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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十一章 悲觀主義者們的憂愁(1/2)

目錄

所謂追求最多數人的的最大幸福,這種講法在數學上犯了雙重極大值的謬誤。

實際上是只能有一個極大值存在,也就是追求最多數人一定程度的幸福,或是求取一部分人的最大幸福。

愛赫多·戴米·洛肯「從數學看世界」皇曆二一一年

我看著透過紗簾照進來的朝陽。

我在床鋪上醒來。桌子,後方的柜子與掛在牆上的女性衣物映入眼帘。這是僅次於我自己的家,熟悉度排名第二的臥室,吉薇家的臥室。

我往下看,整片如海洋般白金色的長髮流瀉在我的左臂之上。

吉薇蜷縮在我的懷裡。她枕著我的左手沉睡著,解開的白金色長髮如海水似地披散在白色床單上。

我凝視著吉薇。她長長的睫毛低垂著,睡著的模樣安詳甜美。溫熱的呼吸規律地吹撫在我脖子上。

我的手臂和身體緊貼著吉薇的臉頰、裸露的乳房、腹部、大腿,傳來溫熱的體溫。

幸福有很多種形式。簡單來說,就像是金錢、地位、名聲、和女人上床、吃美味的食物等

但是,對我個人來說,抱著心愛的女人醒來,就是一種至高無上的幸福。

我伸出右手,把指尖伸進我的睡美人的頭髮。我用手指梳理著她平常總是束起來的白金色長髮。窗外透過清晨的陽光,讓她的髮絲猶如金色稻穗般美麗。我輕柔地放下吉薇的頭髮,撫著她的臉頰。我享受著那滑膩的觸感,撫摸她精巧的下顎。

吉薇的唇瓣微微動了。她大概又夢見正在吃東西了吧。我把右手的手指伸進她的唇瓣之間,她輕柔地嚼了起來。

她睡得香甜的模樣,看上去一臉幸福。大概夢見正在吃美味的香腸了。我的女友是個愛吃鬼。我把手指從她的唇瓣里抽出來,吉薇臉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她真是個有趣的女人。

非常不可思議,雖然我的心靈已經被殘酷的現實逼得乾枯,但我心愛的女人卻是怎麼也看也看不膩。不,光看著她我就按耐不住了。

我探頭親吻吉薇的臉頰。接著移動依然在睡夢中的吉薇臉龐,吻上她的嘴唇。吉薇的唇瓣又動了起來。我伸出舌頭,享受著吉薇舌頭的溫熱。

我把右手伸進床單,撫摸我的小心肝吉薇的身體。從她纖細的水蛇腰,輕輕撫向滑嫩的臀部。原先那種溫柔的愛戀,逐漸轉成強烈的欲求,我的那話兒勃起到了幾乎感覺疼痛的程度。

我的右手向前摸索著吉薇毛髮茂密的地方。我用指尖逗弄著,讓她的下體逐漸濕潤。即使吉薇依然睡著,但她的身體似乎還記著昨晚激情的餘韻,她不時擺動起腰部。我伸出的左手碰到靠在床邊的魔杖劍劍柄。

有聲音。我轉回頭,看見吉薇的眼睛動了起來。她隨即睜開了眼眸。那雙半夢半醒的綠色眼眸,凝視著緊靠著她的我。我向她打了聲招呼。

「早安。」

「……晚安。」

吉薇閉上眼睛。我看了放在床邊桌上的時鐘,六點半。雖然從吉薇家開車到她的公司不用二十分鐘,也該是起床作準備的時間了。

但我親切地將吉薇的身體推回被窩裡。我用左手扣下魔杖劍的扳機,發動避孕咒式。右手稍微撥開吉薇橫躺的左腳。我收回手,將我的前端靠上吉薇濕潤的入口。

「我要進去囉!」我用右手按住吉薇的臀部,穿過她濕潤的入口,進到她溫度火燙的下體。仍舊半夢半醒的吉薇,腰部到肩膀一陣震顫。我依然從側面抱著她,用緊貼著的姿勢擺動起腰部。

