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六章 長劍未鏽,黃金冷冽(2/2)
「不要這樣。現在我只是個墮落的勇者,做為巴賽雷歐的手,殺害百姓的虐殺者。」
男人的臉上混入苦澀。
「因為我未經思考的舉動讓國家分裂,恐怖和憎惡讓我逃離皮耶佐。即使到了艾里達那這裡,我依舊犯下無意義殺人案。我不是勇者,所以、所以我……」
即使聽到沃爾羅德這麼說,梅姆諾和護衛們仍舊沒有抬頭。三人低著頭喊著:
「不。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都是皮耶佐的英雄。」
老秘書官頑固地說道。
「你確實是虐殺者沒錯。但是對於被救過一命的我們來說,一直到現在,你都是皮耶佐的勇者!」
梅姆諾拚命地嘶吼。倒在地上的吉薇妮雅搖搖頭,甩開暈眩的感覺,用手撐著地毯支起上半身。
「沃爾羅德,你打算要逃避到什麼時候?」
吉薇妮雅的眼睛和沃爾羅德的眼睛,一低一高地對峙著。吉薇妮雅站了起來。
「你以前之所以變成虐殺者,是因為你停止思考的關係。」
女人的這番話,是對著沃爾羅德和其它的某些人說的。吉薇妮雅往前走,伸手抓住沃爾羅德的衣襟:
「而且你還逃進毒品和爭鬥裡面,不敢面對過去和現實。」
碧綠的雙眸被哀傷和憤怒濡濕。
「既然如此,這次就先思考再去行動。就算罪行無法償還也要去補償,然後才可以死。」
吉薇妮雅抓著衣襟,低下頭去:
「這才是你所愛的人們,還有死去的布洛佐先生的心愿啊!」
她對著地板吼叫。吉薇妮雅對著沃爾羅德,還有其它的某些人吼叫。
「布洛佐的、心愿?」
沃爾羅德湛藍的眼眸,浮現出痛切的感情。
車子行駛了約三十分鐘。聽從對方的指示關掉手機電源,雖然想等晚一點來試著搜索現在位置,但是怕拿不到錢就做罷了。
車體傾斜向下移動。大概是車子開進斜坡了。當然,在經過迂迴和倒退之後,肯定也無法從時間來判斷大概的位置。
車子停了下來。左邊的車門開了,門口就正對著通道,這是一條沒辦法從旁邊出去的,沒有岔路的通道。因為有回音的關係,這條信道也許是蓋在廣闊建地內的牆邊。
「您好,請您直直前進走過那扇門。」
我和吉吉那跟安潔爾走出車外,轉身朝背後一看,車子的另一側放著一扇屏風。為了不泄漏現在的位置,實在做得很徹底。
我的視線回到信道上,信道的末端有扇門。我打開看起來堅固到不象話的金屬門,我們一行人踏進了室內。
室內光線不足,儘是一片幽藍。這是一間半球形的房間,半球形的天花板上配置了滿天的星空。
天花板的中央,仿效太陽的照明設備發出光亮,白光直接往下灑去。
被光線切割出來的室內中央,坐著一位黑西裝的老人。他身後左右兩側站著穿黑西裝的男子,雙手交叉在前面。
老人舉起黑色的袖子,揮舞著枯木般的左手。
「歡迎你們。
」
老人像鶴一般的瘦削身髓包在黑西裝里。雖然身體很瘦,他的頭卻大得不成比例,白髮從後退的發線一路順行到後面。右手不知道握著什麼,手指的動作很複雜。
「請移駕到這裡來。」
我和吉吉那斜眼相互確認一下,往前踏出一步。安潔爾也跟著上前。
地板突然動了。仔細一看,藍色的地板以老人為中心呈現同心圓狀,透過複雜的動作運送我們一行人。
到達半球形房間的中央以後,動作就停止了。再踏出一步,背後的地板又重複複雜的動作,這是個平衡感會被打亂的房間。
達利歐涅特和我們面對面;老人的容貌比新聞上看到的更為特異。臉部和發線後退的額頭浮出老人斑。鼻子很長,像萎縮的紅蘿蔔一樣下垂。他坐的不是椅子,而是像椅子一樣大的金屬立方體。他握在右手的也是一塊立方體。
外貌可以稱得上是冷酷,達利歐涅特打開嘴唇:
「今天早上承蒙兩位的照顧,我想對你們致上謝意,其實應該是我前去拜訪才對。」他舉起手上的立方體。「不過現在的我處於不是很受皇國系居民歡迎的狀態,還請原諒我的無禮。」
「不會,您太多禮了。」
我小心翼翼地回話
老人的外表枯乾,眼神卻很有力。雖然他說話的態度和善唯獨那雙眼睛炯炯有神含著光芒。
「那麼,也不要站著說話了。」
回過神來才發現椅子從背後的地板升起,真是沒有意義的機關。
我們在老人對面出現的椅子並排坐下。我在中間,右邊是吉吉那,左邊是安潔爾。這是一張給三個人坐也綽綽有餘的椅子。椅背也做成貝殼的形狀,坐起來很舒服。
「這張椅子是多魯達姆的真跡。」吉吉那的聲音里聽得出佩服的感覺。「這是七十七椅子之一的『美神誕生椅子』。」
「我聽說你是個椅子收藏家,所以從家中的寶物中準備了這個。」
達利歐涅特淡淡地告知,吉吉那一邊撫摸椅子一邊嘆氣。
「應該帶西露露嘉來這裡的。和同性的優秀椅子見面,應該有很多東西可以傳授吧。」
我完全不想知道偉大的椅子要向其它椅子傳授什麼,我和安潔爾盯著吉吉那。
「借問一下,這張椅子究竟好到什麼程度?」
「這張椅子的藝術價值不是你們可以明白的。」吉吉那用同情的眼神看著我跟安潔爾。
「對了,用下賤的金錢價值來說,這要三億伊恩。」
「三……」
我和安潔爾同時發出驚叫,屁股不由得離開椅子。但是這時表現出吃驚的樣子是會被輕視的,我回到椅子上坐下。坐在三億伊恩的椅子上,真是前所未見啊。
