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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十五章 誘往死地(1/2)

目錄

在鮮血革命當時,革命政府的羅比耶斯宣揚「若是能把貴族和富有階級獨占的土地輿財產分給貧民,就邁向理想世界。」的理念,卻因為貴族和富人階級將他治罪而中止了。

一位充滿大智慧的神父告訴他。「不是機會平等,而是結果平等,這種連神都無法完成的事跡,區區人類之軀,如何化其為可能?」

培里庫雷伊·迪茲·雅特斯「鮮血革命紀錄」神樂歷一七九九年

列車奔馳在高速鐵路上。坐在靠窗座位的莫爾汀,舉著酒杯眺望窗外景色。

連成一長串的車體,從皮耶佐共和國邊境,巨大古代建築之間的峽谷穿出。

窗外奇特的光景,從列車左右兩旁擴展開來。高達三百公尺的怪塔遼住陽光。還有由數十個邊長三十公尺的立方體組成,似乎不像供人類居住的建築排列在一起。

高架鐵路就從超級巨大的建物中穿過,而列車正行駛在鐵路上。

「『古巨人』似乎也在皮耶佐共和國留有不少遺蹟啊。」

莫爾汀喃喃自語起來。

「他們為何幾乎從大陸上絕跡?那是偶然或者是必然呢?」

他凝視著眼前壯觀的光景。

「我真想讓優坎、庫洛普菲爾老師跟巴羅梅洛歐表弟也看看。」

莫爾汀的視線回到列車裡。萩菈索在列車的通道上走著。這位女秘書官懷裡抱著一大堆文件。

那一大堆文件被放在樞機主教的面前。

「您瞧,猊下。需要簽署的待審案件就像山一樣多。」

沒等主君的回答,萩菈索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秘書小姐放下的手,又讓另一張桌子上的文件堆積如山。莫爾汀臉上露出呆滯的神情。

「我在想啊,文件跟程序的發明者,應該被當時的人們抓去處刑才對;實在是太浪費時間了。」

「如果沒有文件和契約的存在,邏輯的發展就會受到限制,這不是猊下您教導我的道理嗎?」

「還能翻出這麼古老的舊帳,萩菈索囉唆得像老太婆一樣。」

萩菈索挑了挑眉。莫爾汀一臉平靜地傾斜右手的酒杯,隨即一飲而盡。

「就算您說我是老太婆,這些文件還是要請您過目。」

幾個穿黑西裝的男子,從萩菈索背後走了出來,各自把手上的文件通通堆在桌子上。

「有關皮耶佐的問題又多了不少檔案。請您閱覽官僚和參謀團製作的八十七種因應方案吧,要是不能決定該使用哪項方案的話,皇國就會有危險了。」

秘書官萩菈索臉上露出微笑。

「猊下的玩伴優坎大人和巴羅梅洛歐大人正好不在,這三十分鐘可是相當寶貴。」

「有人說過,一旦法規和文件不斷增加,就是國家即將滅亡的前兆。」

莫爾汀嘆了口氣,輕聲說道。他用手捲起文件,看了看方案的標題。他的手一下子就停了下來。

樞機主教深深地吐了口氣,高舉已經見底的酒杯。夕陽從杯中透過。隨侍在旁的侍童見狀,隨即將酒瓶取過來。

「對了,今天是古代的馬茲卡里王紀念日。在處理文書工作之前,還有一些小酌時間。」

在萩菈索兇惡眼神的盯視之下,莫爾汀喝光了酒杯里的酒。

「好了,也差不多是兄弟將我的真意傳遞出去的時間了。」

莫爾汀將空酒杯遞給了侍童,把羽毛筆放在桌上。

「您的工作還沒處理完吧?」

「結束了。雖然我不是瓦倫海德,不過什麼事都沒做,就表示我已經做完了。接下來只要回皇都欣賞伏里迪亞斯的歌劇就可以了。」

莫爾汀用雙手抓住了扶手,背部深深陷入椅子裡。萩菈索開口詢問。「您說什麼結束了……」的同時,整個世界開始搖晃。

伴隨著一陣轟然巨響,車廂內所有的物體,包括空酒杯、文具、文件等等飛到了半空中,萩菈索的身體也飄浮在半空中。這位女忍者單手抓住座位的椅背,防止自己被卷往後方。列車的車輪發出刺耳聲響,連隔音很好的車廂里也聽得很清楚。

就在下一個瞬間,所有浮起的物體都撞出了響聲。

列車車體停了下來。酒杯在地面滾動,酒瓶里的葡萄酒灑落一地,文件四處飛散,墊子迸出火花。車內的燈具劇烈地明滅,顯示現在正處於異常狀態。窗戶上的防彈強化玻璃雖然沒破,卻也出現明顯的龜裂的痕跡。

列車前後斷斷績績傳來哀號聲。車內廣播聲也出現雜音。

「猊下,您沒事嗎?」

萩菈索以華麗的姿勢從空中落下,她首先確認主君的安危。莫爾汀舉起一隻手表示自己安然無事。侍童則是昏倒在地。

萩菈索回憶事發的前一刻,主君好像在異常狀況發生前就做好準備了?她壓抑心中的疑惑,開始確認四周的狀況。萩菈索的黑西裝男性部下們也安然無恙。萩菈索踏過四散在走道上的文件和碎玻璃,疾遠奔向窗邊而去。

她一邊確認有沒有咒式狙擊的可能,一邊縱身飛出窗外。她看向列車行進的方向,峽谷的峭壁從左右往前方延伸,這輛列車的行進路線上沒有障礙物。

萩菈索細長的雙眸睜大到極限。異常事態發生在第一節車廂上。巨大的柱子從車頂貫穿車體,牢牢地釘在鐵軌之上。最前面的車廂扭曲得像毛毛蟲一樣,第二節車廂也有一半浮在空中。

貫穿列車的物體,外表看起來就像一把巨大的長槍。

高架鐵路旁出現一道巨大的身影。

眼前是可將人類握碎的巨大五指,往上看過去是肌肉結實的手臂,終點則是隆起的肩膀。這些全部都包覆在青銅色的皮膚乏下,形成銳利的線條。

背負著光輪的肩膀上有著銀藍色頭盔,在頭盔之下,有一張正在窺視的機械臉孔,以及六顆橙色眼珠。

雖然外型非常接近人類,但是一切實在過於龐大。

身長十九公尺,穿著鎧甲的「古巨人」,手持長槍釘住第一節車廂。

佇立在鐵軌上的萩菈索一臉茫然,而其他的忍者也是一樣。

「古巨人」揮舞手臂,金屬嘎嘎作響。只見「古巨人」扯碎列車的連結部分,把車廂抓起來;剛腕再向右一甩,整個車廂就被拋擲出去了。

從鐵路上空疾飛而過的車廂,畫出一道非常緩和的軌跡。巨大質量消失在高架橋樑的彼端數秒之後,爆炸和火焰隨之炸開。微向前屈的「古巨人」邁開腳下的步伐,伸手去抓貴賓車廂的車頂。

