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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十六章 靈魂的賭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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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在那個時候,那個地方,人才會死亡、遭到殺害。

像這樣的戰場,在古代被之稱為靈魂的賭場。

只為了能好好賭上一場而死。

歐傑特·哈蘭斯「廢樂園」神樂歷三二一年

從借來的廂型車前方,可以看見從奧利耶拉爾大和東岸流過的運河。

後面的遠景則是新興商業區瓦丁地區裡的高樓大廈。高聳於夜空的天佩利歐大樓,壯觀的姿態也盡收眼底。

應該正忙於準備營業的天佩利歐大樓,上面卻一點燈光也沒有。正如貝利克所說的,因為受到抗議活動的壓力,所以自行暫停準備活動,所以裡面大概一個人也沒有。

「現在想想,那棟大樓的落成典禮,還有第一次會面時的交談,一切都是達利歐涅特安排好的吧。」

「投資會議也是為了讓群眾的憎惡升溫,同時用來引誘皮耶佐入瓮。這個老人的毅力真是用錯地方了。」

吉吉那懷中的屠龍刀刀鞘發出聲響。我終於了解達利歐涅特刻意在艾里達那現身的理由了。

「金幣變銀幣,銀幣變銅幣—在布洛佐的遺言、吉薇的勇氣,以及運氣的幫助下,我大致上弄清楚了。」

我再次口頭確認這一連串的事件。

「就像馬卡拉多書里寫的馬茲卡里王的故事一樣。只不過情節換成一個老人想在皮耶佐引爆貨幣危機,讓這個國家走向毀滅,並且從中獲取利益。」

太可惜了。每一次都晚了一步。

經濟學家馬卡拉多的「經濟與法律」,書中寫了馬茲卡里王的故事,不只是我和吉薇,也是每個哲貝倫人在學生時代都讀過的書。皮耶佐出身的沃爾羅德,雖然也知道這本書,但他不會立刻就聯想到。相反的,對吉吉那來說,即使故事涉及馬茲卡里王,但因為故事本身和軍事無關,所以他也不會感興趣。

布洛佐不想把消息透露給吉薇知道,所以才會引用古代的故事來暗示沃爾羅德。雖然沃爾羅德想知道其中隱含的意義,但是「貝赫里嘉」、吉薇綁架事件,再加上與「古巨人」的死斗,讓他無暇深入思考。

真正該罵的人是我。馬卡拉多寫的「經濟與法律」,是我推薦給富勒的其中一本書。就算在因緣巧合下聯想到這本書,但也應該更早發現才對。

如果是真正思慮敏銳的人,在與達利歐涅特見面的時候,就可以推測出那個老人過去和皮耶佐這個國家有過節,在了解他是追求利益法則的化身時,就應該發現這個事態才對。

「貨幣貶值是很可怕的。要是幣值只剩下原來的十分之一,物價就等於上漲了十倍。」

坐在車后座的沃爾羅德接著說了下去。

「日常所需的麵包或麵條等等食材,還有電力、天然氣和燃料費,全部都會上漲十倍。」

光是用想像的就讓我渾身發抖。物價漲十倍實在讓人無法想像啊。我看見沃爾羅德緊咬著下唇。

如果遭遇貨幣危機,皮耶佐這個國家將會毀滅。皮耶佐的人民將會承受非常可怕的痛苦。貧民可能會在痛苦、飢餓或暴動之下死去。

我現在該做什麼已經很清楚了。我打算粉碎吉薇和我的仇敵「貝赫里嘉」及「古巨人」的陰謀,還要去拯救莉潔莉雅。

可是,我不知道應該去救達利歐涅特,或者是直接殺了他。連我都感到迷惑,立場更複雜的沃爾羅德又會怎麼做呢?

這位皮耶佐的勇者,不但失去了愛情,現在甚至快失去祖國了。

我透過後照鏡確認之後,發現沃爾羅德靜靜地眺望窗外。

「貨幣危機與憎惡之情,不知道何者會先出現。達利歐涅特一有行動,『貝赫里嘉』和『古巨人』也會有相應的動作。接著,達利歐涅特對於『貝赫里嘉』和『古巨人』的策略也會展開反擊。」

吉吉那低聲呢喃。

「我們和那些民眾只能跟著他們雙方的想法起舞而已。」

苦澀的現實。不只是「貝赫里嘉」、「古巨人」與達利歐涅特製造出來的問題;我和沃爾羅德隨著吉薇起舞。兩者之間有著極深的鴻溝難以跨越。

我將注意力從疑惑處移開。

現在只能選擇全力解決迫在眉睫的大災難了。

就算只是為了逃避眼前的苦痛,那令人恐懼的大災難依舊是無法抹滅的事實。

「貝赫里嘉」和「古巨人」讓吉薇的性命受到威脅,我沒有放過他們的意思。我也不會讓莉潔莉雅遭遇到和富勒一樣的悲劇。而且做為一個好人,我也不可能對即將發生在艾里達那的大災難袖手旁觀。

沃爾羅德也想要打倒殺害布洛佐的派系,防止皮耶佐陷入失控狀態。

縱使雙方無法互信,也只能讓對方成為自己夥伴。若是我們不能同仇敵愾,那麼往後面對那個預想中最難纏的對手時,我們將沒有半點勝算可書。

車子駛下平緩的坡道,附近左右兩側的岸邊出現大工廠林立的廠區。

工廠、造船廠屋頂、大樓和起重機彼此相連,延伸到遠方。港灣和靠岸的船影連接在一起。

每一艘船都在建造中或者等待出航,所以都沒發動引擎。

不過,唯獨其中一艘船的船體和周圍都有燈火,看起來像是準備要出航。透過知覺眼鏡增幅之後,可以看見船側寫的文字是艾克莉鄔絲號。

「就是那艘、最裡面那艘船。」

車后座的沃爾羅德以嘶啞的嗓音告知。車子沿著造船廠的牆壁前進,我們看見大門,左右兩側站著一群攻擊型咒式士,已經把魔杖劍指向我們。

「住手!」

我從車窗探出了頭,向右前方的咒式士吼著。

「現在不是防備我們的時候!憂國騎士團已經往這裡來了!」

我為了讓對方放下戒心,把車停在離大門有些距離的地方。對方的咒式劍士在前,後衛系咒式士則是跟在身後,兩人一組的咒式劍士,在能夠立刻反應的距離內拿著魔杖劍對著我們。

「我們也掌握了憂國騎士團的情報。但是,我們也不能排除你們就是憂國騎士團的成員,你們也有可能是要讓我們放下戒心才會靠近的,不是嗎?」

我讓對方看到自己空著的雙手,將上半身探出車窗外。

「不對,要是你們已經掌握正確情報,那麼剛才我們在接近造船廠的時候,你們就會立刻施放咒式了。所以你們不該懷疑已經握有情報的我們。」

我說的話並未讓對方膽怯。既然如此,就靠說理的方式說服對方吧。

「再說,如果我們是憂國騎士團,我們在遠距離就會發射咒式直接突破了。我們還出聲提醒,所以你們不用懷疑我們,我們是可以互相信任的。」

「我們還不能確定放下戒心。有可能會對我們施放咒式,我們無法判斷你們是不是憂國騎士團的陷阱。」

這兩個護衛的戒心真重。

「快去聯絡達利歐涅特,只要說嘉優斯和吉吉那來了,他就知道了。」

皮耶佐勇者沃爾羅德的立場太複雜了,所以還是別說出來比較好。

我再次出聲呼喚,門衛依然保持沉默。大門後面還有一群護衛,應該正在調查我們的身分是不是真的,同時正在和達利歐涅特聯繫吧。如果是門衛在聯絡達利歐涅特的話,那就等於默認他本人就在裡面了,我的演技可是很花費心思的啊。

「已經確認是本人無誤,而且達利歐涅特先生也同意幾位入內。」

似乎已經聯繫過了,護衛打開大門。我讓車子緩緩地前進。

「地獄之門開殷了。接下來前進的路上,要捨棄一切的希望、吧。」

副駕駛座上的吉吉那打了個哈欠,車后座的沃爾羅德也靜靜地看著窗外,我希望這兩位情緒也緊繃一點。沃爾羅德的嘴唇勾勒出笑容。

「可別期望我們三個都能活著回去啊。」

我們穿越工廠用地的大門,身後的門扉立刻就關上了。我把視線轉回前方,視線所及儘是造船廠的用地。

左右兩衡有十幾個咒式士。所有人都全副武裝,手持魔杖劍,身穿積層鎧甲。其中一位咒式士用下巴示意我們到裡面去。

我們在造船廠廣大的用地上前進。裡面有著造船用的建築物和工廠廠房,以及大樓和起重機。到處都停著車子,聚集了許多攻擊型咒式士。他們正調整為迎擊狀態。

左手邊是緊鄰著造船廠的運河,還有好幾艘靠岸的船隻,必須抬頭才能看到全貌的巨大船體連成一片。

我們的車子停在造船廠的監視塔前面。我和吉吉那跟沃爾羅德下了車。

在監視塔的出入口,有兩位身穿黑西裝、有點面熟的攻擊性咒式士。兩名男子分立左右,背後站著一位老人,達利歐涅特現身了。

老人搖晃著白髮和那像是萎縮

紅蘿蔔的鼻子,臉上露出了苦笑。

「你們果然來了啊。」

他左手握著金屬立方體,看來是先前給我那個立方體的替代品。

「你現在不該這麼冷靜吧?憂國騎士團都快攻打過來了!」

「我知道。」

老人冷靜地回應。我追問道。

「既然都知道了,為什麼不逃走?為什麼不停止經濟攻擊?」

「賈里伯爵當上了『貝赫里嘉』的新指揮官,在他們的操縱下,沒有大腦的憂國騎士團就衝過來了吧?順帶一提,『古巨人』們也正在來這裡的路上。掌握全盤狀況的我,要在這裡策劃經濟攻擊。」

