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六章 長劍未鏽,黃金冷冽(1/2)
我們是蟬。哭喊只能一時。
很快就會摔落在石磚上,腹部朝天。
我們是僅僅如此,僅僅如此的存在。
富魯拉•迪歐,奇里斯基「夏蟬」同盟歷六九年
在屍體堆積如山的雪原上。兩位翼將站在高聳的峽谷前方,感受得到峽谷內傳來驚人咒力波長。
「看這個樣子,像剛才處理巨人的那種方式就行不通了。」
鄔芙庫絲將手抽出口袋,她用指尖的綠色指甲構築咒式。綠色的波浪從腳下湧起,讓鄔芙庫絲的身體浮了起來。只見一個嬌小的身影站在兇猛波濤的前端上。
「『古巨人』是和巨人不同次元的怪物。」
「唔嗯,那是惡勢力的首領!如此一來,在下也得拿出真本事才行!」
希薩利歐斯在全身發動咒式。無數個六角形小片攀上粗壯的手臂及胸膛,最後包覆成一具紅色裝甲,連臉部也在保護範圍內。明明沒有風,脖子上的紅色圍巾卻在空中飄揚。
綠色波浪和紅色炮彈開始奔馳,穿過了峽谷。
眼前延伸出一片廣大的空間。被崖壁圍起的盆地,大小約有皇國內多處設立的佛克爾競技場那般寬廣。岩質的大地上放置著咒式機器及巨大寶珠等等,很明顯就是出自人工的人造物品。
站在綠色波浪上的鄔芙庫絲,視線往更上方飄去。
盆地里排列著巨大的金屬塊,可以用銀藍色或銀灰色形容的金屬質臉孔和身體。由鋼板及配線之類的直線,還有圓盤和齒輪跟螺絲等等的曲線構成的人形軀體。
「這個……」鄔芙庫絲吃驚了一下。「就是稱之為『古巨人』的存在嗎?」
身高從十五到十七公尺不等,五位「古巨人」在盆地里圍成一圈,隔出相同距離坐在一起。他們把腳交叉起來放在大腿上,也就是東方人稱之為蓮花坐的姿勢。
這群「古巨人」臉上三或四隻,或藍或紅或綠的眼睛並未發出光芒。從剛才到現在連一公厘都沒動。
「死了嗎?」
鄔芙庫絲不帶感情地低吟了一句。
「看來正是如此!在我等正義的夥伴來到之前就自殺身亡了!」
希薩利歐斯以開朗的聲音表示肯定。
話聲剛落,鄔芙庫絲和希薩利歐斯立刻看向正前方。
坐在正面的銀白色巨人的眼睛,亮起四道藍色光芒。
銀白色的「古巨人」背上背著巨大的圓盤。他的左腳放在右大腿上,右腳放在左大腿上;左右手在腰部前面交迭,打出手印。他的姿態宛如東方的神祇。
「你是怎樣啊!在這裡做什麼」
希薩利歐斯大聲叫喚。
「既然你問了,我便回答你。我叫做嘉尼休齊那•那。」
銀之巨人發出音樂般的嗓音訴說著。位在臉部溝痕之類的四隻藍色眼眸動了起來,環視周圍的巨人們。
「我們乃是『古巨人』之中的『怨帝的十三位嫡子』一派。」
「『怨帝的十三位嫡子』?」
鄔芙庫絲高聲發出疑問。
「個性較溫厚的『古巨人』也有例外的個體,那就是『怨帝的十三位嫡子』。」
希薩利歐斯直視著前方回答,從他的聲音中可以感受到深沉的知性。
「根據咒式生物學的權威艾米涅爾德博士的說法,這一派就是『古巨人』的支配者之一,
被稱為『怨帝』的佐艾迪斯•斯,他的家族和子孫構成的集團。」希薩利歐斯平靜地說了下去:
「佐艾迪斯,斯在兩千年前的大戰中敗給龍族。不過他的子孫在數百年前,從幾個『古巨人』的派閥中拉出主戰派加以結合,形成所謂的『怨帝的十三位嫡子』。他們就算在現存的『古巨人』之中,也稱得上是和人類敵對得最為激烈的一個團體吧。」
鄔芙庫絲露出意外的表情,綠色的眼珠朝身旁的巨漢投以疑問的眼光。
「……希薩利歐斯應該是個蠢到令人驚訝的笨蛋,所以你到底是誰?你是從哪裡開始掉包的?」
「太失禮了!別看在下這個樣子,在下可是擁有咒式歷史學和咒式生物學的博士學位喔!我的本業是大學教授呢!」
巨漢的回答讓鄔芙庫絲不禁從嘴裡碎碎念:「明明我連小學都沒上過,這個世界一定是那裡出了問題。」此時希薩利歐斯把手放在下巴上。
「不過,這裡只有五隻而已。」
魔女的臉又回到前方。化為綠焰的雙眸朝上看著嘉尼休齊那•那。
「怎樣都好。不管是金屬矽化生物,還是碳基生物,」鄔芙庫絲抬起纖細的雙手。「生物就應該通通都死了又死,死到滅絕為止。」
毒液從塗滿綠色的指尖滴落,強酸將岩盤穿出洞來。
「很久沒有從穆爾汀手裡拿到出全力也沒關係、還有殺戮的許可。剛才的霜巨人一跟雪狼太脆弱了,『古巨人』應該能讓我殺得更痛快吧。」
鄔芙庫絲那雙綠眼發出的光芒都能貫穿蒸氣了。希薩利歐斯也向前踏出一步。腳下的岩盤裂了開來,這是透過重力咒式讓質量猛力增加的效果。
「仇視人類的惡黨,你們的所作所為不可能是善事!在下要打倒你!」
被裝甲包住的指尖,以四十五度指著嘉尼休齊那•那。「古巨人」保持坐姿,俯視這兩個人類。
「沒有戰鬥的必要。」
嘉尼休齊那•那大大地張開那宛如裂縫的嘴巴。
鄔芙庫絲腳下的綠浪破裂,她朝後方飛去,在峽谷的出口著地。此時希薩利歐斯也已經返回後方了。
青白色的光芒從兩人眼前的盆地地面上滿溢出來。
岩壁和四隻「古巨人」的屍體上也描繪出泛著青色光芒的咒印方程式。
這時冒出了幾萬、幾十萬組物理定數及化學式和組成式,光的文字和數字連結、重迭在一起。方程式連接方程式,變成更龐大的咒式。經過連接的咒式又再度合併,形成可怕又複雜的巨型咒式。
如同精緻編織品一般的極光,以立體的方式呈現出一幅莊嚴的景色,整個盆地被咒印組成式和那片光芒吞沒。