金屬車頂被硬生生剝開的同時,回到車內的萩菈索抽出了刀刃。她一邊確認莫爾汀的位置,她展開化學鏈成系第四位階的「微塵維疊壁」,只見一道由單分子編織而成的防壁籠罩住主人莫爾汀和她自己的身體。

四處飛濺的金屬和電子儀器的碎片如雨滴般落下,單分子的防盾雖然被打彎,卻沒遭到貫穿。

只聽見一陣宛如魔女哀號的聲音,車頂完全被剝了下來。萩菈索解除咒式防壁,手執魔杖刀「夜鴉」,擺出了戰鬥姿態。身後的莫爾汀依舊坐在列車的椅子上,他的架式簡直就像是鎮坐在王座之上一樣。

風景變得遼闊。暗紅色的天空,聳立在左右的建築物和岩壁,以及延伸到遠方的鐵路。

前方是巨人的威容。手上提著長柄的戰錘。在十公尺長柄的前端,是一塊汽車大小的錘子。

巨人腳下人類的身影,映照在聰慧與冷冽各半的六隻橙色眼珠之中。

「終於找到你了,莫爾汀。」

巨人的口中發出電子合成的聲音,音波衝擊萩菈索全身上下。

萩菈索和四個忍者受到氣勢的震懾,視線無法從眼前「古巨人」的鋼之巨體上移開。

坐在座位上動也不動的莫爾汀,抬頭凝視著「古巨人」。

「嗯……突如其來的訪客啊,請問您是何方人士呢?」

「我乃是究極『古巨人』提玻爾特·特。是為了殺你而來。」

提玻爾特·特口中以電子聲合成奇妙語調如此說道,六隻眼珠中燃燒著熊熊的怒火。

握在巨人手中的戰鎚,握柄的底端就抵在鐵路上,看起來就像立了根電線桿在那兒一樣。

「『怨帝的十三位嫡子』,應該所有人都出動過了不是嗎?」

「這才是兵法中的詭道。吾等與『怨帝的十三位嫡子』擁有同樣心愿,卻不被允許參與。」

提玻爾特·特如此宣告。

「因此,在那十三位幾近死絕的現在,倘若在此截擊『古巨人』的敵人,吾等亦有坐上那十三張光榮之位的可能。」

「古巨人」發出雷電轟擊般的笑聲。

「原來如此。」

莫爾汀抬頭對著巨人微笑。

「因為我必須前往蠢蠢欲動的

皮耶佐聯邦,所以如果在回途邊境遭到『古巨人』暗殺,就無法推測是誰的陰謀了。這應該是某人在針對艾里達那的主計劃衍生的產物,這棋下礙還不錯嘛。」

提玻爾特·特俯視著正在苦笑的莫爾汀。

「那麼,我就取走你的命了。」

面對古巨人的死亡威脅,莫爾汀舉起手中的酒杯。他右手食指上有一顆藍色的寶石。原本凝視著寶石的視線,再次移回巨人身上。

「好啊,那你就試試看吧。」

巨人憤怒到全身顫抖,然而,莫爾汀臉上的表情與聲音,卻是毫無變化。

在高架鐵路上四散的萩菈索和護衛忍者,完全進入備戰狀態。因為他們可以預見雙方交談之後的結果。

「不過,你得先擊退我的護衛。」

莫爾汀說道。「占巨人」全身肌肉脹大,高高舉起手中的戰鎚。

「我就殺給你看。」

戰鎚揮舞而出,忍者們看清那極長的水平軌道,飛到攻擊範圍之外。戰鎚猛烈撞上列車的左側,就這樣將車體橫掃而出。如長蛇般的列車從高架鐵路上浮起,隨即掉落在右方的建築物上。

萩菈索懷裡抱著莫爾汀,在高架鐵路後方著地。列車遭到破壞之後,四周隨即升起白煙,發出了爆炸聲響。

萩菈索視線依然注視前方,她開口問道。

「您沒事吧?」

「當然。」

莫爾汀的手仍然維持在高舉酒杯的姿勢。雙眼漆黑的瞳孔環視著高架鐵路,然後他看到被甩到列車外的椅子。在萩菈索和古巨人的注視之下,這位樞機主教走向椅子。他轉身坐下,舉起一直握在左手的酒杯。

「逃跑也沒意義,那麼我就在這裡等著吧。」

提玻爾特·特站在高架鐵路上,重新握好戰鎚。「古巨人」光是擺出戰鬥姿態,就給人一股難以忍受的巨大壓力。

「你覺悟了就好,我就在這裡幹掉你!」

拿著魔杖刀的萩菈索,身旁衝出了四道人影。她那四個忍者部下,化為四道箭矢疾飛而出。

「讓你見識一下甲賀忍術!」

「用咒式刀術集中狙擊要害!」

四位忍者身形快如閃電,往佇立在高架鐵路上的提玻爾特·特周圍分散。

「你們好煩啊。」

「古巨人」雙臂和握柄的長度超乎想像,再次橫掃而出的戰鎚,擊中最前方忍者的背部,那名忍者從脊椎到胸膛的部位都遭到粉碎,接著,攻擊的勁道波及下一位忍者。至於第三名忍者,則是被握柄掃中而四分五裂。

僅僅一次揮擊,就讓三個忍者粉身碎骨,身軀化為血沫散落在四周。第四人因為留在較低的鐵路上,避開了破壞的颶風。同胞悽慘的死狀沒有留住他的腳步,他在提玻爾特·特伸出的手臂下方疾馳。

逐漸落下的腳掌,讓忍者全身籠罩在陰影之申。在以秒數計算,甚至更短暫的世界中,忍者一邊預測落下地點,一邊拔足狂奔。但是並未從落下地點逃走,因為根本無法逃脫。

一道黑影落在忍者的臉孔上,然後整個人被擊落到鐵路上。只聽到一陣轟然巨響。

提玻爾特·特把鐵路轟出一個大窟窿,忍者的四肢被他踩在腳下。手腳各往不同的方向彎曲,不停地顫抖痙攣。

「這種程度還不夠格當我的對手。」

縱使目睹部下的死狀,後方的萩菈索依舊盯著敵人,在腦海里展開分析。

因為這是身為忍者頭子的自己的使命。緊緊咬住的唇瓣,不斷地累積著恨意,同時提醒著自己該做些什麼。

根據萩菈索的分析,「古巨人」的動作,應該會因為軀體過於巨大而變得遲緩,但是巨人卻使用超乎尋常的肌力,動作比攻擊型咒式士更加靈活。「古巨人」長度極長的手腳,又進一步擴大了攻擊範圍。

古巨人體型十分龐大,而且又是由金屬構成,這讓萩菈索的攻擊咒式幾乎無用武之地。

「既然咒式的火力沒有效果,那就只能進行肉搏戰了。」

但是從肉搏戰的角度來看,雙方體格的差距過大,情勢對萩菈索絕對不利。

究竟該撤退、還是展開突襲?但是背後的莫爾汀卻沒有要走的意思。而且敵人已經摧毀可以高速移動的列車,所以沒辦法逃出巨大的「古巨人」的手掌心。大賢者優坎在北方還育要事待辦,所以人不在這裡。

