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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九章 我等拒絕著我等自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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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數分鐘後,沃爾羅德額頭上的皺痕消失了。手的力度也消失了,吉薇妮雅的手腕獲得了解放。在不吵醒對方的情況下,她把他的手放了回去。

吉薇妮雅一邊用右手撫著被抓出瘀青的左手腕,一邊望著沃爾羅德,他的睡臉總算呈現出安眠的表情了。

忘掉了手腕的痛楚,吉薇妮雅也微笑了起來。

不論是怎樣的男人,唯有睡臉,她都希望他們能像個孩子一樣。就算是與社會或世界的戰鬥也好,至少在夢中,她都希望他們能夠忘掉。

她現在的心理狀態,早就已經不是人質對綁架犯萌生同感的那種了。吉薇妮雅是將沃爾羅德當成一個男人在看待。

突然間,戀人的睡臉閃過了她腦中。客觀地去思考這幅光景的話,撫摸著並非戀人的男人的頭髮和手,並不符合吉薇妮雅的道德觀。她立刻離開床鋪,坐回椅子上。

吉薇妮雅在椅子上嘆了口長長的氣。她用右手背擦掉額頭上因左手腕的痛楚,而冒出來的汗,她也擦掉了下巴的汗珠。汗水提醒了她一件事,她在夏日裡活動過,但回到飯店後,卻既沒有淋浴也沒有泡澡。身為女性,她很在乎自己的清潔度。

她再次望向睡在床上的沃爾羅德,他睡眠中的呼吸很穩定。於是吉薇妮雅離開了房間,走向浴室。

回過頭,吉薇妮雅再次確認沃爾羅德有沒有醒來。確定沒問題後,她踏進了洗臉台處。

「呀啊。」

或許是沃爾羅德為了治療傷口而粗魯使用過吧,洗臉處的地板沾滿了水。她那長至大腿的絲襪,到腳踝處為止都被水弄濕了。她有點痛恨男人的粗魯。

在這幾天裡,她都是趁沃爾羅德戒備著藏匿處或飯店的周遭時去洗澡的,但今天他們卻從早到晚都在一起。儘管從途中開始,沃爾羅德的行為便顯得很紳士,但再怎麼說,他們都是住在同一個屋檐下。雖說洗澡是在不同的房間,但要全裸還是會讓她感到猶豫。

男人睡著的現在,是個好機會。吉薇妮雅打開電燈,關上了洗臉處的門。她把洗臉處當成更衣處,脫起了衣服。首先脫掉的是被水沾濕後,變得很思心的絲襪。

在脫掉上衣後,她仔細地把它折好,放進了洗臉台右邊的籃子裡。接著她解下槍套和槍,脫掉襯衫、裙子,一樣把它們折好放到籃子裡。她把手繞到背後,解開了繡有淡青色刺繡的胸罩扣環,脫掉。從拘束中獲得解放後,她形狀漂亮的乳房晃了起來,映入了洗臉台正面的鏡中。

吉薇妮雅莫名地覺得,鏡子看起來像是男人的視線,於是轉向了旁邊。她把胸罩丟進籃子裡,接著把手伸往橫向伸展的三角形內褲。

當它被褪到大腿上後,淡淡的白金色茂林便出現了。她拉起左腳,接著再往下脫的同時,把右腳也拉了出來。

握著變成一團的內褲,吉薇妮雅定在原地。她所想到的事情很單純,那就是生理期不在這個麻煩的時期里,真是太好了。她將內褲也丟進藍子裡。

平常幾乎都被她綁起來的頭髮,在放下來後,意外地長得過肩、甚至披散到了背上。

最後思考了一下後,她把手伸進籃子裡,抓起了要找的東西。吉薇妮雅走進浴室,並且立刻回過頭去鎖門。她一邊在浴室里儲水,一邊把拿來的東西放在牆上的肥皂放置處。

她轉開蓮蓬頭的開關,熱水立刻就出來了。將蓮蓬頭掛到磁磚牆上方的座架後,水便從額頭上淋了下來。

她用手盛起水,打濕其白金色的頭髮。將飯店用完即丟的洗髮精搓出泡泡後,她把它塗抹到頭髮上。在搓洗過兩次後,最後她抹上護髮素,然後再次衝掉。接著,她用洗澡用的沐浴乳洗滌全身。

最後,從額頭開始,她的全身都沐浴於蓮蓬頭的熱水中,熱水淋過胸部、乳房、腰部和臀部,衝去了泡泡。一邊用熱水和手撫摸著自己的身體,吉薇妮雅一邊想起了嘉優斯的手和舌頭。沒有被男性索求時,她不太會產生性慾。自己動手來的話,就只有和嘉優斯相遇前,與戀人分手後的半年裡,曾經有過一次而已。

可是,或許是感覺到生命危機的身體,自動引發了要留下子孫的防衛本能吧,她頭一次感受到了性慾,有欲望存在於腰部深處。

她從來沒有像現在一樣,如此地想見到嘉優斯。她希望他能將自己連同不安,一起緊緊地抱住。她如將一切都燃燒殆盡。

一邊沐浴在熱水裡,她一邊將手伸到大腿中,指尖碰到了兩腿之間的茂林,並非熱水的溫熱體液,流了出來。隨著手指的上下抽動,她發出了灼熱的喘息聲。

腳步聲和破碎音響起。她回過頭發現,門在煙霧的另一頭被打開了。裸體的沃爾羅德正站在那裡。她看到了厚實的胸膛。男人像是要趕走睡意般的搖搖頭後,站在那裡。當沃爾羅德的臉轉回正面時,青色的眼睛中,捕捉到了吉薇妮雅的身影。他一口氣醒了過來,轉而露出對自己和吉薇妮雅的狀況,感到些許吃驚的表情。