「這是什麼?」
視野之中儘是一片光芒,讓鄔芙庫絲露出厭惡感。巨大到無以復加的複雜咒式已經超出她的理解範圍了。而希薩利歐斯則是用手撥開覆蓋在臉上的面甲。
「這個該不會是!」
巨漢的眼中是百分之百的驚恐。
兩人視線的前方,呈蓮花坐姿的嘉尼休齊那•那,全身上下也都描繪著青白色的組成式。
「古巨人」雙手向左右展開,背後的光輪帶著巨大的咒式,嵌進整個盆地的組成式和五售「古巨人」連接在一起。
「漫長複雜的儀式讓四位同胞失去性命,不過實驗已經成功了。我們的目的從現在開始就要達成了。」
嘉尼休齊那•那的聲音迴蕩在光的世界中。
「現在我也要回歸大地了。」
伴隨著嘉尼休齊那•那的聲音,驚人的咒力開始啟動。
「糟了!」
希薩利歐斯伸手環住鄔芙庫絲的細腰,被生物觸摸到的厭惡感,讓鄔芙庫絲缺乏血色的臉色轉變成濃綠色。
接下來,抱著鄔芙庫絲的希薩利歐斯在峽谷中奔馳。他全力展開重力咒式,以恐怖的速度逃跑。
邸芙庫絲嘴裡發出不成聲的悲鳴。被希薩利歐斯抱住的身體開始溢出濃綠色的霧氣,產生比剛才的細菌咒式還要強上數倍的強力細菌、病毒和強酸。希薩利歐斯的黃色裝甲漸漸化為粉塵,皮膚破裂,而血肉則被拋向後方化為紅霧。
鄔芙庫絲不斷催生的死亡霧氣也被強酸燒灼,而細菌又啃蝕著強酸朝後方流去,
希薩利歐斯化身為拖著紅綠霧氣尾跡的炮彈,在峽谷中疾行。
雖然希薩利歐斯的身體在翼將中是最為強健的,不過面對鄔芙庫絲的攻擊也撐不到十秒。即使全身都被侵蝕,希薩利歐斯還是沒有放開邸芙庫絲。他再次追加重力咒式,抱著嬌小翼將的希薩利歐斯再次加速,一路上只留下殘像。聲音從背後的峽谷逼近。
「為了我們的悲願,拜託了。」
咒式隨著嘉尼休齊那,那的叫喊炸裂開來。峽谷深處的盆地噴出光芒和爆音而爆炸了。峽谷的岩石和大地被白色的光芒染上顏色,以數倍於音速的速度穿出。
光芒逼近離開了峽谷的希薩利歐斯跟鄔芙庫絲。希薩利歐斯即使用上重力咒式,還是會被光的速度追上。
吞噬雨個翼將的白色光芒。
然後是爆炸聲。以盆地為中心,將整個峽谷捲入的大
爆炸,將風雪和雪原蒸發掉,摧毀峽谷,粉碎了岩盤。
周圍的雪山發生雪崩,不過卻因為爆炸的威力逆流回去。破壞的暴風四處肆虐。
從巴札亞山到帕帕路山脈,爆炸聲漫長地迴蕩著。
在東岸的傑斯特飯店附近將暴徒鎮壓下來以後,我開著廂型車朝事務所而去。吉吉那就待在副駕駛座上。
手機響了,是威涅爾打來的,我馬上接了起來。
「我截取警察的無線電,得到一個很驚人的情報。」
「我沒跟你說過嗎?如果是吉薇目前所在位置以外的情報,你就沒命了。」
「聽說『古巨人』和一個狀似沃爾羅德的男子,在束岸塔塘大道的廣場上交戰。因為那個男的身旁有個亞爾利安女人,所以幾乎可以斷定是真的。」
我連忙讓車子停下,這是我一直想要得到的情報。吉吉那的眼中浮現感興趣的種彩。我對著手機發問:
「她怎麼了?吉薇還活著嗎?」
「應該是沒事。那個疑似沃爾羅德的男子,把擁有三隻紫色眼睛的巨人打倒了。」威涅爾又補充說明:「而且只用了一擊。我自己說你也不會相信,我把影像傳送給你。」
我啟動立體光學影像。在疑似塔塘大道的場所中,可以看見「古巨人」的腳踝,而腳踝以上的身體完全粉碎了,散落在周圍,也有拍到淡紫色眼睛的碎塊。那正是以前見過的優爾姆德•德的屍骸。
我和吉吉那當場說不出話。我好不容易才接受這個事實。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大約發生在一小時前。因為毒氣咒式的關係,周圍的群眾都去避難了,所以情報也許過時了。」
「我知道了。也許已經晚了一步,不過還是馬上過去吧。」
我掛掉手機,準備讓廂型車轉回剛剛才離開的東岸。副駕駛座上的吉吉那瞪著前面。
「雖然優爾姆德•德在『古巨人』中屬於下位的存在,但是居然只靠一擊就……?」
吉吉那從喉嚨深處擠出聲音。
「之前曾聽說過他是皮耶佐的勇者,沃爾羅德的實力似乎是真材實料的。」就連我也只能感到佩服。「也就是說,我一開始看到的沃爾羅德並不是他最好的狀態囉?」
我啟動車子,回到東岸。因為塔塘大道在西南方,所以讓車子向右轉。我在寬敞的道路上開著快車,又來了一通電話。是羅路卡屋打來的,我一邊開車一邊接電話。
「怎麼了?」
「嘉優斯嗎?吉薇妮雅來我店裡了。」
「什麼時候去的?」
我再一次緊急煞車。在後車的怒吼下,我把車停到路肩。
「大約三十分鐘前。她拜託我分析戒指的來歷,那個叫沃爾羅德的男人也和吉薇娓雅小姐在一起。」
羅路卡繼續說著:
「那傢伙是個怪物,光是和他面對面我就渾身發抖。」
「這也不能怪你啊。」
我想起剛剛才得知的情報。在那個不用一秒就能幹掉我,而且還曾經做出大虐殺的人物面前還不會害怕的人,並不是剛毅,而是個笨蛋。
「不過,在三十分鐘前啊……」
「我那時在想他會不會跑回來殺我,所以在能夠確認安全無虞之前,我都不敢聯絡你。抱歉啊。」
「我也明白。」我對於這個常常跑出意外的現狀感到不爽。「現在過去也來不及了。」
「總之還是通知你一聲。等一下再把戒指的分析結果傳過去。」
收下情報之後,再次發動車子,掉頭朝事務所前進。
我們在東岸防範暴徒的時候,沃爾羅德在同盟側的土地上打倒一隻巨人,接著又移動到西岸,在羅路卡屋現身。