吉薇在我的懷裡睜開雙眼。她綠色的眼眸依然帶著睡意。

「再跟你說一次早安。」

我一邊說,一邊增加擺動的力道。吉薇誘人地閉上眼,發出嬌喘聲。接著她又睜開眼睛。她翡翠色的濕潤雙眼還帶著睡意,眼神顯得很困惑。

「什麼?什麼?」

看樣子她的腦袋還處在睡眠與清醒的中間地帶,無法理解肉體產生的愉悅。我不斷地扭動著腰部。吉薇的眼神終於像是清醒了。

「你在幹麼啦!?」

「你醒啦?」

我開口問道,但依然沒有停下動作。吉薇猛然驚醒,伸手推開我的身體。

「不要。」

「已經開始狂奔的青春,停不下來、停不下來。」

雖然吉薇伸手推我,我仍然硬是動著。隨著我的動作,吉薇開始壓抑自己的聲音,而不由得發出嬌喘與炙熱的呼吸。吉薇用手抓住我的背,指甲陷入我的皮膚。

「好了啦,」吉薇狠狠地瞪視著我。「快停下來。」

我躺在床上停止動作。吉薇側躺著,抓住我的肩膀和背沒有放開,她呼吸的氣息還是很沉重。吉薇移動腰部,離開我的身體。

我想繼續追上去,但吉薇已經逃開,走下了床。她把頭從床邊伸出來,瞪視著我。

「魯普費特!你這個大色狼!」

心愛的女人用亞爾利安人的方式罵我,真是讓我大受打擊。

「我可是很體貼地想用舒服的方式叫你起床耶。」

「我才不需要這種體貼!」

吉薇把床單從床上拉下來裹住自己,並以責備的眼神凝視著我。我豎起左膝坐在床上望著吉薇。

「真棒啊。對美女做出低級的事,被她用輕蔑的眼神看著。我小時候的夢想終於實現啦。來到艾里達那之後我才明白,我出生在世上就是為了要實現這個夢想。」

「這是哪門子的夢想啊!」只從床邊探出臉的吉薇似乎生氣了。「小時候的夢想應該是天真無邪又充滿理想才對吧,像是成為佛克爾選手或是當警察之類的!」

「別提這個了,」我抱著左膝,用眼神示意我雙腿之間的部位,「你要怎麼處理『它』。」

我剛才還在吉薇體內的分身大角度地勃起著,幾乎都快碰到腹肌了。這是年輕人才會有的漂亮角度,吉薇轉開了視線。

「我怎麼曉得!」

看見男人的欲望似乎令她感到害羞。我開始耍賴。我把左手伸向放在床旁邊的攜帶咒信機。

「那就算了。我就用存在手機里的那些玩意自己處理好了。」

「不行!」

吉薇跳過來用雙手按住我的左手。我和吉薇眼神交會。

「我不在的時候,那就,算了,可是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不准看色色的影片,還有那個,你不准自己來。」

「可是吉薇你不幫幫我的話,我自己沒辦法解決啊?」

我居心不良地說道。我的那話兒依然維持著年輕人的完美角度。吉薇露出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如果在上班前做的話,上班的時候應該會累到睡著。