「你先進來了嗎?」

「哎,剛才的你看到了嗎?鎖壞掉了嗎?」

吉薇妮雅在混亂之中,問出了連自己都覺得意義不明的問題。

「這下正好。」

沃爾羅德踏進浴室,吉薇妮雅瞬時往後退。

無論再怎麼想,這都是她所遭遇到的最大程度貞操危機。

男人接下去說的話,遠超出賈里伯爵的想像。

「那算什麼,哪有這種蠢事。」

賈里伯爵的聲音,迴蕩在他的個人房間中。

老伯爵在椅子上坐下去。

「這麼恐怖的事情,」照理應該很冷靜才對的賈里,唇中卻不斷地吐出了胡言亂語。「那麼做的話,皮耶佐會破滅的。不論是哪一種情況,都會破滅的。」

告訴了賈里真相的男人,若無其事地在室內微笑站立。在他身旁,站著一個像是他秘書的男子。男子的副官也跟賈里一樣,顯得一片茫然。上司大概沒有告訴過他真相吧。

賈里無法看著男人,於是移開了目光。他將視線投往窗外,在窗外的庭院裡,妻子和孫子都在那裡。女兒似乎回來的樣子,她將孫子抱了起來。

孫子握著小小的國旗,很引以為傲地笑著,身為母親的女兒也微笑著。賈里的妻子用手掩著嘴,望著那愉快的光景。

這是一幅屬於皮耶佐人民的和平光景。它並不是世界各處都能見到的風景,在紛亂地區或貧困地區、破裂的國家裡,這都是無法成立的光景。

「賈里伯爵閣下……」

男人的聲音在叫他。賈里咬緊了唇,轉向男人的方向。男人若無其事地接下了老伯爵滿懷憎惡與殺意的視線。

「並不是每一種情況都會破滅的,能夠逃離的道路只有一條。」

賈里隱忍著男人諷刺的言語。男人用下巴做出指示,副官動了起來,他把手仲進打開的包包里。

拿出來的是文件。接過來後,賈里的眼睛死盯著一列列的文字。雖然難以相信,但果然是事實啊。

男人舉起了右手,在他的手上,有一個小小的盒子。即使副官感到驚訝,男人還是笑了。

「然後,你必須得接下這個。」

他將左手放到小盒子旁,打開它。

看到內部物體的瞬間,賈里的眼中浮現驚愕之色。

「這個是——」

男人並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點了點頭。男人向前踏出一步,賈里的手正在扶手上顫抖。

男人又前進了一步,將打開的小盒子遞向他。在他的眼中,有著逼迫對方簽訂契約的冷冷火焰。

賈里持續感到痙攣的手,從扶手上抬了起來。然後,又放了回去。

他的手再次彈起,這次並沒有放回去,而是緩慢在上升。

他的指尖,伸進了小盒子裡。

在喪禮之後,我離開了讓人待不下去的教會。

我騎著機車,抵達了事務所前的馬路。在事務所的前面,我看到了安潔爾。很難得地,她穿著全黑的喪服,黑貓愛爾文正在她的腳邊玩耍。不過,女子並沒有理會貓,而是直直地看著我。

「幹麼?如果要採訪的話,富勒的葬禮已經結束了喔?」

我一邊停機車一邊問她。

安潔爾紅髮下的青色眼睛中,帶有陰影。

「不是,我還不至於會去那種場合做採訪。」她微微搖頭。「那個名叫富勒的青年,是你過去教過的學生吧?」

我並沒有回答。確認過信箱後,我拿出了報紙,打開事務所的門鎖。當我穿過門進入接待室後,穿著喪服的安潔爾也跟著進來了。

連責問她的力氣都沒有的我,將西裝外套丟到了椅背上。在疲勞的狀態下,我坐到接待椅上。不曉得該待在哪裡的安潔爾,動了起來。她坐到我旁邊,我看見了女子的膝蓋。此時我才發現,自己是頭一次看到安潔爾穿裙裝。

我們沒有對話。在接待桌上,放著達利歐涅特送來的立方體。自從收到後,我就一直把它放在這裡沒管。

我將視線望向安潔爾。

「你不是來採訪的嗎?被誘拐的吉薇或是被殺的富

勒的事,你都可以問我喔?」

安潔爾又左右地搖搖頭。

「沒事嗎?」

「什麼?」

平常很爽朗的安潔爾,正在慎重地選擇著用詞。

「那個、在吉薇妮雅小姐被誘拐的狀況下,又接到過去教導的學生死亡的消息,我覺得你可能會很辛苦……」

「所以你是特地來安慰我的?」

安潔爾沒有回答。

「原來連打著什麼『報導的正義』的人,也會不想把矛頭對準友人。」

「你太悠閒囉。不幫助眼前快要死掉的孩子,冷靜地拍下照片、寫出報導,這才是奪得報導攝影獎的秘訣吧?」

我露出了討人厭的笑容,將雙手朝她張開。

「拍我就好了。標題是戀人被誘拐,救不了學生還讓他死去的男人,這樣該能稍微引起大家的興趣吧。」

「你並沒有這麼想得開。」

安潔爾微微搖頭。我放下了張開的手,整個人靠到沙發椅背上。女子大大的青色眼睛,直盯著我。

「雖然你擺出一副沒事的臉,但這其實是顧慮我而裝出來的演技吧?」

安潔爾看穿了我的內心。我不喜歡讓女人擔心,即使處於瀕死邊緣,男人也應該在女人面前擺出沒事的臉才對。

可是,敏銳的女人總是能輕易看穿男人的逞強。

在我心中,黑成一團的熔岩開始沸騰了起來。正如安潔爾所指出的一樣,吉薇依舊處於被誘拐的情況,不止如此,她還拒絕回到我身邊。她沒有選擇我,而是選擇了跟沃爾羅德一起奮戰。我答應要幫莉潔莉雅,但我的學生富勒卻死了。

明明是打算全力以赴的,但我卻什麼都沒做到。在我的心中深處,萌生出了黑暗的情感。絕望、不安、後悔和悲傷,在一秒內化為狂亂的暴風雨,在我心中亂吹一遖。

安潔爾伸出了右手。她的右手碰到我的頭,將它攬了過去。安潔爾溫熱的手臂和臉頰,緊緊地抱住了我的頭。

安潔爾的左手,覆蓋在我的左手上。

「你學生逝世的事很令人惋惜,而沒有奪回吉薇妮雅小姐讓你很失落,我也能夠明白。不過,她還活著,沒問題的。」

安潔爾像在哄小孩一樣的聲音,滲入了我的心。我的手隨著激情而彈起來,抓住了安潔爾的左手腕。

找抓住她的手,將她轉向這邊。我凝望著安潔爾驚訝的臉。合黑的情感,自我的口中流瀉了出來。

「話說回來,我們曾經約好,只要帶你一起去參加達利歐涅特的記者會,你就要讓我侵犯吧。」

「那、那個,」安潔爾的聲音變小了。「只是要讓你摸胸部而已啊……」

心虛地回答完,安潔爾便把臉轉開了。在我的邪惡計算中,這踏入了可行的範圍。

「你討厭我嗎?」

「是、不討厭啦。」

安潔爾的抵抗很微弱。既然如此,那就壓下去。我把臉靠過去,追起安潔爾偏開躲避的臉。用手托住她的下巴後,我奪去了安潔爾的唇。接著我穿過她的齒間,將舌頭仲了進去。安潔爾驚訝地別開臉。我則再度追了過去。