我決定之後再看分析的內容,現在心中的大石頭放下了。光是確認到吉薇平安無事就很好了。她還活著呢。
但是我和吉薇還是沒有見到面。明明兩個人都在艾里達那,卻離得這麼遠,簡直就像在不同的星球上一樣。
載著我和吉吉那的廂型車,朝向奧利耶拉爾大橋駛去。從位置上來看,奧利耶拉爾大橋
會穿過奧利耶拉爾大河上的戈傑斯島,所以走這條路會比較近。前方的輸送車降低速度緩緩前行。我也讓廂型車緊急停下。
眼前的車陣又堵住了。遊行隊伍從街角延伸出去,人們高舉旗幟和抗議布條。
警察聚在一起堅守住道路,這幾乎已經是應對暴徒的方式了。
「好啦好啦,不要添亂,好好給我去遊行吧。」
「監視遊行實在很麻煩耶—舉例來說,這就像是暑假作業叫你去做螞蟻的觀察日記一樣。」
我聽見熟悉的聲音,因而轉動視線。
從深灰色裝甲車的車窗里發出聲音的,是擁有亞麻色頭髮的女性,跟亞爾利安族的青年進攻型咒式士。
「啊,你們……是嘉優斯跟吉吉那啊。」
伊吉•多里耶注意到這邊。在他身旁的是嘉貝菈•格芙•薩多克利夫。我從車窗看著舊識的進攻型咒式士們。
「大白天的就看到不祥眼鏡跟屠龍族。」
伊吉的臉上浮現著快吐出來的表情,嘉貝菈用手撥開從額頭垂下的長髮。車陣沒有前進的跡象,我把手肘放在窗邊撐住臉頰。
「以混帳出名的拉爾豪金事務所的混帳咒式士,你們在路邊做什麼?」
「就像你看到的一樣,美少女。」
嘉貝菈一臉認真地說著。吉吉那不禁笑了出來,我出聲詢問:
「看起來不像是約在路邊玩耍的樣子,所以才問你。還有,今天是用哪一種人格變化的語尾?」
「美少女。」
嘉貝菈一臉平靜地說出一個正常人類說不出口的說明。薩多克利夫的血脈就像往常一樣,人格安定不下來。
「你給我好好想過之後再說話,這樣真的不好笑。」
「就算我好好想過之後再說話,也沒有打算要引你發笑,有什麼問題嗎美少女?」
嘉貝菈直直地看著我說話。女人突然認真起來實在讓人招架不住。嘉貝菠繼續說著:
「就像你看到的一樣,反同盟、反世界規格、反投機行為,所有反達利歐涅特的抗議活動和集會都漸漸激烈化了。」
嘉貝菈和一旁的伊吉眺望著群眾的遊行隊伍。人們高舉告示牌和旗幟,拉拾著氣勢。馬路已經完全被堵住了,暫時無法動彈。
拉爾豪金的進攻型咒式士們拿著魔杖劍和盾牌,在遊行隊伍的周圍排排站好,築起一道無言的牆壁。這是為了讓遊行不會朝著不必要的方向發展吧。
從昨天的衝突開始,街上便朝著不穩定的方向變化了。
「因為我們是同盟系進攻型咒式士的大戶,所以收到市政府的邀請,才跑來擔任街道的警備工作。」
「權力的走狗也很辛苦呢。」
我用鼻子嘲笑一番。嘉貝菈靜靜地微笑,而伊吉則是一臉憤慨,尖耳上的銀耳環在搖晃。「比起權力的走狗,女人被別人帶走的喪家之犬不是更加有趣嗎?」
伊吉所說的話,一擊就將我粉碎了。我全身僵硬,沒辦法馬上回擊:心中湧出的怒氣全都是針對著自己而來。
對於我嚴重的情緒低迷,伊吉感到很疑惑。他身邊的嘉貝菈扯扯他的袖子。
「咦?我說錯話了嗎?難道我才是戮普非特(注1)嗎?」(注1亞爾利安族特有的除魔咒丈及焉人用的貶義詞。)
我的情緒又更為低落了。副駕駛座上的吉吉那又不禁笑了出來。他用下巴指著我。
「你那句亞爾利安式的除魔咒文兼罵人用的詞,又提醒他吉薇妮雅不在身邊的事實了。亞爾利安族的小鬼啊,現在在這個瞬間,你就是讓嘉優斯陷入低迷的天才。」
吉吉那的指摘讓伊吉慌了手腳。
「不是啦,我沒有那個意嗯,你想想看,亞爾利安人耳朵尖尖的所以被綁架也不會有事的……」
我的心情整個跌落谷底。伊吉好像很討厭無意間傷害到人的事情,一想到個性這麼好的伊吉居然替自己擔心,我又更加低落了。
「伊吉,不要再說下去了。」
這時才發現拉爾豪金就坐在裝甲車的車頂上。他巨大的身體整個被甲冑包了起來,又大又長的槍斧扛在肩膀上,從上方俯視周圍。蘭多庫人的巨軀光是存在本身就擁有威迫感。這些抗議群眾應該也會覺得,拉爾豪金坐鎮的裝甲車是無法突破的吧。
他一邊用左手摸著落腮鬍,一邊用茶褐色的眼睛住下看著我。分別在車頂和車窗內的兩雙眼交會在一起。
「吉薇妮雅小姐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拉
爾豪金事務所裡面有空的人,都會去進行她的搜索工作。」
拉爾豪金這麼說。
「我們同時也收到市政府的邀請,要去追捕『古巨人』。他們在艾里達那造成這麼嚴重的災害和傷亡,一定要給他們好好的回禮才行。」茶褐色的眼裡滿是義憤填膺的火焰。「他們似乎能夠縮小成人類的尺寸,不過即使如此外表還是很顯眼。我們一定會找到他們的。」
拉爾豪金全身都漲滿壓迫感。他所擁有的魄力會讓人不想與他為敵。
只要擁有拉爾豪金的水平,被市政府指名去討伐「異貌者」的委託機會也不少。
讓那些追求獎金的進攻型咒式士或事務所去打倒「古巨人」就好了,而且連拉爾豪金事務所也加入追捕行列,也能提高成功率。
「我知道了。不過這種程度的勞累,也是長得跟『古巨人』一樣大的你應盡的責任啊。」
拉爾豪金為了我而費了一番功夫的事情,已經從亞庫托那邊聽說了。所以為了不讓他擔多餘的心,回以適度的諷刺就是我的禮儀。
伊吉又被我的態度弄到發火了,而嘉貝菈則是露出苦笑。拉爾豪金用渾厚的下巴點點頭。