輕輕笑著的達利歐涅特的背後,站著兩個男子,身穿黑色西裝,戴著黑色太陽眼鏡。但是腰上的魔杖劍是業物級的。從動作上判斷,是高位的咒式士,而且是警察或軍人,不是退役的,而是現役的。
現在達利歐湼特是同盟側的重要人物,所以護衛也是採用同盟系的咒式士吧。身旁的吉吉那也是馬上就明白了。
老人舉起握著立方體的手,左右的護衛隨即後退一步。離開從上方打下的光線之外,沉入黑暗之中。
「雖然現在介紹有點晚了。我是達利歐涅特•達利歐涅特•布拉凱瑪。」
老人讓手中握住的立方體旋轉。
「不勝光榮。我們是……」
「我已經聽說過囉。兩位是進攻型咒式士的索雷爾氏和亞修雷•布夫氏吧。」
用家名來稱呼,真是十足的老人呢。老人眼睛帶著笑意轉向右邊。
「這位是安潔爾小姐吧,是艾里西翁報的合約記者。」
安潔爾很緊張。在見面之前她的身分就已經被掌握了。應該是在我們移動的那三十分鐘內調查的吧。對方連吉吉那是家具愛好者都調查得出來,安潔爾的身分不過是件小事。
在老人掌中旋轉的立方體,又跑到指尖上頭。
「沒什麼,從事私募投資家這一行,一定得掌握情報才行。」
「您知道我的身分的話,談話就方便多了。」
安潔爾插入對話。
「達利歐涅特先生,請讓我對您進行採訪。」
安潔爾終於挑明來意,立方體還在老人的指尖上旋轉著。
我在安潔爾身旁,擺出一臉平靜的表情,但是我心裡冒著冷汗。不只是擔心錢的問題,更重要的是,這個叫做達和歐涅特的男人難以捉摸。半球形的房間又再一次潘動起來,與其說是幻想,不如說是惡夢般的空間。
坐在椅子上的安潔爾探身向前,巨乳隨著希望一起搖擺不定。
「達利歐涅特這個人物為世人所知悉的經歷,是從六十三年前開始的。」
看安潔爾說話的模樣,似乎是早有準備。老人讓立方體停止旋轉,放在掌上。女記者繼續闡違她的問題:
「皇曆四三四年,任職於同盟的伊利吉契迪信託銀行時初露鋒芒。四四二年從銀行獨立出來創設私募投資公司,設立凱迪信託。接著更在四四九年設立沃德信託機構,同時也開始進軍世界市場,之後靠著獨有的戰略獲得莫大的利益。」
女記著一點也不膽怯,繼續描述她的問題:
「現在您個人擁有六千兩百億伊恩的資產,即使將管理交給部下負責,卻依舊掌握整體方針。有上百家企業年金團體將資金放在您主辦的沃德投資機構,隨時有四十兆伊恩在流動,用來收購或併吞企業得到莫大的利益。以投資公司之姿,取得世界第十二名的超大規模力量。」
安潔爾大大的藍色眼睛直視著達利歐涅特,老人的手再度轉起立方體。
「不過,資料就只有這些。關於私人特質的部分,以及伊利吉契迪信託銀行之前的經歷都完全不明。」
連我也開始感到興趣了,身旁的吉吉那也一樣。除了在新聞里聽過他的名字,其餘都一無所知。明明是擁有如此影響力的大人物,關於他人生的情報實在少得可怕。出生地,經歷、家人、朋友和現在的住所都無人知曉,這實在很奇怪。簡直像是從天而降一樣,沒有過去。
「您幾乎不在人前現身,也拒絕一切的採訪。」安潔爾努力地組合出適當的話語:「不過這次在艾里達那舉行的會議,事前就很明確的提到會有訪問,因此我認為這是您表示可以接受採訪的意思。」
模擬夜空的半球狀室內出現一片沉默,模擬夜空的天蓋上群星閃耀,室內的空氣分子一個一個漲起緊張感。我和吉吉那也保持沉默,安潔爾用近似於挑釁的眼神看向達利歐涅特。
皮耶佐大使館執務室里,吉薇妮雅瞪著沃爾羅德。
「就是這樣啊,如果布洛佐先生還活著的話,絕對會這麼說。他說過要拯救你,所以他的心裡一定也是這樣期望的!」
吉薇妮雅在內心低語,自己也要對嘉優斯這麼說。
沃爾羅德在理解的同時,緊咬住下唇。他溫柔地解開吉薇妮雅的手,讓她放開自己。高高舉起勇者的雙劍。
「這樣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到了現在我才終於明白。」
話語從沃爾羅德的雙唇滴落。
「明白了什麼?」
賈里出聲詢問,他發現沃爾羅德的氣質改變了。
「一直到剛才為止,我都把戒指、還有關係到皮耶佐的謎團,當作生財工具。我之前一直認為布洛佐要交給我的,只是一個獲取財富的機會。」
沃爾羅德看著天花板。
那雙藍眸就像在凝靦著亡故的好友一樣。
吉薇妮雅也了解到沃爾羅德的言行和他的內心是不同的。如同野獸的男子,他的內心只想著自己,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欲望而行動、殺戮而已。
不過現在,沃爾羅德第一次發自內心說話。
「但是錯了,布洛佐是真的為我著想。」
沃爾羅德的雙唇織出彷佛要吐血的話語。
沃爾羅德用握著魔杖劍的右手采入懷中,拉出一個金屬小盒,拋到地上。
蓋子打開,名為夏哈滋的淡藍色錠劑散落在地毯上。
「我要倚靠的不是藥物,我非得靠自己站起來不可。」
沃爾羅德喃喃低語。
「布洛佐不找其它人卻只找我過來,就表示他的目標不只是為了皮耶佐。他是為了讓背叛百姓變成墮落勇者的我,能夠再度恢復成勇者,所以才會託付給我。」
他的聲音幾乎要哭了出來。
「對於將名為『古巨人』的敵人擊破的我,為了賦予我『拯救皮耶佐』的行動目標,為了給我重新站起來的機會,布洛佐付出了他的生命