這次她並沒有抵抗。雙唇迭合在一起後,我一邊品嘗著女子的味道,一邊將她壓倒在沙發上。在吻著倒下的安潔爾時,我伸出了手,扒開安潔爾的喪服正面,抓住了襯衫。女子的手抓住了襯衫下襬,做出抵抗。

「騙人,現在!」

「約定就是約定。」

我的手將襯衫連同安潔爾的手,一口氣向上捲起,而且還扒掉了她穿的運動胸罩,豐滿的乳房搖晃著。與日曬過的肌膚成反比,她的乳房白皙得驚人。安潔爾打算用右手遮住它,但我不允許她這麼做,於是用左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相反地,被我抓在右手中的乳房,因為緊張而汗水淋漓、體溫上升,所以熱得像是快要燃燒起來一樣。

我由接吻轉為親吻她的脖子,然後將右邊的乳房前端含入口中。捏著左邊乳房的右手則向下移動,鑽進裙子裡,抓住了內褲的一角,我一口氣將它往下拉,安潔爾則夾起了大腿在抵抗。

我從下方往上看,發現女子抬起了左臂,遮住了眼睛。大概是覺得很恐怖吧。

我的征服欲受到了刺激,於是,我用手將內褲從她緊閉的大腿上向下脫。

我的右手滑進紅色的茂林,蜜汁從裂縫中流了出來。指頭順著裂縫爬進去,碰觸到了花芯。當指頭振動時,安潔爾叫出了聲音並且弓起了背。

即使沒有和男人做過的經驗,女人也會變濕。即便嘴裡說著討厭,底下倒是很老實地喜歡我的樣子。

我將右膝壓到安潔爾的大腿之間,雖然有感受到抵抗,但在吻與花芯不斷地受到刺激下,她放鬆了腳上的力量。我一口氣分開了她的雙腿。

由於我的腰夾了進去,所以安潔爾已經無法合起雙腿了。我把她的內褲褪到更下面,然後壓到了她身上。我拉開牛仔褲的拉煉,用手引導著自己的性器。脹大的前端,抵到了安潔爾被紅色陰影覆蓋住的入口。

「不要!」

我試著在入口處上下擺動後,安潔爾的腰彈了起來。

「我不要,好恐怖。這種事是不行的啊!」

安潔爾用左手搗著嘴巴,顯得很害怕。她大大的青包眼睛中,盈滿了淚水。

「嘉優斯根本就不喜歡我,你只是想要做愛而已。」她的聲音和身體都在發抖。「我討厭這樣。」

「不對喔。我愛安潔爾。只有現在就好,只有現在,拜託你成為我的女人吧。」

當我一邊親吻著她的額頭,一邊說出甜言蜜語後,安潔爾閉上了眼睛。她的大腿還在痙攣,但抵抗已經減弱了。

想也知道,我的話是騙人的。我並不喜歡安潔爾,也不愛她。

即使不喜歡也不愛,我還是能夠跟女人做愛。在學生時代和流浪時代里,我不只是和娼婦上過床而已,還在許多土地上過了許多處女。只要在這張不輸給母親的甜美臉龐上,以帶有憂鬱的眼神去說出甜言蜜語,大部分的女人都會立刻對我張開雙腿。