「吉薇妮雅小姐是配給你會太過浪費的女性,我們一定會招她救出來的。」
「我還期待著你跟吉薇妮雅小姐結婚生子,共組家庭喔。這樣一來你也會安定下來了。」
「那個就,嗯,就那樣子蘇。」
我含糊其辭,在這之前還有一些難題要克服。拉爾豪金又說下去:
「我們同時也會搜索『古巨人』。像這種能夠對艾里達那造成這種程度災害和傷亡的對
手,我也好久沒有用全力的咒式來攻擊,我手都癢了。」
我覺得這是個好機會,於是就試著試探一下:
「拉爾豪金,反正不管我怎麼做,要應付『古巨人』這麼強大的對手都會很吃力。不如你教教我那個兩年前你用來打倒長命龍的咒式吧。」
「那個可是我的絕招之一耶。」
車頂上的拉爾豪金有些不知所措。
我從很久以前就開始研究這位艾里達那四大咒式士之一,公認最強的金屬系咒式士拉爾豪金的咒式。因為說不定有一天會與他為敵,所以為了以防萬一,我很想了解他的咒式。
但是直到現在,我還是對拉爾豪金的壓箱寶一無所知。從戰鬥前後的狀況,還有長命龍死狀的傳聞中,可以推測出是一種威力相當恐怖的物理攻擊。因為自己同樣也是化學系的,所以也許我也能夠使用。
「我覺得其實教你也無所謂啦,反正你是我們的所員嘛。」
拉爾豪金注視著我,而伊吉擺出很恐怖的眼神瞪我。我想還是不要利用人家的善意比較
好。
「我總有一天會把它偷走的。」
「就算弄不清楚也沒關係,我會斬去所有的事物。」
在副駕駛座上抱著屠龍刀的吉吉那,浮現無敵的笑容。對於這位陰暗眼眸的劍士來說,將所有的強者都視為敵人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倩吧。
抗議隊伍前進了,車陣終於能動了。我也讓廂型車向前駛去,從後照鏡中可以看見拉爾豪金微微舉手示意的樣子。伊吉刻意別開視線,而嘉貝菈則是大大地揮著手。
廂型車從混亂中脫離,在艾里達那的街道上疾馳。
和拉爾豪金見面之後,我又再一次確認決心。
絕對要把吉薇搶回來。對我來說,吉薇是我最愛的女性。不管面對的是「古巨人」還是沃爾羅德,我通通都要殺掉。
我踩下油門,讓車子往大橋奔去,大橋底下同時能看見鐵軌。
艾里達那西部沿岸地帶,馬自迪突堤一帶悄然無聲。
漁船、蒸氣船、貨船和客船都連在一起,在橫倒的中型客船裡面,陽光從變成天花板的窗戶照進室內。
變成地板的牆壁上放著床鋪,沃爾羅德坐在上面。一樣變成地板的出入口正對面也同樣地放了一張床,吉薇妮雅也坐在上頭。因為兩人就連待在旅館裡也很危險的關係,所以才躲在這種地方。
吉薇妮雅的手握住一串細鍊,有一枚戒指掛在鏈子上。兩個人的視線都集中在綠寶石上面。
「根據羅路卡先生的說法,」
吉薇妮雅吞了口口水,潔白的喉嚨動了一下。
「這似乎是個很不得了的東西,不過詳細來說究竟是什麼呢?」
因為她覺得直接用手碰觸很可怕,所以握在鏈子上,看著垂下的戒指。綠寶石發出至今未曾見過的光芒。那不是大地溫柔的綠,而是讓人想到腐敗的綠。
「羅路卡先生利用接近專家的方法調查,他說這個戒指裡面封有龐大的咒印組成式。」 皮耶佐的勇者帶著可以感受到寒氣的表情,將指尖貼近戒指。
他從戒指中拉出在羅路卡屋得到的分析結果。從吉薇妮雅高舉的戒指中冒出以青白色光芒描繪的數學式。複雜的方程式變成雙重螺旋而纏繞在一起,擴散到整個房間。
由光之方程式織成的圓陣,多重且多層地展開。從數千到數萬不等的咒印組成式的模式圖太過龐大,從船室內的天花板、牆壁、地板、桌子、床鋪到空中,全都刻劃著名式子。
而且連沃爾羅德那張冷酷的臉和身體上,都浮現出光的方程式。抬頭看著房間的吉薇妮雅,全身上下也都有同樣的青白色文字投影。
「這是在展示什麼東西?」
吉薇妮雅開口詢問,而她張開的嘴巴里也描繪著縝密又龐大的式子,密度達到這種地步的組成式充滿整個房間。
「老實說,以進攻型咒式士維生的我,也只知道這東西和羅路卡先生說的一樣,使用了雷梅迪烏斯博士的一部分組成式。」
沃爾羅德伸出右手觸摸身旁浮在空中的紐成式,被觸碰到的組成式亮起紅色光芒。相關連的咒式一個接一個變紅,以供人解讀。
「雖然只是一部分,不過這是初春時預定在艾里達那爆炸的東西。使用了超定理系咒式的一部分組成式。」
「這表示有人又想引爆細菌武器嗎?」
吉薇妮雅的聲音混進一絲怯懦。在初春那場事件里,她自己也在拉茲耶爾島上。之前在新聞上看到的烏魯穆暗殺景象也很恐怖,那是催生出地獄的咒式。
「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不過看來封在戒指里的,是關於操縱次元的咒印組成式。另外構造的部分,如果不找真正的咒式物理學者來分析的話,應該無法解讀吧。」
「次元……」
談論的內容太過巨大,讓吉薇妮雅說不出話來。
「雖然式子本身很巨大,不過光靠這個是沒辦法敔動咒式的。就我看來,這只是組成式的其中三分之一而已。」
「也就是說,另外還有兩個戒指囉?」
吉薇妮雅看著這枚落入自己手裡的戒指,沃爾羅德用眼神表示肯定。
「無論實力有多麼高強,這都不是一介進攻型咒式士能夠負荷的東西。如果雷悔迪烏斯博士還活著的話,也許可以光靠這三分之一的咒式展現它的全貌。」
沃爾羅德從口中說出苦澀的想法。
吉薇妮雅所知道的事實,就只有從嘉優斯那裡聽來的,雷梅迪烏斯已經死亡的消息而已。