。」
賈里、梅姆諾,還有吉薇妮雅都明白了死去的布洛佐真正的用意,布洛佐的想法十分高潔。沃爾羅德輕聲低語:
「我總是以師父的身分教導他咒式和戰術,然而做為一個人,我卻要從他身上學習。」
他將目光從天花板上收回。藍色的眼眸里,以往的冷酷和偽裝的溫柔都消失了。
挺身面對困難,給予人們勇氣的眼睛。那就是皮耶佐勇者的眼睛。
「再次向悠致歉。」勇者對賈里宣告自己的意志:「今後為了布洛佐的仇,為了遵循他的遺志,再一次變回原本的自己,我要挺身戰鬥,而且絕對不會對皮耶佐造成任何麻煩。我以勇者之劍立誓。」
以高舉的劍刀宣告騎士的誓言。劍刃一轉,收回腰際和背上的鞘中。沃爾羅德當場低頭,第一次發出真摯的懇求:
「因此,皮耶佐本國暫且不論,我希望至少皮耶佐大使館不要將我視為敵人。我自己也不想與祖國為敵。」
「其實你可以不用擔心,皮耶佐在屬於外國的艾里達那本來就沒有多少力量可用。」賈里以疲勞的聲音遊說著,目光飄向旁邊。「而且大使館擁有的武力,就只有那邊的梅姆諾和兩名護衛而已。在現實上來說,我們沒有阻止沃爾羅德的實力。」
老人接著說下去:
「你希望我們相信你的話,就用行動來表示吧。只要在不與皮耶佐為敵的範圍內,我會試著相信你。」
老伯爵長吁一口氣:
「我認為嘉優斯君想要尋回戀人的心愿,還有身為皮耶佐勇者的沃爾羅德的判斷,以及吉薇妮雅小姐的決心,通通都沒有錯。」
賈里的眼睛看向天花板。
「雖然每個人都是正確的,但還是有無法退讓的底線吧。」
賈里伯爵的目光又回到沃爾羅德身上。
「因為我要遵守跟嘉優斯君之間的信義,所以不能取消你們的懸賞。在你們離開之後,我會馬上和嘉優斯君聯絡。可是,有困難的時候隨時可以找我,找我賈里幫忙。」
賈里的眼睛浮現自嘲之色:
「像這樣兩邊都不得罪的做法,你會笑我嗎?」
「不,我也明白祖國和你有著微妙的立場。而且在敵我不明的情況下,這是最適當的處置。」
沃爾羅德以真摯的態度回答。賈里伯爵轉而望向單膝跪地的秘書官:
「梅姆諾,把情報交給他。」
老秘書官起身向前走去。他從懷裡拿出存儲元件,用雙手捧著。
賈里開口說明:
「這裡面是截至目前為止大使館得到的情報,順便也放了我的直通熱線號碼。你想要寄放戒指,或是想把吉薇妮雅小姐送回嘉優斯君身邊時,隨時都可以和我聯絡。」
「謝謝您的慷慨。」
沃爾羅德接下存儲元件,插進手機里,將情報和電話號碼都接收過來。梅姆諾依舊低著頭,往後退到賈里旁邊。坐在椅子上的賈里伯爵向沃爾羅德詢問:
「你接下來打算去哪?」
「和我有仇的『古巨人』身處的場所。和皮耶佐一起,保持著正義。」
沃爾羅德露出微笑,那是至今未曾有過的高潔笑容。
「那麼我們就告退了。」
沃爾羅德向後退,他拉著吉薇妮雅的手後退到窗邊。吉薇妮雅回過頭說:
「拜託您,請告訴嘉優斯我真的平安無事。選有請告訴他,我想和他見面說一次話。」
「快一點。」
沃爾羅德稍微用力拉著吉薇妮雅的手,然後兩人就離開了。
賈里看著兩人離去的窗戶和庭院,宛如旋風一般的男人,也只留下一陣風。
老人的嘴唇里漏出沉重的嘆息,賈里讓身體再一次深深埋進椅子裡。
賈里看向站在左邊的老秘書官,舉起自己的手機。
「梅姆諾,雖然已經沒什麼意義了,不過還是通知嘉優斯君,說沃爾羅德來過,還有吉薇妮雅小姐平安無事。」
梅姆諾第一次對老伯爵的指示躊躇不定。
「我明白你尊敬沃爾羅德,不想對他不利的心情。但是為了我對嘉優斯君的信義,可不可以請你委屈一下自己的心情呢?」
聽見賈里慎重的請求,梅姆諾含著小小的笑容點點頭。老秘書宮接過賈里的手機,走到房間外面。
手上握著立方體,達利歐涅特搖晃那長長的鼻子。
坐在立方體上的老人,輕輕地笑了。
「好吧。我活到這個年紀,死期也近了。就和你說的一樣,我這陣子的確開始覺得找個人說說也不壞。」
他向前傾,把手肘放在自己的膝蓋上。握著金屬的立方體,讓左右手像蜘蛛一樣在面前交錯在一起,禿鷹般的眼睛盯著安潔爾。
「安潔爾小姐,我接受你的採訪。」
達利歐涅特的許可讓安潔爾欣喜若狂。「可以幫您拍一張嗎?」安潔爾舉起掛在豐滿胸部下方的相機,而達利歐涅特也允許了。
拍了一張照片之後,安潔爾啟動錄音機。
「首先,達利歐涅特先生。請您介紹一下您鮮為人知,包覆在謎團底下的人生經歷。」
「說到我的人生,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是個很無趣的人生啊。」
老人的眼睛看著過去。
「九十二還是九十三年前,我出生在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的吉庫賽爾,位於七個大都市管區的北方,是個小村子。現在吉庫賽爾村已經消失了。」
雖然知道他上了年紀,但沒想到已經近百歲了。而且我完全沒聽過吉庫賽爾這個地名,應該是相當偏僻的地方吧。
「我家是個普通的家庭,不過雙親都因為意外而死亡,也沒有親感。後來和妻子結婚入了贅,而之後又改了好幾次名字。布拉凱瑪這個家名,也是從偶然間找到的房子的門牌而來的。外頭說我的經歷被謎團包覆住,但純粹只是因為這個緣故而已。」