現場除了萩菈索,沒有其他人能保護莫爾汀。

萩菈索屏住了呼吸。

目前只剩下往前進這個選擇。為了讓主君和族人存活,性命也可以視為道具。

心裡已經有所覺悟的萩菈索,對提玻爾特·特展開第二擊。女忍者已經根據攻擊距離算好往後抽退的距離。

「古巨人」發動咒式,戰鎚握柄的長度急速伸展。

「去死吧!」

橫掃而來的大瀑布式衝擊,命中了往後飛翔的萩菈索。

戰鎚命中女忍者的腹部。

夕陽西下天的艾里達那東南部。亞修雷·布夫&索雷爾咒式士事務所非常熱鬧。窗外傳來遠處街道的消防車與警車的鳴笛聲。這幾天以來,艾里達那的警察與消防隊因為破壞、爆炸、狙擊和火災而忙得不可開交。

轉眼之間,事務所仿佛變成了臨時野戰醫院。

我很不愉快地接受吉吉那的緊急治療。他透過治療咒式處理我身上的燒傷、割傷、挫傷與骨折。

在我眼前的座位上,吉薇正在替沃爾羅德的手臂纏繃帶,貼咒符。這真是一個沒有公義的不平等社會啊。

「那邊的那個傢伙,你可別靠得太近啊。」

我才剛提醒完,吉薇狠狠就白了我一眼。

「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吧?」

「可是,」

我就此打住。不過,我、吉薇跟沃爾羅德三個人,就這樣在事務所裡面面相覦……氣氛好沉重。吉吉那結束我的治療以後,深深吐了口氣。

「回到先前的話題。」

在三角關係之外的吉吉那,可說是在場人士之中最冷靜的人。吉薇又繼續進行沃爾羅德的緊急治療。我則是儘可能壓抑自己煩躁的情緒。

先由我主動說明應該會比較好吧。

「提供資金創立憂國騎士團,並且暗中煽動憂國騎士團的人,正是皮耶佐的『貝赫里嘉』。即使收了他們的資金,但在外人眼中看來,憂國騎士團只不過是一個激進團體罷了。『貝赫里嘉』殺害富勒,藉此引發憂國騎士團和皇國居民對七都市同盟的憎惡。」

「吉薇,你怎麼看?」

吉薇用嘴巴拉住沃爾羅德手臂上的繃帶,綁好固定之後抬起了頭。

「這一切都與戒指是由『貝赫里嘉』研發的東西有關。」

「戒指嗎?」

我回想起被「古巨人」奪走的戒指那耀眼的綠色光芒。

「戒指與雷梅迪烏斯方程式、亞基涅伊翁學派,以及皮耶佐聯邦共和國技術人員所特有的組成式有關。所以某個皮耶佐的不明勢力,對製造戒指提供技術支援。」

沃爾羅德見到我一臉疑惑,於是再次補充說明。

「那戒指是我們一次次參與爭奪戰,最後卻被李克兒格·格搶走的三枚戒指之一。裡面封印了各種空間咒式,他們計劃讓佐艾迪斯復活。」

沃爾羅德望向吉薇。

「而關於這個部分,她似乎發現了某些事實。」

我和吉吉那的目光也轉向她。三個男人的視線都落在吉薇妮雅身上。

「討厭啦,這樣看人家,人家會不好意思。」

吉薇雙手緊抱自己的身體。無論何時,女孩子總是會展現出女孩子氣的那一面。但是事態緊急,所有人的目光還是聚集在她身上。

「嗯……」

吉薇坐在事務所的椅子上,她併攏膝蓋,鼓起勇氣開口說道。

「我的想法很簡單。因為艾里達那實在發生太多事件,所以我試著把這些事件串聯起來。」

吉薇吸了口氣,繼續說了下去。

「『貝赫里嘉』為了實驗某種咒式武器,所以才製造出三枚封印了咒式的戒指。對於那些想要讓佐艾迪斯復活的那些『古巨人』來說,戒指是他們非常得到手的東西。『貝赫里嘉』為了讓『古巨人』在艾里達那從事某些行動,於是把這三枚戒指當成交易的條件。而從『貝赫里嘉』偷定戒指的布洛佐先生,沒有把戒指交給沃爾羅德,而是把戒指交給了我。」

解說持續著。

「後來的發展,就和被牽扯進來的我們所知道的一樣,搶回戒指的工作由『古巨人』負責,『貝赫里嘉』本身則負責在背後操控憂國騎士團,雙方分工合作。」

吉薇妮雅將現狀描述得很清楚。

「所以說,問題在於,『貝赫里嘉』以戒指做為交換條件,到底想讓『古巨人』替他們做些什麼?還有,內部和外部都遭到操控的憂國騎士團,究竟扮演怎樣的角色?進一步來說,我們必須找出賈里伯爵與『貝赫里嘉』真正的目的,才有辦法鎖定目標,然後決定要去的目的地吧?」

我、吉吉那和沃爾羅德不禁感嘆,吉薇真的把問題分析得有條有理。

「雖然還留下幾個問題,不過吉薇妮雅的推論很有道理。」

吉薇說明完之後,在場的所有人都重新思考,沃爾羅德說出了他的想法。我們才逐漸了解最大的目標是什麼。

「賈里打算利用『古巨人』在艾里達那引發某些事件,而那裡就是我們的最終目的。」

「現在最令人困擾的就是,我們不知道他們要做什麼。」

吉吉那丟出冷徹的話語。

我們無法展開行動。情報,我們真的很渴望得到相關的情報啊。

男子在幽暗的通道中前進,他小心翼翼地摸索前進,在通道盡頭的門扉開啟了。

光芒照射在眼睛上,他伸手擋住以防視力受損。赫萊德戰戰兢兢地踏入幽暗的室內。

踩在金屬地板上,環顧藍色幽暗蔓延的室內。

這是一個半球狀的廣闊房間,天花板上有星空閃耀。因為被迫坐了長時間的車,總覺得站不太穩。這不是會錯意,也不是錯覺,實際上是金屬地板在動。赫萊德重新思考自己的立場,整理好高級西服的領帶,做好會面的準備。

移動地板以複雜的動作往房間中央前進。

只見天花板中央的太陽綻放光芒。光芒瞬間從黑暗之中傾瀉而下,只見一名老人佇立在光線切割出的黑暗一隅,運送赫萊德的金屬地板也隨之停下。

赫萊德在半球狀室內的中央和老人對峙。

「歡迎來到真正的會場。」

在上方的光線照耀之下,可以看到一位身穿黑西裝的矮小老人。後退的髮際線,白髮向後梳齊。從浮現老人斑的臉龐,可看出他已屆百歲之齡。像是萎縮紅蘿蔔的鼻尖下方,有著一張冷酷的嘴巴。