「你的戀人嘉優斯擁有的戒指好家也是類似的物品。根據羅路卡的說法,那個的危險程度和你這枚不相上下。」
沃爾羅德吐了口氣。
吉薇妮雅緊晈下唇。直到剛才為止,她都不知道戴在戀人手上的東西是那麼的恐怖。她對那個聽信單純為了好看這個理由的自己感到悔恨。
雖然知道他是為了不讓自己被捲入危險之中,但還是希望他能坦白,而自己也應該多追問一些才是。
但是現在的自己也在做同樣的事情。以往嘉優斯眼中所見的咒式和劍、血與死亡的世界真的好可怕,而這同時也是希望心愛之人能夠遠離的世界。
並未看著吉薇妮雅的沃爾羅德,繼續闡違他的推測:
「在這個艾里達那之中,能夠理解這個戒指可以引發什麼現象的存在,應該就只有追尋戒指的人,也就是『古巨人』一夥。不過有一點是我也能明白的。」
沃爾羅德將手伸向空中,觸摸組成式的一部分。
跟與次元相關的紅色咒式有段距離的地方,有另外的組成式發出綠光。沃爾羅德的藍色眼眸燃起怒火。
「這個咒式太過高深複雜,我沒辦法了解全貌。但是這個輔助式,不管怎麼看都是亞基涅伊翁學派的咒式技術者所使用的東西。」
「這是、什麼意思? 」
「也就是說,雖然我認為不可能有這種事,但是這是皮耶佐共和國,我的祖國製造出來的東西。這也成為『古巨
人』的目標。」
沃爾羅德像在吼叫一樣吐露事實。
吉薇妮雅也聽懂了。但是她覺得沃爾羅德的推測有些不太對勁,雖然她想要夏精密地去思考整件事,但是沃爾羅德將咒式顯示停掉的動作,讓她的思緒跟著停止,
滿溢在房間裡的方程式洪水,一瞬間就消失了,回到吉薇妮雅舉起的戒指里。眩目的光芒也消失了,房間也暗了下來。這些並不是照耀兩人去路的光芒。
吉薇妮雅將掛著戒指的鏈子收回胸中。但是她沒有辦法像之前那樣,毫無顧慮地讓它接觸到衣服底下的皮膚。於是掛在脖子上的鏈子前端的戒指,就在襯衫上頭搖晃著。
「現在、要怎麼辦?」
「雖然很遺憾,不過這個咒式不是身為咒式落後國的皮耶佐能夠製造的。不過輔助式確實是皮耶佐的產物。既然詢問『古巨人』太過困難,那接下來就只能試試皮耶佐這條路了……」
「……這表示你要站上祖國的對立面嗎?」
吉薇妮雅的問題刺穿了沃爾羅德。
皮耶佐的勇者已經累了,連靈魂也變得沉重,也生鏽了。
我開著廂型車前進,跟吉吉那兩個人一起觀看羅路卡傳來的戒指分析報告。
「皮耶佐涉入開發工作,利用了一部分雷梅迪烏斯的方程式,到這裡還能理解,不過整個組成式的意義就弄不明白了。附帶一提,這麼高級的最先進咒式,像皮耶佐那種咒式落後國能做得出來嗎?」
我一邊開車一邊念道,副駕駛座上的吉吉那聽見以後也開始思考。
「組成式被分成三份,表示有三枚戒指嗎?」
吉吉那做出結論。
「這只能去問負責開發的皮耶佐人,或是以此為目標的『古巨人』吧?」
「『請你告訴我吧。』像這樣拜託對方嗎?要是有用的話,現在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我將方向盤往右打。轉過轉角之後,就看見事務所了。就跟往常一樣窮酸的三層建築。
事務所玄關前的樓梯上有個女人的身影,大大的胸部,紅色的頭髮和藍眼睛。坐在樓梯上的安潔爾看到車子跟我們兩個以後就跳了起來,胸部也跟著搖晃了。
「終於回來了!」
我把在玄關等候的新聞記者當作空氣,將廂型車停進事務所的停車場。下車以後進玄關,安潔爾站到我身旁。
「今天早上的達利歐涅特襲擊事件發生以後,我就守在這裡喔。」她把臉轉向站在一旁的吉吉那。「斬開橋樑的是吉吉那對吧?」
面對女記者如機關槍一般的問題,吉吉那露出苦笑。安潔爾的視線又回到我身上。
「你們還在其它大事件中跟『古巨人』槓上了對吧?」安潔爾不斷發出詢問。「吉吉那就不用說了,不過嘉優斯你其實也是個相當厲害的進攻型咒式士囉?」
我無視於安潔爾機關槍般的詢問,伸手打開信箱的鎖。三天來都為了吉薇的事情忙得焦頭爛額,所以報紙和郵件都堆在裡面。
「還有啊,你們知道『古巨人』現身的理由了嚼?是對環境污染髮出的怒吼嗎?還是塔拉特克峽谷的問題呢?」
「我也想知道。」要回答的東西越來越麻煩,我試著牽制回去好了。「不過我的吉薇被『古巨人』當成目標,還被其它男人綁架了。」
「綁、架……」安潔爾接著說下去:「難不成在『古巨人』的意外中,被當作失蹤者的吉薇妮雅•羅列佐,就是你一直叫她吉薇的那個戀人嗎?」
「就是這麼回事。」
安潔爾陷入沉默。因為她曾經和吉薇見過面,所以這似乎讓她打消挖新聞的意願了。
艾里達那過去也是一次又一次的發生事件,不過這次連續發生的都是大事件。單單一個失蹤者,肯定一下子就被大家拋在腦後。前來幫忙的人也是有他們的底線存在。而對吉吉那來說,這跟玩耍差不到哪去。
能夠一直惦記下去,拚上性命去戰鬥的,就只有愛著吉薇的我而已。
我把手伸進信箱,取出積存的艾里西翁報和崔斯坦報,另外還有裝著GG跟帳單的信封。一封奇妙的信封吸住我的目光。
「這是什麼東西?」
黑色的信封,四角鑲上金邊。安潔爾也興致勃勃地看著這封鄭重的信件。轉到背面,這封還加上封蠟的復古信件,有附上署名。
「達利歐涅特•布拉凱瑪呈。咦?是達利歐涅特送來的啊。」
「騙人!」安潔爾從我手上抽走信封。她仔細觀察背面,把手機靠在上頭。「真的邪。按在這塊封蠟上的印痕是達利歐涅特的紋章,手機也判斷這是真品喔。」