達利歐涅特了解一切狀況卻動也不動。我完全無法理解他是什麼意思。

背後傳來爆炸聲、尖叫聲跟金屬互擊的尖銳聲響。我回頭一看,門扉附近發生了戰鬥。

「快退役!」

在我說完話和用眼角餘光確認之前,達利歐涅特已經消失無蹤了。黑色轎車朝港口深處駛去。

「我們該去保護達利歐涅特,或者阻止憂國騎士團?」

「這兩件是一樣的事。」

吉吉那和沃爾羅德往同一個方向移動,各自拔出利刃奔向戰鬥區域。

「只要把出現的敵人全都打倒就可以了。」

連續出現幾聲爆炸聲,門扉被轟飛,面向道路的牆壁也垮了好幾處。一群綠色的裝甲輸送車穿過白煙而來。

四輛金屬塊向造船廠展開突擊。護衛們立刻施展爆裂、雷霆、炮彈或鋼長槍攻擊,削去、貫穿那些車輛的裝甲。

即使如此,也無法停止巨大質量。護衛們怕被輾斃而閃躲,使得整個布陣崩潰。此時,生物強化系咒式士使用蠻力,而鏈成系咒式士則是展開防壁擋下車輛。

四輛裝甲車打開左右和後方的車門,人影從中飛出。那些人是身著銀色的積層鎧甲,以各式各樣裝備護住全身的攻擊型咒式士。紅色戰旗與黑色弔旗不停翻飛。

這些人是艾里達那憂國騎士團的人。

騎士們在飛躍而出的同時,以鋼鐵防壁和盾牌築起城塞,防禦散射攻擊。

「從中央突破!」

伴隨著女性的號令聲響起,騎士團從防盾的縫隙中接二連三伸出長槍,從長槍放出毒氣或雷電。由於前衛為了避開車輛的突擊而往左右退開,導致後衛直接承受長槍的攻擊。槍尖穿透盾、裝甲、胸膛,雷電在體內亂竄,使得體液沸騰,毒氣則是讓人當場猝死。

憂國騎士團和達利歐涅特的護衛陷入混戰。爆焰烈火、雷電長槍、蘊含超人氣力的利刃、快如音速的拳、滴上毒液的震動槍尖。白色及黑色的煙霧遮蔽視野,耳朵只聽得見爆炸聲和慘叫聲。

憂國騎士團的前衛,以及身穿銀甲冑的隊伍突破了包圍網。吉吉那和沃爾羅德正在等待不斷闖入的這群人。

「去死吧!」

避開騎士團的長槍,屠龍刀涅雷多縱向砍劈,魔杖劍吉賽羅橫向揮斬,只見刀光閃閃,將盾牌、甲冑連同軀體一起切開。上下半身被橫切成兩段的騎士,還有全身被左右一分為二的騎士,在慣性之下往前倒地。內臟和鮮血灑落在工廠用地的水泥地上。

跟在後方的騎士和攻擊型咒式士停下腳步。看到如此驚人的劍技,身體不由得僵住不動。兩名咒式士在鮮血與內臟之間邁步向前。

「皮耶佐勇者果然不是浪得虛名啊。」

「傳說中享譽盛名的屠龍族劍技,真是令人大開眼界。」

吉吉那和沃爾羅德揮舞鮮血淋漓的刀刃在工廠用地上前行。現在環顧整個艾里達那,這兩位正是最強的前衛組合。

兩人無視於那些遭到壓制的護衛,直接從中央突破,他們揮刀讓飛來的咒式失效,將那些斬向他們的咒式士身體一刀兩斷。

吉吉那和沃爾羅德無視突破戰術及對方人數逕自前進,無人能擋住兩人前進的腳步,他們靠著壓倒性的力量殺出一條血路。

我只要在這兩架利刃切削機的帶領下,從戰場上開闢出的血路中前進就可以了。我從在他們身旁放出「雷霆鞭」和「矛槍射」,以精密的射擊逐一打捌敵人。

在兩人開闢出的血路周圍,護衛群的刀刃、爆炸、雷擊、毒物和咒式生物到處飛舞,死亡、流血、哀號和怒吼聲接連不斷,我在亂戰之中環顧四周。

一個獨自前進的黑髮黑瞳女子讓我覺得眼熟,那是身穿銀色甲冑的莉潔莉雅。

「莉潔莉雅!」

她沒聽到我的喊叫聲。我使用雷擊幹掉從旁現身的騎士,繼續往前邁進。

「莉潔莉雅!快停下來!」

我在孤身一人的莉潔莉雅旁邊對她大喊。她抽出魔杖劍,我抬起優爾加的刀身接住莉潔莉雅的劍刃。金屬劍刀在我和莉潔莉雅之間鏗然作響。

在相互交纏的利刃後方,是我以前教過的學生—莉潔莉雅的臉龐。沁出的汗水讓黑髮貼在額頭上,她的雙眸流露出憎惡之色。

莉潔莉雅用眼睛確認來者的身影之後,情緒隨即產生激烈波動。

「嘉優斯、老師?」

「對、是我啊!你快住手!快從這裡離開!」

我的話語讓莉潔莉雅的魔杖劍一陣搖晃,但是力道又壓了上來。

「我不會停手的。」

女子發出悲鳴。

「我們這些派遣員工或短期性勞工,被資方用完就丟,已經被固定在一個階級里了,沒辦法翻身了。」

我和莉潔莉雅的刀刃相互拮抗。

「只有打倒達利歐涅特那個同盟的金錢亡者,皇國才能獲救,我們也才能獲救。」

哀傷的嘶吼聲讓我的胸口為之騷動。

「富勒的死讓我無法釋懷,一定要有人付出代價才行。要付出代價的不只是『貝赫里嘉』而已,達利歐涅特也是一樣!那傢伙才是一切的元兇!」

她抽回刀刃,翻轉方向,準備砍向我的咽喉,我用左手擋了下來。我就算一邊打哈欠也能擋住莉潔莉雅的刀刃。

「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嗎?」

我用力量強行壓回,一個轉身來到莉潔莉雅的身旁,然後抓住她握著魔杖劍的右手。我突然驚覺自己話中的含意。

沒錯。「古巨人」為何要與「貝赫里嘉」聯手?當我聽到「能夠對抗同盟的只有皇國而已」這句話時心中出現的協調感,現在已經知道理由何在了。「貝赫里嘉」以戒指為代價,到底想讓「古巨人」去做些什麼呢?我凝視著莉潔莉雅。

「『貝赫里嘉』不只殺害了富勒,還包括你們在內!」

莉潔莉雅的思緒似乎又更加混亂了。總而言之,我要讓她先從這個戰場離開。最重要的是,我已經明白達利歐涅特所說的同盟和皇國的危機,以及這個恐怖計劃的全貌。

「『貝赫里嘉』的目的不只是阻止經濟攻擊所引發的貨幣危機。他們還想讓你們成為讓皇國和同盟完全交惡的活祭品。」

「我們是活祭品?」

一陣重低音聲響蓋過了莉潔莉雅疑問之聲,在場的每個人都停了下來。讓腹腔震動的重低音再次響起。所有人都抬頭看往聲音的來源,每個人視線都集中在造船廠的屋頂。

點亮燈光的屋頂上方,佇立著一道壓迫夜空的巨大身影。

雖然體型大小與先前所見時不同,但那六隻紅眼和漆黑的身體非常眼熟。那是蓋席納姆·姆。我的知覺眼鏡測出他的身高是二十一點三四公尺。活像是一棟八層樓高的大樓正在移動。

「是『古巨人』。」

「我們同樣也憎恨七都市同盟,我們是夥伴啊。」

憂國騎士團大聲吶喊。巨人抬腿踩向造船廠的屋頂,由鐵板構成的屋頂和鋼樑,如玩具般遭到破壞。船隻用的燃料似乎被引爆了,噴發出紅色與黑色的烈焰。

巨人以火焰為衣裝,踏進造船廠的用地。莉潔莉雅飛身撲過來,將我一把撞開,我來不及再抓住她掙脫的手。

我和達利歐涅特的護衛們一起往後退,同時放出咒式。雷電和鋼槍一起擊中蓋席納姆·姆的胸膛及腰部。不過,所有的攻擊都被他那厚重的鋼鐵表皮和肌肉的多重裝甲彈開。爆炸咒式在他高舉的手臂上炸裂。