這位老人正是達利歐涅特。

老人右手握著立方體,那是一塊金屬立方體。兩名黑西裝男子佇立在達利歐涅特背後,應該是高階咒式士護衛。

「拉卡斯庫銀行的最高管理階層蒞臨此地,真是深感榮幸。」

沐浴在光芒之中的達利歐涅特,臉上露出微笑。那是讓人不寒而慄、不帶任何感情的笑容。赫萊德鼓起勇氣回應。

「這才是我該說的話。同時對於我們拉卡斯庫銀行來說,受到舉世聞名的投資家達利歐涅特先生的邀請,實在是備感榮幸。」

赫萊德繼續說了下去。

「不過,剛才看不到外面,也完全聽不到聲音,這種大費周章的移動方式,實在讓我感到有點疲憊。」他的語氣之中帶有些許諷刺。「雖然您的身分是如此尊貴,而艾里達那的現況也不算安全,這樣的處置方式似乎還是有點過火吧?」

「我沒什麼時間。」

達利歐涅特無視於對方的質問。

「我的問題只有一個,拉卡斯庫銀行的回答是什麼?」

面對無視於商業禮儀的對手,赫萊德內心顯得局促不安。

話雖如此,與達利歐涅特之間的交易非常重要。他只能老實告知對方銀行董事會的決定。

「本行決定全面贊成達利歐涅特先生的提案。」

赫萊德咽了了口水,繼續說了下去。

「請將我們當作您數以百計,或者當作你數之不盡的工具之一使用吧。」

達利歐涅特眼神散發出銳利的光芒。

赫萊德對於己方的決定並不後悔,為了獲利這是非常合理的決策。

但心中總是有一股揮之不去的厭惡感。惡魔也有其合理性。他心中不禁懷疑,是否與合理化身的惡魔訂下契約。

「很好。非常好。」

達利歐涅特發出喜悅之聲。在老人盯著不放的視線之下,赫萊德有種喝醉酒的感覺。那是一種身體搖晃,腳下不穩的奇妙感覺。老人製造出惡魔般的氣氛,似乎侵蝕了赫萊德身體的平衡感。

站在地板上的赫萊德反轉了一百八十度,視線對上半球狀房間的牆壁。

赫萊德弄不清楚方向,但達利歐涅特知道這面牆朝向北方。

「那麼,計劃就此展開。其他人也到這個會場集合吧。」

他猶如歌唱般做出宣告。光線從半球狀的牆壁和天花板滲出光線。光線從打開的牆面綻放出來。光芒逐漸滿溢,牆壁往上下左右移動,半球狀房間逐漸消失。

整個人楞住的赫萊德,茫然地抬頭觀望四周。他發現自己佇立在圓筒狀的房間之中。先前的半球狀房間,在圓筒狀房間之中應該是做為接待室之用。

圓筒狀牆壁上下排列著五十個座位。每個座位上都有四方形的終端機圍繞,中間位置則是坐著穿西裝的咒式士。

每個坐在座位上的人臉上都戴著知覺面具。咒式發動之後,四方形的終端機與座位上的人上半身都有複雜的咒式圍繞。知覺面具上的人工眼球激烈地閃爍著。大腦可怕的計算能力直接與終端機連結,進行操作數字的工作。

那些操作數法系咒式的人是金融咒工學士。赫萊德與達利歐涅特上方飄浮著立體光學影像的立方體。

光線編織而成的立方體大約有五十個左右,六個平面都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數字。文字和數字的數量相當龐大。

金融咒工學士的人工眼珠不斷閃爍,手捂在終端機上快速敲擊,立方體也隨著動作而移動、改變方向。浮現在平面上的光之文字和數字不斷變換。在不到一秒的時間裡組合出複雜的方程式,文字與數字也變動了數百次之多。

