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十五章 誘往死地(2/2)
空無一物的瓶子放回桌上。酒瓶底部有莫爾汀親手寫的一句話。
「這個時間到這個場所,好好去玩一玩……嗎?」
耶斯帕握著瓶子,拉開椅子起身。他透過體內通訊裝置繳清餐費,隨即離開了餐廳。費爾德烈德跟在他後面,似乎是覺得沒吃完的食物很可惜,於是便端著魚和面類料理的盤子走了出去。
耶斯帕走在夜幕低垂的艾里達那大馬路上,右手平握住酒瓶瓶身。
「這位大人一如往常地讓人畏懼啊。明明應該身在遙遠的北方,卻能夠精確地判斷出艾里達那最後的局勢。」
他在垃圾桶上面握碎瓶子,碎片掉進垃圾桶里。
機劍士加快腳下的步伐。
「好幾個國家同時發生多發性的事變。然而,幸運的是,我們被指定派駐的地方,艾里達那這裡便是震央所在。」
耶斯帕往前走著。
「洗刷初春失敗的污名,展現我們忠義之力的時刻終於來臨了!」
「要怎麼做?」
費爾德烈德一邊吞下麵條,一邊詢問兄長。耶斯帕的側臉,浮現出猙獰的肉食動物的笑容。
「全部殺光。」
他的獨眼注視著前方,艾里達那的街道景色在坡道下方展開。
「只要是猊下的敵人,全部都殺光。」
我走下樓梯,回到接待室。吉吉那正在保養屠龍刀。
沃爾羅德坐在椅子上,臉上看不出有任何情緒波動。我在吉薇爭奪戰中取得領先的幸福感,還有和他位於相同立場這件事,讓我的心境非常複雜。這種心靈層面的戰場實在過於殘酷。
吉薇也從二樓回來了。她察覺到我和沃爾羅德之間散發出來的氛圍,於是和我們兩人保持距離,選擇坐在吉吉那身旁。
吉吉那瞥視了吉薇一眼,又繼續保養他的屠龍刀。雖然他知道我和沃爾羅德正在爭奪吉薇,卻也沒有特別表示什麼。夥伴的冷淡,挽救了快要崩潰的現場氣氛。
我坐在空著的椅子上。
我陷入沉思,無視於表情維持平和的沃爾羅德,還有因為選擇的殘酷而咬牙苦惱的吉薇。最大的問題還是死死地卡在我們眼前。
「有沒有想到什麼對策?」
吉吉那提出了問題。
「事情還是一樣沒有進展。完全不知道該採取什麼行動才好。」
我的回答讓現場再次陷入思考的泥沼之中。由于吉薇的心已經不在沃爾羅德身上,他似乎正在平緩這股情緒上的衝擊,試圖讓自己全神注,思索這一連串的事件。我想吉薇應該也是一樣吧。
我和沃爾羅德跟吉薇三人,都試圖把藏在內心情感的問題當作小事,以更問題遮掩過去。
再來就是戒指、戒指、戒指。實在一點頭緒也沒有。就在此時,我的腦海里突然浮現讓吉薇去拿戒指的原因。
「我想起來了。我忘了還有一個問題。」
「什麼?」
吉吉那開口問道。
「跟事件無關,是我自己的問題。」
找到了問題,反而讓我安心下來。我在沃爾羅德和吉薇的注視下拿出手機我打給之前一直掛念的莉潔莉雅。話筒傳來待機聲,我等了十聲之久,結果還是沒人接。
「嘉優斯、先生?」
正當我打算掛斷的時候,莉潔莉雅的聲音從話筒傳出。
「莉潔莉雅,你在做什麼?一直聯絡不上,讓我很擔心。」
話筒另一端的莉潔莉雅沒有說話。
雖然她沉默不語,但背景卻有一堆雜音。聽得出那是人的喊叫和嘶吼,還斷斷續續聽到「反同盟」、「反達利歐涅特」的語句。還有鎧甲互相觸碰的金屬聲,以及魔杖劍劍鞘發出的聲響。
快速地整理出前因後果之後,我不禁從座位上跳了起來。
「等等,你該不會打算走和富勒一樣的路吧!」
莉潔莉雅不發一語。
「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我的聲音有一半像是在笑。「你不會跑去參加艾里達那憂國騎士團了吧?」
話筒另一端的女子繼續保持沉默。看這個情況,我想我應該完全猜中了。我的思緒跟推測只有在壞事情方面特別出色。
「絕對不可以啊!艾里達那憂國騎士團的背後是『貝赫里嘉』,是皮耶佐的特殊部隊。那是有內幕的!」
「我都、知道。」
莉潔莉雅的聲音很冷靜。
「但是沒有關係。我只是想要替富勒報仇而已!」
「快住手!」
「這跟老師沒有關係。」
過去的學生,聲音帶有冰冷斷絕的氣息。
「你在哪裡跟我講話?我的戀人跟未來都被奪走了喲?」
是絕望啊。驅動著莉潔莉雅的,是深沉的絕望。
雖然我和吉薇的心沒有互相理解透徹,但我用盡手段,還是將她奪回身邊。
可是莉潔莉雅已經失去一切了。如果遭人利用,卻可以喚來毀滅的話,她必定會毫不猶豫地投身其中。
艾里達那的陰暗面,將她逼上了絕路。
「對了。」我的腦中閃過微小的希望。「富勒的死是因為『貝赫里嘉』。暗殺者是『貝赫里嘉』的一分子。」
「我知道。我已經猜到了。」
話筒傳回讓人害怕的冷徹聲音。
「所以我只不過是要利用憂國騎士團和『貝赫里嘉』,破壞一切而已。接著我要殺光『貝赫里嘉』所有的成員。」
電話掛斷了。通話中斷的聲音無情地響起。我連忙再撥一次電話。
電話已經打不通了,我被對方拒絕通話。已經沒有辦法和莉潔莉雅溝通了。
一開始我會打電話過去,是因為我認為莉潔莉雅聽得進我的勸告。但是後來和她交談則是為了拯救她。直到現在我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說服她。我無可奈何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聽到我講電話的吉吉那跟沃爾羅德,也體認到情況正在惡化。
「情況似乎朝著最壞的方向發展啊。」
吉吉那的紫色眼眸帶有一抹冷冽。
情況已經糟到不能再糟。我再次從椅子上起身,在事務所的接待室里徘徊踱步。
「莉潔莉雅已經知道艾里達那憂國騎士團背後的勢力就是『貝赫里嘉』。因此可以看出,她不單純只是個參與者,而已經是重要的核心人物了。」
我搜尋一切的可能性,將所有想法連結在一起。
「如果我是艾里達那憂國騎士團的人,我會把因為富勒死亡而深受打擊的她當成宣傳重點,利用她來煽動群眾。這一切真是太糟糕了。」