有八層樓高的頭部完全沒有晃動。

「做出不錯的調查成果,以女體最為適合。」

巨人踏下右腳,在達利歐涅特護衛群的最後一列落地。鋼鐵巨柱粉碎了護衛群身上的甲冑、防盾與頭盔,轟然巨響讓哀號聲四起。

「他們也痛恨同盟的野蠻行徑!跟『古巨人』一起上!」

伴隨著莉潔莉雅的嘶吼,騎士和所屬的攻擊型咒式士大步向前。調整成箭矢隊形的前衛,開始高速突進。

帶頭的集團過上了鐵鎚,又是一聲轟然巨

響。三位騎士變成肉塊和血沫,被埋進碼頭的用地。

將騎士們葬入地底的是蓋席納姆·姆的右腳。

「怎麼會?」「為什麼要攻擊我們?」「停止前進、『古巨人』是敵人!』

騎士和咒式士停下腳步。雖然帶頭的集團停了下來,跟在後面突擊的隊伍卻來不及煞車,甲冑和盾牌和魔杖劍猛烈地撞在一起。

蓋席納姆·姆以右膝彎曲的姿勢,舉起右手。漆黑的五指伸展開來,高度像是可以觸及天空一般。

「從生物學和遺傳學的角度來看,你們根本沒半點用處。讓我看看人類死亡的模樣吧。」

巨人的拳頭對著無法動彈的一群人揮舞而下,甲冑騎士和咒式士們化為肉塊四處飛散,支解的手腳與甲冑如雨水般落下。

「散開!快散開!」

聽見莉潔莉雅的聲音之後,其餘的憂國騎士團成員分往左右撤退。他們發射咒式,張開彈掩護自己。蓋席納姆·姆不耐煩地用手揮開。

左翼傳來轟然巨響。

憂國騎士團被擊轟之後紛紛落地。

造船廠的建築物前方出現兩道身影,那是尺寸只有人類大小的涅比羅·羅,以及索雷伊索·索。

「這裡便是我們『古巨人』命運的分水嶺。」

七隻眼的索雷伊索·索雙手環胸佇立著。充滿威嚴的姿態,符合古巨人之長的身分,具有王者之尊的氣勢。

「了解。一切如同物教之理、物理四大力所示一般。」

在一旁做法師打扮的涅比羅·羅,在飄浮於半空中的金屬蓮座上打坐。

騎士團見對方身影並不巨大,於是便展開了突襲。他們抓起魔杖槍全力狂奔。銀甲冑的背部噴出加速的焰光,與其說他們是飛奔,倒不如說是低空滑行。

索雷儼索·索抬起右手,五指結印化出巨大的咒印組成式,釋放出的壓力讓外套劇烈地搖盪。騎士們見狀緊急煞車,編織咒式放出「矛槍射」。

鈇合金長槍射向「古巨人」。怱然出現一面飛旋的銀圓盤,那是涅比羅·羅正轉動著魔錫杖彈開高速射出的長槍的光景。在一陣金屬交擊聲響後,錫杖上的圓環發出冷冽聲響。

騎士們已從正面消失。兩人一組往左右散開。這是咒式騎士擅長的高速突擊應用咒式。先是一擊脫離現場,再從側面發動夾擊。

騎士們帶著長槍,從索雷伊索·索與涅比羅·羅的左右兩邊突擊。速度加上質量的一擊,威力足以與炮彈咒式匹敵。

索雷伊索·索雙手編織出電磁雷擊系第五位階「雷霆散它嵐牙」,雙臂往下揮舞,數十條耀眼的橙色之蛇——電弧分往左右射出。

三千萬玻特的高壓電,擊中了左右共四位騎士身上。他們往後方飛躍,然而這樣的動作並非是因為運動的能量,而是觸電造成的現象。電壓極高的高壓電,使得積層鎧甲與頭盔等金屬蒸發,裡面的軀體也在瞬間碳化。在冒出白煙落下的同時,手臂和頭顱也隨之碎裂。

從碳化的斷面中可以瞥見裡面紅黑色的肌肉,滴落的血液也變成黏稠狀。

空氣中氧和氦因為電漿化的高壓電而結合,產生了硝酸霧氣,空氣中飄散著一股腥臭味。

索雷伊索·索再次雙手抱胸,踏出腳下的步伐。在蓮座上打坐的法師涅比羅·羅,則是飄浮在一旁。

「為了達成悲願,只得剔除阻礙。」

身後的蓋席納姆·姆的巨大身體往前踏出一步。光是這一步就讓地上的水泥碎裂,產生地鳴。

憂國騎士團的隊伍移動,調整陣形。厲害的攻擊型咒式士都在中央位置布陣,他們似乎已經完全將「古巨人」視為敵人。

船隻並列停泊的碼頭上,達利歐涅特的護衛隊也開始整隊。我、吉吉那與沃爾羅德,重新握緊手上的魔杖刀和屠龍刀。

「『貝赫里嘉』的目標果然是殺掉在場的每一個人。『古巨人』就是為了這個瞬間才受驅使的。」

我一邊奔跑,一邊低聲說著苦澀的話語。在一旁和我一起奔馳的沃爾羅德,斜眼瞥視著我。

「怎麼回事?」

「皮耶佐想殺害引起貨幣危機的達利歐涅特,以及七都市同盟的經濟界重要人物。但是萬一留下證據,那麼像皮耶佐這樣的小國,就會遭到同盟的反擊而滅亡。所以他們擬定計劃,讓事情看起來像皇國愛國團體與『古巨人』聯手,殺害了達利歐涅特以及同盟的重要人物。」

「在此同時,經濟界重要人物遭到殺害的同盟,會因為愛國團體和市民的行為而與皇國敵對。即使最後沒走向戰爭,同盟在潘庫拉多問題上的影響力也會確實降低。」

我緊咬著下唇。

「能想出這種策略的人一定是個惡魔啊。一擊粉碎了皇園和同盟的友好關係,同時還可以拯救皮耶佐,真是個一石二鳥的妙計。」

「在出現貨幣危機徵兆的短期間內,皮耶佐真能準備到這種程度?」

沃爾羅德低聲呢喃。的確,針對這個緊急事件上,他們的反應未免也太快了。從貨幣危機即將爆發的時間點起算,應該來不及研發出與「古巨人」做交易的咒式與戒指才對。所以大概是有心人士早就做準備了,而且這也符合事態的發展。

我聽見爆炸聲和怒吼聲。現實中的戰鬥讓我心中的疑問飛走了。

咒式士們配合著大小共三位「古巨人」的前進步伐移動。魔杖劍、魔杖槍、防盾與防壁連成一線往前突進。

四方面的勢力在造船廠上激烈衝突。蓋席納姆·姆只是揮動手腳,就能轟飛攻擊型咒式士們。每次涅比羅·羅一揮舞魔錫杖,甲冑、盾牌和防壁便如紙張一樣碎裂。

蓋席納姆·姆用他巨大的身軀擊飛眾人,索雷伊索·索和涅比羅·羅則是減少前方的中彈面積往前移動。

兩個「古巨人」負責開道,只有索雷伊索·索悠然地前進。古巨人之長筆直地追逐著達利歐涅特的船隻。

我們則是追著索雷伊索·索不放。吉吉那腳跟踏住水泥地停了下來。

「從背後過來囉。」

我轉過頭去,看見飄浮在半空中的涅比羅·羅從後方追上。並列而行的憂國騎士團將魔杖槍和盾牌疊在一起,從魔杖槍尖端施放「斥盾」咒式,築起鐵質防壁來阻擋從背後攻過來的爆炸和雷擊。

涅比羅·羅的魔錫杖閃耀著光芒,錫杖開始伸長,將憂國騎士團的成員連頭盔和頭部一起貫穿。沾染鮮血與腦漿之後,兇器繼續尋找新的目標。

吉吉那和沃爾羅德揮刀格擋錫杖。憂國騎士團卻又往我們這裡突進。要是在這裡被捲入混亂,就追不上索雷伊索·索等主力了。

涅比羅·羅的魔錫杖直逼咒式士的隊伍而去。

光芒一閃。位於最前排的機劍士頭顱被擊飛,剛拳士的軀體也被一分為二。鮮血和內臟到處飛濺,碎片在半空中飛舞。

伴隨著沉重的金屬聲響,不斷殺戮的魔錫杖停了下來。

憂國騎士團停止突進。涅比羅·羅也瞬間將魔錫杖收回手邊。

擋住這群人的,是一道身穿積層鎧甲的壯碩背影。那人右手拿著寬刃劍。

男子轉頭之後,可以看見他的側臉。他的右眼有眼罩遮蓋。

「耶斯帕!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我詫異地喊出聲來。耶斯帕背對著我,揮舞利刃做出結界。

「你們果然在這裡、我也來羅:」

矮小的青年從耶斯帕的身旁探頭窺伺。那人是費爾德烈德。

「那些雜魚和一隻巨人就交給我們負責。」

耶斯帕繼續揮舞利刃,試圖從縫隙中鑽出去的劍士,被縱向切成兩半。這位機劍士就這樣站在血霧之中,弟弟則是半玩樂似地揮著刀。從這兩人的言行舉止來看,似乎是想引走憂國騎士團以及涅比羅·羅這棘手的敵人。

我頓時感到迷惑。與其說是不知能否信任耶斯帕和費爾德烈德,倒不如說是不知是否依賴莫爾汀樞機主教養的狗和殺戮小鬼。但是我已經決定怎麼回答了。

「狂犬,這裡就交給你們了!」

「我不在乎你們的想法,這是我們的任務。」

耶斯帕一邊揮劍一邊前進。像切紙一樣切開盾牌、粉碎鎧甲,縮短了與涅比羅·羅的距離,只見魔錫杖朝他直逼而去。

「下次見面就是敵人了。」

他背對著我如此宣告,隨即抽出左右兩把劍。費爾德烈德接著縱身躍上兄長的背部。

我和吉吉那跟沃爾羅德再次向前推進。我們拔腿狂奔,背後傳來劍戟交擊聲和咒式的爆炸聲。哀號聲和尖叫聲到處響起。

我們在造船廠上奔馳。

我沒辦法信任耶斯帕和費爾德烈德。

可是,他們的實力和殘酷倒是可以信任的。尤其是耶斯帕,他對莫

爾汀的忠誠是絕對的。既然是在命令之下的行動,那麼狂犬便不會對我們發動攻擊。

交給耶斯帕斷後不成問題,因為我從未見過意志像他那樣堅定的人。

尾隨而來的「古巨人」被翼將們擋了下來。那麼就只要去追逐其餘的巨人和首領就可以了。

位於十樓的某個房間,可以俯視整個卡森造船廠。

俯視用地狀況的攜帶式望遠鏡被輕輕地放下。

佩迪翁坐在窗邊的椅子上,露出那張看似平凡官吏的臉孔。站在他身旁的庫力歐,也關閉了知覺面具的視覺增幅功能。

他一如平常地望向上司。

「他們似乎依照我們提供的情報行動了。」

副官的聲音以安心的口吻說道,佩迪翁靠在椅背上伸直身子。

「我們不但提供了資金、武器、目標的照片,甚至還附上了現在所在位置的情報,好不容易才誘導他們那麼做,真是花了我好大一番功夫。」

佩迪翁把背縮了回來,這位上司的盤算功力讓庫力歐佩服地笑了出來。

「可是,即使就那麼一次,也是非常危險。」

「偶然的相遇真是讓我慌了手腳,還好我靠演技騙過去了。」

男子的口吻顯得有點懷念。讓副官楞了一下。

「那已經可以拿阿爾卡梅迪演技獎了囉。」

「佩迪翁局長的即興演出,真是令我感到佩服。」

庫力歐收拾著監視用具,同時開口追問上司。

「計劃會順利嗎?」

佩迪翁再次伸展身體,視線又望向窗外,緊盯著移動中的憂國騎士團,以及艾里達那的街道。

「每個人都會認為富勒的死是憂國騎士團造成的。即使追究這個事件的幕後黑手,也只能追到隸屬於皮耶佐強硬派的『貝赫里嘉』。那樣一點意義也沒有。」

佩迪翁低聲說道。

「下過也只能從此處來推測事情的結局。時間和地點,只要無法推測出各個勢力的目標何在,就完全沒有意義了。這需要能推測出偵探小說數個嫌疑犯中誰是真兇的頭腦。」

「您這是在說我嗎?」

庫力歐臉上露出苦澀的表情。

「或許是吧。」

佩迪翁臉上露出了笑容,用手撫摸起椅子的扶手。

「富勒、憂國騎士團,以及『古巨人』和『貝赫里嘉』,全部都只是熊熊燃燒的火把,我只要針對他們的不平與不滿火上加油,小小的火光也會變成燎原之火。」

佩迪翁以諷刺的口吻如此說道。

「可是,莫爾汀樞機主教也出招了。祭出了暗殺部隊耶斯帕和費爾德烈德這一招。雖然不知道這手段厲不厲害,但是一如預期出招了。雖說在我的意料範圍內,但是接下來會出現什麼變化就很難說了。」