變動速度之快,已經不在常人能理解的範圍內,就連同樣身為金融專家的赫萊德,也覺得速度太快、內容太複雜而無法理解。

唯有金融咒工學士才有能力掌控這種一秒鐘內變化數百次的數字。

眼前出現的光景,讓赫萊德呆立當場。達利歐涅特的團隊人員和設備都是壓倒性的先進,而且居然在這個房間裡建立了一個金融市場、一個證券交易所。

仔細凝視立方體的頂點,位於頂點上的不是立方體,而是一個巨大的球體。藍色地面上散布著綠色或褐色的斑點,代表著這顆星球的海洋與陸地。

赫萊德的雙眼緊盯自己腳下所立的伍戈多大陸,上面有許多國家。

「在現在這個瞬間,世界各地都有黃金之蛇孵化了!」

達利歐涅特以高亢的語氣說道。影像上的大陸浮現數十個光點。光點的大小從針尖大、指尖大,到拳頭大的都有。

「大大小小的黃金之蛇,即將橫跨大陸,往下一個目標前進。」

各種不同大小的光點沿著球體伸出粗細不同的箭頭,只見那些箭頭全部指向伍戈多大陸上的某一個地點。

赫萊德凝視著成為箭頭目標的那個地點之後,他終於理解了達利歐涅特策劃出一個恐怖的計劃。

「黃金之蛇的數量增加得更多之後,最後將會征服黃金之龍。而我的七個人生也將就此終結。」

達利歐涅特抬起右手,戴著白手套的手舉起了立方體。立方體像變魔術般綻放光芒,開始旋轉起來。

「金幣變銀幣,銀幣變銅幣!」

老人大聲叫喊。

「好痛。你要像吉薇那樣溫柔啦。」

「你這種話留著跟醫生說吧。屠龍族的治療方針,就是即使會殺了患者也要全力治療。」

吉吉那在接待椅上對沃爾羅德進行正式治療,他用手接起沃爾羅德斷掉的肋骨,然後再發動治療咒式。這是正式治療中無可避免的過程,但是疼痛的程度真的非常劇烈。

「吉吉那,其實你很討厭我對吧?」

「如果你認為我喜歡你的話,那就代表沃爾羅德這傢伙的腦袋已經腐壞了。」

吉吉那繼續使用治療咒式。

門旁有一顆黑色毛球蜷縮成一團。貓咪愛爾文似乎是從敞開的門扉溜進來的,就這樣待在那兒。也許是對於這群人類的奇妙關係和舉動感到好奇。

為了獲得艾里達那的最新情報,接待室一直播放著電視新聞。立體光學映像不斷播放一條條關於艾里達那的資訊。有一群抗議團體,圍在達利歐涅特投資會議會場外面抗議。

先結束治療的我,跟吉薇一起在廚房做料理。這是為了冷靜下來所不可或缺的一項作業。仔細一想,因為事件接二連三爆發,結果從今天早上到現在什麼東西部沒吃。

我從鍋子裡舀了點湯到小碟子上,再喝進嘴裡。確認一下味道,感覺遺不錯。我把小碟子放到洗碗槽,關掉鍋

子的爐火。

「好了,這是最後一道菜。先端出去吧。」

我和吉薇開始把菜端出去。

大鍋、深鍋和小鍋。大盤和中盤,還有疊在一起的取菜用小盤,銀色湯匙和肉叉。我們在廚房和接待桌之間來來往往,進行用餐的準備。

肋骨部位附近的牛肉,厚切之後串在一起燒烤,表面的脂肪因為餘熱而跳動。把切碎後的大蒜和韭菜放到肉塊上之後,散發出一股美味的香氣。

史溫拿夫風味的鱔魚,肉質晶瑩剔透。香草醬下有著家鴨胸肉紅色切片。

加入半熟蛋的央華風炒飯,充滿了金黃色的顆粒。

大鍋的深色湯汁是茄子絞肉咖哩。冒著水蒸氣的飯鍋,米飯散發出雪白的光輝,仿佛正在等待與咖哩相逢的那一刻。

兩個深鍋裡面分別以番茄和奶油基底的湯,紅色帶有乳白色的湯汁飄出水蒸氣。旁邊放著剛出爐的麵包和義大利面。

小龍蝦為海鮮沙拉增添美麗的色彩,新鮮嫩綠的菜葉上還有水滴。透明的盤子裡放了飯後吃的草莓和葡萄,倒上煉乳之後,就像是覆蓋著雪冠的山脈。

要弄出這桌菜餚還真累人。我深深地吐了口氣,不過心裡覺得很踏實。

「就算再會吃,這也做太多了吧。」

吉薇用手背擦著汗說道。

「這裡有餓肚子的吉吉那跟沃爾羅德,他們是大胃王等級的攻擊型咒式士,而且還有吉薇要吃嘛。」

我話剛說完,右側腹就遭受吉薇的右肘肘擊。我和吉薇恢復成往常的樣子。沃爾羅德在一旁看著我和吉薇。在這一刻就把那些煩人的爭吵都忘掉吧。

四個人圍著接待桌坐了下來。

「這幾天只靠簡單的外食和隨身乾糧過活,我覺得這樣可能會影響士氣,雖然倉促了一點,不過這可是我的全力之作。」

我一邊苦笑,一邊擦著汗。對我來說,這也是很久沒有的做菜經驗了,做菜實在是件很快樂的是。因為每個人都大方地貢獻食材費用,讓我可以挑戰平時因為經濟困頓而無法達到的料理技術極限。

「好了,那麼就……」

完全不等我的開動信號,耐不住性子的咒式士們和吉薇,早已開始攻擊食物。只見湯匙和肉叉對著食物或刺、或舀、或挖。牛豬雞鴨魚貝等肉類被撕得粉碎,米飯、麵包跟麵食則是被狼吞虎咽地吞下。

酒杯交互飛起,空盤子不斷往上疊。我也只能傻眼地看著眼前的光景。

「吉吉那什麼都吃呢。」

「我沒有什麼特別不吃的東西。」

吉吉那思考了一下。

「要說我討厭的東西的話,大概就是齒輪或螺絲吧。」

「在你思考喜歡或討厭的食物,請先搞清楚那是工業製品好嗎?」

「那只是因為你不知道,工業製品甚至是毒物被端上餐桌的悲劇罷了。」望向遠方的吉吉那,臉上浮現深深的憂慮及哀愁。「這個世界上,的確有那樣的悲劇存在……」

我完全不想去追究詳情,不過,吉吉那不想回到家鄉未婚妻身邊的原因,我總覺得、好像稍微、有那麼一點點、可以猜想得到。

吉吉那的手伸向雞腿肉,卻被吉薇的筷子搶先一步。

吉吉那以野獸的眼神,瞪視著餐桌對面的吉薇,而吉薇跟大型肉食獸一樣張開大口發出威嚇之聲。即使連吉吉那也敵不過吉薇的食慾。

食物以猛烈的態勢迅速消失。

我也不認輸地狼吞虎咽起來。為了讓傷痕累累的身體得以恢復,肉類可是必需品。

沒過沒多久,愛爾文來到椅子旁邊,它展現出淑女總是最後到場的風範。我用小盤裝了些魚類料理,放在旁邊的地板上。愛爾文用那雙黃金眼眸盯著不放,開始吃起魚來。這一位實際上也是個惡女啊。

我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了餐桌上,只見吉薇一臉狐疑地看著眼前的料理。

我拿起一片蘇打餅,再把旁邊一粒一粒的小顆紅卵放在餅乾上。

「放上鮭魚卵的蘇打餅很好吃哦,吃看看。」

我拿著那一片蘇打餅往吉薇的嘴邊送。吉薇半信半疑地張開嘴巴,我把蘇打餅放斜之後她就一口咬下。她鼓起雙頰,一邊咀嚼一邊細嘗味道,嘴角慢慢變得緩和。我總覺得自己好像在餵食小動物。

我一邊用餐,一邊思考未來的方針。

「首先,賈里伯爵為什麼要背叛我們。」我一邊倒著飯後喝的紅茶,一邊繼續說了下去。「答案很明顯。想必是賈里伯爵已經和『貝赫里嘉』、『古巨人』合作了吧。」

對於我確認的話語,沃爾羅德點頭表示同意。吉吉那則是繼續以犬齒撕裂肉塊。

「『貝赫里嘉』的前指揮官羅帝瑪斯少尉、中尉遭到處分,一定有相當的理由。怕是因為他得知計劃要變更,因而萌生退意,於是遭到皮耶佐高層的處分。」

我終於開始了解事實真相了。

「我們在賈里伯爵的誘導之下,侵入『貝赫里嘉』的總部,對方的目的是清理『貝赫里嘉』之中的羅帝瑪斯派。然後讓我們順便解決掉『古巨人』。再根據上面的指示,讓賈里繼承『貝赫里嘉』的部隊。」

開始感到羞愧的沃爾羅德接著說明。他自己的祖國,自己曾經待過的部隊,如今居然完全變質,這應該讓他很苦惱吧。正因如此,沃爾羅德才會想去阻止「貝赫里嘉」。

「雖說雙方站在絕對的反對立場上,但畢竟都是同屬皮耶佐聯邦共和國的外交宮和特殊部隊。如果事情有變,其實也會握手書和。」

沃爾羅德再次補充說道。他所說的話讓我產生疑問,我想在座的人相同的疑問吧。

「所謂的事情有變是指什麼?『貝赫里嘉』與『古巨人』合作是一種損害到皮耶佐國家利益的失控行為。我真的沒辦法理解,賈里伯爵總是把皮耶佐的利益擺在第一順位,而局勢的變化居然讓他與『貝赫里嘉』合作。」

「現在在場的人當中,沒有一個人是政治專家或者情報分析專家。」

吉吉那指出了事實癥結,沃爾羅德也說不出話來。

「即使有兩個退役軍人也沒辦法預測啊。」

我把那兩個靠不住的傢伙拋在腦後,開始深入思考。現在也只能從既有的情報去預測了。

「如果事情已經往最糟糕的方向發展的話,或許就會促成賈里伯爵這麼做。」

「最糟糕的方向?」

「前提是『貝赫里嘉』的失控對皮耶佐有害。不過,如果情況已經失控,再去控制不讓它進一步失控,將會對皮耶佐共和國產生危害。那是足以造成皮耶佐亡國的巨大災厄。換句話說,賈里為了保護皮耶佐聯邦共和國,只能選擇和他們站在同一陣線;有沒有這種可能性存在呢?」