順著雄性本能,我把腰向前挺進,安潔爾的哀叫聲變大了。由於通往女子內部的入口狹窄得可以,所以她大概是難以忍受被肉塊撐開內壁侵入的痛楚吧。

前端總算碰觸到純潔的薄膜了,接著只剩下戳破內壁的膜了。然後,只要教會她享受快樂就可以了。

當沒有經驗的安潔爾,把這誤會成愛情而成為我的女人後,便能隨我高興去擺布了。

「好痛,我說好痛!」

忍耐著痛楚的安潔爾,眼角出現了淚滴。安潔爾被我抓住的雙手,開始拚命地抵抗了起來。誰管她。侵犯主動向我示好的女人,又沒有什麼錯。

含淚的青色限睛,直直地盯著我。

「果然還是不行!這樣子對吉薇妮雅小姐太過分了啊!」

聽到吉薇的名字,我僵住了。

我手上用的力道變弱後,安潔爾的手便揮了起來。她在我的右臉上打了一巴掌。

我被打的臉就這樣順勢轉到旁邊,動彈不得。我咬緊了牙,咬到感受到痛楚,並且發揮出最大限度的理性後,我壓抑住了本能與性慾的聲音。

我把腰拉離安潔爾的身上。沾著黏液,我自己往後退了出來。離開了女子被我壓住的炙熱身體後,我拉起牛仔褲的拉煉,坐回沙發上。

安潔爾抓著衣服,逃到了沙發的另一頭。她將上衣抓在胸前,把內褲穿了起來,最後則放下了被捲起的襯衫。

她的眼中儘是對我的嫌惡與恐懼,以及憐憫。我的唇與舌,自動地動了起來。

「雖然沒有必要謝罪,」儘管如此,我還是說了下去。「但對不起。」

我在沙發上垂下了頭,我現在連抬頭都做不到。

我打算將自己的不安與焦躁,埋進發自善意來安慰我的女子體內。這真是完美無缺的爛透了啊。

我之所以會在途中停下來,並不是因為微弱的理性戰勝了本能與性慾的聲音,單純是因為自我厭惡強過了一切而已。

拚命地想奪回吉薇的我,要是背叛了她的話,就沒有意義了。可是,這已經完全是背叛了。

而且,這下子我再也無法純真地與安潔爾聊天了。我單純為了要發泄心情而抱她一事,應該已經在安潔爾的心中,留下深深的傷痕了。

我將視線餚往旁邊。

安潔爾退到沙發的角落處,像是要逃走般地站了起來。她一邊用畏懼的眼神盯著我,一邊後退。這也是當然的。

在抵達門邊時,她打算要逃走的腳步卻停了下來。安潔爾的側臉上,出現了很厲害的糾葛。她閉著眼睛,咬起下唇。她用雙手抱住顫抖的身體,指甲則陷入了手臂中。

安潔爾的

眼睛大大地睜開,腳也向前踏了出來,而且還是不斷地往前、再往前。那一步一步,都是極為艱難的腳步。

終於,安潔爾站到了我的身旁。

安潔爾微笑著。她舉起了手,然後握緊五指,揮了下來。拳頭打中了我的下巴,我從接待椅滾到了地板上。

儘管被暈眩襲擊,我還是抬頭望向了安潔爾。

「什麼?這是為了什麼?」

「利用人家的弱點與善意,打算要奪走少女純潔的傢伙,被打也是當然的。說真的,我應該要殺掉你才對。」

安潔爾以憤怒的眼神俯視著我。

「不,那個、那個純潔有一半已經是……」

「不准說,你這個發情的男人!」

安潔爾朝我踢了一腳,下巴又吃了一擊後,我滾了起來。疼痛與暈眩快要讓我死掉了。

「因為處女膜還沒有破,所以我還是處女!」

安潔爾挺起胸膛宣言著。

「不,裡面都已經被進去過了,說是處女實在……」

踢擊又來了。這次我當然是避開了。下巴好痛,安潔爾正在俯視著我。我一邊揉著下巴,一邊坐了起來。

安潔爾是為了讓我安心而回來的。我已經深深地傷害了她,她卻還是為了拯救我而回來了。

對一個以新聞記者為目標的人來說,這真是了不起的正義感與偽善啊。我將這種輕薄的諷刺話語給吞了回去。看來,我好像還沒差勁到那種程度的樣子。

然後,在這個瞬間,我真的有一點認真地喜歡上安潔爾了。可是,我並沒有說出來。我無法打破那最低限度的底線。

安潔爾的拳打腳踢,是用來原諒我的儀式。是為了把糟糕透頂的我,當作是個笑話的儀式。

安潔爾下定決心似地蹲下來,她用雙手抓住我的衣襟。

「我是有一點點喜歡嘉優斯。一想到這麼做,或許能將嘉優斯從吉薇妮雅小姐身邊搶過來,我才會沒有抵抗。」

在青色眼眸中,出現了認真的神色。看來,安潔爾那邊也是有所計算的。

「可是,這樣並不是我所喜歡的嘉優斯。所以,你要救回吉薇妮雅小姐,查出殺害富勒的傢伙。那才是我所喜歡的嘉優斯。若非那樣的話,你根本一點價值都沒有。」

那是個顫抖的聲音。

體會到了她的話中含意,我點了點頭。安潔爾也用堅定的笑容點點頭,從衣襟土放開了雙手。踏著剛強的腳步,女子離開了事務所。

坐在沙發上的我站了起來。忘了跟安潔爾道謝。我打開沒有鎖上的門,卻在途中僵住了。

在馬路對面,安潔爾正靠在大樓之間的牆上。她露在外面的肩膀,正在顫抖。儘管她嘗試以心和理性來理解這一切,但在情感上卻無法原諒我。可是,她卻演出了原諒我的戲碼而離去,等到變成一個人時才顫抖不已。在她腳邊,黑貓愛爾文的金黃色眼睛,似乎很擔心地仰望著她。

就像故事的場景轉換一樣,人們的心,並不可能那麼輕易地做出切換。而我若是去安慰支撐安潔爾的話,就會比偽善要來得更可笑了。

我無聲地關上門。這次欠了安潔爾一個重重的人情。

有聲音響起。

在接待桌上,達利歐涅特交給我的盒子打開了。

它順著連結著頂點與頂點的對角線而裂開。仔細一看,有支手機被埋在金屬的斷面中,它似乎是被設置成定時開歐的樣子。我把它拿出來操作,但卻沒有接通到任何地方。我看了一下背面,發現上面只寫著「在馬茲卡里王的祭日」而已。

這個就是報酬嗎?大富豪所想的事,實在是很意義不明。我將變成三角柱的兩塊碎片與手機,一起投往房間的角落處。

三塊東西隨著沉重的聲音,掉進了垃圾桶里。

我繼續陷入思考。我思考了很久,這是思考著該思考的事的空虛時問。

我的手機響了。仔細一看,原來是威涅爾傳來的。文字的內容只是要向我報告,目前在艾里達那的盤查中,並沒有抓到吉薇妮雅或沃爾羅德。

而且當我正在思考時,手機又響了。我看了一下,是羅路卡傳來的文字訊息。幾分鐘之後,貝利克也傳來了。不論是哪一封,都儘是些不怎麼重要的文字訊息。

這幾天裡,我老是被人用手機叫出去,然後在艾里達那中四處奔波。可是,我卻什麼都沒抓住。

手機又響了。這次出現的是我好像見過,但卻又想不起來的號碼。我接起了電話。

「是嘉優斯嗎?」

「嗯,是的。」我從記憶中搜尋出聲音的主人。「是賈里伯爵嗎?」

我問過他的電話,但卻忘記把它加進通訊簿里了。

「其實,我已經知道被殺的布洛佐少佐的真正身分了。」

他的聲音很沉重。

「布洛佐有什麼問題嗎?」

「我詳細地分析過皮耶佐的指揮系統,向本國提出了詢問。於是本國派來使者,告訴我布洛佐少佐的真正身分。」

賈里伯爵的聲音中滿是苦澀。

「隨侍大使館的武官身分,是他的偽裝。布洛佐少佐,似乎是隸屬於名為『貝赫里嘉』的機關的樣子。」

「『貝赫里嘉』,那是什麼?」

這是我頭一次聽到的詞彙。電話另一頭的賈里伯爵,陷入了長長的沉默。之後,賈里伯爵總算開口了:

「它是我們皮耶佐聯邦共和國中,無可救藥的陰暗面。」

在浴室里,吉薇妮雅和沃爾羅德正在對峙。

吉薇妮雅壓抑住想遮掩胸部與大腿接合處的本能,迅速地將右手伸到背後,她握住為了以防萬一而拿進來的槍。

她毫不客氣地把槍對準沃爾羅德,評估了一下位置之後開槍。槍聲在浴室中響起,子彈停在沃爾羅德的左手上,他的左手被血弄成了朦朧一片。

沃爾羅德被子彈打中而流出鮮血的左手,抓住了女人的右手。他把槍口轉向浴室的天花板。

「就跟我之前所說的一樣。我想要你,吉薇妮雅。」

「不可以!」

儘管右手被制住,她的左手卻還是揮出一記近距離的勾拳。應該會划過下巴的拳頭,被沃爾羅德的右掌給擋下來了。不僅如此,她接著將左膝往前頂,但應該會打中對方腹部的膝蓋,被男子的右腳給擋了下來。