達和歐涅特臉上浮現近似於自嘲的苦笑,金屬的立方體映照出他纖細的下巴前端。
「當時的拉貝多迪斯是個才剛建立不久的園家呢,那時我充滿活力、滿腔熱血。不過後來參加戰爭,把腳搞壞了。戰爭之後我開了間個人商店,規模小到不敢稱之為事業。結果這個嚴重失敗了,背上數目驚人的債務。」
老人回顧著過去:
「那時無處可走,為了東山再起,我跟妻子都改了名一起逃去北方。我現在已經忘了原來的名字了。我們之所以往北方逃,是因為那個時代面向魯魯加那內海的各個國家,政情都不安定。即使如此,我還是發展得不順。沒用的男人跑到哪裡都沒有用就是這個意思。」
老人的眼睛蘊含著陰鬱的光芒。
「亞雀莉和達利歐涅爾,我的妻子和孩子都死在那裡。」
安潔爾壓抑著感情仔細聆聽。
「啊啊,那真是可怕的末日啊。即使在那個時代,飢餓、寒冷和生病都不是必死的,可是他們還是死了。」
達利歐涅特語氣改變了,他的眼中想必正映照著冰雪,還有妻子死亡的最後一刻吧。
「當時那個國家見死不救的那些人是這麼說的:』不管是沒有錢,還是人死掉了,都跟我沒有關係。你覺得我有義務去救所有人嗎?b那些人真的很殘忍。」
我和吉吉那什麼話也沒說。達利歐涅特把自己那過於殘酷的過去放在一旁,接著說下
去:
「把話題拉回來吧。」達利歐涅特轉換了心情。「改名之後就會完全變成另一個人了。我從北方出發,往東方前進,重新學習經濟學。在這之後就和你們知道的一樣,我從伊利吉契迪信託銀行獨立出來,建立起沃德投資機構。」
達利歐涅特吐了口氣。老人靠在椅背上,把立方體放在膝蓋上。
「吃了別人七倍的苦,老人無趣的前半生就在這裡告終了。」
我也吐了一口氣。這是看似隨處可見,卻又難得一見的半生啊。
「非常感謝您回答了我的問題。」
安潔爾低頭致意。
「接著,您這次造訪艾里達那是為了主持投資會議,請問會議的主要議題是什麼呢?」
「因為要進行規模很大很大的投資,那次會議就是為了這個。」
「您說規模很大,是打算要引發向七八年安凱曼大收購,或是八七年嘉雷西亞投機案那樣的事件嗎?」
安潔爾咬著這個問題不放。
「這會成為活了七倍人生的我最後的工作,這會是賭上人生的戰鬥吧。」
「具體的內容是什麼呢?」
「只能說是投資,內容不能透露。過陣子你就會知道了。」
達利歐涅特露出微笑。所
謂活了七倍的老人,他的笑容刻有很深的陰影。
不過,如果是我所認識的安潔爾,剛才那些只不過是開胃菜,想必接下來才是主菜吧。我用眼角餘光確認了一下,發現安潔爾的眼神已經變成瞄準獵物的肉食動物眼神了。
「達利歐涅特先生,您的舉動造成物價上漲,皇國系企業遭收購,讓訐多百姓失業的事實,您自己有什麼想法嗎?在天佩利歐大樓聽見人們抱怨的聲音,您有什麼想法嗎?」
安潔爾深入一步拋出問題。
「對於這些失業的人,我覺得很遺憾。除了同情我什麼也做不到。」
達和歐涅特這麼說,他又把雙手交叉在下巴下面。
「不過,這是世界的潮流。就算我不做,也會有其它人出來從事投機行為。另外,除了最尖端的咒式產業以外,重工業都會朝人工費用便宜的國家移動。國內產業也傾向以人造人類『擬人』來補充人工費用低廉的勞工階層。這已經不再是國內的競爭,而是開始變成世界性的競爭了。」
我也想試著說幾句:
「那是古典派的說法吧。為了戰勝不景氣而降低人工費用,藉此提高生產力。但是這個方法不管重複再多次,都只會產生同樣的結果。」
達利歐涅特微微笑著。
「對於經濟學的古典派,我也是保持著否定的態度。」
如同冷冽的學者一般,老人將其割捨了。
「但是在新古典學派出現之前,幾乎所有國家在進行構造改革時,用的都是古典學派那一套。國家有它該去完成的事情,但是如果國家介入民間的經濟活動,就跟獨裁國家和軍人政權管制市場的手段一樣了。」
老人解釋著。
「雖然無趣,但還是用初步的經濟學來說明吧。皇國和同盟,包含整個世界在內的一連串活動,造成這些國家不景氣的原因有兩個。」
達利歐涅特微笑著說道。我和吉吉那斜眼互相確認了一下,明明是陪安潔爾來採訪,不知為何卻變成被迫聆聽經濟學課程的情況。
「一個就是由需求不足造成的供需不平衡。」
老人攤開交迭的雙手,舉起了右手。
「一般的情況下,供給和需求及生產量的價值是相等的。但是當供給超過需求時,在這種不均衡的狀態下,生產量便不再具有相同的價值。當商品有剩的時候,再去製造商品就會價格下跌,讓狀況惡化,這個是理所當然的道理呢。」
達利歐涅特用淺顯易懂的道理來說明。
「第二個原因,就是提高生產力這種部分進步的好事情,很諷刺地,以整體的觀點來看卻被稱之為惡化。」
達利歐涅特揚起左手。
「根據人們自發性的努力,生產力一年會上升數個百分點,政府也會對此給予獎勵。如此一來,企業支出的費用降低,收益向上提升。另一方面需要的勞工也減少了,必須進行人事整頓。勞工過剩,薪資就會異常低落。整個國家的國民總收入減少,購買力跟著下滑,總需求也跟著減少。生產力增加時,經營者跟資本家可以透過生產效率上升來提高收益,但是勞工卻享受不到這份恩惠。」
他把兩手交叉在一起。雖然只是單純的邏輯,卻讓我有恐懼的感覺。
「那麼就降低生產力,休是想這麼說嗎?」
明明聽不懂,安潔爾還是想辦法咬住不放。
