式的六角形頂點上配置各種原子,進行分子合成。

咒力描繪多重螺旋,複雜地整合上升。藉由魔杖劍「斷罪者優爾加」寶珠的運算能力縝密地進行二次排列。

第三面牆被斜向斬斷。

我趴在地上,精密計算著呼吸。較高的左肩、左腕和右腳傳來熱度,但是除了這些部位之外的其它肢體再也沒有感覺。一想到自己的傷勢就覺得可怕,之後再想!現在別去想它,

我邊倒下邊拙緊扳機讓咒彈在膛室內部炸裂。釋放置換物質和補助咒式,和咒印組成式相結合。

咒力脫離無意識之道通往假想力場,劍尖描繪出的咒印組成式從虛數界面相位轉移至現象界面。改寫周圍物質的作用量子定數和波動函數,展開強制千涉。

布雷南堤的光線反轉,從上空襲來。

我連忙向後方倒去,同時發動化學煉成系第五位階「三晶轉咒珀鏡」。

在物質表面照上各種波長光線的反射率,會以波長函數表示的光學光譜反射率產生約百分之九十八的氫氧化鎂。控制這無色的立方體結晶的每一個分子,生成三面完全平面的鏡子。

在具有光反射性質的氫氧化鎂上製作兆分之一反射層的完全平面,將它們各自以直角方式組合。也就是把半個立方體朝著狙擊手立起。

為了燒死我而聚集的「光條灼弩顯」從天上揮了下來。

因為紅外線雷射是平行光束,不論光線從任何入射角進入咒式鏡面,都會以同樣的角度反射出去。入射加上反射,光束的方向會彎曲兩倍,進入下個鏡面折射的角度就是用直角減去最初的角度,射出的角度就是直角減最初的角度,彎曲度會變成二個直角減去最初角度的兩倍。

結論是,最初角度的兩倍加上二個直角,再減去最初角度的兩倍,剛好等於一百八十度。也就是說會以最初入射的方向再反射回去。

經由在光譜反射率中約百分之九十八、合計三回的反射,能量減弱為原來的百分之九十四點一一九二倍的「光條灼弩顯」會從原角度反彈到狙擊手那裡。

強制反轉的死亡光線到達百分之七百五十三點三四公尺的商業大樓樓頂。反射光的角度和方向正確,但位置稍微偏了點,擊中的不是魔杖長弓前端,而是光學式單片眼鏡。

光線破壞鏡片,貫穿內部,再次離開鏡片,接著飛入布雷南堤的視野。眼球被蒸發、腦髓沸騰,光線貫通硬膜與頭蓋骨後,從頭後的天空飛去。

能量約是射出時的百分之九十四點二九二,到達命中地點時的威力又更加減弱的「光條灼弩顯」咒式,仍有著足以殺死一個人的殺傷力。

經知覺眼鏡增幅的視野中,布雷南堤的臉上帶著喜悅的表情向旁倒去。接著,魔杖長弓和身體也隨之倒下。

於是到達極限的我調回知覺眼鏡的增幅率。舉著的右手放下。撐起上半身。

教會的土地上一片寂靜。

趴在前方的吉吉那,用屠龍刀當盾牌撐起身軀。

「看來是結束了。」

阿茲議員在祠堂里吐了口氣。

「看起來是這樣。」

莫爾汀主教等人在一氧化碳中毒前小心翼翼地從祠堂出來。

確認大家的安全無虞後,我看向自己身體,發現自己的左肩被削去,左臂以下是空的,放置在大地上的右腳踝以下也消失了。

正當我想找回左腕和右腳踝時,左腳卻絆了一跤,我伸出右手想撐起自己的身體,我的四肢卻不斷傳來激烈的疼痛。雖然不想目擊過度血腥的場景,但我仍看向我左臂的斷面。從碳化的斷面可見紅黑色的肉正在吐著血。我想腳也同樣在出血吧!

「沒、看的話就、好了」

我下意識地喃喃念著,支撐不住的上半身向後倒去。我知道血流到了雜草上。撒在綠上的腥紅血色看起來像是黑色。

對於前衛而言,這種程度的出血和負傷也許沒什麼大不了。但是我只是比一般人稍微強壯一點,這場戰爭對於我的肉體而言已經是極限。

再加上大量發動超越極限的咒式,導致我的腦袋沸騰,神經系統燒灼不已。身心皆陷入瀕死狀態,不,豈止是瀕死,現在的我根本是一隻腳已經踏入棺材了。

我的精神慢慢地被暈眩感所侵蝕,混沌蔓延開來。我眼前的光線逐漸變暗。倒地的赫洛迪魯凝視著我,他的表情看起來有點不爽。我還依稀可見吉吉那跑來的身影,只是那影像漸漸模糊。我無法、保有意識……