沃爾羅德的臉與吉薇妮雅的臉,已經快貼在一起了。吉薇妮雅向後退,但她的背部卻碰到了磁磚,無法再後退。沃爾羅德的手,撐到了吉薇妮雅背後的牆上。在牆上,鮮血從他掌中被打穿的洞裡流了下來。

蓮蓬頭的熱水,將在浴室中面對面的兩人淋得濕答答的。

吉薇妮雅的視線,開始往下移動。沃爾羅德的肉塊兇器,正像長槍一樣地激昂著。她雖然已經看慣嘉優斯的了,但其它男人的東西則是另當別論。好恐怖,她光是想像到自己會被其它的男人侵入,就覺得很恐怖。

慌張地將視線往上移之後,沃爾羅德的臉與吉薇妮雅的臉,已經近在咫尺了。他的眼中帶有熱情。

沃爾羅德伸出了右手。男人強而有力的手,抓住了吉薇妮雅的下巴。

他的冰雪之眼,深深注視著女人的綠眸。

「我愛你。」

「我們才認識幾天耶,這種才不是愛。」

吉薇妮雅抵抗的聲音很微弱,沃爾羅德的表情是認真的。

「拜與你在一起的數日所賜,我從一個墮落的英雄、無可救藥的虐殺者兼藥物上癮者,變回了原本的進攻型咒式士。我發覺,自己好像成為了守護人們不被『異貌者』所欺,為了皮耶佐和艾里達那而戰的、正義的進攻型咒式士。」

沃爾羅德像個小孩一樣地說著。

「而且,我並不是以勇者的身分,而是以一個男人的身分想要得到你。」

吉薇妮雅的手轉了一下。在下個瞬間,女人的右手鬆開了。她握在手中的槍往下掉,而左手則接住了它。接著,她把槍抵到了男人的下顎上。

「就算你是進攻型咒式士,從這裡被開了一槍的話,也是會死的哦!」

她把抵在沃爾羅德下顎的槍口,更用力的往上推。吉薇妮雅的手指,已經扣到了扳機上。

「沒錯。只要從眼睛、耳朵或骨頭沒有被強化過的下顎底下攻擊的話,子彈就會打到腦中。一旦被子彈破壞了腦部,即使是進攻型咒式士,大概也是會死的吧。」

在依舊被槍口抵住下顎的情況下,沃爾羅德的臉靠得更近了。蓮蓬頭的熱水,淋濕了沃爾羅德和吉薇妮雅。

「可是,無所謂。像你這種好女人,具有就算死也要得手的價值。」

沃爾羅德筆直地看著吉薇妮雅。在他青色的眼睛中,帶有熱情。

「我愛你,我愛你,吉薇妮雅。」

「可是,我已經有嘉優斯……」

沃爾羅德的瞼,逼近著吉薇妮雅快哭出來的臉。

「我知道。但是,我能夠守護你。我也能夠守護你所愛的嘉優斯。」

沃爾羅德很拚命。他賭上了性命在追求女人。

「現在就算你騙我也好。所以……」

女人的唇微微地顫抖著。男人的唇靠了過來。吉薇妮雅並沒有開槍。

她瞬間拉回握在左手裡的槍,槍口則抵上了她自己的下顎。沃爾羅德的眼中出現驚愕。

「要是你做出奇怪的事的話,我就自殺。你應該不會想要死者吧?」

皮耶佐勇者的眼中,出現了怯意,那是一種害怕或許會失去吉薇妮雅的怯意。因為,她或許不是玩真的,但看起來卻具有一半到三分之一的可龍性。

咬緊嘴唇,沃爾羅德從女人的面前退開了。

「我不會謝罪的,而且,我也不是什麼感受到生命危機,所以才啟動了保存遺傳因子的本能。總有一天,我一定要得到你。」

沃爾羅德向後退,一直退到了浴室的門口。他隱藏住內心的細微,擺出了大膽的表情。

吉薇妮雅把槍口從自己的下顎上移開。她隨即後退到浴缸處,拉起紗簾,遮住了自己的裸體。

沃爾羅德刻意不看吉薇妮雅,轉過身去。吉薇妮雅則是不發一語。在健壯的背部與吉薇妮雅之間,只聽得見蓮蓬頭的水打到地板上的聲音。

沃爾羅德回過頭。

「不對,我弄錯了。」

他只以側臉面向她。

「『古巨人』和戒指、皮耶佐的問題,就交給我一個人去解決吧。基本上,我根本沒有理由把你卷進來。」

「我……」

在沃爾羅德的眼神里,有著溫柔的情感。

「如果我能成為你的歸宿的話,那就太好了,但我並不是。既然如此,你果然還是該回到所愛的嘉優斯身旁比較好。」

在沃爾羅德的側臉上,掠過了一絲過去的寂寥。

「過去,我並沒有做到這點。既然如此,就讓你去完成它吧。」

沃爾羅德翻過身,離開了浴室,健壯的裸背上,帶有孤獨。

吉薇維持著緊抱紗簾的姿勢,無法回答。

只有熱水沖打著地板的聲音,正在迴蕩。

我和吉吉那坐在會客椅上。

在周遭沉穩的暗紅色絨毯上,擺菩品味優良的家具。吉吉那正對著上等的椅子感到滿足。

賈里伯爵並沒有叫我們去皮耶佐大使館,而是來到了他自己的官邸。

把我們找來的賈里伯爵,正用坐在椅子上的姿勢,眺望著窗外。在窗邊,有個和大使館中一樣的銀色鳥籠。在籠子裡,白色的傳信鳩停在槲木上,牠正以雙層的圓眼,眺望著主人與充斥在整間房裡的沉默。

坐在椅子上的老伯爵,遲遲不肯開口說話。鳩振動喉嚨的聲音,響了起來。

「如果你沒事要說的話,我們要回去囉?」

吉吉那開了個頭後,將手放到了扶手上。針對即使如此卻依舊不為所動的賈里伯爵,我提出了疑問。

「根據您在電話里所說的,被殺的布洛佐少佐,好像是『貝赫里嘉』這個特殊機關中的一員,但它到底是怎樣的組織,與吉薇的去向又有什麼關聯呢?」

老伯爵張開了他沉重的嘴。

「即使是在外交領域上打滾、屬於穩健派的我,也知道有個守護皮耶佐國家利益的機關。」

我和吉吉那側望了彼此一眼,做著確認。不論是哪一個國家,都有這種特殊的諜報機關。龍皇國也有名為「龍之顎」和「龍之眼」的諜報機關,我們也實際和「龍之顎」碰過面,所以才會對諜報機關沒什麼好印象。