「不景氣不是中短期可以解決的,而以長期的角度來看,生產力增加並不是一件壞事。這可以提升國家通貨的強度。」達利歐涅特平淡地說了下去:「以皇國為例,從一伊恩和其它國家一個通貨相等的狀態,變成一伊恩等於其它國家的兩個通貨時,強力的伊恩可以將外國的財富以一半的財富,也就是以便宜兩倍的價格購入。相反地,輸出品光是提高生產力,價格就會被迫提高。」
老人解釋著。錄音機持續轉動,安潔爾進一步質問:
「那麼,該如何改善現狀呢?」
「不是提升生產力,而是提高生產量,只剩下這個政策了。不給錢而是給工作,調整總需求讓總生產量增加,只能這麼做。如果現在就要餓死了,去借錢也能夠度過難關,而且狀況改善之後還回來的錢還附上利息。雖然這是先借用未來的份,但是總比現在就死掉來得好。只不過,公務員碰到經濟的問題時,一定會弄錯方向。」
達利歐涅特露出苦笑。他的邏輯很單純,不過宏觀經濟的基礎很有說服力。安潔爾繼續追擊:
「碰到這個狀況,你什麼也不做嗎?」
「把我擁有的資產分配給大家,既不能解決不景氣,也不能減少失業。將富人的財產重新分給窮人,是治標的做法。因為這隻足挖東牆補西牆,總量還是沒有變化。」
達利歐涅特所說的,單純只是宏觀經濟學和微觀經濟學的差異。
「要我來說的話,現金社會的資本分配,是最佳化之後的必然結果。」
達利歐涅特浮出惡魔般的微笑。
「不過,企業角度的最佳化,跟個人角度的最佳化有所不同。對國家來說,企業和產業是必要的。碰上不景氣的話,就把國民的末端切下丟掉。就像為了讓軀幹活下來,而把壞死的指頭切掉一樣,」
達利歐涅特的邏輯把安潔爾壓得死死的。
「因為我的關係而失業,造成物價上揚。有這種想法的人都搞錯了。這波不景氣,不是因為政策、企業或是我任何一方出錯造成的。我不是在針對那些高喊經濟改革或提升生產力的人們,這只是理論上必然的結果。正因為經濟政策成功了,他們才會失業而死去。」
達利歐涅特冷冷地說出結論。
老人的手在空中比劃著名,枯枝般的手指做出抓握的動作
這個動作看起來就像在摘取果實。
我知道恐怖的真面目了。達利歐涅特想要說明的是,事實上沒有一個人是抱持著惡意行動的。把這些應該是善意的行為集合起來,合成時產生的謬誤才導致不景氣的出現。達利歐涅特只是把掉出來的果實撿走而已。
安潔爾一瞼不快,年紀輕輕的她應該無法忍受老人冷酷的邏輯吧。
「即使如此,你個人的舉動造成物價上漲和失業,你覺得那些活不下去的人們能夠接受那些論點嗎?」
安潔爾陸續送出言語的利劍。
「應該沒辦法。」
達利歐涅特淡淡地說道。安潔爾繼續爭辯:
「你能夠封你事業失敗時過世的家人說出同樣的話嗎?」
這已經不是採訪記者的口吻,而是由安潔爾本人的感情發出的疑問。然而達利歐涅特的表情和聲音都沒有一絲變化。
「這個世界的法則運行和人類毫無關係。就算你不喜歡,也無法改變物理定數。家人的死也只不過是因為我無能為力而已。」
老人只是單純地說出事實。
「所以說,這次的會議也是跟著世界的運行在走。」
壓倒性的冷酷將安潔爾擊沉了。
達利歐涅特是個怪物,他是把市場變成怪獸,用雙腳走路的怪物。
安潔爾找不到話接下去。我和吉吉那也一樣。
「活了七次人生的我,就拿這個送你吧。」
老人將手上的金屬立方體丟出去,被我接了下來。看起來只是塊冰冷的金屬。
「這個是?」
此時達利歐涅特已經從座位上起身,走向房間深處的藍色幽暗了。從天花板上的太陽降下的光消失了,又變回一片星空。
我跟吉吉那,還有默默不語的安潔爾,只能在黑西裝人影的引導下走回通道。
皮耶佐聯邦共和國的迎賓館。穿著西裝的情報部人員在穆爾汀的房間裡忙得團團轉。
穿制服的男子們把機器和文件裝箱,用台車運到外面。
穆爾汀樞機主教長本人則坐在椅子上,眺望著這幅荒亂的景象。他和搬著箱子的荻菠索對上視線。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沒有。」
萩菈索一邊把裝著文件的箱子放到平台上一邊回答。
「反而是我打擾到猊下思考了,真是非常抱歉。」
周圍忙碌的人員都停下動作。
「不要在意,繼續忙吧。不管外面是什麼狀況,都不會打亂我的思考。」
穆爾汀舉起手,示意他們繼續作業,這群人才又活動起來。迭在一起的紙箱放在台車上,再運到外頭。撤收作業的途中,情報還是不斷冒出,在電話和終端機前交錯。
跟皮耶佐的交涉已經結束了,負責皇國外交的穆爾汀使節團開始進行撤收的準備工作。
萩菈索捲起西裝袖子,又搬起其它的箱子。這時萩菈索停了下來,追著穆爾汀的視線。
即使周圍有著負責撤收的人員慌忙地走來走去,穆爾汀卻像是待在寂靜的森林裡一樣。
「可以問您幾個問題嗎?」
萩菈索詢問的態度相當認真,穆爾汀下巴一沉表示同意。
「首先,為了再收回潘庫拉多,皮耶佐真的會發動戰爭嗎?」
穆爾汀坐在椅子上聆聽著問題。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沒有。」
萩菈索一邊把裝著文件的箱子放到平台上一邊回答。
「反而是我打擾到猊下思考了,真是非常抱歉。」
周圍忙碌的人員都停下動作。