不光是我以前的學生富勒,現在又要讓莉潔莉雅去送死,我怎麼可能坐視不管。快想啊,快想想,身為皮耶佐強硬派的「貝赫里嘉」,究竟想利用憂國騎士團做些什麼?而他們想拉攏「古巨人」又是為了什麼?只要能洞悉這一點,就能夠擬定對策,但卻一點頭緒也沒有。
吉薇高舉酒杯。她的舉止看起來很輕鬆,但是臉上的表情卻很認真。看到她那副模樣,我想到今天正好是馬茲卡里王的紀念日。只遵從屠龍族習俗的吉吉那,還有隻知道皮耶佐習俗的沃爾羅德,臉上都露出訝異的神情。
哲貝倫一脈的後裔,一定會在馬茲卡里王駕崩之日高舉酒杯慶祝。遇到現在這種煩悶的狀況,吉薇不喝上幾杯酒可能也沒什麼幹勁。敬馬茲卡里王的財寶,還有我們的業績。
「啊。」
吉薇叫出聲音的同時,我的腦海里突然有靈感掠過。
「吉薇,這與布洛佐的遺言結合起來,不就可以得出正確解答了?」
「就是這個,我也想到一樣的事!馬卡拉多的書,還有馬茲卡里王!」
吉薇的綠色眼眸和我的眼睛對上了,吉吉那和沃爾羅德完全被拋在一旁,我和吉薇逐漸看清一連串事件的全貌。
「等一下、等一下哦。」我把事件串聯起來。「這樣就可以知道目標是什麼了。『貝赫里嘉』和『古巨人』,以及艾里達那憂國騎士團的目的都一樣。不過究竟是在哪裡?」
「你們在說什麼?馬卡拉多的書跟馬茲卡里王?一個經濟學家跟古代的王者,他們和『貝赫里嘉』、『古巨人』、艾里達那憂國騎士團會有什麼關連?」
我的自言自語被吉吉那打斷,沃爾羅德把手放在劍柄上。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歸結到那裡去。」
看得出沃爾羅德也理解了。但是現在無須關注其他人,我要集中在自己的思考上。
我再次看向立體光學影像,影像上顯示出在艾里達那舉行的國際投資會議會場,以及周邊的抗議團體。
我對報導本身沒有興趣,但是有某些東西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知道動機在哪了。
「關鍵在皮耶佐。因為潘庫拉多問題而動盪不安的皮耶佐,才是一切問題的發源地。馬茲卡里王的故事可以做為解釋的方法。」
直到現在我才終於了解。
經由報導傳播出去的皮耶佐潘庫拉多問題。還有,賈里伯爵的執念已經啟動了。
「問題的答案是一個人。就是那個人的所在地。」
我從事情的最初開始抽絲剝繭,逐漸理出一套邏輯。真是發現的太晚了,答案已經揭曉了。
「我已經知道敵人的最終目的和地點了。」
到此為止的部分還算簡單,但是,該怎麼做才能讓皮耶佐阻止「那件事」呢?我瞬間就想到了方法,但不禁楞在原地。
「太糟糕了。皮耶佐選了最糟的選項,試圖召喚最兇惡的災厄。賈里伯爵也只能跟著失控的情勢起舞啊!」
事務所里的每個人都被我的獨自嚇住。只有我知道牽動未來局勢的正確答案。
但是我已經無暇顧及其他人了,現在我必須聯絡一定得知道這件事的人才行。
我無視于吉吉那和沃爾羅德與吉薇狐疑的眼光,趕忙走到垃圾桶旁邊去。
黑貓愛爾文似乎也覺得我的舉動很不可思議。
憂國騎士團中央有一輛指揮車。只見一名女子站在深綠色的車頂上,雖然她身上穿著積層鎧甲,但是卻沒有戴上頭盔,烏黑髮絲隨著大樓用地上的夜風飄逸飛揚。
每個人都凝視著她。
那女子就是莉潔莉雅。烏黑的眼眸充滿了憤怒、憎惡以及殺意。
「那座會場只是用來眾集群眾的偽裝,可見達利歐涅特打算在其他地方舉行會議。」
莉潔莉雅的推測引起騎士團一陣騷動。
「沒錯,也只有這個可能性了!」
「達利歐涅特有可能會玩這種手段!」
「那他現在人在哪裡!」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大聲叫喊,動搖的情緒正在逐漸擴大之中。葛雷森扯著喉嚨要大家冷靜,但是沒有太大的效果。這些高階攻擊型咒式士都是因為愛國心、復仇心、功利心或欲望才聚集於此。其中一些人與事務所為敵,一些則是成為懸賞對象。
葛雷森以前只領導過十幾個人,他的能力無法控制這群實力強悍且數量龐大的人。
「冷靜下來!」
莉潔莉雅的吼聲在鎧甲騎士們及搭順風車的攻擊型咒式士之間迴響。擁有具穿透力的聲音是指揮官的必備條件,莉潔莉雅的聲音非常具有穿透力。
「快去搜集情報。協助憂國騎士團的員和其他的愛國人士一千人,再配合街頭上的情報人員,一定可以把他本人找出來。」
莉潔莉雅的黑色眼眸,俯視著數十位咒式士。那是充滿憎惡的眼神。
「我們要殺掉資本主義的元兇——達利歐涅特!打倒那男人來防堵同盟榨取皇國的資本!快動手!」
莉潔莉雅說的話讓攻擊型咒式士們各自採取行動。有的人拿出手機聯絡,有的人飛奔而出,有的人則是搭車移動。
莉潔莉雅從車頂上下來,佇立在大樓用地上。騎士團團長葛雷森上前迎接,像是在迎接上司一般。莉潔莉雅用眼神向騎士團長致意之後,隨即邁步離開現場。
葛雷森把莉潔莉雅當作宣傳重點,宣稱她是戀人富勒被達利歐涅特奪走的悲劇女性。拜此之賜,憂國騎士團獲得了更多的人員和資金。
但是艾里達那憂國騎士團的指導工作,並非由騎士團團長葛雷森負責,而是開始由莉潔莉雅接掌下來。
「莉潔莉雅,你的目的是什麼?」
「我並不是真心相信你們的主張,也就是所謂的反同盟或反達利歐涅特。我只不過順勢利用現在的立場和憂國騎士團而已。」
女子的雙眸並未凝視著葛雷森。
莉潔莉雅成為艾里達那憂國騎士團的中心人物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她打從心底湧出的憎惡與殺意,比每一個聚集於此的人都更深沉、陰暗。
「我要讓殺死富勒的所有人都遭受報應。我一定、絕對要!」
年輕女子的美麗臉龐,瞬間被殺意扭曲。
在染成藍色的艾里達那街角,一輛黑色高級轎車沒入與大樓之間的幽暗。
車子停了下來,但是引擎卻沒有熄火,低沉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迴蕩著。
賈里伯爵坐在后座的左邊車窗旁邊,左手臂掛在窗緣上,右手垂落胸前。骨折的右手已經緊急治療過。老人臉上的表情疲憊至極,微胖的身軀像是被切削過一樣小了一圈。