「皮耶佐雖然也有特殊機關,但貝赫里嘉卻只被當成是個沒有實際存在的傳言。不過,這是錯的。」

賈里伯爵說了下去。

「『貝赫里嘉』的前身,就是我之前跟你們說過的第九O三部隊。它原本是軍部強硬派的蓋雷斯少將,在實驗性質下創造的部隊:這個集合了優秀的進攻型咒式士的猛攻部隊,被當作山貓部隊派出去了。而且就跟我以前所說的一樣,在赤馬計劃中,他們取得了厲害的戰果。在這方面上,沃爾羅德的功績也很大。」

他的聲音在室內作響。

「不過,在巴賽雷歐總統的命令下,被蓋雷斯少將和沃爾羅德帶去參加潘庫拉多屠殺的第九O三部隊,在九四年時被解散。身為核心、被稱為皮耶佐勇者的沃爾羅德,則在被下獄後逃獄了。」

賈里繼續很艱辛地說道:

「可是,在身分上依舊殘存著影響力的蓋雷斯少將,再度暗地活躍著。他以頑強的強硬派為後盾,召集了原本的隊員,組成了『貝赫里嘉』這個組織。」

賈里說下去,蒼老的側臉與聲音中透出了苦澀。

「『貝赫里嘉』的主要任務,就是對抗在有彤無形中向皮耶佐施加壓力、成為其潛在威脅的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而且從當時開始,他們好像也已經把針對哲貝倫龍皇國的工作,納入了視野。在交錯著兩國意圖的艾里達那,他們安置了據點,甚至掌握了它。」

賈里伯爵的眼睛,直盯著窗外所呈現出的艾里達那。在他的側臉上,有著歲月刻化的痕跡。

「在這個城市裡,國家或企業的意圖經常都在交錯。在其美麗的面貌下,老是因鋼鐵與咒式而引發勢力鬥爭。」

「現在很難算是和平。」

吉吉那低語著,他指的是艾里達那的勞工起義,但那偏離主題了。

賈里伯爵毫不在乎地說了下去。

「不過,在蓋雷斯少將這種狂熱的皮耶佐愛國者的引導下,『貝赫里嘉』已經漸漸地變質,開始染上了國粹主義的色彩。他們以皮耶佐的國家利益為名目,從事起破壞活動和要人暗殺。」

在他的聲音中,帶有想要把自己切碎一樣的嫌惡感。

「四九四年的皇國金肯下議院議員的暗殺事件,四九五年的同盟系達斯姆公司大樓的爆破。另外還有十幾件未解決事件,也全都是『貝赫里嘉』做的。」

「這大概是每個國家都在做的事吧,真是悽慘。」

吉吉那斷定著。在這塊大陸上,不,應該說是在人類之間,並沒有平和到光靠平心靜氣的溝通,就能夠解決問題的裎度。

「而且,『貝赫里嘉』為了確保資金來源,開始做起麻藥和武器的走私,連本國都控制不了他們了。他們是為了他們所獨自認定的、對皮耶佐的愛國心與利益而展開行動的。那種失控行徑,現在已經達到極點了。」

賈里的聲音中摻人焦躁。

「『貝赫里嘉』恐怕是持有『古巨人』所必需的機密。那就是這一連串事件的核心。」

「是那個『悲嘆之戒』嗎?」

我想起了布洛佐託付給吉薇的項鍊和戒指。原來是綠色的寶石,把我和吉薇捲入這場戰鬥的啊。我左手覆蓋到了右手上,總覺得戴在右手上的「宙界之瞳」,正在蠢蠢欲動。

「『貝赫里嘉』和『古巨人』正因為三個戒指而敵對著,我們應該要這麼思考吧。」

賈里低聲地說著,我則點頭同意。

「布洛佐少佐以參謀總部的武官身分,被派遣至艾里達那。實際上,他卻是擔任著本國與『貝赫里嘉』之間的聯絡角色。可是,布洛佐少佐為了追尋『貝赫里嘉』的暴走實態,在獨自的判斷下行動了。此時,他為了阻止暴走,拿走了一個機密戒指。」

賈里回過頭來,我和吉吉那也點點頭。

「在『貝赫里嘉』的暴走下,布洛佐少佐陷入了不曉得在皮耶佐里,誰會是敵人、誰又是同伴的狀況中。此時,他想到了把戒指交給既是同鄉又宛如兄弟,過去被稱為勇者的沃爾羅德。」

「但情報和機密卻沒有被交到沃爾羅德手上,反而是交給了吉薇,於是便連結成這個最糟的情況了。」

苦澀的內容總算都被串在一起了。老伯爵點點頭表示肯定。我沒辦法再坐在椅子上,我站起來詢問賈里伯爵。

「機密戒指的真正意義是什麼?『貝赫里嘉』和『古巨人』們在爭奪的機密又是什麼?」

聽見我的詢問,不知為何,賈里伯爵的表情緩和了下來。我不懂他微笑的意義,賈里伯爵也恢復成了認真的表情。

「很抱歉,這個我完全預想不到。皮耶佐本國那邊,早就已經失去蓋雷斯少將的消息。就連皮耶佐本國,似乎也已經無法阻止他們了。」

賈里再度眺望起艾里達那。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當東西交到『古巨人』的手上時,將會替皮耶佐帶來最糟糕的結果吧

。」

「原本就已經處於危機狀況中的皮耶佐,將會變得更加惡化嗎?」

我將苦澀的想法低哺出來,賈里伯爵露出像是在隱忍痛苦般的表情。

「『貝赫里嘉』已經不受皮耶佐本國的控制了。『古巨人』的目標則是吉薇和『悲嘆之戒』。沃爾羅德誘拐了吉薇,正打算和『古巨人』對決。翼將的目標是『古巨人』,所以正在牽制著我們。所有人各有各的企圖,根本不能信任。」