「怎麼會,即使對方洞察先機,只要有『貝赫里嘉』從中干預,應該不用擔心我們的策略不能成功才對。」

「你忘了嗎?因為布洛佐這個不確定的要素,戒指的存在已經露餡了。雖然已經設法補救,但是有如莫爾汀手足的翼將已經出動了。事實就是莫爾汀已經開始下第一步棋了,這第一步棋也代表大部分應該都被他看穿了。」

「可是!」

「我可不敢小顱年老的皇國,以及那位人中之龍的老謀深算。」

佩迪翁眼中有著野生動物般的膽怯以及人類理智的慎重。

「所有和那男人交手過的人都落敗了。雖然皇國內部的強硬派、謀略家古茲雷古,在等同於落敗的平手後逃走了,但甚至連天才雷梅迪烏斯都落敗了。」

庫力歐倒吞了一口氣。根據他傾盡全力調查的結果,取得了暗殺樞機主教未遂事件,以及雷梅迪烏斯事件的部分真相。即使上司佩迪翁這位謀略家手段再怎麼高明,畢竟還是比不上古茲雷古的經驗和雷梅迪烏斯的智慧。

連古茲雷古和雷梅迪烏斯也落敗的事實,讓庫力歐再次背脊發寒。

「在大戰場上,只用知識或智能玩小手段,是無法勝過深不可測的智慧的。」

男人以認真的口吻說道。

「所以我並沒有一決勝負的打算。我盡全力讓人看不出勝負本身將會引發的事實。在對手發現的那一瞬間,對手的選擇就只剩下一個,所以我直到最後都要避免等同於賭博的一決勝負。」

佩迪翁臉上的表情變得和緩,這男人的視線再次落向窗外。卡森造船廠的死斗拉開了序幕,遠處傳來爆炸聲、轟鳴聲、哀號聲以及怒吼聲。

「到了現在,即使對方再怎麼厲害,應該還是看不出我的最後一步棋是什麼,即使如此,我也不能安心。這是一場與時間比賽的勝負。」

佩迪翁的眼睛凝視著造船廠。劍與甲冑激烈衝撞,爆炸與烈焰四處亂竄,雷電與長槍飛射交擊。

「讓其他場所也發生暴動,拖延攻擊型咒式士和警察部隊的行動。距離增援到達現場還有數十分鐘。即使對方推測出最後局面會是如何,因為時間差的關係將會被迫要二選一。」

佩迪翁計算起時間。

「艾里達那憂國騎士團、『古巨人』、達利歐涅特等,這些火把將會讓火勢更大。」佩迪翁嘴角上揚,勾勒出半月形的笑容。「火把引起的火勢將會燒遞整個大陸。」

佩迪翁帶著半月形笑容喃喃自語。

「而在事情發生的瞬間,皇國的武力和莫爾汀的智慧將會成為我們的強大武器。」

佩迪翁如此宣告。

「這就是祖國與我的勝利。」

佩迪翁面前出現銀色刀刃。佩迪翁的視線順著魔杖劍的劍身看過去。

握著劍柄的是庫力歐的右手。帶著知覺面具的庫力歐,無機質的眼睛俯視坐在椅子上的佩迪翁。

「這用來刮鬍子有點太大了吧。」

佩迪翁興致缺缺地說道。庫力歐臉上露出微笑。

「你也要和他們一樣,死在這裡。」

我在碼頭上奔馳。前方有正在前進的蓋席納姆·姆的巨大身軀。每一步都發出轟然巨響,壓碎腳下的水泥地。

由達利歐涅特護衛群構成的防線,在巨人腳下完全崩解了。他們不再揮舞刀劍,不再放出咒式,而是開始逃跑。

我再次加快腳下的速度,和逃跑的護衛群方向相反,繼續往前奔馳。莉潔莉雅在我們的旁邊一起奔跑,她的雙眼布滿血絲。

「我要殺!不論是『貝赫里嘉』、達利歐涅特,或者『古巨人』,我都要殺個精光!」

比起阻止莉潔莉雅,追擊是「古巨人」更重要的事。我穿越蓋席納姆·姆巨大軀體的左側。「古巨人」每走一步,都在造船廠的柏油路面或水泥地上留下巨大的窟窿。

索雷伊索·索在巨人的腳邊行走。他雙手交叉在胸前,一派輕鬆地走著路。那七隻藍色的眼睛只望著前方。

「這是賈里的策略、是皮耶佐的策略!而且,我甚至感覺有外國勢力的陰謀介入!」

我一邊對著索雷伊索·索的背影大喊,一邊編織咒式。

「皮耶佐就算了,你們『古巨人』沒理由和我們打仗吧。別殺了達利歐涅特!」

索雷伊索·索邁步前進。我們也跟著他奔跑。

「我們想取回被奪走的世界。為了這個目的,必須讓佐艾迪斯大帝復活。為了達成這個目的,我們也不惜利用人類的計劃。」

「古巨人」之長的硬質聲音在我耳際迴蕩。我一邊追著他一邊開口質問。

「你難道打算把同盟、皇國和整個大陸都捲入戰火中嗎!」

索雷伊索·索背上的光輪,伴隨著悲憤而更顯光亮。

「人類只會思考人類的事。我們『古巨人』要再次奪回世界,取回這豐饒富庶的世界。」

光輪像是在表達內心情緒一般,帶狀電子隨之聚集。

「這是我被賦予的責任,身為古巨人之長的責任。」

索雷伊索·索背向我們,仿佛要口吐鮮血般嘶吼著。

「你先走吧。這裡交給我。」

蓋席納姆·姆停下腳步。他用那隻將水泥穿出大窟窿的左腳為支點,轉身面向我們。

在我和吉吉那與沃爾羅德面前,巨人化身為高聳建物之壁。莉潔莉雅的身體僵住了。

「抱歉。交給你了,蓋席納姆·姆。」

從蓋席納姆·姆雙腳下的縫隙可以看見索雷伊索·索往前方移動。蓋席納姆·姆那骷髏頭的臉孔上,有著一抹微笑。

「怎樣,我們還有我們的要事。」

「閃開!」

我編織出化學金屬系第五位階的「劣吁婪槍彈射」。劣化鈾炮彈命中蓋席納姆·姆的胸口。它能在金屬上穿出大窟窿,而且還有燒夷彈的噴火效果。若是普

通的「異貌者」,被擊中就會當場死亡,但是現在光是讓對方負傷就很吃力了。蓋席納姆·姆的左腳浮起,但只是斜斜地晃了一下。

吉吉那在「古巨人」的腳下飛奔。一〇七一厘米的屠龍刀放出斬擊。一刀將那隻如大樹般支撐蓋席納姆·姆體重的右小腿斷成兩截。

蓋席納姆·姆看著右小腿整齊的斷面倒落而下。

「就是現在!」

沃爾羅德沖向被我們突破的空隙,追著索雷伊索·索的背影,從巨人右腳踝旁邊衝過去。

「等等!要殺達利歐涅特的人是我!」

莉潔莉雅也打算追上去,此時重新恢復身體平衡的蓋席納姆·姆,把被切斷的小腿斷面砸下地面。

我抓住莉潔莉雅的衣領往右邊閃躲,吉吉那則是往左邊閃避。這次吉吉那刀刃瞄準左腳,左小腿被切斷之後,蓋席納姆·姆的身體逐漸傾斜。我和莉潔莉雅與吉吉那往後抽退。

和建築物一樣大的巨大身軀,撞上造船廠裡面的大樓。水泥牆和結構材碎裂開來,蓋席納姆·姆遭到大樓碎片掩埋。

對面傳出一陣爆炸聲和白煙,我們閃避著瓦礫。我把莉潔莉雅拋到後方去的同時,和吉吉那一起轉往古巨人的方向衝過去。蓋席納姆·姆弄垮的是面朝三方的大樓,造船廠最大的船渠。

吉吉那靠著疾奔的速度縱身飛躍,從倒下的「古巨人」左腳躍至腰部,然後繼續往上飛躍。他踏過胸口,高舉著屠龍刀飛翔,利刃往蓋席納姆·姆的頭部揮舞而下。

巨人抬起右手接下吉吉那巨大的刀刃。手臂表面產生化學金屬系第一位階「斥盾」。雖然只是單純的鋼質防盾,但因為厚度達數公尺,因此無法將手臂切斷。

就在下一個瞬間,吉吉那踹向防盾,讓身體回到後面的半空中。只見蓋席納姆·姆揮出巨大的左臂,挾帶颶風之勢的手臂,長度實在過長,指尖的軌跡將會撞上吉吉那退避的路線。

一陣爆炸。「爆炸吼」產生的三硝基甲苯爆風轟開巨人的左掌。手臂的軌跡失准,指尖只輕掠過吉吉那的頭髮。

吉吉那一邊展開咒式,一邊在後方著地。

「吉吉那!」

蓋席納姆·姆穿越我放出的爆炸咒式,往前方移動。掃除阻礙的巨大右拳,隨即往下揮擊。融合兩百公噸體重與超常肌力的高速一擊,往半空中的吉吉那直襲而去。

吉吉那已經編織完咒式,啟動生物強化系第五位階「鋼剛鬼力臂法」。全身肌力獲得強化,他左手放在屠龍刀刀背上,正面接下巨人之拳。賈那散鐵重咒合金的刀身,即使承受如此超乎常理的衝擊,也完全沒有斷裂的跡象,擋下了巨大的拳頭。