流淌在他心中的,到底是遭到背叛的痛楚,或者是思念妻子、兒婿與孫女的思念,還是對國家未來的擔憂呢?老人的臉上充滿了苦惱,但讓人無法判斷究竟是何緣故。
「跟預告的時間一樣啊。」
賈里聽見外面的聲音,抬起頭打開車窗。車子旁邊有三道身穿黑色外套的身影站在陰暗的柏油路面上。
從巷口微微透入的陽光,投射在高大的身軀之上。他們是蓋席納姆·姆與涅比羅·羅,另外還有一位。
「對方或許已經知悉我方的動向,要快點展開行動才行。」賈里的眼睛向上抬。「你就是『古巨人』之中的主戰派,有名的『怨帝的十三位嫡子』之長嗎?」
「我叫索雷伊索·索。」
索雷伊索·索報上了自己的名字,他的眼睛並未看著賈里。雖然他說話非常流利,不過言語之間依然帶有些許奇妙的電子合成音。
七隻藍色眼珠在黑暗中發光。賈里左手的無名指和中指上的綠色戒指也發出光芒。
「這兩位分別是蓋席納姆·姆和涅比羅·羅,其實也沒特別介紹的必要。」
賈里伯爵從正面注視著索雷伊索·索等三位。
由直線與曲線構成的金屬肌肉,模仿人類軀體的外型,眼睛如玻璃般有著七顆或者六顆眼珠。身軀全部都超過兩公尺,但是他們真正的本體其實更加巨大,高達二十公尺左右。賈里伯爵聽說過傳聞,自己也閱讀許多相關資料,但是實際見到還是難以置信。即使在「異貌者」之中,「古巨人」也是超出常識以外的規格。
然而,賈里除了利用他們之外,如今已別無選擇。
老人銳利的眼睛在街道上環顧一陣之後,視線又回到索雷伊索·索、蓋席納姆·姆以及涅比羅·羅身上。在大樓與大樓形成的空隙之中,只有那三道影子存在。
「已經消失了一個,剩下三個還能夠完成計劃嗎?」
因為根據賈里的計算,認為戰力不夠充足,所以語氣中含有些許責怪之意。
「即使只有一個也足夠,而且除了我們三個以外,另外還有一個。」
索雷伊索·索的聲音在巷弄里迴響著。
賈里問道。
「他們在哪裡?」
「你沒必要知道。」
蓋席納姆·姆冷漠地訴說。那種冰冷不像冰塊,而是近似於鋼鐵。賈里放棄交談,雙臂交叉在胸前。
「不管你們再怎麼讓人難以信賴與不安,我們皮耶佐也只能靠你們了。」
索雷伊索·索的臉依然朝著前方,右半邊的三隻眼睛動了起來。
「那就是佩迪翁交出的『慟哭之戒』和『歡喜之指』嗎?」
賈里凝視著左手。他舉手透過夜晚漸漸浸入的車窗,將兩隻戒指展示給三個巨人觀看。
「這枚戒指代表所有人擁有整個計劃的全部權限。一個分給佩迪翁,一個分配給『貝赫里嘉』的羅帝瑪斯。」老伯爵繼續說了下去。「這也是用來和你們交易的物品。」
「我知道
。交易條件達成之後,就應該做為報酬,歸我們所有。」
索雷伊索·索淡淡地回應。
「要讓佐艾迪斯復活嗎?」
賈里高舉戒指說道。
「那是難以實現的夢,我們以此為己任。」
老人凝視著看上去像是綠寶石的寶珠。寶珠光輝猶如大地的綠,同時也是腐蝕的綠。
索雷伊索·索的七顆眼珠仿佛在呼應一般,綻放出藍色光芒。
身為「古巨人」首領的索雷伊索·索察覺到自己正在焦躁,露出苦笑。身旁的蓋席納姆·姆與涅比羅·羅閉口不書,以電磁波向索雷伊索·索搭話。
(對方如果是「貝赫里嘉」那就算了,可是現在不就可以從那老人身上搶過來嗎?)
(賢人蓋席納姆·姆啊,這種行為不符我們「古巨人」的禮儀。)
索雷伊索·索注視著前方,透過電磁波回答。
(還有,不要把這個老奸巨猾的人類想得太簡單。他可能會在戒指上設計被奪走的瞬間就自動毀壞的機關。)
蓋席納姆·姆與涅比羅·羅也不得不同意,索雷伊索·索透過電磁波傳來的推測。兩個巨人的六隻眼一閃一滅,顯示他們的不快。
「此時此刻,我們『古巨人』和你們『貝赫里嘉』都在佩迪翁的掌控之下吧。」
蓋席納姆·姆的視線落向賈里伯爵。
「佩迪翁、佩迪翁嗎?」
賈里在口中不停重複著這個名字。蓋席納姆·姆提出問題。
「那個人到底是何方神聖?不但潛入皮耶佐高層,還研發製造戒指的技術操『貝赫里嘉』。甚至與『古巨人』進行交涉。」
「因為合理,所以我們才接受交易,但是那個人,真是個奇怪的人類。」
涅比羅·羅也說出他的疑惑。
「試圖充分利用佩迪翁跟那些人的高層在想什麼,我也搞不清楚。」
賈里伯爵蒼老的臉孔上,同時顯露出不悅與覺悟。
「即使是設計周全的戰鬥,也只能靠力量和策略攻破。」
老人將左手放在依舊感到疼痛的右手上,把嵌在無名指的綠色寶石拿下來。在「古巨人」的注視下,老人握著綠色寶石的右手伸出窗外。
「另外,兩枚戒指之中的『慟哭之戒』先交給你們。」
索雷伊索·索抬起手臂,誠惶誠恐地伸出了手,抓住老人掌上的戒指。
「可以嗎?」
「沒關係。因為比起引人疑慮的佩迪翁,你們比較信賴我。」
索雷伊索·索手握戒指,縮了回去。蓋席納姆·姆與涅比羅·羅加起來共十二隻眼睛,凝視著聚集在銀色手掌上的兩枚戒指。渴望已久的物品,居然如此簡單就搜集到了。
老人在車子裡盯著前方。注視著夕陽西下的艾里達那西南部,那塊工廠街的遠方,散布著造船廠與倉庫的薩拉可薩地區。微微海風吹入轎車裡。
「如同我們為了拯救皮耶佐而鞠躬盡瘁,你們也為了挽救同胞而付出犧牲。在這一點上,我們和你們『怨帝的十三位嫡子』不是一樣嗎?」
坐在座椅上的老伯伯臉上露出淺笑。索雷伊索·索在比常人較高的地點,以無言做出肯定。
在下一個瞬間,索雷伊索·索的眼睛閃閃發亮,似乎像是感到非常詫異。賈里伯爵凝視著古巨人的模樣。
「有什麼事情讓你感到吃驚?敵人現身了嗎?」
「不是。」索雷伊索·索猶豫著該不該說出口。過判斷之後,他認為說出來也無害,於是繼續說了下去。「擁有金屬矽化物軀體的我們,和擁有碳基身體的人類,在生態上根本沒有交集。因為人類逐漸開始使用地下資源,才會形成正式的衝突。」
賈里伯爵傾聽著索雷伊索·索的說法。
「隔絕到這種地步的兩個種族,居然有著共同體認,讓我感到十分驚訝。」
巨人的聲音和話語非常率直。聽到對方提出的觀點,賈里伯爵自己也感到有些訝異。
「的確是、呢。」
賈里露出老邁平穩的神情。