「不可以信任。一切都是不可信任的。誰都不可以信任。」

賈里伯爵吐出了苦澀的話語。

「我懂。」

我很認真的點點頭。

「翼將也好、『古巨人』也好、『貝赫里嘉』也好、沃爾羅德也好,每個人部各自隱藏著陰謀。」

「你不懂。你什麼都不懂,你還太年輕了。」

賈里伯爵搖了搖粗厚的脖子。

「我是在告訴你們,連我也不可以信任。在國家之間的陰謀交錯場合里,誰都是不可信任的。」

老人直視著我。他帶有皺紋的臉,轉變為已加上裝甲的外交官臉龐,眼中則帶有冷靜的計算。

「我是為了皮耶佐的國家利益而行動。我之所以會將一連串的事實告訴你們,是為了要比貝赫里嘉更早知道『古巨人』們的目標所在。」

賈里的眼睛冷冷地閃耀著。我總算理解事態了,我看向隔壁的吉吉那。對這種事情很遲鈍的搭檔的側臉上,果然也已經出現理解的神情。

「我和吉吉那從一開始,便毫無自覺地成為了你的棋子,對吧?」

認知根本就是錯的。在謀略場上,我們實在太天真了。

「在各式各樣的勢力中,唯有你不具備有咒式力、武力的棋子。你只有以外交官和大人物的身分,從本國那裡取得、調查到的情報而已。」

我說了下去。

「相對地,我們具有的武力還算不錯。但在情報力的方面上,卻是各勢力中最弱的。帶著吉薇和戒指的沃爾羅德,都比我們還知道更多情報。」

我分析著各股勢力以及自己和賈里的狀況,賈里伯爵也肯定了。

「所以,賈里伯爵,你把我們當成棋子,想要讓我們去搶回吉薇和戒指。成功的話,你就可以一舉制住『古巨人』和『貝赫里嘉』。目前為止,我們都是在你的誘導下無自覺地行動著,對吧?」

我靜靜地說著。

「你們似乎總算有點了解,連我也不可以信任的音i思了。」

賈里輕點了一下頭,表示肯定。藉由賈里伯爵所給予的情報,我們展開了行動。但他並不是單純地出自善意在協助我們。所謂的誰都不可以信任,指的就是這麼一回事啊。

「在老練外交官的策略下,我們被操縱著。可是,在有所自覺的現在,我們這邊將不再是被單方面的利用,而是也可以提出交換條件的意思囉?」

「你們可以想成是共同戰線就好。在能替皮耶佐帶來國家利益的範圍內,我會儘可能地提供情報給你們。當然,我這邊也有不能說與做不到的事。」

賈里伯爵在椅子上交迭著雙手,他說話的口氣已經完全不同了。

「我知道了。將救出吉薇的這點包含在內時,我們也會聽從你的誘導去行使武力。假使牴觸到吉薇的安全,我將會無視你的誘導。我認為,這是足以使我們雙方妥協,並且取得共同步調的重點。」

「只要有快樂的戰鬥的話,要我去哪裡都可以。」

吉吉那在旁邊笑著。

「原來如此。」

賈里伯爵的外交官之眼,正在端詳著我。

「在理解事態上雖然花了很多時間,但表明自己並非被操控的人偶,讓對方將自己視為對等對象看待、組成共同戰線的手腕卻不差。雖然不能說是外交官,但你頗具有煽動者的資質。」在外交官的眼中,我似乎總算成為能與他對等談話的對象了。「我們好像總算能夠參加這場發生在艾里達那的戰鬥了。」

目前為止,我和吉吉那是在什麼都不懂的情況下行動。可是,賈里伯爵現在已經認同我們也是參加者了。

決定組成共同戰線的外交官,正在看著我。為了國家利益而做著冷靜計算的外交官,眼神轉變為老人的柔和色澤。

「可是,身為一個老人,我很喜歡嘉優斯和吉吉那你們兩個。」像是在擠壓般,言語從他的唇齒間流瀉了出來。「『貝赫里嘉』的陰謀、『古巨人』以及翼將們的這個組合,實在是太過恐怖了。我可不希望年輕人死掉啊。」

他的眼中帶有詢問。

「所以,你們願不願意把一切交給我們皮耶佐,然後就此收手呢?」

老人發自內心的對我們說。賈里以個人的身分與我們談話,這恐怕是頭一次吧。

正因如此,我更要告訴他:

「我不會收手。就跟你愛著皮耶佐一樣,我也愛著名為吉薇的女人。」

「這樣啊。」

老伯爵的身體,深深地陷入椅子裡。

「為了所愛的東西,誰也不會收手的啊。」

坐在椅子上的賈里,看起來像足變成了一百歲一樣。身為個人與身為外交官的賈里之間,大概正被劃出一條界線吧。

賈里再度注視起窗外廣闊的艾里達那,我也學他看了出去。

原來,事情並不是只牽扯到「古巨人」就結束了。其中還涉及國際情勢,並且牽扯到了一大謀略戰的內容。

在艾里達那南部,羅列著工廠與倉庫的街道。這裡是昆伊頓流通所擁有的工廠之一,第十三昆伊頓工廠。

昆伊頓流通是由皇國系的實業家,名為昆伊頓的男子出資成立的公司。

由於年事已高,所以昆伊頓本人早就已經隱居在遙遠南方的阿莫德群島了。他雖然是最大股東兼會長,但大約只會依據星象占卜,在半年裡做一次以書面給予公司指示、注入資金、回收利益的行為而已。對經營團隊與員工而言,他根本等同於不存在。

不過,昆伊頓這個既乖僻又完全不來公司的男子,其實根本不存在於這個世上。實際上,南方也沒有什麼阿莫德群島。資金在世界上好幾百個地方流轉後,只是藉由昆伊頓這個虛構男子的戶頭來領出而已。