「不要在意,繼續忙吧。不管外面是什麼狀況,都不會打亂我的思考。」
穆爾汀舉起手,示意他們繼續作業,這群人才又活動起來。迭在一起的紙箱放在台車上,再運到外頭。撤收作業的途中,情報還是不斷冒出,在電話和終端機前交錯。
跟皮耶佐的交涉已經結束了,負責皇國外交的穆爾汀使節團開始進行撤收的準備工作。
萩菈索捲起西裝袖子,又搬起其它的箱子。這時萩菈索停了下來,遺著穆爾汀的視線。
即使周圍有著負責撤收的人員慌忙地走來走去,穆爾汀卻像是待在寂靜的森林裡一樣。
「可以問您幾個問題嗎?」
萩菈索詢問的態度相當認真,穆爾汀下巴一沉表示同意。
「首先,為了再收回潘庫拉多,皮耶佐真的會發動戰爭嗎?」
穆爾汀坐在椅子上聆聽著問題。
「機會也不能說不高呢。」
穆爾汀把手肘放在扶手上,用手背撐住下巴,目光望著室內的大陸地圖。萩菈索站在他面前,順著主君的視線看過去。
「全世界的內戰,有八成集中在不到國家總數六分之一的最貧窮國家。貧窮國家的警力薄弱,叛亂勢力很容易擴張。另外,在貧窮國家裡,那些身為潛在戰力的男性教育水平都不高,讓他們參與戰爭的機會成本也較低。」
穆爾汀的眼睛盯著皮耶佐東部,潘庫拉多派居民的土地。
「基本上,發生強力內亂的要因就是資源。原料依存度在國內總生產,也就是一個國家在一定期間內產生的附加價值達到百分之二十六的話,發生紛爭的風險就會從百分之十四躍升到二十三。在其它條件相同的情況下,如果原料依存度低,發生紛爭的機會就只剩下百分之零點五。」
穆爾汀用數字來表現他的概念,連內亂都可以用機率來表現的思考方式,讓萩菈索吃了一驚。
「一般而言,天然資源都是用來豐富先進國家居民的生活,住在資源附近的百姓大多不怎麼富裕。」
他一揮手,地圖南方的一點亮起光芒。
「從前,位在南方大陸的巴洛亞大公國,是全世界屈指可數的稀有金屬、礦物資源及寶石的產地。但是巴洛亞在持續了十多年的內戰中,原先的四百三十五萬國民,有百分之九遭到殺害,百分之二十一成為難民逃往周邊諸國。現在的巴洛亞連國家都算不上.依舊處在數個軍閥互斗的戰亂狀態。」
穆爾汀在現在的地形上,援引過去的例子說明。
「巴洛亞的數字,在預測烏魯穆共和國發生內亂時當作指標使用。將這個應用在皮耶佐聯邦共和國身上,會發現經濟產業的原料依存度同樣都很高,而咒式製品則是完全仰賴進口。」
收支表顯現出來,可以看到巴洛亞和烏魯穆的經濟狀況跟皮耶佐在某些部分很相近。
「而且因為有三個民族共同生存在一起,要是民族意識被煽動起來的話,一定會爆發獨立的問題。同盟就是打算拉攏已經獨立的潘庫拉多,將它當作資源的供給地吧。」
穆爾汀的眼睛盯著地圖上的一點,也就是皮耶佐聯邦共和國的位置。
「正因為如此,皮耶佐為了起死回生的逆轉而採取行動。就算皮耶佐和古伊納姆斯要賭,應該也不會選擇發動毫無可能性的戰爭才對。我到現在還沒看清全貌啊。」
萩菈索也能感覺到皮耶佐在蠢蠢欲動,但是她還看不出計劃的全貌。
有個情報員從房間裡忙得一團亂的人群中穿了出來,跑到萩菈索的身邊。情報員在她耳旁輕聲報告,接著萩菈索轉身面向主公。
「列車的準備工作已經完成了,請您動身回到皇都吧。」
聽見萩菈索的話,穆爾汀樞機主教長從椅子上起身。
「皮耶佐動亂、雷梅迪烏斯方程式外泄、『古巨人』的動向;歸途雖然漫長,但要思考的事情也很多啊。」
樞機主教長雙唇帶著諷刺地喃喃低語。
「這樣的話,街道將成為展示場,這一個人的人心將成為問題嗎?」
「發生什麼事了?」
萩菈索靠近正在步行的穆爾汀身邊,穆爾汀因為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之中,所以沒有回答。
主公和部下離開房間,在走廊上前進。萩菈索停下腳步,用耳朵專心傾聽體內通信的模樣,讓穆爾汀也停下腳步觀望。
「似乎是發生事情的樣子呢。」
「有緊急事態。」
萩菈索繼續說了下去:
「前往北方的希薩利歐斯卿和鄔芙庫絲卿失去聯絡了。」
穆爾汀一邊步行在走廊上,一邊答道:
「像『他』預測的一樣,『古巨人』的主戰派正在策劃某種行動,這個消息就是證據。他們恐怕是中了陷阱。」
穆爾汀的表情掠過一絲憂慮之色。
「如果我的推測正確,這個事態要是連鎖發生,會比皮耶佐的潘庫拉多問題還要棘手。如果處理不當,會擴大到整個大陸。」
「整個大陸嗎?」
萩菈索倒抽一口氣。一如往常,主公究竟察覺到什麼,她一點頭緒也沒有。
「那麼希薩利歐斯卿和鄔芙庫絲卿是被『古巨人』……」
「不是。如果我的預測準確的話,北方應該發生了相當愉快的事情才對。同時大陸的中央,魯魯加那內海沿岸也發生問題了。」
穆爾汀露出微笑。
「關於北方和南方的問題,就交給大賢者去應對。」
穆爾汀停了下來,眺望著走廊的窗戶。
南方的天空在視野中擴散開來。
「『他』h和他們各自開始出發了,應該已經到了吧。」
我們坐上黑色的高級轎車開始移動。
在外面的風景和聲音都被遮蔽的室內,我和吉吉那跟安潔爾都保持沉默。安潔爾被敗北感擊沉了,她緊緊咬住可愛的嘴唇。
「我太天真了。那個根本不是我能擊敗的對手。」
「安潔爾,你的敗北感是種誤解。」
我說出自己的結論:
「那個是法則的化身啊。」
達利歐涅特是和穆爾汀、雷梅迪烏斯相異的不祥之男。這位老人只是動動嘴巴說話,不會親身行動。他只是單純地遵循世界和市場的真理而已。跟法則進行對話,既不會贏也沒有輸。
和過去的時候一樣,約經過三十分鐘後車子停在事務所前面。我們從無聲打開的車門下車,駕駛慎重地低頭致意,目送我們離開。
安傑爾抱著錄音機走路。大概是在想報導該怎麼寫,還有煩惱怎麼下標題吧。
我跟吉吉那站在事務所前面。
「我有個很大的疑問。」
我把手放在事務所的門屝上低聲說道。
抗議的隊伍一直延伸到這裡。因為達和歐涅特的活動讓十幾個公司開始調整人事,所以在艾里達那的每個地方都看得到抗議隊伍。
「精明到那種地步的慎重老人,為仟麼挑現在這時候來艾里達那。」
我左手抵著下巴開始思考。
「對同盟、沃德公司跟達利歐涅特的憎惡日益升高。要說危險程度,同盟大使館被爆破就是很好的例子。他明明知道自己會身陷危險,為什麼還要跑到艾里達那來?」
我找不出答案,吉吉那也在傷腦筋。
「這表示利益巨大到值得這麼做,誰知道呢。」
吉吉那話只說了一半,後續的部分我也想不出來了。這是因為情報不足還是我的頭腦不好,我沒有辦法判斷。
「吉吉那呢?你有注意到什麼嗎?」
「雖然接送的車子是完全密封的,不過我在跟達利歐涅特會面之前的通道上,有接觸到外頭的空氣。」
「……」
「有微微的潮水味。那個房間大概是位在奧利耶拉爾大河或魯魯加那內海沿岸。」
「達利歐涅特的住處對我們來說沒什麼意義。」
搭檔可有可無的意見讓我吐了口氣。
艾里
達那跟我都有堆積如山的問題要處理。吉薇被綁架,名為沃爾羅德的魔人和「古巨人」為了戒指把艾里達那當成戰場;過去的學生富勒下落不明;達利歐涅特掀起經濟的風暴。我連一樣都沒有解決。
留在我手上的,只有達利歐涅特送我的金屬立方體。雖然在車裡調查過,但是這東西好像要用時限式開鎖。這也是讓人火大的機關。
手機響了。是賈里伯爵那支號碼傳來的文書通信,內容是衝擊性的情報。
「啥!」
「怎麼了?」
吉吉那出聲詢問。
「這是吉薇跟沃爾羅德出現在大使館的情報。時間是十分鐘前,走吧!」
我立刻跳上廂型車,在吉吉那坐上副駕駛座的同時出發。
「看來賈里伯爵也對沃爾羅德伸出援手的樣子。」
我右轉上了馬路,一直線朝東岸奔去。
「現在是對方說皮耶佐有危機。這樣的話,對賈里伯爵來說,比起為了吉薇妮雅行動的嘉優斯跟只負責戰鬥的我,為了皮耶佐行動的沃爾羅德更是他想拉攏的對象吧。」
吉吉那的分析應該是正確的。
「真不愧是老奸巨猾的外交官,不能信任他。」
「嗯嗯,不過告訴我們那些消息至少還算是有信義。」
廂型車在艾里達那街道上疾馳。
這可是唯一的良機。雖然總是和吉薇跟沃爾羅德擦身而過,但我也只能拚命地緊跟著足跡不放。
面向魯魯加那內海的艾里達那沿岸區域裡,遍布著工廠。
連卡拉岡地區也是一樣,工廠的屋頂一棟接一棟連在一起,煙囪或起重機聳立其中。
在地區邊緣的一角,有座巨大的工廠,寫著菝次利造船公司的GG牌高高掛著。雖然這裡是造船的造船公司,不過現在卻沒有任何機具活動的跡象。
建地上吹過荒涼的風,讓斑駁的工廠外牆發出嘶吼般的聲音,這裡已經完全是個廢工廠廠。
製造工廠的旁邊有座矮樓。
矮樓的屋頂毀壞得七零八落,有好幾條陽光射進內部。似乎是被爆裂咒式或重力咒式破壞形成的恐怖破洞。
裝有工具機械或未出貨商品德木箱沉在黑暗裡,又被光線撈了出來。工廠里的陽光中,灰塵像極微小的天使一樣跳著舞。
無聲傾注而下的光線扭曲了,白色粒子般的灰塵像是往四處逃竄一樣紊亂不定。室內接近屋頂的空間扭曲,形成波紋。如果從旁邊觀察,會發現這奇妙的波紋一點厚度也沒有。
沒有厚度的奇妙波紋突然打開了。在露出彩虹色內部的瞬間,吐出了兩塊東西。
華麗的著地和鈍重的聲音,接著又響起金屬聲。本來打算在地上降落,卻卷了一身灰塵,視野都被遮住了。
「著地失敗,還有好多灰塵,」
拍掉灰塵之後,可以確認是個人影。穿著橙色特製軍用外套的青年坐了下來。飛行眼鏡跟黑髮也滿是灰塵。青年把衝進嘴裡的灰塵吐掉。他用手指握著長長的袖子,把頭髮、臉上肩膀上的灰塵甩掉。
「真是的,出來的地方條件有夠差。」
費爾德烈德噘起嘴巴。
「對了,猊下給我的葡萄酒不知壞了沒?」費爾德烈德檢查一下用皮帶掛在肩上,收在籠子裡的葡萄酒瓶,裝有紫色液體的瓶子上沒有傷痕,他放心地呼了一口氣。「這是為了祝賀馬茲卡里王祭日才拿到的東西,要是破掉就糟糕了。」
接著,那雙黑眼珠環視著陰暗的室內,以及被陽光區隔出的室內。
「話說大哥哩?」
「費爾德烈德啊,你是故意這麼說的對吧?」
鋼鐵般的嗓音從費爾德烈德身體底下傳出。仰臥在地的男子,用一隻眼睛凝視著坐在自己腹部上的弟弟。
費爾德烈德就這樣坐在兄長腹部上伸展手腳,他朝下看著耶斯帕。
「果然還是發現了啊?」
長靴靴跟在地板上移動,在灰塵上留下痕跡,原來他在畫貓。
「咦—)?坐在大哥身上好舒服喔。而且可以俯視那個總是很囂張的大哥,很少有這種機會呢……」
「再過兩秒系還沒走開的話,就殺了你。二、一……」