「雖然心中認為你們是敵對的種族,而這次也只是隨勢利用而已,但是生命的基本法則,卻是無法動搖的。另外,因為我們同樣是擁有知性的社會性動物,或許也不是完全無法互相理解。」
一個人類和一個巨人之間,在超越利益之後,產生了確實的共同體認感。
老人睿智的眼眸朝向前方。原本像是生物學家或哲學家的眼神,突然變回冷漠的外交官眼神,同時也變回殘酷的背叛者。
「但是,同樣身為人類的同胞,至打算將其他眾多種族牽扯進來,我們所不能苟同的。」
「從倫理上來看確實如此。我們『古巨人』可以說是最糟糕的存在啊。」
索雷伊索·索表示同意。金屬臉孔上的表情,是無論過往或者今後都不會有所改變的表情。
賈里伯爵對司機打了個信號,從逐漸關上的車窗可以看見他嚴肅的側臉。
「現在,我們和『古巨人』已經是命運共同體。想要獲得戒指的話,就努力行動吧。」
面對老人堅定的決心,索雷伊索·索默默地點頭。車窗完全關上之後,窗外的景色變得一片漆黑。車子靜靜地在小巷中前進
聽見索雷伊索·索的通知之後,蓋席納姆·姆與涅比羅羅以電磁波互相確認接著就動身上路。一日一他們開始移動,速度比風更快。
賈里伯爵座車的左右側有強風掃過。
一陣巨響。車子前方的柏油路兩端,留下研缽狀的凹陷和龜裂,大樓的峽谷中,那三個身影已然消失。
車內的賈里視線透過窗戶向上看。
前方的大樓上面,有三道影子飛翔在艾里達那的夕空中。
黑色外套不停翻飛的「古巨人」,從暗紅色的天空橫渡而過。索雷伊索·索從手中放出金屬飛鷹,它腳上掛著狀似碧綠眼珠的戒指。
奧利耶拉爾大河下游。位於東岸運河沿岸的眾多造船廠之一,卡森造船廠。
修繕中的豪華客輪艾克莉鄔絲號,緊鄰著面對運河的船渠停泊。
船體全長一九六點八公尺,全幅二十九點八公尺,總重量五九二八公噸,乘客限額一〇四〇人,船務員四百人,客房五百八十二間的巨大客輪。
簡直像是一道聳立於港口的大牆,展現出移動城堡的威貌。
原本應該還在修繕中的艾克莉鄔絲號上,由小船運送過來的人匆忙地來來往往。甲板和船艙內已經有船務員在工作了,客房跟操舵室點亮電燈,機械室也響起敔動暖氣的聲音。
與向港灣管理局申請的預定時程不同,艾克莉鄔絲號已經在準備出航了。
達利歐涅特從緊鄰客輪的造船廠監視塔,注視著船上的準備工作。
「歡迎各位蒞臨。」
達利歐涅特轉身面向身後。
緊急送到監視塔里的椅子上,坐著一群人。每一個都是差不多是老人的年紀,其中不乏非常高齡的人。
電子產業巨擎馬伊涅利特電子年金基金最高營運長——羅斯·羅德利。
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軍人年金基金管理者——巴夫羅德·薛丁布凱。
以投資而聞名的同盟大富豪——荷邁雅·琴斯克。
東方諸國的夏薩薩信託銀行常務董事——亞迪佐·揚薩尼。
伊貝貝利亞巴達卡信託銀行最高管理者——梅茲·赫茲。
著名的亞爾利安裔機構投資家——羅達·吉尼斯基。
來自皮耶佐西方,潘庫拉多人的潘庫拉多銀行代表——薩拉迪·卡那力。
全大陸百分之四十諾爾格姆人都參加的諾爾格姆相互信託基金的領導人——保爾加·卡列恩。
操控足以移動世界的資本,投資機構或投資人士的大人物齊聚一堂。
而最裡面坐著三個最重要的人物。
擔任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政府投資基金最高營運長的赫萊德·亞邦庫雷。
同盟系的最大規模企業,歐得列克公司相關企業的年金及退休基金的最高顧問——薩卡雷伊·歐得列克。還有歐得列克信託銀行的常務董事——卡莫斯·歐得列克。
坐在達利歐涅特面前的人物,有能力調動各種年金、退休金基金以及投資基金,金額足以和中等規模國家的預算匹敵。
每個人都是受達利歐涅特邀請,為了商機和利益聚集而來。
「就這些人?」
大人物之中的龍頭,老人卡莫斯,歐得列克開口問道。達利歐涅特滿布皺紋的臉上露出苦笑。
「前往國際投資會議那邊的一百幾十個,會在等一下出現的影像和他們聯繫。真正重要的是聚
集在此的十一位,還有我本人,各位的意見可以決定總計八成的資金走向。」
「原來如此。道理上說得通。」
老人們笑了。包含自己在內的這群人,從現在開始要決定經濟動向,資金的規模大到讓每個人都會緊張。
達利歐涅特身旁的通訊裝置傳來消息。
「艾克莉鄔絲號還要一些時間才能出航。」
「時間太趕了嗎?」
達利歐涅特笑道。
「不過,船上晚餐會已經先準備好了,請您可以開始準備登船。」
達利歐涅特毫不在意地回應通訊人員。
「原來如此,我之前去過的那個讓人站不太穩的投資會議會場,真面目就是艾克莉鄔絲號嗎?」
拉卡斯庫銀行的赫萊德,恍然大悟地喃喃自語。達利歐涅特則是滿意地點頭。
「即使達利歐涅特先生在艾里達那現身,外界還是無法掌握您確切的的位置。雖然身在艾里達那,卻是留在艾里達那外面的船隻上。」
薩卡雷伊在喉嚨里嘟囔著。
「搭船從奧利耶拉爾大河,出發前往公海的話,就沒有人能出手干涉了。原來如此,真是高招啊。」
卡莫斯也由衷感到佩服。
老人那如同萎縮紅蘿蔔的鼻子上方,炯炯有神的雙眼注視著在座的這群人。
「那麼,我們就在船上一邊舉杯,一邊繼續投資會議的相關討論吧。」
達利歐涅特的視線掃過每個人的臉上。每一張臉上都有著各種欲望或者殘酷的愉悅。這一行人要靠拐杖或者輪椅才能移動。
此時手機響起,達利歐涅特確認號碼之後,不禁笑了出來。他用優雅的動作接通手機。
「你終於用我送的禮物來聯絡我啦。我等你很久囉。」
「達利歐涅特!你現在、在哪裡!你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嗎!」
這是老人所等待的青年—嘉優斯的聲音,背景是風不斷在吹動的聲音。達利歐涅特以不慌不亂,好整以暇的態度回答。
「是誰盯上我了?」
「就是你之前做的誘導活動。你召集了機構投資人士,準備讓皮耶佐的貨幣皮耶索,陷入貨幣危機對吧?」