雖然刀身可以承受,但是吉吉那的肉體卻承受不住。他的雙腳腳跟踩裂水泥地深陷而下。龜裂往四周擴散,讓地面隨之隆起。

受到蓋席納姆·姆強力一擊,理應粉碎的吉吉那還活著。

屠龍刀的刀柄插入大地,拳頭的重量並未落在本人身上,再加上刀刃陷入蓋席納姆·姆的手掌,使得他無法用力揮拳。

隨後,吉吉那在胸膛與背部發動三層的生物變化系第二位階「尖角嶺」,製造出一堆骨頭與合金的長槍,在巨人拳頭和碼頭之間形成支柱。為了慎重起見,他也在四周的建築物編織「蜘蛛絲」咒式,從相反的方向以絲線固定住巨人的拳頭。

斬擊加上剛力,配合支柱與彈力索,數道咒式的結合,擋下了蓋席納姆·姆必殺的一擊。到達者級劍舞士的強大力量,和吉吉那實戰時的臨機應變,讓我感到十分驚訝。我想蓋席納姆·姆的感覺應該也跟我一樣。姑且不論咒式的部分,只有巨人體型十分之一的攻擊型咒式士,居然擋得下巨大身軀揮出的一擊。

在人類與「異貌者」漫長的戰史當中,這也是前所未見的光景。

在場的所有人腦袋頓時一片空白,此時,吉吉那對我大喊——

「嘉優斯!瞄準他的左腳發射炮彈!」

揮出右拳的蓋席納姆·姆,全身體重都集中在左腳踝。我再次發射化學金屬系第五位階「劣吁婪槍彈射」。劣化鈾炮彈連戰車的厚重甲都能貫穿破壞。

蓋席納姆·姆的腳踝前方,以及腳背的金屬碎片,都被劣化鈾彈的燒夷彈效果熔解,頓時飛沬四處飛濺。左腳踝前面撐不住體重而粉碎,整個身體往前傾倒。

蓋席納姆·姆的身體前傾之後,擋住他右手的吉吉那動了起來。吉吉那握著刀刃,以行雲流水般的動作往內側迴轉。

吉吉那用雙手抱住巨人的右臂,在「鋼剛鬼力臂法」強化之下,所以全身肌肉隆起。腳跟踏碎地面,力量從腳延伸到腰部,從背上延伸到肩膀,最後聚集在手臂之上。

吉吉那扭轉粗如巨柱的手臂,眼前的山瞬間動了起來。

重達兩百公噸左右的蓋席納姆·姆,巨大的身軀以右臂為支點在空中移動。

吉吉那使用東方武術中的小手返技巧,將身軀龐大的「古巨人」摔了出去。

蓋席納姆·姆頭部與肩膀著地,衝擊力道讓他的身體出現裂痕。止不住的身體及四肢猛力撞上大樓牆面。伴隨著一陣爆炸聲,四層樓的大樓隨之崩塌。

粉塵和衝擊波四散,我往後抽退,閃躲飛散而來的碎片。

吉吉那從白煙中穿越而出,一個轉身向後方飛翔。他拖著瓦礫和粉塵構成的尾巴,在地上著陸,然後站在我身旁。他的側臉擁有武士的豪壯氣勢。

我的夥伴不但擋住「古巨人」的一拳,還反過來把對方摔出去。連續施展兩次驚天動地的技巧。

「吉吉那,讓我問一次就好。你們屠龍族真的還是人嗎?」

我一邊對著蓋席納姆·姆墜落的地點連續放出爆炸咒式,一邊追問身旁的吉吉那。

「只不過是你們人類太過軟弱罷了。不過,腰還真是有點痛啊。」

在震痛耳朵的巨響中,吉吉那發出痛苦的呻吟。我又以狂風暴雨之勢繼續追加高階咒彈,再編織兩層的化學鏈成系第四位階「曝轟蹂躪舞」,然後施放出去。

環三亞甲基三硝胺噴發出秒速八千五百公尺的爆風,讓崩垮的大樓完全粉碎。在三硝基甲苯炸藥一點六倍威力的雙重奏之下,身上出現龜裂的蓋席納姆·姆,巨大的軀體也隨之粉碎。

狂風席捲我們身處的位置。我從魔杖劍拔下空掉的彈匣,然後拋了出去。隨即裝上新的彈匣,拉動扳機,把第一顆咒彈送入火藥室。

「這是、怎麼回事?這是、什麼情形啊!」

在後方的莉潔莉雅手握魔杖劍,被眼前的景象嚇到呆立原地。

最頂級的「異貌者」與到達者級攻擊型咒式士之間的戰鬥,已經超出她想像力的極限。對於頂多第五層級的莉潔莉雅來說,眼前這場戰鬥可說是異次元等級的。

追擊再追擊,接連不斷的巨響和爆炸逐漸消失。我再次編織強力咒式,在見到屍體之前,絕對不能停下攻擊,這是吉歐爾古的教誨。同時也是在我在這幾天與古巨人交戰後得出的結論。

「等等,別再發動咒式了。」

聽見吉吉那的聲音之後,我不再施放追擊、追擊再追擊的咒式。造船廠和大樓完全毀滅,變成瓦礫山。但是,白煙之中卻不見理應被破壞的蓋席納姆·姆的屍體。甚至手臂、腳部、臉孔的殘骸都看不見,情況不太對勁。

我停止施放咒式,確保眼前的視野,我和吉吉那環顧四周。

「原來如此,這威力好強。」

夜幕低垂夜的造船廠,在蓋席納姆·姆聲音響起的瞬間,我拉起莉潔莉雅的手,讓她夾在我跟吉吉那的背部之間。莉潔莉雅的抗議聲就不管了。

消除死角之後,我們舉起魔杖劍和屠龍刀進行全方位警戒。眼前只有留下破壞痕跡的碼頭用地、崩毀的大樓,以及在遙遠後方憂國騎士團與翼將們的戰鬥。卻不見蓋席納姆·姆的蹤影。

「如此強大的咒式劍士,搭配可以放出此等攻擊型咒式的後衛,也足以打倒希黑帝斯·斯和魯戈魯吉·吉這些四隻眼的同胞吧。」

「你現在在哪裡,可以告訴我嗎?現在你的性命跳樓大拍賣,折扣百分百,可以免費送你上西天哦。」

為了搜尋蓋席納姆·姆聲音的來源,我啟動知覺眼鏡的熱源感知咒式,但周圍充斥著熱氣,所以完全派不上用場。吉吉那的嗅覺也被硝煙和炸藥的氣味擾亂。

「你們真的很有趣。啊,其實我和其他的『古巨人』不一樣,對人類可是很有興趣的喲。」

蓋席納姆·姆真摯的聲音在造船廠的空氣中迴蕩著。

「人類種類繁多,激發了我做學術研究的興致。我超過九百年的人生,幾乎都耗在這些學術研究上。」

蓋席納姆·姆發出聲音在我的左邊,在吉吉那的右邊。八層樓高的身軀毫髮無傷。他坐在碼頭的磚造倉庫上

我和吉吉那開始測量與對方之間的距離。第一次對上的時候,蓋席納姆·姆遭受如拉爾豪金、嘉貝菈和伊吉這種實力堅強的攻擊型咒式士的三重擊殺,卻依然能存活下來。我真的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讓眼前這個「古巨人」咽下最後一口氣,

蓋席納姆·姆用右手指尖抵著自己的下巴,六隻藍色眼珠泛著沉思的光芒。

「身為首領的索雷伊索·索,和身為賢人的我,雖然擁有共同目標,可是想法卻不相同。」

蓋席納姆·姆的巨大身軀站了起來,肩膀遮住了夕陽。

「他試圖讓佐艾迪斯復活,那是極其遠大的目標,也會替我們帶來福音吧。」

蓋席納姆·姆的六隻眼睛望向陰暗的天際。

「但是更進一步來說,即使奪回地上的世界,我們的未來依然晦暗不明。『古巨人』這個種族,存在著根本性的問題。」

劣化鈾炮彈打在「古巨人」的臉上。我已經再次著手編織化學金屬系第五位階「劣吁婪槍彈射」。

蓋席納姆·姆的笑臉被開了個大窟窿,金屬碎片從後腦勺飛散出去。即使是全身上下都由金屬構成的古巨人,若是被劣化鈾炮彈直接擊中,肉體也會粉碎。炮彈在高空擊中他的頭部,強大的衝擊力讓往他後退一步。接著又後退了一步才穩住腳步。

「你是笨蛋嗎?在戰鬥中,視線居然從對手身上移開。」

蓋席納姆·姆不死身的真相我還沒弄清楚。但就算是「古巨人」,腦部被破壞也會死。失去腦部的蓋席納姆·姆彎下腰,膝蓋撞在碼頭上,水泥地激起一陣地鳴。像大樓一樣大的巨大身軀往前倒下。

我和吉吉那保護著莉潔莉雅後退。在蓋席納姆·姆倒地的前一刻,他巨大的身軀崩解了。開了個大窟窿的頭部隨之融化,肩膀和手臂也跟著碎裂。腰部、膝蓋到腳踝全部液化。

蓋席納姆·姆的身體融化之後化為帶有藍色的銀色液體,傾瀉在造船廠之上。「古巨人」液化之後的質量化為波浪。我和吉吉那為了從大浪中逃脫,拼命向後退。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死命地往後跑。噴濺出來的液體沾上我的牛仔褲下緣。