我彎下上半身,輕吻吉薇的額頭。

「算了啦。」

「真乖。猴子先生有好好忍耐。」

吉薇露出苦笑。她裹著床單站了起來,走出臥室。我閉上眼睛,摸著無處可去的分身,結束之後,我聽見淋浴的聲音。我下了床,穿上內褲和上衣。我扣上胸前的鈕扣,站起身。

其實我依然處於慾火焚身的狀態。我的下半身的基因高喊著讓女人懷孕吧。在我放縱自己的時期,一旦渴望起女人的胴體,我應該會馬上去找妓女。

但是,我的理性對我提出忠告,不能給心愛的女人添麻煩,這次理性獲勝了欲望。根據我的判斷,若是想繼續得到吉薇的愛情,諸如此類的事就必須忍耐。

我很幸福。

一陣噪音敲碎了溢滿我胸口的幸福感,硬是將我吵醒。

我模糊的視線逐漸變得清晰。

我躺在床上。這裡是我最近已經來了第三次的慈珊診所。

這是一場令我胸口疼痛的夢。我胸中充滿失落感。

聲音很刺耳。我看著旁邊,立體光學影像伴隨著吵雜的聲音。主播一如往常地報導著意外事故與犯罪事件。

昨天晚上到現在,艾里達那已經有四名女子下落不明。七都市同盟對潘庫拉多問題表達關切,並且與想趁虛而入的皇國產生摩擦。

「接著是昨晚發生的發光現象、爆炸聲以及天空飛行物體的消息。」

畫面切換到記者詢問市民們昨晚的情況。市民們的回答是「大概只有十秒,所以來不及錄影。」「直線上升之後就消失了。」等等。

訪問的最後,一群武裝的人插入,回答「那是邪惡同盟的新咒式武器!」「那些女性失蹤也是混帳同盟幹的好事!」,畫面又再度切換。

現在似乎不管發生什麼壞事,似乎都會被當做是七都市同盟籌畫的陰謀。

「你終於醒啦?」

慈珊站在白色房間的門口。慈珊在床鋪旁的椅子上坐下,我抬起身體面向她。

「已經有好幾次是在慈珊診所醒來了,我的

人生到底有多悲慘啊。」

「你可是身體開了好幾個洞被人抬進來的患者,對拯救你的醫療天使說這種話對嗎?」

慈珊舉起白皙的手,開始準備診療。

「最近接二連三來了很多瀕死的重傷病患。我們醫生生意可是好得不得了呢。來,我看看你復原的情況怎麼樣,把下巴抬起來。」

慈珊把手放在我的下巴上,開始診察。女醫師用纖細的手指觸碰我的右肘、右膝、左腳踝。沃爾羅德在我關節與身體上挖開的傷口已經癒合了。

「好,動動手腳。」

我照著她的指示張開手指,接著握起。活動手肘,彎曲膝蓋。經過咒式治療之後,我的手腳總算能動了。

「然後解開上衣。」

我打開襯衫的鈕扣。慈珊纖細的手指由我的胸膛滑到腹肌,慈珊的手指在我的胸前一直游移。

「還沒好嗎?」

女醫師的手指留戀地摸了最後一下之後,才從我的胸口離開。我看著女醫師抓了抓自己藍色髮絲,嘆了口氣,嬌艷地吐出溫熱的氣息。

「如果手腳和腰部的傷口再晚一點處理的話,就能夠變成內臟完好無缺的屍體了說。」

我無視慈珊遺憾的自言自語。