我從安潔爾手中把信拿回來,隨意地撕開信封。
白色信紙上有兩行字:「我想為今早的事情致上謝意。」還有「兩位都到齊以後,會有人前去迎接。」
「謝意喔。如果具體一點給我錢就好了。」
我只是為了阻止過去的學生才動手的,並不是為了拯救達利歐涅特,不過結果上是救到人了沒錯。另外,要是送錢給救了自己的人,也許下一次又會被其它人拯救也說不定;如果達利歐涅特會這樣想的話,就算我們賺到了。
「嘉優斯!」
安潔爾衝到我身前,兩手抓住我的前襟。安潔爾認真的臉龐靠得很近,我的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那座山谷。
「哎呀、那個啊。就算你突然靠上來也沒用,因我為已經有吉薇了。」我抬起右手。「不過我現在覺得,如果稍微摸一下下也是可以原諒自己的呢。」
「不是啦!」安潔爾用左手揮開我的右手,眼睛盯著我不放。「要跟達利歐涅特拿錢的話,不要用匯款的,要他親手交給你們,然後把我也帶去現場。」
我終於明白安潔爾的企圖了。
「你要在那裡強迫討厭採訪的達利歐涅特接受採訪對嗎?」
「沒錯!其它的新聞工作者都沒有成功過,這是和達利歐涅特單獨會面的好機會耶!」
「要是那麼做的話,我就失去拿到報酬的機會了。我堅決地表示拒絕。」
「拜託你。」
安潔爾抓著我的前襟不放,苦苦哀求。她閃著那雙藍色的大眼睛向我求情,對於女性的請求我沒有拒絕過,但光是色誘也行不通。
「雖然很抱歉,但果然還是不行。」
我出言拒絕,吉吉那也在一旁點著頭。
「拜託你,我什麼都願意做。」
「那給我錢。」
「沒辦法。合約記者身上沒有那種東西。」
我思考了一下。對啊,眼前就有現成的好東西。
「那跟我做一次。」
「除了這個。」
「你居然立刻回答啊。」
「因為……」安潔爾閉起嘴巴,雙唇織出小小聲的話語:「第一次還是想獻給喜歡的人嘛。」
我裝沒聽見,長吁一口氣。安潔爾說的話沒辦法當成交換條件。處處都是危險,一點好處也沒有。那麼結論只有一個。
「我知道了。讓我摸胸部,這樣就夠了。」
安潔爾開始考慮起來。她好像沒有受到什麼影響,帶著笑容點點頭。
「交易成立!」
幾乎就要跳起來的安潔爾握住我的右手,我伸出左手,準備觸摸安潔爾胸前熟透的果實,接著又被揮開了。
「怎麼了?」
「是,『如果採訪成功的話』,了解嗎?」
「事前訂金呢?」
「報社是按件計酬的,誰會替不存在的照片和報導付錢啊?」
我心想還有採訪費這種東西,不過還是做罷了。對面的吉吉那一臉不快。
當然,我不是真的想跟安潔爾做那檔事,也不是真的想摸她的胸部。吉薇被綁架,不、是跟沃爾羅德一起行動,現在不是盯著其它女人的時候。我只是覺得跟新聞相關人士的安潔爾打好關係的話,會得到不少方便。想著想著我的目光又落在信上。
「說是會來迎接,到底什麼時候會來?」
視線上移,看見吉吉那擺出跟我無關的表情。是啦是啦,我不該問你的。
事務所前面的混合大樓轉角處出現一輛黑色的車體,黑色的高級轎車以流暢到令人驚訝的動作左轉,在事務所前面停下。駕駛座的車門打開了。
身穿黑色西裝的駕駛從長長的車體中現身,這個男子直直地看著我和吉吉那,接著行了一禮。被白手套包覆的手,打開后座的車門。
「主人命我前來迎接兩位。」
他以嚴謹的禮儀,手朝向車子比去。
我看了旁邊的吉吉那一眼。沒有指定時間,是因為來迎接的人隨時在待命。另外,從頭到尾沒有
報出達利歐涅特的名字,也是有在細節上用心吧。
我和吉吉那走向車子。駕駛露出驚訝的神情,視線投向我們身後。
「我收到的消息是亞修雷,布夫&索雷爾事務所一共有兩人。請問這一值是?」
安潔爾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跟在我們兩個背後。
「我是這兩個人的監護人!」
安潔爾挺著巨乳,自信滿滿地告知對方。
「你大大的胸部裡面藏著的膽量更大呢,我想針對這一點誇獎你。」
我苦笑說道,安潔爾隨即從後面補上一記膝擊。
我們被駕駛引導到黑色的高級轎車裡,后座是面對面的座位。我和吉吉那面對面坐下,安潔爾則坐在我旁邊,好奇地觀察車內,車門無聲地關上了。
後方座位和助手席之間隔著一道牆。
「接下來要帶各位到想要表達謝意的主人那裡。」
隨著車內廣播,車窗被遮蔽起來。清一色漆黑,完全看不見外頭的風景。車內開始播放著交響樂,似乎是音樂家堤迪利•海因的作品,同時車子也動了。
「不過,正如各位所了解的,主人遭到誤會而成為攻擊的目標,所以主人的所在地不能曝光,還請各位見諒。」
雖然我想說我口風很緊,不過要是有人提供金錢或女人就不一定了。更何況我自己現在就要去和提供金錢的人會面。
全身有向下降的感覺,車子似乎正在下斜坡。而且好像在地下停車場裡繞了好幾圈,這是為了讓我們分不清東西南北吧。我看了一下吉吉那,他閉著眼睛。跟候鳥一樣能夠正確分辨東西南北的吉吉那,到了地下也無用武之地了。
車子斜斜地往上跑,好像回到街道上了,不過我不足很確定。
「音樂是為了不讓我們從街上的聲音判斷位置吧。」
我喃喃自語。安潔爾倒是對於這種秘密行動的氣氛顯得很開心,她現在應該滿腦子都是採訪大人物的喜悅吧。這輛車好像裝了性能不錯的避震裝置,所以也沒辦法從路況判讀位置。