眼前的景象悄悄地變了。

那是抽象的風景。一切皆被忘卻所抹去,連輪廓都混沌不清。那是兩道人影。

頭髮和眼瞳顏色都與我相異的妹妹亞蕾榭爾。

以及年紀介於少年和青年問的我。

亞蕾榭爾是個美麗少女。

我總是凝視著她。和兩個哥哥待在一起的時候、和朋友們喧鬧的時候,我一直注視著亞蕾榭爾的眼睛。

場景一變。

兄妹倆或站、或坐。

模糊的舞台、朦朧的記憶。像高速上映的電影般,二人的影像諷刺地不斷相連、晃動。

時間緩慢地、寧靜地流逝。

不自然地略去了之後的發展,空間變得冰冷,又開始燃燒。

不久,時間到了那一刻。

亞蕾榭爾衣服上的雪白和深藍鮮明配色,渲染著紅色的鮮血.

我抱著亞蕾榭爾。雙手感覺著自她體內流出的血的溫度。不斷地、不斷地流出。

一切都是絕望,已經太遲了。空氣密度好像增加一萬倍,時間以驚人的緩慢速度流動。

懷中的亞蕾榭爾動了下她長長的睫毛,仰視著我。她那宛如深邃湖水般清澄的眼瞳中,映照著我的身影。

她的瞳孔中映照的是,因害怕失去亞蕾榭爾而充滿恐懼及憤怒的我、少年時代的我。

妹妹的紼紅唇辦顫抖著。

「……」

我聽不見她說的話。

「妳說什麼?再說一遍!」

我大叫著問她。亞蕾榭爾在死前的激烈疼痛和逐漸淡薄的意識中,再度開口。

「……」

但她臉上的表情,像是安撫童孩的慈母般安詳。我抱著亞蕾榭爾,忍耐一百語所帶來的衝擊。我無法理解亞蕾榭爾所說的意思。

不,可以理解,但無法接受,而且也不想接受。身為人類不能說出這樣的話。

我望著亞蕾榭爾的視線無法移開。亞蕾榭爾咬著唇,沾染鮮血的手向我伸來。

她的左手撫上我的臉頰,我可以感受到亞蕾榭爾溫熱的血液和冰冷的體溫。

然後,她的朱唇微啟,露出珍珠色的貝齒。亞蕾榭爾顫抖的聲線編織著最後的話語。

「在……」

亞蕾榭爾笑了,她那對總是閃耀著光輝的慧黠雙眼,光芒迅速黯去。

她的眼瞳沉入合色,纖細的脖子虛軟無力地下垂。原本撫摸著我臉頰的左手亦跟著滑落。

我的心中充滿強烈的恐怖和即將失去的不安。但隨即出現在我心頭的竟是異樣的安心感。

我竟然會因為妹妹的死亡而感到安心!在安心感之後,極端的嫌惡感立刻襲上占領我的思緒。對於自我的憎惡變成銳利的碎片流竄全身血管。

我、只有我知道原因。

那是亞蕾榭爾的判決宣告。

是對世界詛咒的吶喊。

是對哥哥的告發。以為一切都將破碎,但卻不是如此。

平凡的日子只是近平殘酷地沖淡、磨滅愛和哀傷,不久後讓人忘卻一切。

如果那時我也死在那裡的話。

沒錯,就算是現在,不論何時我都這麼想。

存在的輪廓逐漸淡薄。自己變得透明,即將不復存在。

這樣就好,這樣就行了。

思緒的衝擊朝放任自身滅亡的我襲來。

巨大的黑手抓著「我「這個存在。

五指前端的爪子將我拉出虛無。

快放開我,我想消失。我想從具有意識的這個詛咒中解脫。

但爪子並未鬆開。從虛無中被剝離的我因存在的痛苦而大叫著。

我仍一心想著回歸熟悉的虛無之中,於是我開始和殘酷的鉤爪激烈爭鬥。

將自己平面化,又立體化。

我變成微塵、又消失。

那個不斷將自己的碎片集束、集中、消失、消除的我,以及讓主觀意識客觀地消失、消滅、失去的我逐漸化為虛無。

聲音

白金色的頭髮掠過我朝向混沌的意識。側臉的唇邊有著溫柔的微笑。我伸出手尋求那背影。

黑爪一閃,再度捕獲我的意識。

壓倒性的力量迫使我再次成為我自己。

能量、力場、引力將我的部分、我的碎片、我的斷片和我的微塵,搜集、集結、收集,使之回復、再生、再構築,然後復活。

呼吸……肺部一陣疼痛。

接著我的眼前只剩一片眩目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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