「雖然我很不想說,不過,已經沒什麼問題了。」

「不對。」

慈珊臉上雖然露出疑惑的表情,但我拒絕解釋我話中的含意。女醫師起身。她轉向櫥櫃,尋找其他檢查工具。

雖然醫學上診斷不出來,但昨晚落敗的感覺與屈辱,已經深深刺痛我的心坎,造成了危及性命的重傷。

沃爾羅德想放走吉薇,但她自己拒絕了。而想搶回吉薇的我,卻輸給了沃爾羅德。我已經失了吉薇。

我望向其他地方。吉吉那背靠在慈珊診所灰色的牆壁上。我的搭檔環抱著強壯的雙手,刀刃般銳利的雙眸瞪著半空中。

「輸了。」

戰士苦澀地開口說。

吉吉那和我一起跟沃爾羅德戰鬥。如果純粹以劍技搏鬥,吉吉那也許能占上風。但是我和吉吉那敗給了結合咒式的皮耶佐式戰術。

沃爾羅德對我們抱著殺意,如果不是吉薇阻止沃爾羅德的行動,我們兩人可能會如同吉吉那冷靜的戰力分析所預測的一般,被沃爾羅德殺死。

「我很期待下一次。」

吉吉那銀色的雙眸燃起鬥志。我們的敵人是『古巨人』這樣最高等級的『異貌者』,還有沃爾羅德這個超級進攻型咒式士。我不覺得有什麼好期待的。

「為什麼吉吉那這個害蟲就如此剛好地誕生在我們這顆蔚藍的星球呢。假如沒有這顆星球,就不會產生吉吉那這悲劇了。」

「什麼?很無聊耶,嘉優斯。這顆星球上已經有幾十億人居住,沒有你的容身之地了。」

吉吉那背靠著牆壁回嘴。我不悅地撇嘴。

「既然空間這麼大,多我一個人沒差吧。」

我這才察覺我現在的確已經沒有容身之地。我心愛的人不再愛我,因此我再也無處棲身。

「沃爾羅德,沃爾羅德啊。」

我在口中呢喃著那可憎的名字。吉吉那似乎也覺得這名字難以承受,鋼鐵色的眼睛盯著空中。

在『古巨人』攻擊吉薇時,我原本只把沃爾羅德這個人當作好用的棋子來對付古巨人。吉薇原先行動時應該也是抱持著這樣的想法。

可是,墮落的勇者,殘酷的殺人犯兼毒蟲沃爾羅德,不知為何卻重新站了起來。

沃爾羅德開始對吉薇有意思又讓情況更進一步惡化。他恐怕和我一樣,整天與人渣為伍。和吉薇這樣普通的女人一起行動,讓他開始找回身為勇者的自己。

現在的沃爾羅德對我來說是最糟糕的敵人。

一陣刺耳的聲音傳來。立體光學影像的聲音又更大了。

接下來的新聞報導是艾里達那各地皇國裔與同盟裔居民對立的事件。現在還只有在路上的口角或是爭執打架的程度,但沒人曉得未來會如何。

新聞畫面中抗議遊行隊伍的前方高舉著富勒的遺照。

金髮與寂寞的藍色雙眼。

他的死因還沒有被報導出來,更加深了事態混沌不明的程度。

畫面上那纖細耿直青年的笑臉令我的胸口疼痛。

「富勒的死已經讓艾里達那陷入爆炸邊緣了嗎?」

我一邊把手伸進襯衫的袖子裡,一邊回頭。慈珊的眼睛也看著新聞節目。慈珊坐在椅子上,換邊翹腳。露出白袍底下短裙中的黑色內褲。就算在這種情境之下,還是不由得盯著不放,男人的天性實在是太可悲了。