「雖然我覺得這種情況很令人遺憾,但是嘉優斯的想法很有參考價值。雖然賈里本人想當個冷靜理性的外交官,不過他的內心是個充滿愛國心的大善人。」

吉吉那肯定我所說的話,接著說了下去。

「正因為這樣,現在的賈里才令人畏懼。為了大義或正義,大善人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為了除去大義和正義的敵人,他會全心全力地投入。沒有半分的轉園餘地。」

吉吉那把他的想法說得很清楚。賈里伯爵已經不顧一切了。

「賈里伯爵對艾里達那十分熟悉,同時他的立場又能誘導我們的行動。而操縱『貝赫里嘉』的皮耶佐高層,之所以沒有在一開始就將賈里牽扯進來,我終於了解原因還在了。」我說出苦澀的言語。「只要截斷大善人的退路就可以了。這樣一來,大善人的行動,將會比那些善於算計的行動更積極,進而讓這個世界化為煉獄。」

皮耶佐高層的每一步都經過思考。沃爾羅德提出疑問。

「照你的說法,為了守護皮耶佐,賈里伯爵究竟打算要做什麼?又為了什麼原因才引進『古巨人』這種勢力龐大,而且是外來的戰力?」

「問題還是回到原點。」

吉吉那說出結論。吞下最後一口肉類料理。吉薇開口說道。

「對了,在當人質的時候就想要告訴你們了,布洛佐先生的遺言說。『金幣變銀幣,銀幣變銅幣,「冰霜之手」動了。』」

「她已經告訴過我了,所謂的『冰霜之手』在皮耶佐語裡指的是『貝赫里嘉』。」

沃爾羅德簡單地補充說明。

「金幣變銀幣,銀幣變銅幣……嗎?這句話好像在哪裡聽過。」

我思考著這句話,吉薇也同意我的說法。

「沒錯吧?可是雖然覺得在哪裡聽過,卻回想不起來。」

沃爾羅德也是一樣,他閉著嘴巴努力回想。

因為想不起來,就試試用手機上網查詢。結果只列出一些看似無關的愛

情電影標題、古典小說或詩里的一句話。這和現在的狀況有什麼關聯性嗎?

雖然餐桌清理乾淨了,謎題卻還是留著沒變。我們一直都在問題的周圍打轉,完全沒有找到問題的核心。仿佛被某人用厚重的天鵝絨蓋起來一樣。

「想一想,仔細地想一想。」

我坐在椅子上陷入沉思。

「『古巨人』們的目的是要利用三枚戒指讓佐艾迪斯復活。而諜報機構『貝赫里嘉』暗中操縱憂國騎士團。賈里伯爵則是掌握了『貝赫里嘉』。另外也出現了好幾具屍體。雖然真相尚未明朗,但是絕對可以肯定的是,情況正在往最糟的方向。」

沒有人回應。吉薇站在流理台前泡著茶。對我來說,還有問題需要解決。

「對了,吉薇。」

我指著廚房的一處。

「我想趁現在整理魔杖劍,我的保養工具在廚房的門那裡,請你幫我拿一下。」

吉薇往旁邊移動。打開我所指的那扇門進去搜尋。她歪著小巧的頭部,回頭看著我。

「不在這裡耶?」

「沒有嗎?」我臉上露出困擾神情。「我想大概在二樓吧。你還記得嗎?上面倉庫的架子上。」

「我知道了,那大家就繼續思考對策吧。」

吉薇離開正在思考的我們,往二樓的方向走上去。

半圓形巨大的建築物聳立在夕陽之中。這是一座不禁讓人抬頭仰望的巨大會場。

位於艾里達那西岸的會場入口,掛著「國際投資會議」的大型布幕。

這是達利歐涅特舉辦的投資會議。在通往會場的空地前面,警察士和警官隊在正面的玄關排出拿著盾牌的行列。

抗議隊伍的人群一層層地包圍將警察部隊與會場周邊。他們拿著寫有「反七都市同盟」、「反世界規格」等等的木板子和旗幟,全部擠成一團。而最多人舉的標語就是「反達利歐涅特」。