劇痛。

肉與血飛濺。左小腿的肉連同牛仔褲下緣一起碎裂。化為鐮刀的液體攻向吉吉那,被他橫刀一斬,水液便飛散開來。

我忍著痛靠右腳著地。左腳已經不能支撐體重了,疼痛從脊髓直衝腦際。

化為大浪的液體,並未在平面上擴展開來,而是化為揚起鐮刀般的激流,形成漩渦,擋住我們的退路。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是六隻眼的『古巨人』,和四隻眼的巨人相差了兩個等級。」

液體形成蓋席納姆·姆的臉孔。

耶斯帕在卡森造船廠內奔馳,費爾德烈德飛身跳躍。身穿銀甲冑的憂國騎士團,以及手持魔杖劍的攻擊型咒式士傭兵,也一起跟著奔馳。

涅比羅·羅的身體飄浮在雙方之間。以東方人所稱的蓮花坐姿,坐在蓮葉之上。三者對彼此抱持著警戒,移動自己的位置。

「雙方都是殘留下來的人馬啊。末法、末法,世間不是一切都會順利的。」

一起奔馳的這群人,從造船廠外圍進入鋪上柏油的造船廠。

「那是之前坐在飛行的『古巨人』札穆札·札背上,名字叫涅比羅·羅的法師。」

耶斯帕在奔跑中輕聲說道。費爾德烈德也想起初次對上的情景。

「此乃因緣的再會是也♪」

一起飄浮前進的涅比羅·羅,金屬臉龐露出笑容。他揮動鍚杖,杖上的圓環發出聲響。

「『物陀』唱誦的『物教』含有真理。依循四大法則的物理法則是為『因』,形成了『現象』這個『果』。」

維持盤坐姿勢的涅比羅·羅不再飄浮移動,憂國騎士團和翼將也連忙停下。

一行人往飄浮在中間的「古巨人」前進。

「環環相扣的因果、宿業,遺傳之絲啊。操縱與被操縱的我和你。在此時此地進行問答吧。」

他舉起魔錫杖往下揮舞,魔錫杖頭敲在碼頭的柏油地面上。騎士們展開了咒式。

「那麼,我要問了。我不能稱呼自己為我,那麼可以怎麼稱呼?」

從大地竄起的金屬牆壁,擋住由四方而來的咒式。牆壁隨即消失,恢復成平坦的地面。

接著大地搖晃起來。耶斯帕、費爾德烈德和憂國騎士團腳下的碼頭不斷晃動。

地面隆起、扭曲,以涅比羅·羅為中心,半徑約三十公尺的地面蠕動起來。

暗灰色波紋怱起怱滅,一行人站立的大地化為黑色大海。路面上的柏油不斷搖晃,上面看得出「單行道」、「此處慢行」的字樣。

攻擊型咒式士站在無色彩的大海上,發現自己的雙腳正在下沉。耶斯帕和費爾德烈德躲到附近的車上。耶斯帕的獨眼浮現出最高警戒的顏色。

「這就是報告中寫的咒式嗎?」

來不及逃脫的憂國騎士團成員,連同鎧甲一起逐漸沉入大海之中。同伴伸手拉了一把,沉入的速度並不快,像是踏在比重較高的泥土上。

每個人都對四周維持戒心,此時,鋼鐵色的三角形從暗灰色的海中升起。三角形切開波浪,橫渡整片大海。

感到害怕的憂國騎士團,將雷電和鋼鐵長槍擲向三角形。雷擊粉碎了柏油波浪,鋼槍貫穿過去。以複雜方式移動的三角形,潛入了柏油之海。碎裂的水泥和長槍,也都消失在漆黑的波濤之中。

水聲響起。

黑色水沫四濺,約七公尺長的巨體躍至空中。巨大的軀體呈現流線型,軀體上有背鰭、胸鰭和尾鰭,以及沒有情感的眼睛。

那是散發光澤的鋼色鯊魚。鯊魚張開血盆大口之後,可以看見數排尖銳的牙齒。從空中飛來的大鯊魚,從頭部吞噬全身甲冑的騎士。軀體下墜到男子腰部附近時才闔上巨顎,銳利的齒列將裝甲、防刃纖維連同人體一起咬碎。

鯊魚落進柏油之海,憂國騎士團的咒式擊中、貫穿黑色水柱。

失去上半身的下半身噴出鮮血,落入灰色大海。紅色血液如染料渲染開來,沉入液化的大地。

在緩緩下沉的車子上,耶斯帕和費爾德烈德背靠背,對四周的狀況抱持戒心。動作較慢的憂國騎士團也組成圓陣。

「看樣子是利用咒式讓地面變成黏液狀,再召喚出金屬魚類,強行製造出『古巨人』的王國呢。」

耶斯帕說出苦澀的話語。

「這是化學金屬系第七位階的『暴王鐵鑄廢海峽獄』嗎?」獨眼之中帶有畏懼的神色。「沒想到這種史書記載的超級咒式,實際上真的可以使用。」

耶斯帕目測金屬之海的直徑是六十公尺。另外鯊魚能在海里活動,推測深度應該超過十公尺。讓十萬公噸的巨大質量,在瞬間改變組成型態,這簡直是創造出一個小型世界的超級咒式。

「在咒式範圍之內,施術者是擁有絕對權力的暴君。」耶斯帕舉起刀刃。「無論是魚或波浪,一切都在涅比羅·羅的絕對支配之下活動。要把所有的東西都視為敵人!」

笑容從費爾德烈德臉上消失,改而充滿了敵愾心。

圍繞著這群人類的大海,浮出好幾隻三角背鰭。

已經陷入恐慌狀態的騎士們發射咒式。爆炸攻擊打碎暗灰色的水面,長槍和雷擊也貫穿過去。但是就連狙擊用的子彈,在射進水深一公尺之後就幾乎失去破壞力了。高黏度的柏油海讓眾人更顯無力。

「因果!」

伴隨著涅比羅·羅,黑色飛沫從憂國騎士團的死角濺開,鯊魚巨大的身軀在空中舞動,呈現大口吞噬的姿態。

從外部攻入的攻擊咒式士保持冷靜,射出已經編織完成的炮彈咒式。碳化鎢炮彈穿過鯊魚巨顎的中央,命中口腔內部,這股衝擊讓鯊魚金屬軀體如蛇般蜷縮起來,炮彈從尾鰭附近穿出,液態金屬血液與金屬肉塊朝後面飛濺。

在鯊魚墜落的同時,咒式士臉上浮現勝利的笑容。此時他的身體受到衝擊,胸口被長槍刺入。

形同長刃的魚嘴,貫穿鎧甲直通背後。連接在嘴部後方的銀色軀體上,胸鰭和背鰭激烈扭動,兩顆渾圓的眼珠不帶任何表情。

只見如利刃般的魚從海中躍起,貫穿了攻擊型咒式士的胸膛。

「報應!」

涅比羅·羅的聲音再次傳來。胸口遭到刺穿的攻擊型咒式士,口吐鮮血倒落而下。

「若是只是變得出鯊魚,貧僧不會被稱為q物陀b。限定某物,將反遭某物所殺。這便是因果報應。」

涅比羅·羅的聲音在四周迴響。周圍的黑色大海開始冒泡,激起數百顆氣泡。憂國騎士團在發出嘶吼聲,同時放出咒式。雷擊、爆炸和長槍擊

碎了在空中飛舞的刀魚。

「虛空不是無。其中包含無和有和能量振幅。同理,貧僧的王國也在湧現生命。不斷地、不斷地湧出。」

即使猛烈地使出咒式,也擋不下大部分由數百魚群組成的暴風攻擊。合金制的吻部貫穿憂國騎士團的防盾、鎧甲或頭盔,騎士變成死屍,沉入暗灰色的大海。

尖叫和哀號四起。臉上插著十幾隻刀魚的騎士,不停地擺動雙手。破綻百出的軀體,被鯊魚的巨顎咬住,將胸腔連同甲冑一起破壞,拖進暗灰色的海中。

金屬鯊魚猶如炮彈,刀魚像是機關槍一樣四處飛竄。碼頭逐漸變成充滿絕望的刑場。沒有人逃得出結界之外。

憂國騎士團的最後一個人,一邊哭泣一邊放出爆炸咒式。

咒式士試圖不斷發射咒式而累倒,灰色大海牽引著他,從下方現身的鯊魚咬住男子的腳部。

尋求援助的臉孔,被由下往上跳躍的瀑布遮住。在下一瞬間,以垂直角度跳出的鯊魚張開巨顎,咒式士隨著巨大軀體一同墜入海面。

「被忠義之鎖束縛的狂犬,童稚的惡鬼。果然只有你們能夠面對貧僧出的難題啊。」

隨著涅比羅·羅的聲音響起,魚群開始移動。目標是翼將們身處的車輛上面,從海面一躍而起。

「他說是我們狂犬和惡鬼啊。該怎麼辦,大哥?」

費爾德烈德對身旁的兄長說道。他臉上的表情像是在遊樂園遇到了奇怪狀況。

車上的耶斯帕一動也不動,費爾德烈德和兄長稍微拉開距離。

在完成極限集中力的同時,耶斯帕從腰側左右抽出刀刃。

機劍士的左方有刀魚群飛躍,右邊則是鯊魚。這是炮彈加上機關槍的多重攻擊。

左手邊瞬間化為盾牌的「九頭龍爪劍」,擋下了刀魚的攻勢,將銳利的魚嘴一起切碎。

右側巨大的「九頭龍牙劍」刀光一閃。金屬鯊魚那一身保護身體的皮膚和渾厚的肌肉束,連同整個軀體被一刀兩斷。頭部和身體分家,數公噸重的肉塊落入灰色之海。

刀魚群貫穿黑色水花,再次殺到眼前。如機槍般的刀魚群在耶斯帕的鎧甲與劍盾的表面上碎裂。只見耶斯帕劍身一轉,同時斬斷數十條刀魚,使其化為金屬塵埃。

「那,我也要上羅~」

費爾德烈德停下腳步,揮動手上的魔杖劍。

「叭叭啦叭——♪」

地面扭曲變形,肥短的四肢撕開柏油之海。圓圓的團塊緊跟著被拉扯出來。

在費爾德烈德面前出現一座鋼色的小山。從圓滾滾身體中伸出狀似蜥蜴的頭部。

鱗龍目,巨龍科,盾龍屬亞種,是一種被稱為甲劍龍的生物。不但笨重,智能也低,不過卻是一台擁有堅硬鱗甲的生物重戰車。刀魚的攻擊在甲劍龍的裝甲之前毫無效用,自己撞擊之後便粉碎了。