「你認識那個死掉的富勒嗎?」

慈珊很罕見的談論起內臟以外的話題。我的注意力從誘人的三角形轉移到熟人的名字上。

「富勒是我以前的學生,」如利刃般貫穿我胸口的記憶甦醒了。「如果我硬是採取行動,用強迫的也要阻止他的話,也許他就不會這樣被警察射殺了……」

「我認識那個幫富勒驗屍的醫生。」

慈珊旋轉手指。她打開桌上手機的立體光學影像。

「然後呢,屍體非常有趣。」

影像浮現在我和慈珊之間。金髮青年閉起眼睛的屍體躺在銀色的平台上。

慈珊移動手指,立體影像上重疊了另一個影像。畫面上是富勒胸部傷口與背後傷痕的近拍照片。

我以前教過學生已經變成悽慘的屍體。我的無力所帶來的悲慘結果,將我的胸口進一步挖開。

「你是怎麼拿到驗屍報告的?負責的醫師會泄密嗎?」

這應該是連威涅爾和納泰羅都很難拿到的情報,而且她還是免費拿到的,我覺得非常可疑。

「嗯,到處都有屍體和內臟標本愛好者哦,」慈珊嫣然一笑。「只要給他們十四歲美少女被札哈托手下活生生解剖的照片,驗屍報告這種東西隨隨便便就能拿到。」

我露出痛苦的表情。看來到處都有變態,包括警方內部都有。

「也就是說富勒的驗屍照片只不過是你們這些變態的搜藏品囉,」我壓抑著被激起的情緒問她。「這是變態會覺得很有趣的事情嗎?」

「你好好看著就對了。」

我再次望向富勒的屍體。無論這狀況多麼令我痛苦,我還是得要直視自己犯下的罪孽。這是害死富勒的愚蠢老師的義務。吉吉那也將他鋼鐵色的眼睛轉過來。

「真奇怪。可能只是我的錯覺吧,」

我終於發現了。

「背後的傷口很小,但是胸前的傷口很大,」仔細觀察之後,我已經發現哪邊有異狀。「高速射出的子彈不是來自前方的警察士隊伍,也不是來自後方的憂國騎士團或是抗議的市民,看起來子彈一定是從斜後方命中富勒的背部,接著貫穿心臟之後從左胸穿出。」

「就是這樣沒錯。但是我只對屍體和成為屍體之前的內臟有興趣。」

慈珊用指尖玩弄著她藍色髮絲。

我重新觀看立體光學影像。驗屍結果判定死因是狙擊用的咒式。

是化學金屬系咒式第三位階咒式「遠狙射彈」。效果單純只是射出直徑七點六二厘米子彈的狙擊咒式。根據施術者的技術好壞,子彈的初速可以有秒速八百至一千公尺的差異。

我把立體影像資訊複製轉寄到手機里。慈珊揮手關上影像。

「我有些在意,讓我再調查看看。」

「患者四九七○七○一號,你也領略到屍體與內臟之美了嗎?」

「不准用純淨的眼神說出邪惡的話。」

慈珊聽著我和吉吉那的對話,但似乎完全無法理解。

我從椅子上站起來,看了背靠著牆壁的吉吉那一眼。我們走出慈珊診所。

街道十分安靜。即使再次遇到翼將也不算偶然。

我和吉吉那搭上停在路邊的事務所廂型車。

但是,我該往哪去才好呢?

該追查富勒的死因嗎?該尋找對我已經沒有愛的吉薇嗎?該從沃爾羅德手中將她搶回來嗎?該打倒「古巨人」嗎?該解開戒指的謎團嗎?