嘉優斯的聲音逐漸暗沉下去。達利歐涅特嘴角微微一笑,嘉優斯的聲音又繼續從手機傳出。
「布洛佐留下的遺言q金幣變銀幣,銀幣變銅幣b,指的是古代馬茲卡里王對巴農王發動的經濟戰爭。這些詞彙讓人似曾相識也是理所當然的。金幣變成銀幣、銀幣變成銅幣,這種人類陰謀創造出來的貨幣危機,連救科書上都有寫。」
青年的聲音讓達利歐涅特覺得自己的聽覺變得通透澄靜。對他來說,青年那拼命的語調,聽起來宛如悅耳的天籟。
「馬茲卡里王的故事清楚地顯示出達利歐涅特,你這個人打算引發的貨幣危機計劃。換句話說,皮耶佐和『貝赫里嘉』都是為了阻止本國的經濟發生重大缺失,才會觸發這一切事件。」
老人的微笑似乎很滿足。
「你終於發現了。」
老人的視線看著那些被他召集來的人們,正在遵循導引人員的指示,從監視塔往船隻移動。
「事實上我已經完成所有的事前準備了,從現在開始才要發動真正的攻勢。身在此地的我們就是先鋒部隊,準備引發皮耶索的危機囉。」
達利歐涅特做出宣告。
「接著,陷入貨幣劇烈貶值危機的皮耶佐共和國,將會被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打壓到底,任其宰割。就像切奶油一樣容易。」
話筒另一端的青年說不出話了。
「這就是……讓皮耶佐毀滅是你對於妻子之死的復仇嗎?你要毀滅一個國家做為妻子墳前的祭品嗎……」
達利歐涅特沒有回答。嘉優斯立刻一口氣繼續說下去。
「皮耶佐聯邦共和國要暗殺你,阻止貨幣危機發生。他們操控皇國的愛國團體和『古巨人』,試圖讓外界看不出這件事是皮耶佐所為。」青年拼命地嘶吼。「你不想讓自己、機構投資人還有船上乘客被殺的話,請你們馬上逃走!」
「沒必要逃走不是嗎?我呢,我們這群人打算在這裡進行投資。」
達利歐涅特若無其事的深沉嗓音,讓嘉優斯無言以對。而坐在達利歐涅特前面的老人們同樣也無法動彈。
達利歐涅特以充滿餘裕的聲音繼續說了下去。
「原因就是,嘉優斯你會對我提出警告,代表你們打算過來救我。因為通話已經要中斷了,表示你們應該搜索到這座碼頭來了吧?」
達利歐涅特用邏輯的方式違說著。話筒另一端透出的風聲變強了。
「原來是這樣啊,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麼要留下你的聯絡方式了。你已經預測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了。」苦澀的聲音傳了過來。「混帳!要是這件事與艾里達那,還有我的學生無關的話,我才不管你會怎麼死!」
「我再透露一點消息給你吧。」
達利歐涅特繼續說道。
「要是你沒能保護我的性命,將會引發一場連皇國跟同盟都被捲入的大災難。」
「什麼?」
疑問之聲讓老人越笑越開懷。
「那我等你囉。」
達利歐涅特掛掉電話。
他的視線望向窗外即將啟航的豪華客輪。
終於要開始了。
老人臉上浮現笑容。雖然狙擊的目標規模不大,但也是足以毀滅一個國家的巨大計劃,他的內心十分喜悅。
艾里達那憂國騎士團總部的大樓,目前正陷入一片騷動。
有數十個人帶著情報來到大樓前面。四台裝甲輸送車蓄勢待發,等待著狩獵禁令解除的那一刻。
玄關前面,穿著積層鎧甲的騎士坐在木箱上。各自擁有不同武裝的攻擊型咒式士,背靠著車體坐在車上。憂國騎士團的武裝部隊正在等待情報的到來。
有個人在裝甲輸送車前面的木箱上,那個人是莉潔莉雅,她雙手環抱著屈起的右膝。
烏黑的眼眸凝視著前方,女子的眼神比任何人都陰暗。因為凝結太多殺意,甚至像要形成重力場了。
騎士團團長葛雷森坐在旁邊的木箱上。但是現場焦點很明顯的就是莉潔莉雅。騎士團和所有攻擊型咒式士都注視著莉潔莉雅。
這群男人和女人,都在等待莉潔莉雅的決定,等待著解放濃濃殺意的瞬間。
一襲黑西裝男子從大樓里走了出來。他年輕晌臉上充滿喜悅,手上拿著記載情報的紙張。他站在葛雷森面前,或者應該說是站在他身旁的莉潔莉雅面前。
「終於掌握到確切的所在地了!」
「從哪裡拿到的情報?正確性呢?」
葛雷森騎士團團長馬上做出回應。剛才到現在已經被假情報騙了五次。第一次是讓部隊前往富豪的別墅,結果還是撲了個空。從第二次開始,便要求情報人員必須重複確認。
送上報告的年輕男子喘著氣,繼續說了下去。
「這是從出資者方面得到的情報,可信度很高。請附近的人員協助確認,那座原本應該沒人的造船廠,的確有人活動,好像全副武裝的攻擊型咒式士在護衛。」
被高高舉起向前方展示的紙張,是一張舊式的照片。使用沒有夜間攝影裝置的普通攝影機拍攝,而且還是從很遠的距離用望遠鏡拍攝,然後再放大輸出的照片,因此畫質相當粗糙。即使如此,這照片還是能確認這個情報確實是事實。
理應無人的造船廠點亮燈火,還有護衛站著。可以看見裡面停了不少高級車。
「卡森造船廠?他打算在港口舉行投資會議嗎?」
葛雷森摸著鬍鬚提出疑問。大樓的出入口和窗戶都擠滿了人。
「不要管那些疑點。」
莉潔莉雅強硬的聲音打斷議論。在所有人的視線之下,莉潔莉雅緊握魔杖劍的握柄。女子凝視著從鞘中抽出的劍刃。
「重要的是我們幾乎可以確定,達利歐涅特和那群資本的怪物就齊聚在卡森造船廠。」莉潔莉雅的眼睛反射出劍刃的光輝。「要是錯失這個好機會,我們就再也無法抓住達利歐涅特了。」
注視著劍刀的眼睛,轉而望向集合於此的憂國騎士團。
「絕對要在艾里達那將他們一網打盡!」
那股壓倒性的憎惡之聲,震顫著憂國騎士團的鼓膜。
「是!」
數十位騎士和攻擊型咒式士發出怒吼回應。
「是!」
在大樓和窗邊擠得像沙丁魚一樣的數十人也跟著大喊。
「我們走。」
從木箱上面下來的莉潔莉雅邁步前進。
「從現在開始,
我們不再是和平的遊行隊伍,而是以暗殺部隊的身分到現場去。」
在女子的身後,跟隨著以葛雷森為首的憂國騎士團。人數共十六名,另外還有十九位高階攻擊型咒式士跟在後面。
加上莉潔莉雅,共有三十六人。這些就是為了暗殺達利歐涅特與投資會議人士而挑出的最精銳高階攻擊型咒式士。