「那麼,達利歐涅特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物呢?」
「從新聞上看起來,似乎不是個會讓人心情愉快的人物啊。」
吉吉那暗諷了一句。
「只要他給我錢,就是個好人。」
我如此宣告。高級轎車的椅子似乎對上他的胃口,屠龍族將身體深深地沉進去。
艾里達那東岸,可以俯瞰魯魯加那內海的高台地區。賈里伯爵公邸就坐落在閒靜的住宅區一角。建地上設有庭園,還有一棟三層樓的宅邸。
賈里伯爵在書房裡坐在椅子上,身旁的老秘書官將今日要使用的文件整理歸納。賈里在遞送過來的文件上簽名。
「梅姆諾君,我今天的預定行程有哪些?」
「因為工作都告一段落了,接著十一點要和皇國系的嘉杰倫議員聚餐,十二點半在福布登議員親感開設的涅迪克餐廳眾餐。」秘書官梅姆諾默誦著預定表:「下午三點半和東方諸國的使節團聚餐,下午五點開會,接著晚上七點和皇國大使館聚餐,晚上十點和巴赫魯巴大光國的迪羅莫伊總督聚餐。」
「雖說是外交官的工作,我要瘦下來應該很難吧。」
賈里伯爵的眼中混入厭煩的神色,他撫摸那從中年時代開始突起的勝子。外交官的工作就是不斷地聚餐和開會。雖然是自己選擇要為國家服務的,不過最近卻陷入疲乏的狀態了。
就像要逃開一樣,他眺望著窗戶。
養著白色信鴿的鳥籠附近,在窗戶外面的是被樹木圍繞的翠綠草坪。有個老婦人和小孩在草地上,老婦人拿著花灑替花壇中的皮耶佐國花皮耶荻莉雅澆水,小孩在官邸的角落散步。
拉著鐵柱下的繩子,在藍底上描繪著黑色三頭犬的皮耶佐共和國國旗升起飄揚。
藍底是皮耶佐的藍天,三頭犬是代表皮耶佐的三個民族,國旗將這些要素全都組合起來表現意涵。老婦人像是看到耀眼的東西一樣看著被升起的國旗。
妻子和孫子,還有人在室內的賈里都看著國旗。他果然還是愛著國家,真是一副和平的景象。
「只要是為了守護這和平的景象,不管遇上什麼我都會挺身面對。」
他轉過身來,看見秘書官的臉,對方似乎也抱持著同樣的心情。在前往大使館辦公之前,他啟動了用來收集情報的立體光學影像。
他檢閱好幾則新聞報導,將抗議活動日益激烈的消息移開,把值得注意的情報放大顯示。那是在艾里達那的歐爾香大道上發生的「古巨人」事件的後續報導。
「吉薇妮雅小姐還是下落不明的樣子啊。」
「真是令人擔心啊。」
跟隨賈里長達二十年時間的秘書官也表示同意。
「這件事和我們皮耶住的退役軍人有關,實在讓我很心痛。我還想幫昨天那個青年,嘉優斯做點什麼。」
「閣下能做的都已經做了。您給了他情報,又對吉薇妮雅小姐的行蹤發出懸賞了。」
老秘書官浮出微笑。自己的上司,賈里伯爵是個老練的外交官及愛國人士,然而最重要的是,他是個好人。在激烈的外交現場度過二十年光陰,卻沒有喪失那溫柔的心,秘書官覺得這樣的主人就是自己的驕傲。
「如果能早點找到就好了。」
賈里伯爵喃喃自語。
「而且我滿喜歡嘉優斯君的。」
「閣下對他人懷有好感是常有的事情。」
將文件收入公文包,梅姆諾秘書官苦笑著說道。博愛的賈里伯爵,可以在很短的時間內博得他人的好感。這在外交的場合中能夠成為巨大的力量。
「不是這樣的,梅姆諾。」賈里伯爵好像在使性子一樣。「他為了鍾愛的吉薇妮雅小姐,拚了命地搜尋。我也是個熱愛皮耶佐和家人的人,所以才想幫忙。」
「所以說,這就是賈里閣下常常在做的事情啊。」
悔姆諾微笑著。賈裡面對秘書官的指摘,只能擺出憤然的表情。秘書官將文件遞給賈里之後就退出房間了。像在顧慮主人的心情一般,他靜靜地關上房門。
老伯爵的臉頰感受到風的流動。他的視線又回到面向庭院的那面玻璃窗,他發現玻璃窗是開著的。
「我自己隨便進來了。」
男人用王者的聲音,或是該說用暴君的聲音,像下達命令那樣地說話。
「決爾羅德•沃爾哈古嗎?」
氣勢被壓制住的賈里伯爵低聲念道。
「你是怎麼進來的?這座官邸已經變成咒式和電子的要塞……」
話說到一半,老伯爵搖搖頭。
「就算已經腐敗,卻還是皮耶佐的勇者。對於沃爾羅德來說就像紙做的要塞吧。」
賈里伯爵忍耐著恐懼,只能喃喃細語。賈里用雙手抓住扶手。
「所以你這個服從於獨裁者,執行潘庫拉多虐殺的皮耶佐墮落勇者,來這裡要做什麼?難不成是來取下我的首級嗎?」
賈里說出連自己都不相信的話。沃爾羅德被最為痛苦的過去攻擊,他握緊拳頭站著,壓抑著感情回答。
「我想知道這一連串事態的情報。」
「你這墮落的勇者,到了現在才想要擁護皮耶佐、擁護祖國嗎?」
賈里越來越火大。
「你什麼都沒思考就服從獨裁者,去執行潘庫拉多的虐殺,也製造出國家分裂的原因。」
賈里覺得眼中浮現厭惡。
「你為了逃獄殺了許多人,然後沉溺在毒品中,又殺了人。另外,雖然說是為了替好友報仇,但是卻為了和『古巨人』戰鬥而綁架了收到戒指的吉薇妮雅小姐。對於這些罪行你有什麼可以辯解的嗎?」
「關於虐殺這件事,我無法推卸責任。」
沃爾羅德咬住嘴唇,這不用他人指責,是自己墮落下去的。
「關於艾里達那的事件,你使用的手段卑劣,動機也是單純的私鬥而已。」
被老外交官責怪,沃爾羅德也忍耐著自責的念頭。
「請您不要責怪沃爾羅德。」
吉薇妮雅插話進來。
「關於綁架這件事,雖然我是被牽連進來的,不過我也是憑著自己的意志和他共同行動的。」