我覺得這些似乎都是很久以前發生的事了。

為了安全,他們每天換到不同的便宜旅館,每一間的狀況都大同小異。

剝落的壁紙。床鋪與椅子。舊型的立體光學影像裝置與簡便的柜子。就是如此而已。

身為艾里達那動亂中心的吉薇妮雅,端坐在窗邊的椅子上。

她面向窗外的艾里達那,望著灰色大樓以及許多色彩繽紛的招牌。行人穿梭在她眼底下的道路上。遠方不時傳來抗議的聲音。

沃爾羅德坐在吉薇妮雅前方的床鋪上。他豎起一邊膝蓋盤坐著,

一手抓著魔杖劍的劍鞘。即使在室內他依然全副武裝。

皮耶佐的勇者那蒼冰色的眼睛注視著吉薇妮雅的側臉。他憐愛地看著那白色的臉龐與白金色的長髮。

但吉薇妮雅綠色的眼睛卻無法看著沃爾羅德。她對這個男人抱持的心態已經不是人質對綁架犯的同情了。很明確地不是。

昨晚在岸邊步道上的訣別,嘉優斯與沃爾羅德的戰鬥在吉薇妮雅的心中不斷激盪著。

吉薇妮雅也明白艾里達那與自己的性命都陷入危機,但令她內心為之激烈動搖的卻是兩個男人。

兩個男人,也就是嘉優斯和沃爾羅德。

嘉優斯是她的情人。雖然總愛作弄她,其實很溫柔。雖然是很強的進攻型咒式士,但是個平凡人。為了拯救被「古巨人」追殺,被沃爾羅德綁架的自己而賭命戰鬥。

和沃爾羅德則是一起度過了這幾天。他為了摯友與祖國而將自己捲入事件,這點他也很懊悔。現在他不是綁架犯,而是和吉薇妮雅站在同一陣線的夥伴,賭上性命戰鬥。

嘉優斯就像火與水。而沃爾羅德像是暴風雨與大地。完全沒有共通點,卻有些相似。

兩個內在完全相反的人,透過吉薇妮雅面對面。

不,吉薇妮雅想著,也許他們看的並不是我。也許是把彼此的激情與心情投射到我身上。

若要吉薇妮雅自己做出選擇,她會毫不猶豫地回到嘉優斯身邊。但是她無法丟下沃爾羅德。

如果選擇回到嘉優斯身邊,那麼戒指會引來「古巨人」,讓她心愛的嘉優斯被殺死。選擇沃爾羅德,她就不會失去心愛的嘉優斯。

而且,沃爾羅德的存在莫名地吸引她。他是強硬有男子氣概的男人。而且由殘酷的殺人犯變回勇者的沃爾羅德,對于吉薇妮雅也有所渴求,需要她的脆弱與強韌。

他深深愛上了吉薇妮雅。如果吉薇妮雅離開,好不容易重新站起來的沃爾羅德又會崩潰,會在與古巨人的戰鬥中,被自己的過去,或者被毒品殺死。

即使艾里達那因為與異國皮耶佐扯上關係,遭到古巨人蹂躪,陷入嚴重的危機,但吉薇妮雅仍無法做出決定。別說是有條理地合理判斷自己該採取什麼行動,她連自己本身的感情都無法釐清。