抱持憎惡與殺意的攻擊型咒式士,分別搭上四台裝甲輸送車。在確認每一個人都上車以後,裝甲輸送車便發動出發。
接受著從大樓內溢出的歡呼聲,輸送車駛出車道。
四輛車一上馬路就加足馬力前進。深綠色的野獸往卡森造船廠奔馳,朝著達利歐涅特與投資會議而去。
在領頭裝甲車的後面,騎士們面對面坐在輸送用的貨櫃里。在左右兩側的座椅最深處,莉潔莉雅坐在中央的座椅上。
她雙手握住魔杖劍的握柄,劍鞘的尖端抵在車子底板上。車子的振動讓劍鞘與底板摩擦而發出聲響。
「看著吧,富勒。我會為你報仇的。」
她的自書自語的聲音深沉陰暗。
「既然這個世界把你奪走,那我就讓這個世界化成灰燼。」
裝甲車載著濃濃的殺意,在艾里達那的街道上急速疾馳。
巨大的戰鎚擊中萩菈索的身軀,衝擊力讓忍者的身體破碎。
不過四分五裂只有黑色西裝和襯衫布料而已。
四肢在黃昏的鐵路上不斷後退。大幅伸展開來的雙腳和左手在碎石上摩擦,讓萩菈索的身體停下來,在鐵路上刻下後退的軌跡。
萩菈索呈現向前伏地的野獸姿態,小巧的胸部被像是拘束具的白布條緊緊包住。下半身只穿了一條潔白透明的丁字褲。戰鬥用長靴的腳後跟,深深陷進石磚之中。
靠著生物變化系第三位階「晚夏空蟬」,使衣服變成替身,讓身為術者的萩菈索本身得以逃往背後。
「淨是要些小聰明,而且你這個戰技的姿勢,未免也太猥褻了。」
提玻爾特·特讓伸長的戰鎚握柄回復原狀。將戰鎚抱在懷裡,姿態堅若磐石。
忍者的額頭湧出炙熱的液體。雖然試圖以空蟬這個咒式逃脫,但額頭還是被掃到而流血。
萩菈索不僅對於咒式的效果失望,同時也對於自己在這麼基本的層面上失誤而感到自責。既然「古巨人」是魔杖劍和咒式道具的發明者,他們使用變化自如的變化武器金屬咒式,可說就像家常便飯一樣。萩菈索心想,身為指揮官的自己實在太沒出息,不但讓四名部下枉死,自己現在也落得受傷的難堪下場。
即使如此,她也沒忘記一定要優先執行的任務。
「猊下,請您快逃!」
萩菈索維持著四腳著地的狀態,反手握著劍刀大聲嘶吼。雖然肢體裸露的程度不只半裸,但她依然充滿鬥志。但位於後方的莫爾汀,並沒有從座位上起身的打算。
「正如同我先前所說,逃走也沒有用。如果萩菈索你被打倒的話,我馬上就會被殺。」
莫爾汀讓身體深深沉入座椅。
萩菈索緊盯前方,和巨人對峙著。對方也因為萩菈索出眾的技巧而不敢放開手腳。這場在皮耶佐上演的死斗靜止下來了。
萩菈索毫不在意額頭流下的鮮血,她轉了轉細長的雙眸,目光注意著背後。當作鉤爪使用,扣在高架鐵路上的左手離開地面。左手好像在找東西一樣飄怱不定。
雖然有些猶豫,不過還是將左手伸向背後,縝密、緩慢又確實地往腰部以下移動。
「怎麼了,萩菈索?為什麼把左手繞到背後?這樣一來姿勢不就變得不穩了?」
像是被身後的莫爾丁的聲音嚇到,忍者的左手彈了起來,停在緊實的臀部左上方。形狀漂亮的唇瓣,輕輕發出困窘的聲音。
「那個……猊下,雖然您沒有逃跑的打算,能否請您稍微從右邊往左移一點?」
「為什麼呢?難得萩菈索展露出美麗的臀部,不是嗎?」
「您、您明明很清楚嘛!」萩菈索張開左手,遮住只蓋著一層丁字褲的臀縫。「猊下的視線讓我非常介意!」
萩菈索回過頭,用怒氣滿點的臉孔面對背後的上司。
「玩笑就開到這裡了。」
莫爾汀坐在椅子上,將手肘靠著扶手,手掌撐著下巴。
「句古巨入。特別來擊殺我,可不光是為了替艾里達那的戒指爭奪戰加上保險哦。」
莫爾汀已經有了答案。
「為了操作一連串的事件,還誘使我帶走『宙界之瞳』。」
「給我閉嘴。人類之間的爭鬥跟我們無關。我乃是為了歷史悠久的『古巨人』的未來得以延續,才會主動前來。」
提玻爾特·特握起戰鎚。
「佐艾迪斯大君的復活,再加上『宙界之瞳』的話,我們『古巨人』,就可以奪回太古時期的榮耀。」
「太愚蠢了。」
莫爾汀所說的話,讓巨人仿佛失去了希望。
也讓巨人反駁的聲音響徹皮耶佐邊境。
「你們這些不安分、充滿憎恨,又彼此爭鬥的種族,有什麼資格這麼說!」
「不安分、充滿憎恨,又彼此爭鬥的種族……嗎?」
莫爾汀顯得很冷靜。夾在中間的萩菈索正在找尋突破點。莫爾汀繼續對「古巨人」說。
「正因為如此,我們才會成為時代的寵兒啊。」
莫爾汀帶著微笑回答。提玻爾特·特像是被他氣勢壓住,往後退了一步。莫爾汀坐著不動,繼續說了下去。
「在短暫的生命里,我們經歷戀愛、爭鬥、繁衍、死亡,所以我們才能創造知識和技術、交通工具和通訊、思想和哲學、繪畫和音樂、政治和經濟,還有歷史及故事。」
這個在巨人眼中,一腳就能夠踩碎的矮小人類,目光落向了提玻爾特·特。
「相對來說,你們又怎麼樣呢?你們創造了什麼?活在這個世界上,才創造了咒式的基礎就因此滿足了,在之後的歲月里,什麼東西也創造不出來。在漫漫的歲月之中,你們的成長就在那個時點停住了。你們這種過去的遺物,居然有臉責問我們人類,還想奪回太古時代的榮耀?這是什麼笑話?」
莫爾汀黑色的瞳孔中,流露出哀傷與難以言喻的深切感情。
「倘若這是『古巨人』的共同想法,那就是我太高估『古巨人』了我太來想轉換心情才和你對談,看來事實上沒有這個必要啊。」
「你說話太放肆了,不能原諒!」
提玻爾特·特抓好戰鎚,在他巨大腳掌下的高架鐵路吱吱作響。莫爾汀似乎失去興趣地抬起右手,指尖指向「古巨人」。
萩菈索緊握魔杖刀。
「既然你們對於人類採取敵對的態度,我們也只能選擇揮下時代的鐵鎚了。」
莫爾汀的右手繼續指著對方。萩菈索全身肌肉膨起,魔杖刀「夜鴉」的刀尖浮現出複雜又巨大的咒式。
女忍者全身充滿鬥志,她的迷惑消失了。人類的意志、莫爾汀的信念燒盡一切疑惑。
然後她在等待,等待那一句開始的訊號。
「萩菈索!把那塊擋路的巨大垃圾,送入歷史的合流。」
「謹遵主命!」
在主君揮下右手的同時,萩菈索化身為子彈射出,全力縮短彼此的距離。
巨人像是呼應對方動作般踏出的一步,碾碎了鐵路。
「要被毀滅的是你們!」
在壯如巨木的手臂帶動之下,巨大的戰鎚隨之揮擊而下!