參加抗議的人數不只數百人而已,達到了上千人的規模。還有其他各種團體,加上抱著好玩心態來參加的人,形成人山人海的大場面。

周邊交通已經完全癱瘓,汽車和貨車都無法動彈。因為狂熱的氣氛而情緒興奮的人,爬到車頂上揮舞旗幟。

裝甲運送車停在會場用地上。坐在駕駛座的是嘉貝菈,副駕駛座則是伊吉坐在上面。

「我不太想擔任這種會場護衛,我好想去追擊『古巨人』。」

亞爾利安青年凝視著會場外的群眾,咬牙切齒地說道。

「那五個傢伙、現在只剩下四個,讓我吃了很大的大虧。因為我沒有認真戰鬥,結果一事無成。」

他用右拳狠狠撞上左拳。

「只有嘉優斯跟吉吉那,還有拉爾豪金老爹和亞庫托可以自由行動,這樣真是太狡猾了。」

「你不要這麼說。」

嘉貝菈輕輕地撩撥亞麻色的髮絲,輕輕地嘆了口氣。

「只要引發一次暴動,艾里達那就會四分五裂。留在這裡控制群眾是非常重要的工作,所以第二、第三和第四分隊部被分配到這裡來。」

伊吉臉上又露出不滿的表情。

「所長和副所長像游擊隊一樣在艾里達那偵察。」

他眼中流露出銳利的光芒。

「這個事件最後的事發地點究竟會在哪裡呢?」

嘉貝菈的低語在群眾的叫喊中消失。

群眾另一邊,有一個在街頭徘徊的男子。

「怎麼辦、怎麼辦?」

卡斯佩爾在艾里達那四處遊蕩,漫無目的地隨便亂走。

「怎麼辦、怎麼辦?」

月費、租金和借款的催繳函已經寄到家裡,所以他才離家出走。

但是他不能丟掉手機。艾里達那現在陷入沸騰的狀態,幾乎所有工廠和商店的功能都癱瘓了。

他向登錄過的派遣公司申請工作,可是派遣公司和卡斯佩爾解約。好像是因為他遲到、缺勤和工作態度不佳。

沒有任何專長和技能的卡斯佩爾,只能從事單純的勞動工作,但是在艾里達那陷入沸騰的狀況下,根本找不到這樣的職缺。而且,就算現在開始工作也沒辦法解決問題。

他覺得戴在頭上的黑色帽子很沉重。

雙腳像是受到引導似地往投資會議的會場附近前進。周圍的群眾看起來一千人以上,聚集人數相當可觀。抗議活動達到暴動的臨界點,現場氣氛達到最高潮。

卡斯佩爾沒有辦法理解這一切。應該很聰明,對從事無意義行為的群眾不屑一顧的自己,現在居然流離失所,在街道上徘徊。不僅沒了工作,還欠了一屁股債。

卡斯佩爾興起一股參加抗議活動的念頭。

但是,他做不到。

他認為抗議活動或反對活動都是毫無意義的行為。愛國心這種玩意讓那些頭腦不好的人有個目標罷了。

而且,反對同盟、世界局勢,或者達利歐涅特,沒人知道最後會有什麼結果。他覺得現狀不會有任何改變,局勢一定不會好轉。

最重要的一點,他不知道該怎麼抗議才有用,不知道該怎麼反對才好;還有,他也不知道該向誰發聲。

卡斯佩爾以前一直是個旁觀者,從今以後也是一樣。

卡斯佩爾孤獨地站在情緒沸騰的群眾外面。

身處於群眾之中才是真正的孤獨。

在卡斯佩爾的注視下,抗議隊伍的叫囂聲浪越來越激烈。

一位身穿黑西裝的男子從人潮之中離開。男子離開會場,穿梭在大樓與大樓之間。

正在奔跑的男子,來到了大樓的建築工地。金屬牆壁之內停了好幾輛深綠色的裝甲車。

車子旁邊有一群內心想法一致,身穿銀色積層鎧甲或一襲黑西裝的人。

在更外側的地方,還有一群裝備參差不齊,散發出兇狠氣勢的團體。他們是為了追求金錢、渴望鮮血,才會一起同行的中階與高階攻擊型咒式士。

在裝甲車和咒式士團體之間有數支翻飛的旗幟。那些是紅色底布上有金線編織的刀刃交叉圖形,上面寫著「艾里達那憂國騎士團」的旗幟。在夕陽的風中隨風飄揚。

「情況怎麼樣?」

粗大的手指撫摸著長滿鬍鬚的下巴,騎士團團長葛雷森開口問道。男子搖了搖頭說。

「有好幾個投資機構和銀行的代表進去了。但是感覺沒有任何比較有代表性的人物出現。」男子充滿苦澀的口吻繼續說道。「另外,最重要的是,達利歐涅特本人似乎也沒到場。」

「情報的正確性有多高?」

「因為是由護衛會場內部的警察士,也就是皇國方面的臥底傳來的消息,所以應該很正確才對。」

「這是怎麼回事?」葛雷森面露疑惑之色。「如果達利歐涅特不現身的話,那些投資機構是不會信服的。他本人一定會出現才對。」

騎士團的成員陷入沉思。

「結論只有一個,那個會場只是用偽裝的場所。」

年輕女子的聲音響起。所有人都轉身去看。

「想不出來啊」

我神態自若地從椅子上起身。神態自若地離開了接待室,又神態自若地走上樓梯。

我一踏上二樓,便加快腳下步伐進入倉庫。

「吉薇。」

佇立在窗邊的吉薇轉過身來。當然,吉薇也理解了我陽才所指示的事。為了讓我們兩人可以獨處,刻意製造出時間差。

長時間與吉薇分離的我,想要向她確認一些事。心思敏銳的吉薇,也察覺到我的邀請,乖巧地聽從指示。

我又細細地看著吉薇,發現她真的好美。艾里達那街燈的光線從她背後涉入,仿佛在梳理著吉薇白金色的髮絲。如燃燒般的黃金髮絲,帶著憂愁神色凝視著我的綠色眼眸,可說是這世上最美麗的事物。