決定愛上哪一個人,就等於殺死那一個人。

而在陷入迷惘的同時,她明白自己沒資格接受兩個人的愛。

就算是絕世美女,也不見得有深厚的溫柔。只是在偶遇中被愛上了。

吉薇妮雅綠色的雙眼,仍舊從窗邊望向艾里達那。沃爾羅德注視著她迷惘的側臉。

「沃爾羅德,把你和嘉優斯放在天秤的兩邊,我會選擇你,只是為了要拯救艾里達那和嘉優斯。」

吉薇妮雅的眼睛還是望著艾里達那。

「我是不是很狡猾?」

她提出的問題,打破了房間裡的沉默。

「狡猾到懂得要問自己是不是狡猾。」

豎起一邊膝蓋坐在床鋪上的沃爾羅德,理智地回答。這個問題她自己也懂。

兩人再次陷入沉默。即使在同一間房間裡,吉薇妮雅卻感覺自己和沃爾羅德之間的距離卻很遠,但是卻又很近。

吉薇妮雅的唇瓣動了幾下,然後又閉上。她不知該不該說。接著她又開口。

「他說,金幣變成銀幣,銀幣變成銅幣。還有『霜之手』開始行動了。」

沃爾羅德張大藍色的眼睛。

「你說什麼?」

吉薇妮雅綠色的雙眼仍然望著窗外,沒有回頭。她臉上露出沉痛的表情。

「這是布洛佐先生的遺言。我能做的就只剩這件事。」

「『霜之手』開始行動了,是嗎?」

沃爾羅德從床上探出身子。

「他真的這樣說嗎?」

吉薇妮雅點頭確認,沃爾羅德重新坐好。他精悍的臉上滿是驚愕。

「『霜之手』,『貝赫里嘉』開始行動了,也就是說蓋雷斯少將還沒有放棄嗎?」

驚愕由他的臉上退去。沃爾羅德注視著吉薇妮雅。

「這代表你已經完全信任我了嗎?」

「嗯。我已經明白你不會加害我,所以我覺得可以告訴你了。」

「這樣你就少了一個交易的籌碼呢。」

沃爾羅德遺憾地說,而吉薇妮雅還是注視著窗戶。

「我,」她呢喃著吐出話語。「我已經搞不懂自己了。」

車子在小巷中左轉。莉潔莉雅行駛在狹窄的巷弄中。

車子開進三面只圍著鐵絲網,鋪滿砂礫的停車場。

莉潔莉雅把車停在只能停進四台車的狹小停車場裡。她坐在駕駛座上無法動彈。動都不動。

她深呼吸。等會得要到德魯泰洛伊咒式士事務所上班,不能把私生活帶到工作場合。進攻型咒式士的工作只要有一瞬間的遲疑就會帶來死亡。

但她的內心還是被男友富勒占滿。認真的富勒。有著金髮碧眼,典型哲貝倫人外貌的富勒。她真心深愛的富勒。

然而,富勒已經死了。被狙擊身亡,還沒查出犯人。

但是網路上非正式的情報已經傳得沸沸揚揚,說兇器是同盟那邊的咒彈。

莉潔莉雅和平凡而謹慎的富勒組織的家庭,想要和富勒生個可愛孩子,都已經全部被打碎。

心臟好痛。這不是譬喻,而是胸口真的很痛。胃的底部仿佛有黑色的焦油一陣冷一陣熱的翻滾著。她第一次體會到原來哀傷能夠帶來這麼大的痛楚。

她按耐不住地舉起雙手,握拳敲在方向盤上,又再敲了一次。宛如疼痛能夠驅散哀傷。

她想起車子的貸款還沒繳完,停止敲擊。

接著她立即厭惡起在這種時候還會想到金錢問題的自己。

就算哀傷痛苦,為了要活下去還是得工作。她下車鎖上車門,離開停車場,她走進小巷中一棟綜合大樓的門口。她踩著龜裂的水泥樓梯向上爬。

莉潔莉雅走到三樓的德魯泰洛伊咒式士事務所,門敞開著。

「怎麼回事……」

狹小的事務所裡面一片狼借。玄關附近的桌子抽屜都被拉開,文件和資料散落在地上。垃圾桶被翻倒,裡面的紙屑全都掉到地上。

莉潔莉雅說不出話來,抽出魔杖劍。她警戒著,先伸出劍尖,接著才走進室內。大量生產的咒彈掉落在地上。前面靠著牆的員工置物櫃全都被打開。只是放在裡面的昂貴魔杖劍、咒彈和裝備都消失了。

莉潔莉雅呆楞地站著。她聽見聲音,舉著魔杖劍轉身,看著後方的房間。

門開著,可看見裡面所長室的大半部分。有個員工坐在房間裡的地上。

「努嘉雷前輩?發生了什麼事?」

莉潔莉雅跑上前,努嘉雷抬起頭。中年進攻型咒式士看著莉潔莉雅,原本總是很快活的資深同事,眼中已經失去生氣。男子的嘴唇抖動著。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沒有人嗎?」

「所長跳了兩次票,已經不見人影。」

努嘉雷用下巴指著房間後方,後面保險箱的門敞開著。

保險箱裡面空無一物。周轉金和帳冊全都消失得一乾二淨。

「跳票?」莉潔莉雅是進事務所不滿一年的進攻型咒式士,無法了解這個詞的意思。「跳票兩次有什麼問題嗎?」

努嘉雷的臉頰神經質地抽搐。

「跳票兩次就破產了啊,」那不是抽搐,努嘉雷笑了。「也就是說,這問德魯泰洛伊咒式士事務所就到此為止了!到今天就完全結束!」

「怎麼會?」

莉潔莉雅雙膝一軟,跪在地板上。

事務所經營的狀態從以前開始就不好。因為沒有高等級的進攻型咒式士,所以接不到好工作。連地方政府分包的工作都不會來找他們。德魯泰洛伊的臉色一天比一天差,其實已經破產了。