受到超常衝擊的高架鐵路粉碎了,前後折斷處可以看見水泥和鋼筋的斷面。碎片的飛瀑從大地逆嚮往上噴注。但是萩菈索已經飛在空中,化身為一隻烏鴉,從巨人的側腹穿過。
提玻爾特·特只用右手揮舞著戰鎚,空下的左臂對準萩菈索,以手背拳攻擊。他已經預瀏到第一擊會因為萩菈索的超高速移動而落空,因而釋出追擊。
這一次巨大的拳頭命中萩菈索光溜溜的背部。脊椎和肋骨斷裂粉碎,背肌、腹斜肌到胸腔的內臟全都破裂開來,體液和血液噴灑出去。
被衝擊一分為二的血肉和內臟碎片,拖出一道道紅線,灑落在高架鐵路上。血霧的另一邊,可以看到萩菈索自承不敵的笑容。
柔軟的肢體從那抹微笑前面飛過,還可以看到其他萩菈索的側臉飛了過去。還有一些萩菈索以飛燕般的速度跳躍。其餘的萩菈索也不斷地跳了過去。
「哦!這是怎麼回事?」
面對這無法理解的事態,讓提玻爾特·特的眼中藏不住詫異之色。
巨人從高架鐵路上往後退。在巨大的腳跟前方,從左邊降落的萩菈索,跟從右邊降落的萩菈索同時落地。
細長的眼睛僅在一瞬之間交換眼色,隨即像是在交換位置一樣,往不同的方向跳去。
從巨人肩膀飛掠過的萩菈索,吸引住巨人的注意力,背後還有動作像蝴蝶一般的萩菈索在跳動著。
上百個萩菈索的化身在巨人的四周跳躍、飛舞、繞行。
這是生物生成系第七位階「高雅式百蝶群鱗舞」,讓甲賀忍者得以產生其他分身的秘術。「要什么小聰明!全部一起毀掉不就得了!」
提玻爾特·特揮出戰陲,把好幾個萩菈索一起粉碎。血肉橫飛的景象並非光學系的幻影。這一百個全都是實體。消失的萩菈索,又繼續補充上來。
如蝴蝶飛舞的手掌射出銀色飛燕,這些由咒式產生,被稱為手裏劍的投擲劍,插滿巨人全身上下。
對於擁有金屬肌膚的巨人來說,這種創傷就像被小尖刺到一樣,但是數百發的投擲再加上數百次的重複出手,攻擊次數加總起來已經上萬次。如此一來即可形成致命攻擊。
巨人想揮開猶如幻化身上百隻蝴蝶、毒蜂的萩菈索,但是無論他揮動幾次戰鎚,依然無法抓到高速移動的數百道身影。
忍者縱身飛躍,在空中描繪出一道道軌跡。
那些軌跡不是身體的殘像,而是真正的絲線。
一百條極細的線纏繞在巨人的額頭、脖子、手臂、肩膀、身體、腰部和腳踝。
化學金屬系第三位階「單斬弦絲」產生一百條單分子絲線。這些絲線的分子結合強度極高,直徑一微米的張力,大約能支撐二點四公噸的重量。
「斬斷吧!」
萩菈索高聲喊道。一百條極細絲線成為上萬道利刃,開始環切巨人的肉體。雖然咬進金屬肌膚的表層,這些絲線還是無法切到骨肉之中。
「這種程度的玩意兒是切不開窩究極的肉體!」
「古巨人」提玻爾特·特露出猶有餘裕的笑容,心想接下來只要靠臂力拉斷就可以了。
但是萩菈索的情緒並未動搖。一百個萩菈索同時翻轉魔杖刀,用力拉緊絲線。「古巨人」的軀體一陣晃動,鐵路出現龜裂,提玻爾特·特的腳跟被往上抬動。
重達上百公噸的巨體,被天文數字的絲線吊住,往半空中移動。
拘束著「古巨人」的一百條細線的另一端,向上下左右伸展。在列車殘骸、高架鐵路以及位於左右兩側的巨大建築物之間,扯出一張像蜘蛛網一樣的絲網。
繞著手裏劍的絲線,纏上附近的巨大建築物加以固定。
一百個萩菈索的裸肩和背肌隆起,抓著魔杖刀拉扯絲線。一百條絲線繃到極限,在手裏劍組成的滑輪上摩擦,刮出刺耳的哀號聲。
身在空中的巨人試圖解除咒式逃跑。他一臉驚愕,迅速向後抽退。
「喝啊啊啊啊啊!」
一百位忍者伴隨著裂帛之勢拔腿疾馳。遭到劇烈拉扯的絲線也跟著飛馳。設置在大樓、牆上和鐵路的手裏劍不堪負荷而破損了。雖然滑輪不斷損毀,眾人同時合力產生的爆發,把提玻爾特,特的巨大身軀卷上天空。
「怎麼會啊啊啊啊!」
坐在高架鐵路椅子上的莫爾汀抬頭望向天空。那巨大的身軀浮在距離地面三百公尺的高度。
飛馳的絲線產生的壓力激烈到破壞了滑輪,將提玻爾特·特的身體切出一道又一道缺口。然而巨人在空中又展開防禦咒式,防止腦部或內臟受到致命傷害。
即使人在空中,「古巨人」依舊用那雙血肉模糊的手臂握著大鎚。他低眼望著遠處那一百張萩菈索的臉龐。忍者的魔杖刀再次接上單分子絲線。而這些連接起來的細線仍舊拘束著提玻爾特·特全身上下。
位於中央的萩菈索揮下利刃和絲線,萩菈索其餘的化身便全力向外分散、飛奔。絲線以十分驚人的氣勢往外拉開。
這次情況和先前正好相反,換成提玻爾特·特墜落在地面上,而且是以超過重力加速度的超高速度墜落而下。
「真是厲害啊啊啊啊啊!」
雖然巨人想要擺出受身動作,但全身都被絲線拘束,就連那恐怖的叫聲也戛然而止,巨人頭部朝下往高架鐵路落下。
「決!」
拔腿狂奔的萩菈索扯動手臂,讓絲線再一次加速。「古巨人」猛烈撞上高架鐵路,發出像是大地陣一樣的重低音。高架鐵路碎成兩半,往下方掉落。又激起一波撞擊聲和粉塵。