「上啊,剛克里烏姆!」

聽見費爾德烈德天真無邪的殺戮指令,被喚作剛克里烏姆的甲劍龍發出狂嘯。甲劍龍全身一片片形同短劍的鱗片豎立起來。發出驟雨般的聲響,數千枚鱗片發射而出。

銀鱗暴風以比十倍刀魚銳利十倍的刃身,瞬間讓魚群全滅。

大鯊魚的巨大身軀一躍而起,直接襲擊而來。甲劍龍像是要將他的臉、喉、胸、腹、背鰭和魚鰭全部掩埋似地,鱗片之刃插入、切削大鯊魚全身。數百發炮彈般的衝擊力,讓鯊魚被往後轟飛。

鈍重的聲音響起,激起一道黑色水柱。

費爾德烈德藉助龍之力的猛烈攻擊,充滿了讓人膽顫心驚的裝甲與彈幕。連絕對王國的力量都被輕易擋下。

「來了!」

費爾德烈德說道。三角背鰭從他正面衝上來,隨即是一陣大爆炸。

巨大的鯊魚從正面躍起,頭部前端長了螺旋狀的長角。朝耶斯帕斜向落下攻擊。巨大軀體夾帶強大威力,無論閃躲或是防禦都都可能死路一條。

耶斯帕用刀刃切斷高硬度的長角。接著利刃直指巨軀,只見刀身一分為九,隨即展開轟炸。

九道利刃從天上往地面飛竄,鯊魚變成十片像生物標本切片的薄肉片,伴隨銀色鮮血,從翼將身旁掠過。

碎片與肉片划過天際,在落水的同時,在黑色海面上激出逆向的大瀑布。

「大哥,你好!厲害喔。」

位於背後唯一死角的費爾德烈德,手中雖然也拿著魔杖劍,卻沒有出手的機會。

耶斯帕的劍刀與鎧甲擁有不可思議的破壞力與防禦力。

他方才所用的是化學金屬系第六位階「折刀理適真王紉」,讓金屬系基礎的金屬操作能力達到極限的單純咒式。

但是背後隱藏的奧義極為深奧。

金屬的實測強度只有理論強度的百分之一到十分之一。鐵的理論強度是十點五千帕,但實際上只有零點三五左右。即使是比較接近理論強度的鎢,理論強度雖然是為九點七千帕,但實際強度只能達到三點五左右而已。因為金屬的龜裂缺陷與結晶格缺陷是無法消除的。

但若是將混入不純物質、在化學活性環境下原子結合的弱化,以及原子或分子熱振動等負面因素全部排除,理論強度是有可能實現的。

透過咒式產生由鈇、釩、鉻、錫及鋁β舞白刃型體心立方結晶構成的高強度鈇合金製做出來的武器,硬度可說是地表最強。

鯊魚和刀魚再次直逼而來。數公噸的鯊魚和堅固的裝甲,還有以子彈速度飛行的刀魚,只靠一擊就讓它們血肉四濺。

將一擊兩斷與絕對防禦化為現實,靠的是耶斯帕防盾與劍的強度,以及他超絕的技巧。

鯊魚群對於同類死亡並未感到畏懼,依然從四面八方包圍上來。耶斯帕翻轉手腕,帶動利刃旋轉,將鯊魚的頭部一刀二斷。

超高硬度的利刃持續舞動,金屬魚類的頭部化為切片。身軀連同重裝甲一起也變成一片片殘骸,尾鰭遭到割斷,從背後往巨顎縱向割開。

透過咒式創造出來,沒有心靈的金屬生命體停止進軍。但是耶斯帕耶依然斬了再斬,不停揮斬手中的利刃。他自己也像是無情的殺戮機械,不斷地揮動利刃。

握在右手上的九道神之刃,縱橫無盡地破空揮斬,以全方位角度將一切存在的事物斬成格子狀。

那些膽敢擋在利刃亂舞前方的敵人,與其說是化為肉片,倒不如說是變成面目全非的絞肉。

即使是以咒式持續力見長的前衛系,在左、右兩支劍刃與自身鎧甲這三個地方,同時施加如此高階的咒式,而且還是接連不斷地持續使用。想發揮極限集中力,控制分子臨場變化以及完全防禦,還要同時配合戰場上的動作,幾乎是絕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將其化為可能的,是耶斯帕驚人的氣魄。但這樣也讓他出現大腦沸騰、神經燒灼般的劇烈痛苦。

即使如此,他還是揮舞白刃,時而變成盾牌,或是變化成鋼之毒蛇,將敵人斬得七零八落。

化為金屬碎片的魚群,背後出現一道不祥的影子。一條球狀的魚飛躍而來。

它在身上編織高階的爆炸咒式,那是『曝轟蹂躪舞』那是一條想要與敵人同歸於盡的突襲金屬魚。

耶斯帕讓九條之刃水平疾飛。

雖然全身被切成九塊,球狀金屬魚依然發動著咒式。不過,左方的九條之刃以迅雷之速揮斬而下,橫向與向縱的九條之刃的刀光交叉閃耀,只見爆炸魚變成八十一顆肉骰子。

「絕對王國實在太棘手了!」

利刃般的魚群逼近身旁,耶斯帕繼續揮舞手上的刀刃。殺戮的暴風雨無法停歇。

我和吉吉那保護著莉潔莉雅後退。

前方是一面銀藍色的牆壁。液化的蓋席納姆·姆的身體動作再次加速。

我們身後出現垂直的水之壁,從水面射出的水槍,被吉吉那旋轉手上屠龍刀擋下。四散的飛沫銀中帶青,黏度像水一樣低。

莉潔莉雅也揮刀以對,卻被看似輕盈的水之臂彈飛。

我連忙接住被擊飛的莉潔莉雅,往前方發射大量鋼槍,長槍擊碎了水狀手臂。

「這是、什麼東西啊?」

我無法回應莉潔莉雅的哀號,只見四周開始捲起激流。

流向發生逆轉。我再次朝著液體構成的蓋席納姆·姆的臉部發射「劣吁婪槍彈射」。劣化鈾炮彈疾飛而出,直接命中藍色波濤。足以貫穿戰車前裝甲的穿透力,在液態金屬上開了個大窟窿。液體物體很容易被貫穿,體液從蓋席納姆·姆的背後噴灑而出。中彈和貫穿的衝擊力道,讓他全身激起陣陣波紋。

「你這種攻擊沒用。」

蓋席納姆·姆破開的大窟窿上方,流下瀑布般的液體,立刻又將破洞填滿。

「最強的貫穿咒式也

腿之間,滴落黏度極高的液體。

「不要、不要啊、我不要生!我不想生下怪物的小孩!」

腹部的膨脹不似人類女子懷孕的模樣,因為尺寸已經和女子本體一樣大了。

下體毛髮之間的陰部張開、破裂。青黑色物體從裡頭爬出來。女子的陰部縱向撕裂,一直裂到白皙的腹部。

「啊啊啊啊嗯啊啊啊啊。」

一個擁有金屬肌膚的嬰兒出現了。皮膚表面有數個如腫瘤般的水泡,不斷增生又消失。右手手指長得像芋蟲,而右肘又長出另一隻右手。不規則地痙攣起來。左手則是長得像昆蟲的腳,嬰兒痙攣的動作讓人感到不快。

五隻眼睛包含像「古巨人」的複眼跟人類的眼睛,分布在臉頰、下巴和額頭。

巨大的嬰兒臉部朝天,以蜷曲的姿勢被生下來。

嬰兒五隻眼睛盯著生下自己的人類女子。縱向開在左頰的嘴巴張開,像蛇一樣的舌頭從參差不齊的牙齒間垂落。

女子的臉上浮現出極端恐懼。她臉上依然是絕望的表情,頭部向後仰倒,青黑色的嬰兒也同時產生生痙攣。鮮血從縱開的口中滴落,頭部沉了下去。禁忌嬰孩喪命了。

「第六百五十二次的配合實驗還是失敗了啊?」

蓋席納姆·姆遺憾地做出結論。

「到底是哪裡出問題了呢?」

「古巨人」生物學家自問自答起來。

「基因的重新配對非常完美,身體組織的成長應該也能靠咒式催動才對。從這方面來看,感覺龍族還是比較擅長。或許母體的年齡也是問題?」

我和吉吉那楞在原地。我們兩人的眼前看到的是女子慘不忍睹的屍體,以及從雙腿之間裂到腹部才生出來,剛出生就立刻死亡的異形嬰兒。往牢籠下方滴落的血液與羊水,讓剩餘的女子陷入發狂的狀態。