我果然是深愛著她的。但是我不敢開口詢問。嘴唇動彈不得,舌頭也無法動彈。

曾經選擇了沃爾羅德的吉薇,現在對我究竟是有什麼想法,光是這句話我就問不出口。我簡直像個青春期的少年,確認對方是否愛我這件事,讓我感到恐懼、膽怯。

我也很清楚,就算自己愛著對方,卻也有可能不是兩情相悅的情況。

在男女關係之中,彼此的心意就像是在戰場上一樣。每個人都是永遠的初學者。

吉薇把她的手探入上衣的懷中,再次伸出的手,握著金屬的小盒子。我霎時之間屏住了氣息。

「那、那個是……」

那是為了搜找失蹤的富勒,拜託吉薇去羅路卡屋拿的小金屬盒。貼在盒蓋上的封條破掉了。我頓時感覺口乾舌燥,開口問道。

「裡面的東西你看過了嗎?」

嗯。」

吉薇輕輕地點了點頭。我等待吉薇的回答時,才一秒鐘感覺就感覺像永遠那麼長。

「我好開心。」

吉薇張開唇瓣。

「我知道你對我已經想得那麼長遠,願意和我共度平凡的人生,願意為了我成為更好的人。」

吉薇說出的話讓我的胸口萌生希望。

「我和沃爾羅德在一起之後,也對你的世界比較了解了。」

女子像是在整理自己的心情一般,繼續說了下去。

「可是,我卻在無意之間對你做出那麼殘酷的事,已經回不去了。」

吉薇搖了搖頭,白金色髮絲也隨之搖晃。

顯示沒有那麼單純。只要發生過一次齷齪,就無法輕易地恢復原狀。

我連我也不清楚自己內心的想法。先前吉薇的拒絕讓我傷透了心。有段期間我開始疑惑,當時吉薇是否真心想救我。

「到了現在,我想或許我稍微可以理解了。」

我捫心自問。

「就像我想拯救吉薇一樣,吉薇也為了救我而行動。我想,那次殘酷的告別也是為了讓我活下去。」

我和吉薇互相愛著彼此。即使兩人相愛,卻也會彼此傷害。彼此都為對方設想,結果反而傷害得更深。

我就是這樣,而吉薇的心也尚未離我遠去。愛有多少,恨就有多少。

兩人之所以分手,並沒非分手不可的理由。只是彼此的生存方式差異太大,日常生活的細微龜裂,演變成巨大裂痕。就算如此,我依然相信這段感情並未破碎。

「我和吉薇從本質上來看有很大的差異。」

吉薇點了點頭。無論如何,我和吉薇之間都有道巨大的斷層。因此,這裡就是分水嶺了。

「我實在是愚昧到沒有辦法請求你原諒。就算這樣,就算是現在,即使差距還在,我還是愛著吉薇你。即使你不愛我,我還是深愛著你。」

我老實地按照自己心中的想法追求著吉薇。

「也許我們要互相了解是不能的事情。可是,我還是愛你。」

我抱著膽怯的心情開口問道。

「即使如此,你只愛我一個人真的不行嗎?」

我心裡很清楚,此時正是修復兩人關係的最後機會。

但是我想不到接下來該說些什麼。單純為了取悅對方而說出無意義話語很簡單,可是,在這種情況之下,要在想出非說不可的話語很難。

我往前走進一步。兩步、三步。我伸出了手,指尖觸碰到吉薇的臉頰,她並沒有拒絕我。

我的指尖向下移,摟住吉薇纖細的腰部,然後將吉薇緊緊擁在懷裡。我感覺到她的體溫很熱。

我凝視著吉薇,吉薇也凝視著我。這是一種讓步,互相讓步,貼近彼此。像是在寒冷的冬天受凍的兩人,渴求著彼此的體溫一樣。即使只是這樣也好。

兩人的臉龐逐漸拉近距離,火熱的唇瓣交疊在一起。

在長時間與死亡為鄰之後,我終於親手將心愛的吉薇拉回身邊。強烈的幸福感讓我連頭頂都麻痹了。

吉薇移開唇瓣,抬起她的手。她手中握著一個小金屬盒。

「既然你原諒我,」

吉薇說道。

「那麼這個就由你來送給我吧。」

我接過小金屬盒,用顫抖的手打開,取出裡面的戒指握在右手。我把小盒子丟掉,以小盒落地的聲響為背景,我拉起了吉薇的左手。

「你們去的時間有點久,沒問……」

樓梯上的沃爾羅德動作僵住了。我越過吉薇的肩膀看著沃爾羅德。我和沃爾羅德的視線瞬間化為電光,彼此交擊在一起。

我將臉向前靠。刻意讓吉薇背後的沃爾羅德看著我們,再一次索求吉薇的唇瓣。

沃爾羅德臉上露出驚愕和恐怖、以及絕望的表情。這位連面對「古巨人」也毫無所懼的勇者,腳往後滑落了一步。吉薇察覺到腳步聲,於是離開了我的身體。

女子的臉上充滿背叛的苦惱和後悔。沃爾羅德隨即轉身衝下樓梯。

「等等,沃爾……」

我把古薇的身體拉過來。既然已經選擇了某一方,吉薇對於沃爾羅德的介意不過只是虛偽的溫柔。看見我眼神里的狐疑,吉薇咬住下唇。

我的嘴唇添上一抹殘酷的笑。

同時,我思考著沃爾羅德內心的想法,咸覺胸口生出小小的荊棘,我和沃爾羅德彼此都經驗過相同的感覺。

但是一個人的心是不可能由兩個人平分的。不只是我,無論是誰。都不會將心愛的女人、將吉薇的心與他人分享。這是完全不可能的。

我心中同時產生了幸福感與罪惡感。

路面電車交錯前行,這裡是艾里達那西北部的坡道。

海達因亭是一個位在坡道上賣烏爾克料理的店。建築物的旁邊,是一片設有遮陽傘的戶外座席。好幾位紳士與淑女,坐在附有燈光照明的洋傘之下,享用著時間稍晚的下午茶或晚餐的。

「啊啊,可以吃到期待已久的烏爾克料理真是太好了!!」

戶外座席的一隅,坐著一個戴著飛行用眼鏡的人影。稚氣的臉孔,讓人難以判斷他是青年或是少年。他臉上露出了笑容,嘴巴塞滿烏爾克風的魚類料理,讓臉頰塞得鼓鼓的,然後他就這麼一口吞下。

「上次來的時候,因為太忙所以沒吃到,艾里達那這邊的口味果然是一流的。」

青年又吃了一口,臉上露出一副幸福的模樣。食物的美味好像要把他的口鼻溶解掉一樣。他伸展著被西裝包住的身體,像貓一樣「喵!」了一聲來表現自己的喜悅。

「費爾德烈德,用餐時要保持安靜。」

「可是真的很好吃啊。」

名字叫費爾德烈德的青年,雙眼的視線落向前方。

對面的座位上,坐著一位獨眼的機劍士。他身上一襲黑西裝,打著黑領帶,作著不起眼的打扮。耶斯帕默默地啜飲南瓜湯。費爾德烈德凝視著兄長用餐的模樣。

「大哥,好吃嗎?」

「是好吃,那又怎樣?」

「看大哥吃飯的樣子,感覺一點都不好吃。」

費爾德烈德鼓起雙頰,表示自己的不滿情緒。

「湯匙在湯盤和嘴巴來回往返,感覺好像工廠的機械在運作一樣。」

聽到這聲指摘,耶斯帕的湯匙停住了。獨眼顯露出寂寥神色。

「沒什麼,只是因為艾里達那的事件和這份料理,讓我回想起艾蕾妮潔。」

費爾德烈德回想起來,艾蕾妮潔是與他兄長分手的未婚妻。因為經歷過與她分手的經驗,他的兄長也對嘉優斯多出一份共鳴。

費爾德烈德發現自己踩到一顆最大的地雷。

「呃……對了,這條魚超好吃的。大哥你也吃吃看嘛。」

為了解除兄長的憂鬱,費爾德烈德將魚類料理的盤子送了過去。耶斯帕則說「我不想搶走你愛吃的食物」,於是靜靜地笑著拒絕了。

費爾德烈德在餐桌上尋找其他能讓兄長心情變好的東西。但是他找不到。費爾德烈德對於不了解人心的自己,感到有些懊悔。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安慰兄長的點子,於是他拾起了頭。

「對了,等一下我們去找找艾里達那的可愛女孩吧。這樣大哥也會更開心……」

耶斯帕對弟弟太過在意他的言行,不由得苦笑著搖頭說。

「我們必須在艾里達那完成任務,這是猊下的命令。但是,猊下為了與皮耶佐交涉而展開行動,無法向我們下達指示。」

耶斯帕臉上又增添幾分陰鬱。

「什麼時候該往哪個地方移動,還有該要打倒什麼人,我們都還不清楚。無所事事的日子是一種煎熬。」

費爾德烈德也因為他兄長的鬱悶而情緒低落。稍微動了動身體,腳就碰到玻璃瓶和箱子。

「啊,對了對了,今天是個好日子呢。」費爾德烈德彎腰到餐桌底下。「聽人家說,今天是馬茲卡里王紀念日哦。」

費爾德烈德站起身來,手上握著深紫紅色的葡萄酒瓶。眼睛掃過整個餐桌,尋找開瓶器。耶斯帕右手伸向腰際,接著發出一道閃光。

白布像被烈風捲起一般翻飛,隨即翩然落下。

葡萄酒的瓶口浮現一條斜線,瓶口連同軟木塞一起掉落到桌面上。耶斯帕將右手的魔杖短劍收劍入鞘。

「興繼刀堂先生直傳的居合劍術是用在這種地方嗎?」

「這是為了節省時間,還有,馬茲卡里王的乾杯儀式是在日落之前,也就是這個時候慶祝的。」

德烈德微傾酒瓶,將葡萄酒倒進餐桌上兩人的酒杯里。兩個人一同舉起酒杯。

「敬猊下的關懷

以及興繼刀堂師父的劍法,還有馬茲卡里王。」

「教科書上也有寫呢—致偉,大的馬茲卡里王。」

兩人將酒杯一斜,一飲而盡。費爾德烈德又拿起瓶子在兩人的酒杯里注入紫紅色液體。

「等一下,費爾德烈德。」

「大哥,你該不會要說自己已經醉了吧?不可以哦,今天就是要喝個夠才……」

「不是,我指的是葡萄酒瓶。」

耶斯帕的獨眼凝視著傾斜的瓶子。費爾德烈德也看向酒瓶。

「裡面的酒減少之後,露出來的玻璃面上有文字……這個是地圖吧?」

費德烈德把瓶子垂直放在餐桌上。

葡萄酒只剩一半的酒瓶上顯示出文字、地圖和時間。耶斯帕拿著椅子一起移動,坐在費爾德烈德旁邊。

兩名翼將繼續往下讀,眼裡的驚異之色逐漸擴大。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耶斯帕握住葡萄酒瓶,用嘴巴貼住銳利的切口。一口氣把剩下的酒水一飲而盡。

空無一物的瓶子放回桌上。酒瓶底部有莫爾汀親手寫的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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