老外交官的眼睛看向站在沃爾羅德身旁的女性。
「你就是吉薇妮雅小姐啊。」
賈里佩服地低語。
「你已經知道我和你的戀人嘉優斯君見過面了吧。另外,你之所以不回到嘉優斯身邊的理由,我也多少能推測到一點。」
「我現在不能回去。」
吉薇妮雅的眼神很哀傷。不光是自己的性命,為了守
住嘉優斯的性命,她只能選擇這麼做。
「只不過,如果您能夠接受我的請求,請您替我向他,向嘉優斯傳達我平安無事的消息。」
「我知道了,一定會替你傳達到的。」
賈里眼中的嚴酷又增加了幾分。
「吉薇妮雅小姐,你了解那個男人有多危險嗎?」
「我稍微知道一些,而且我也能理解大使閣下您話中的含意。但是正因為擁有這種程度的強悍及危險性,才能用來對付『古巨人』這種最為暴虐的存在。」
吉薇妮雅將至今未曾說出口的冷酷計算吐露出來,同時也持續地注入哀慯。
「而且我覺得,現在的沃爾羅德沒有壞到那種程度。也許過去的他確實是那樣也說不定,雖然只有一點點,不過現在的他有了變化。」
「變化、變化啊,真想讓那些遭到虐殺的人們,還有國家被切割的國民聽聽。難道沃爾羅德克服了人們的死亡,在身為人的一面有了成長嗎?」
老人義憤填膺的聲音,貫穿並擊倒沃爾羅德;但是這位過去的勇者沒有反駁,只是忍耐著。
沃爾羅德警戒著賈里心中的動搖,走上前去。
「如果你認為我是虐殺者,那就當作這樣吧。」虐殺者的眼睛盯著老伯爵。「如果你不拿出情報,就只有去死了。」
沃爾羅德帶著惡鬼的臉孔拋出話語,賈里雙手抓住椅子的扶手,恐怖爬上他的臉。沃爾羅德散發的凶氣將身經百戰的外交官壓倒。
「布洛佐說過,這個事態是皮耶佐的危機,而且是事實。這是怎麼回事?」
「皮耶佐的危機?什麼意思?」
聽見老伯爵的回問,從死者那裡聽到這番話的當事人吉薇妮雅點點頭。
「我們請專家調查過。『古巨人』的目標『悲嘆之戒』,用了皮耶佐的咒式,而且似乎使用了皮耶佐理應做不到的高度咒式技術。」
「皮耶佐……耝國跟這些事件有關係嗎?」
賈里在壓力之中吃了一驚。
「看這個樣子,身為正義男兒的伯爵閣下,對於戒指的謎團和高度咒式技術的來源一無所知啊。」沃爾羅德失望地反諷回去。「我還以為調查皮耶佐這邊,就能追蹤到『古巨人』了。」
賈里伯爵就像在感嘆自己的無力一樣地搖著頭。
「皮耶佐並不是鐵板一塊。潘庫拉多問題讓許多派閥動了起來,就連我也無法掌握整體局勢。」
「利用我又排除掉我的國家,它的體質是不會改變的,就是這麼回事。」
沃爾羅德吐出苦澀的話語,老人憂心忡忡地看著他。
「沃爾羅德,已經可以放手了。」
他面對壓力,拚上老命開始交涉。
「如果你過去身為勇者時擁有的自矜還在的話,就把戒指給我,給皮耶佐共和國保管,從這個事件中抽手,然後把吉薇妮雅小姐還給嘉優斯君吧。」
老人懷著忠心提出建議,吉薇妮雅像是要維護沃爾羅德一樣,向前走出來。
「布洛佐之所以不託付給皮耶佐,而交給他的理由,我想恐怕是因為在皮耶佐本國里分不清敵友,所以才想交給他。」
這句話讓賈里沉默了。
「東西不能給你,我會失去打倒『古巨人』的機會。」
沃爾羅德開口拒絕,殘虐的光芒又回到他的眼中。
「什麼都不知道的老傢伙已經沒用丁。但是,為了不讓我們的情報泄漏給皮耶佐,你還是死吧。」
左右手分別握住腰際和背上兩把劍的握柄,賈里伯爵對死亡已經有所覺悟了。沃爾羅德是個虐殺者兼毒癮患者,揮著魔杖劍吉賽羅和奧得翁殺人滅口也沒什麼吧。
「住手,沃爾羅德!」
吉薇妮雅抓住沃爾羅德的手,但是對方光是輕輕揮動就讓她的身體被彈飛了。吉薇妮雅倒在地毯上,她抬頭一看,沃爾羅德正在拔出雙劍,可以看見等腰三角形的奧得翁跟優美的吉賽羅刀身上鈍重的光芒。
「我是虐殺者,所以不管到哪裡都只能這麼做。」
吉薇從地上仰望沃爾羅德。
「你要鬧彆扭鬧到什麼時候啊!」
「閣下!」
執務室的門破裂了。
隨著木片一起衝進來的,是剛才出去的老秘書官和拿著魔杖劍的兩名護衛。他們將魔杖劍對準入侵者沃爾羅德。
「入侵者,從賈里閣下身邊離開!否則的話……」
老秘書官和護衛確認沃爾羅德的臉以後,睜大雙眼,嘴唇也跟著顫抖。三人放下魔杖劍,收回鞘中。
面對入侵的沃爾羅德,梅姆諾和左右的護衛將右膝跪在地上。三人一起交叉手臂低下頭去,擺出皮耶佐式的最敬禮。
「沃爾羅德先生,能親眼見到您是我們的光榮。」
老秘書官帶著激動的眼淚告知,左右的護衛也做出同樣的姿勢。
「我的兒子和孫子,在第一次潘庫拉多紛爭時都被您所救。要是沒有您,我們一族就要斷絕了。」
聽完老人大喊以後,左右的護衛也跟著開口:
「我曾經上過戰場。因為沃爾羅德大人的關係,隊伍才得以避免全滅。」
「皮耶佐的勇者啊,你是我們的驕傲。」
吉薇妮雅看著沃爾羅德和老人們,她這時才第一次對皮耶佐的勇者這個別稱產生實感。
「不要這樣。」
沃爾羅德以前被傷得很深。他揮舞雙劍表示否定,劍刃將旁邊的桌子和花瓶一刀兩斷。墜落的花瓶濺出水來,窗邊的鴿子拍舞翅膀,發出嗚叫。
「不要這樣。現在我只是個墮落的勇者,做為巴賽雷歐的手,殺害百姓的虐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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