萩菈索降落在碎裂的高架鐵路橋樑上。其餘的九十九位萩菈索也站在周圍。提玻爾特·特往強化水泥構成的高架鐵路下方的岩盤墜落。
不光是頭部,巨人連肩膀都深陷地下。白銀般的液體從向四周擴散的龜裂中滲出。被巨人生產出來的石油化合物變得透明,內含金屬的巨人之血呈現銀白色。
巨人的頭部落在沾染了銀白血液的岩盤下面,從頭蓋骨到裡面的,腦組織大概都完全粉碎了吧。
仿佛巨大墓碑一般屹立的提玻爾特·特,銀色體液從全身的傷口中噴灑出來。
巨人的右手從肘關節處斷裂,掉落在大地上。握在手上的大鎚,前端也掉落下來,發出轟然巨響。劇烈的撞擊同時也強化了單分子刀刃的拘束力,換句話說,巨人的胴體也遭到分解了。因此腳踝、腰部、胸部和身體也理所當然地一個個墜落,發出地鳴聲。
萩菈索轉身離去的同時,高架鐵路崩解了。鋼筋和水泥碎片逐漸埋住巨人的屍骸。
轟隆巨響、粉塵瀰漫。一大片遭到環切開來的巨人屍骸。大量的銀白血液在附近一帶變成黎明之海。
鬆開緊繃的神經,萩菈索吐了口氣。「古巨人」血液和體液產生的嗆人油臭味,讓她不禁輕咳幾聲。為了讓自己不會聞到臭味,她只用嘴巴來呼吸,纏胸布底下微隆的胸部隨著呼吸起伏。周圍的萩菈索也做出相同動作的同時,輪廓模糊了起來。
咒式產生的量子干涉崩解了。光芒如水晶碎裂般迸散,一百人分的光粒子化為櫻花或蝶翅,像是被風吹散一樣,從萩菈索身旁掠過。
咒式構成百人實體分身的第一擊,是運用手裏劍展開的多重多角攻擊。第二波則是利用單分子細索咒式來攻擊對方的斬擊,基本上是個用來切碎敵人的戰法。
但是對方的防禦太堅固,能夠承受前兩波攻勢。於是將力量集中在拘束上,把對手卷上高空,再讓他頭下腳上墜落。
因為最後的一擊乃是利用目標本身的體重,所以連擅長咒式干涉和身體極為堅實的高階「異貌者」也無法抵擋。
這正是對巨型生物用的甲賀流忍術「星辰落」的技法。在這三段式的破壞攻擊面前,就連「古巨人」也只有毀滅一途。
結起手指的手印,萩菈索正式宣告戰鬥的終結。
「在吾等甲賀流忍術之前,無人能敵。」
崩壞的高架鐵路後方,莫爾汀依舊端坐在椅子上,用手指摸起臉頰。
「不過你的臀部整個露出來囉。」
「猊下!請您自重,不要往我這邊看啊!」
萩菈索慌張地用雙手遮住只穿著丁字褲的臀部,她轉頭往後方發出怒吼。
發出怒吼的女忍者,臉部向下墜。膝蓋正在痙攣,失去力量。萩菈索用雙手支著膝蓋,竭盡全力重新站了起來。
在屈指可數的最高階咒式之中也算是罕見,而需要極大量咒力與控制力的分身咒式,再配合運用各種咒式組合而成的奧義,侵蝕著萩菈索的身心。
她終於撐不住自己的體重,逐漸斜下。
「你要在那裡倒下了嗎?」
萩菈索聽見莫爾汀疑問的聲音,光是這句話就止住傾頹之勢。她抖著膝蓋,把魔杖刀插在鐵路上,緊抓著刀身不放,防止自己倒下。
即使看見萩菈索咬牙苦撐的模樣,莫爾汀還是沒伸出援手的打算,而像是將其視為試煉似地,在一旁觀看。
「做的好。這樣才配稱為我的忍者。」
莫爾汀一臉滿足地笑了起來。
「被稱為到達者層級的第十三層級,可說是人類能力的極限。但這不是光靠努力或偶然的生存就進入的境界。」他的眼神透露出神一般的冷徹。「我所期望的翼將,是擁有絕對能力的人類,而又不屬於平凡的人類。若非如此,就無法跟隨我走上我要前進的道路。」
他的視線緊緊盯視著萩菈索。
「你也終於掙脫這道枷鎖了。」
萩菈索隱約透出不信賴感的表情,霎時轉變成微笑。
「您要我不要倒下、是對在下的實力有信心的關係嗎?」
「不不,單純只是因為你緊實的臀部曲線很美,要是你倒下的話,我就沒辦法好好鑑賞了。」
莫爾汀十分認真地說著。萩菈索覺得自己內心某處重要的部分斷裂了。女忍者的視野陷入一片漆黑。
像
是人偶的絲線被切斷一樣,女忍者一下子倒在地上。柔軟的肢體倒臥在鐵軌上。莫爾汀面帶微笑看著自皙的臀部。
莫爾汀突然想起什麼,開口說道。
「謝謝你沒有出手。」
有著一雙碧綠眼眸的大賢者優坎,在莫爾汀的身旁等待著。鮮紅的唇瓣含著淺淺的笑意。
「她不需要幫忙。現在的她已經不是我們能輕鬆勝過的對手了。」
「不過,要是感冒的話就麻煩了。」
莫爾汀脫下雪地用的長大衣,優坎接了過去,在高架鐵路上邁開腳步。他把大衣蓋在倒地的萩菈索那白皙的臀部上。
「你也變得越來越有趣了,踉其他的翼將差不多了呢。」
優坎對著不省人事的萩菈索的側臉,輕聲呢喃。
鐵路上的莫爾汀,從頭到尾都沒有從座位上站起來。萩菈索對大賢者所說的話沒有反應,依然閉著眼睛。
莫爾汀的目光飄過崩壞的高架鐵路,還有創造峽谷的「古巨人」遺蹟。
「我和坐在棋盤對面的對手,終於開始累加賭金了。」
唇角勾勒出優雅的笑容。
「接下來就是互相利用已經布好的策略,在艾里達那上演一場逆轉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