費爾德烈德跳了起來,耶斯帕從弟弟站起來而捲起的塵埃中起身。他站起來的時候。用右手抓起收納著裝備的旅行包。抬起行李的動作,讓頭用力撞上傾斜的鋼筋,發出一聲硬質的聲響。
「這裡是久違的艾里達那啊。」
耶斯帕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只往前走了一步,然後用手揮去全身的塵埃。費爾德烈德兩手遮住嘴巴,忍著笑意。
「剛剛大哥的頭去撞到了吧?還發出鏘、咕嚕的聲音。」
「沒想到會再一次來到這座城市啊,命運真是諷刺。」
「你想用陰沉的聲音跟言語來遮掩不好意思的感覺嗎?大哥你、好~~可愛~~~♪」
費爾德烈德雙手交叉在腰部後面,繞著兄長周圍跑。
「大哥你~~好~~可愛~~♪」
耶斯帕不耐煩地揮舞左手,不讓弟弟靠近。費爾德烈德則是張開雙手繼續唱著:
「大哥~~你~~好~~可~~愛~~♪」
他右手在上,左手在下,用出色的假音唱著歌。耶斯帕露出不悅的神情。
「你再說一次的話,就殺了你。」
「好,我不講了。」
費爾德烈德轉換成軍隊那種直立不動的姿勢。過了一秒之後,又回到以往放鬆的姿勢。
「可是啊,這種移動方式讓人很受不了耶。優坎先生的次元移動太野蠻了。」
「沒辦法。對於中立的艾里達那來說,身為皇國武力的我們潛進這裡的事情如果被發現就不太好辦了。所以反而還要感謝謝優坎先生。」
「因為大哥很顯眼,所以在這緊迫的事態下很容易被找去盤問呢!」費爾德烈德繼續說著:「可是啊,他應該要再多為我們著想一點。」
「雖然你很不滿,但是你要知道打開次元的移動方式,不是用困難就可以形容的。」
耶斯帕輕聲念道:
「要維持二疋程度的次元洞穴,必須要有約六點四五一六平方公分的大小,還有約四五三點六乘十的三十三次方公喀,遙遙超越行星質量的假想力。即使是優坎先生,技術上也必須利用雷梅迪烏斯方程式才能發動。」
就像耶斯帕說得一樣,這是緊急時刻才可以使用的超定理系移動咒式。這是在龐大的咒力和巨大到會讓人失去意識的縝密咒組成式共同配合,第一次成立的咒式。恆星問的移動先不用說,用在大陸上移動這種程度的事情上,可說是奢侈至極的移動方式。因為不安定所以危險度也高,也有在移動途中死亡的可能。
冒著危險使用次元移動省下的時間,不能無端浪費揮。耶斯帕重新扛起金屬箱子走了起來,看著在地板的塵埃上留下腳印的雄壯背影,費爾德烈德一跳一跳地跟上。掛在腰際的葡萄酒隨著籠子一起搖晃。
「對了,提到艾里達那,不知道嘉優斯跟吉吉那過得好嗎?」
「嘉優斯、吉吉那……」
在口中復誦名字的耶斯帕停下腳步,費爾德烈德在兄長旁邊像是在跳躍的步伐也跟著停止。
耶斯帕喚出複雜的記憶。紅髮和眼鏡,擁有不像進攻型咒式士軟弱外表的咒式士。還有打敗自己的屠龍族劍舞士。和銀色劍士以刃交鋒的記憶,讓他感受到背肌都會發抖的恐怖和興奮。
「只要待在這座城市,總有一天會遇上的。」
看見耶斯帕猙獰的笑容,費爾德烈德也點點頭。
耶斯帕靠著高大身材從矮樓牆壁破開的大洞跨出去,弟弟則是跳著出去。
「這樣的話啊,就咻咻地完成工作吧。目標有好多個呢。」
「就是這麼回事。」
耶斯帕的腦中滿溢出針對這個麻煩事件的預定計劃表。要聯絡駐留在艾里達那的龍皇國外交官,完成表面對外的偽裝任務。還要聯絡歐傑斯家在艾里達那的駐在機關,拜託他們提供補助。最後要搜索被認為跟北方的事件有關的「古巨人」,確認他們的本意,然後予以殲滅。
耶斯帕剛回答完,費爾德烈德的腳步聲就停止了。
「怎麼了?」
耶斯帕轉過頭來,看見費爾德烈德嬌小的肩胯和背部。費爾德烈德目光指向之處,就只有他們剛剛走出的矮樓工廠而已。
「這裡,我感覺以前有看過。」
聽見弟弟說的話,耶斯帕也凝神細看。他看見排列在屋頂上排氣用的煙囪。再將視線水平移動,可以發現做為工廠的矮樓在中途被切斷,上頭還開了個
研缽狀的大洞。
視線再次移動,有艘在建造途中被放棄的巨大船體。
側腹開了個巨大的洞。在高溫下融解,像麥芽糖一樣成水滴狀的鐵塊垂落在半空,現在已經冷卻凝固了。
耶斯帕的左眼停留著銳利的光芒。
那是過去打敗自己兄弟倆的可怕魔女,妮多沃爾克喪命之處。他想起過去敵對時對手的可怕之處。壓倒性的身體能力,連翼將也無法企及的強大咒式,還有絕對的音全心。什麼都辦不到的兩兄弟,還有看穿這點的主公派遣自己前去的屈辱。
記憶的舊傷讓耶斯帕體內含有苦澀的熱度。剛才移動完落下的衝擊,也讓他想到那時候受到的創傷。
耶斯帕明白了。大賢者優坎坐標定位並沒有失敗,他忠實地傳達了穆爾汀的意志。
將他們兄弟倆送到過去敗北的地方,是為了讓他們想起這份苦味。同時表示了不可以再重蹈過去那種失敗的苛刻剛烈的意志。
耶斯帕的嘴唇翻起,亮出白森森的犬齒。放在右盾的金屬箱上面,原本握起的手指使勁刺入掌心。
賭上戰鬥名門拉其侯爵家的榮耀,還有為了洗刷背信者父親的污名。
更進一步,為了耶斯帕自身失去的菜樣事物,為了對主公穆爾汀的忠誠。
不能不去戰鬥,不能不獲勝。
「走吧,費爾德烈德。」
「好~」
將決心傾瀉而出的耶斯帕踏步前行,費爾德烈德在他身旁一起前進。
「艾里達那將成為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