「蓋席納姆·姆!你這個混帳!」我抬頭望著前方的「古巨人」。「你想要讓人類「古巨人」交配嗎!」

「雖然你是鏈成系的咒式士,看來你也對學術性實驗很感興趣。正如你所說的,」

蓋席納姆·姆的金屬臉孔露出笑容。

「我為了彌補『古巨人』繁殖力低下的缺陷,於是利用繁殖力高的人類借腹生子。」

狀似金屬分割線的嘴巴,正在高聲闊論。

「擁有金屬矽化物身體的『古巨人』,和碳基生物人類交配,本來應該是不可能的。不過,在我努力不懈的毅力之下,持續進行了三百年的異種交配,終於離成功只有一步之遙了。」

蓋席納姆·姆用手觸碰牢籠,輕輕地搖晃。連在牢籠上的鉤子,深深的嵌入囚犯們的血肉里。

剩餘的十一位囚犯,發出夾雜著悲嘆、怨恨、絕望與苦痛的嘶吼。

「那麼,馬上就開始進行第六百五十三到六百六十三次實驗吧。」

蓋席納姆·姆的眼神,仿佛在觀察蟲子生產,他的五顆眼珠凝視著牢籠。

「到底會生下什麼、會生下什麼呢♪啦啦啦啷、搭啦啦啷♪」

牢籠里的女子們發出哀號,活生生的夢魘開始了。

耶斯帕的劍刃亂舞停了下來。

銀色血液和鋼鐵內臟的碎片從斷面滴落,肉骰子也同時墜到地面上。周圍的大海被利刃斬開,上面浮著數百條遭甲劍龍利刃擊斃的魚屍。

耶斯帕將劍刃指向前方,獨眼沿著劍尖望去。

「接下來就只剩你一個了。還是你要繼續玩魚?」

涅比羅·羅飄浮在死魚群另一端的黑暗之海邊緣,他以蓮花坐姿端坐在蓮花上。

「貧僧提出的問題,就是這個鋼之海王國的存在,八百年來從未被破解。即使是與我同等級的「古巨人」同胞,也對這個術法束手無策。」

「古巨人」的法師由衷感到欽佩。

「不愧是莫爾汀的十二翼將,他吸收了優秀的士兵啊。」

法師涅比羅·羅錫杖上的環發出聲響。

「不,我應該將你們視為獨立的個體表達敬意。」

「既然如此,你感到欽佩之後就快去死吧!」

耶斯帕與乘塵在甲劍龍上的費爾德烈德疾速狂奔。耶斯帕將咒力灌入劍刃之中。

「這是猊下的願望,而猊下的願望,就是我們的願望!」

涅比羅·羅的魔錫杖並未往前方揮出,反而朝著柏油之海直插而下。

「不過,『暴王鐵錆廢海峽獄』的本領現在才要真正發揮!」

費爾德烈德發現異狀之後,立刻拉住耶斯帕的肩膀。以兩人為中心,三角錐沿著半徑三公尺的圓周立起。

彈出的圓周在耶斯帕和費爾德烈德逃走前關了起來。

直徑六公尺,超乎常理的巨顎關上了。沖在前面的甲劍龍,被血盆大口的雙顎夾住,當場死亡。耶斯帕立刻將右手的劍往左拾,左手的劍往右舉起,防止自己直接被利齒擊中,費爾德烈德協助他的兄長,使勁阻止血盆大口關起來。

闔起的巨大下顎快速上升,兩名翼將的身體被利齒卡住,也跟著往上升。

「我要出題了。你們人類為什麼而活?為何活得像狗一樣?」

以涅比羅·羅的聲音為背景,在港口現身的是一根直指天際的巨大銀柱。

那是其實一條全長三十公尺,等同於最大型鯨類的巨大鯊魚。它的利齒從水面咬住兩位翼將,垂直往上飛升。

耶斯帕靠著理想金屬的刃身與鎧甲,才得以防止自己的身體遭到巨顎粉碎。渾身纏繞著劍刃,以巨大的力量維持均衡狀態。

只要瞬間放鬆力道,自己就會和弟弟一起猝死。

「那麼我再提問。讓迷失在物教之道的貧僧聽聽答案吧。」

涅比羅·羅的聲音迴蕩在半空中。

「我不能稱呼自己為我,那麼該如何稱呼?」

被巨顎困住的耶斯帕,口中只發得出痛苦的呻吟。

隨著哀號聲的響起,北方族女子雙腿之間一直裂開到腹部。

「我不想生下來、我不想生下來!」

三張臉連在一起的嬰兒,隨著泉涌而出鮮血一起誕生。睜得大大的四隻眼睛,類似於昆蟲複眼的「古巨人」的眼睛。如章魚腳的觸手往四同伸展,然後後倒落在地面上。

我、吉吉那以及莉潔莉雅,手腳根本不聽使喚。見到眼前如惡夢般的光景,我們說不出話來,身體也動彈不得。

只有蓋席納姆·姆一個人無聊似地觀察死產的結果。

「母子一起喪命。好、下一個。」

在諾爾格姆人的哀號之下,腹部破裂產下嬰兒。那是面部長得如天使般可愛的小嬰兒。

只可惜,從頭部以下的軀體如巨蛇般修長,側面長有狀似芋蟲的腳。往上探頭的嬰兒張開嘴巴,開口一路裂到耳朵附近,耳朵上方的部位往後退,出現一個直徑和頭部一樣大的口腔,如米粒般的齒列並排在圓周之上。

「媽媽,我想吃!」

變形為嘴巴的蛇嬰轉過身體,巨大的嘴巴從頭部吞噬自己的生母。諾爾格姆女子的哀號聲也在巨嘴中消失。吞人生母的整顆頭顱之後,蛇嬰閉上嘴巴,咬斷脖子。

嬰兒似乎覺得很美味,一陣咀嚼之後,將自己生母的頭部吞下。然後蛇嬰突然倒地不起,臉色發青,出現致命的痙攣。

「這次是吃掉生母啊。卻沒想到還與生母相連的自己也會跟著死,連這種事也搞不懂,智力太低也沒意義。好、下一個。」

我和吉吉那如石像一樣楞住不動,繼續觀看異形的誕生。

東方族的女子一邊哭泣,一邊產下含有十顆眼珠的黏液。蘭多庫女人則是發出絕望的聲音,生下沒有大腦的獨眼嬰兒。西方的烏魯穆女子,精神早已崩潰。從淺黑色的雙腿之間,產下只有數十隻手的死嬰,臉上帶著瘋狂的笑容死去。

蓋席納姆·姆不停說著。「好、下一個」,死產不斷出現。

在發生慘不忍睹的生產和死亡不斷發生的時候,最下方牢籠的屠龍族女子凝視著吉吉那。

「你、看起來好像是我的族人。」

雖然女子失去了手腳,但圖龍族特有的美麗容顏,依然是氣質非凡。藍色刺青底下的顏色瞳孔,激烈地上下左右移動。她已經到達失去理智的臨界點。

「如、如果你憐憫同、族的我、」女子處在生下異形痛苦中,拼命擠出聲音,「就殺了我吧。」

在同族女子的苦苦哀求之下,吉吉那握著屠龍刀的白色手臂顫抖起來。

被關在隔壁牢籠里的亞爾利安女性,緊咬下唇。對眼前擁有白金髮絲和綠色瞳孔的人大喊。「拜託你,快點殺了我,我不想看到!」看見我在猶豫,她又再喊了一次。

「我的名字

叫雅吉娜,我是咒式士,已經有所覺悟了。」綠色眼眸流露出懇求之色。

「快!」

屠龍族女子和亞爾利安女人的腹部膨脹起來。陰部撕裂開來,青黑色的肉塊扭轉方向滑出。亞爾利安的綠眼睛,映照出足以讓自己後悔出生在這個世界上的絕望景象。

在傳出哀號聲之前,屠龍族女子的額頭和心臟被飛劍刺穿,往後倒下。在此同時,那位亞爾利安女性,額頭上也插著一支咒式構成的鋼槍。雙腿之間的青黑色嬰兒,眼睛、嘴巴和腹部部位被鋼槍貫穿。

吉吉那維持擲出飛劍的姿勢佇立在原地。他側臉上的表情,顯示出憤怒與憎惡已經達到極限。莉潔莉雅當場雙手撐地,在碼頭的水泥地上一直猛吐。

「太、實在太可怕了!」

莉潔莉雅一抬起頭,女子與異形嬰兒們又映入眼帘,於是她又開始嘔吐。這次連胃液都吐出來了。

我拾著右手的魔杖劍呆立在原地。

「你們居然做出這麼殘忍的事。」

位於十二座牢籠之上的蓋席納姆·姆,六顆眼珠詫異地一閃一滅。

「你們居然殺害了母親和剛出生的胎兒,他們可是這世界上最應該被保護的,你們是認真的嗎?你們是特別針對『古巨人』的民族淨化主義者嗎?」

蓋席納姆·姆義憤填膺地說。

「撇開學者的身分不談,我以高智慧生命體的立場,向你們問罪。」

聽見這滿是破綻的倫理言論,緊咬著牙根的我,牙齒都幾乎快被我咬碎了。我忍住從胸口湧起的強烈嘔吐感。

「我應該再提早幾秒發出咒式才對。這樣她就不會看到自己生下惡夢之子的那一瞬間,可以安然死去。」

在牢籠里額頭中槍的亞爾利安女子,現在已經喪命了。

她的臉上還殘留著恐懼的神情。巨大的嬰兒從兩腿之間垂下。六隻眼睛被長槍貫穿,如蛇般的舌頭垂掛在貫穿嘴巴的長槍旁。

我並未肯定自己的殺人行為。

我是為了讓自己活下去而殺,僅此而已。我強制自己讓思緒停留在這個念頭。

可是,這次應該更早出手才對。就算是被她本人或遺族憎恨,我也非殺不可。

我所殺害的亞爾利安女子,擁有和吉薇相同的白金色髮絲及綠色眼眸。臉部輪廓也有些相似。

我的胸中產生厭惡感和罪惡感的漩渦。如果吉薇陷入相同的狀態,我會不會為了拯救她的靈魂而下手殺她呢?

蓋席納姆·姆的眼睛俯視著我們。

「不過,透過這次十二位的實驗,我掌握到要訣了。下次一定會成功。」

六顆藍色的學者之眼,視線落在我和吉吉那身後的莉潔莉雅。莉潔莉雅用雙手抱住自己。藍色眼珠毫不遮掩,讓人感覺他像是在檢查裸體一樣。我有一股不祥的預感。

「找到優良的母體了。」

蓋席納姆·姆從牆中放出液態金屬波濤。那股不祥的預感果然精確命中。吉吉那設法揮刀阻止,我的爆炸咒式轟向金屬波濤,頓時飛沫四濺。怎麼可以讓莉潔莉雅被抓去做交配實驗!

我揮刀斬斷液態金屬,此時波濤從我身旁穿越而過。銀色觸手群抓住莉潔莉雅。她伸出雙手尋求協助,我也伸出了我自己的手。在我的手還沒來得及構到的時候,莉潔莉雅的身體已經被帶向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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