坐在地上的努嘉雷還是陰沉地笑著。

「今天下午,這邊的東西已經全部都被查封了。但是已經拿不出任何資產。德魯泰洛伊連我們私人的東西部帶走逃跑了。」

「怎麼會這樣?」

「我哪曉得。」

努嘉雷大叫。他曲著身子,雙手抱頭靠在地板上。

「該怎麼辦才好?我還有老婆和四歲跟六歲的小孩耶?從明天開始我要怎麼樣養活他們?」

努嘉雷低著頭,發出微弱的叫聲。他的聲音仿佛從膝蓋上掉下,落在地板上碎裂。

莉潔莉雅和他差不多。她為了工作而買的車子貸款都還沒繳完,住的地方也要交房租。最近訂做了進攻型咒式士的裝備,已經沒有存款了。

莉潔莉雅的前途一片黑暗。

她感受到富勒曾感覺過的絕望。

廂型車行駛在艾里達那的街道上。

吉吉那坐在前座,認真地查詢資料。只要能和「古巨人」或是沃爾羅德這樣的強敵戰鬥就能讓他覺得愉快吧。我毫無目標地開著車。

我的內心也和車子的去向一樣,沒有目的地。

僅僅是被吉薇拒絕,就讓我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說得沒錯,如果交給沃爾羅德,總有一天能打倒「古巨人」,能夠拯救吉薇她自己還有艾里達那,所有的事情都能順利解決。

雖然我為了吉薇拼上性命,但似乎毫無意義。我覺得我已經成為一連串事件的旁觀者。

聲音從車外傳進來。我看了人行道一眼,男男女女排成人龍站立在路上。

路上到處都有反同盟團體的演講。大馬路的每個角落一定有些人在呼口號。艾里達那的抗議活動越來越激烈。

我們的車停在紅燈前。

左邊角落的人行道又響起演講的聲音。十幾名聽眾的中間傳出一名可能剛失業的進攻型咒式士的聲音。

「現在這個時刻應該要揭露世界性的騙局,達利歐涅特的邪惡!」

以前這種事情只有很閒的人會停下來看,大多數的人都只會覺得是痴人說夢,一邊嘲笑一邊路過。

現在不一樣。上班族停下腳步,主婦抬頭觀看。掛著魔杖劍的進攻型咒式士仔細聆聽。

毫無意義只有高漲情緒的話語,卻有很多人跟著點頭。這是危險的徵兆。

紅綠燈轉換,我把車向前開。雖然燈號已經變了,前面的運輸車還是沒動。連接大馬路的小道已經整個塞住了。我穿過運輸車和小客車之間的隙縫,開出車陣。

連接到市政府前的涅雷斯大道上擠滿了人。

人群塞滿車道和人行道,進行著大規模的抗議遊行。皇國裔的青年與中年失業者,找不到工作的年輕人,日子過不下去的老人,甚至連部分被同盟企業廉價雇用的移民,諾爾格姆人、亞爾利安人和亞喵人都參加了。

三百人左右的大遊行,占領了整條大道,景色驚人。

耐不住塞車的車輛鳴起喇叭。但人群呼口號的聲音更大,喇叭聲停止。

隊伍的前方走著大約十名穿著銀色盔甲,戴著臂章的憂國騎士團員。

「為志士富勒報仇雪恨!」

憂國騎士團高喊。跟在後面的人們回應「為富勒報仇雪恨!」。已經是怒吼的程度了。

前方的騎士將富勒的遺照舉在胸前,遺照中的富勒露出往日的微笑。左右兩邊的人擧著紅色的憂國騎士團旗幟與黑色的弔唁旗。

上百名警察士排列在人行道左右,他們深藍色的制服上披著銀灰色的積層鎧甲,舉著透明樹脂盾牌,魔杖劍上鎮壓用的瓦斯與電擊咒式已經一觸即發。

臂章顯示他們來自皇國,上面有黃金龍與神劍的紋飾。他們平常不會戴上,但是同盟警察會引爆群眾的情緒,所以特別用來表示他們皇國警察的身分。

艾里達那已經接近戒嚴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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