並非實際存在的昆伊頓,偶爾會做出怪異的指示。他最怪異的指示,是在三年前做出的。那就是把儘管業績惡化,但仍然還能夠恢復的第十三工廠完全廢棄,並且加以封鎖的指示。

而且他也不准大家接近工廠,經營團隊或員工要是靠近的話,還會被解僱。

事實上,由於昆伊頓原本就是靠占星在決定一切,所以並沒有任何人會嘗試去靠近那裡。加上那裡本來就是很偏僻的地區,所以附近的人也不會想要走近。

照理應該沒人的第十三工廠內部,正陷入一片騷動。

在工廠內部里,電子終端機正坐鎮桌上。穿著都市迷彩野戰服的男人們,正在對著終端機和電話怒吼。

「蓋雷斯少將打來了電報。計劃進行到第一五三階段中。他會更徹底地隱藏行蹤,然後等待我們這邊的計劃進展!」

「給我抗議活動的情報!市內各地的老鼠們,都還沒有聯絡嗎?」

「同盟呢,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的動向如何?」

這裡是皮耶佐聯邦共和國的特殊諜報部隊——「貝赫里嘉」的總部。情報與確認的聲音,正在四處交錯著。

人們來來往往的一間後方房間,成了指揮所。在密閉的房間裡,空調機的小小低沉運轉聲,正在作響。

在正面的牆上,掛著青底上畫了三頭黑犬的皮耶佐聯邦共和國的旗子。身為「貝赫里嘉」實戰指揮官的羅帝瑪斯中佐,正坐在皮椅上。

有著一張四方臉的中佐,雙手正在桌上交握著。他的右手中指上戴著戒指,綠色的寶石正在散發著詭異的光芒。

在中佐身旁,穿著野戰服的男人,正直立不動地站在那裡。他無欐質的眼眸,直盯著坐在房間中央的男子。

在房間內的會客椅上,有個男子坐在那裡。那是個穿著深藍色西裝,長相沒什麼特徵的男子。室內的沉默,是由他的報告所產生的。

「羅帝瑪斯少佐,不對,現在是中佐了。」男子對他說:「事態發展並不樂觀。」

被說成是少佐的羅帝瑪斯,臉上出現了不愉快。男子繼續說了下去。

「正如我方才所說,終於連翼將都開始行動了。」毫無特徵的臉上毫無特徵的唇,嘆了口氣。「皇國好像有人開始注意到了。計劃的延遲,已經走到不被容許的地步了。」

男子目不轉睛地看著羅帝瑪斯。

「布洛佐少佐背叛後拿走戒指一事,果然就是計劃延遲的原因吧。」

男子撇了撇

嘴,責備起羅帝瑪斯。戴在羅帝瑪斯手指上的戒指,正在閃耀著綠色的光輝。

「沒辦法。根本沒人能預測到,在因愛國心而被選拔出來的我們之中,居然會產生背叛者。」

「每個人都有愛國心吧。譬如說,就跟現在的艾里達那一樣。」

男子用下巴指指背後。工廠外的艾里達那正沸騰成一片,在深夜的街道上,現在大概還有人在某處進行著抗議活動吧。羅帝瑪斯很表面地笑了笑。

無視於男子的諷刺,中佐繼續說下去:

「布洛佐這個背叛者誰不好找,偏偏去向皮耶佐的勇者—沃爾羅德求助,於是事態才會陷入混亂。」

罹帝瑪斯用手指敲了敲桌上的文件,男子朝他投以笑容。

「沃爾羅德嗎?那是個很麻煩的男人呢。」

「過去的他是個令人尊敬的上司,那個人可是皮耶佐的首席進攻型咒式士啊。」

羅帝瑪斯自言自語著。

「一個人收集情報、計劃戰略、指揮戰術、準備裝備、做軍備補給、搜索敵人、整列軍隊、打倒敵人。他就是『貝赫里嘉』的理想模範。將那位卓越的個人以組織的形式再現之後,就成了『貝赫里嘉』。」

中佐的眼睛注視著空中。這個諜報機關……這個諜報機關的首領,正在害怕著沃爾羅德這個人。

「『貝赫里嘉』無法把即使懂得戰術與戰略,卻由於沒有倫理而被當成虐殺者下獄,然後逃獄的那個男人—沃爾羅德拉攏進來。不過,蓋雷斯少將把罪狀全都推給沃爾羅德一事,如今完全變成了事與願違。沒想到,他居然會變成我們的敵人……」

「『貝赫里嘉』已經做得很充分了喔。」

男子笑著中佐的擔憂。

「就像前幾天的那件事一樣囉。」

「什麼意思?」

「由於計劃延遲的關係,我借用了『貝赫里嘉』的一些人去行動了。那邊的戈巴爾德大尉就被我借去了。」

他露出了謎樣的微笑。羅帝瑪斯注視起旁邊的副官,戈巴爾德大尉。

「那件事是你做的嗎?」

「因為也有來自少將閣下的同意文件,所以我便遵從了命令。」

戈巴爾德大尉不甚痛快地表示肯定。

「那個是,」羅帝瑪斯說不出語了,他的左手握緊了扶手。「那個是你叫他們做的嗎?」

羅帝瑪斯的聲音中,摻進了更強烈的不快感。

「『貝赫里嘉』是我所指揮的組織。它絕對不可以出現在檯面上,而你居然隨便地動用它……」

男子像是在規勸般的微笑著。

「羅帝瑪斯少佐,不對,是中佐,你當然還是『貝赫里嘉』的指揮官。那個『慟哭之戒』,便是你身為負責這場作戰的指揮官的證明。」

男子的視線,傾注到羅帝瑪斯的右手上。戴在他中指上的,是白金之環,綠色寶石正在散發蠱惑性的光輝。

視線向上移至羅帝瑪斯的臉。

「但是,『貝赫里嘉』是蓋雷斯少將的組織。」男子的眼睛望向羅帝瑪斯。「而蓋雷斯閣下認可我的權限,一樣把戒指交給了我保管。」

「『歡喜之戒』嘛。」

羅帝瑪斯很厭惡地重複著他的話。不過,眼前的男子並沒有戴著戒指。為了不被羅帝瑪斯搶走,他大概是把它藏起來了吧。

「你聽好?蓋雷斯閣下的命令就只有一個。」

男子淡青色的眼睛,貫穿了羅帝瑪斯。

「我們的至高原則便是『為了皮耶佐,不擇手段』喔。」

「我知道。可是,照理說應該要為了皮耶佐而行動的你,不也被懷疑做出了對『貝赫里嘉』的背信,以及濫用資金等等的行為嗎?」

「少、中佐,那些是必要經費之一喔。」

男子笑了。

「要是那樣就好。」羅帝瑪斯不甚痛快地肯定著。「還有,我是中佐,你差不多該記起來了吧。」

「我知道了啦,少、中佐大人。」男子帶有諷刺地敬了個禮,離開了。

男子離開後,門被關了起來。室內再度恢復成一片沉默。

唯一聽得到的,是空調機微弱的低沉運轉聲。

直立不動地守在一旁的戈巴爾德大尉,將視線轉往羅帝瑪斯中佐。

「少、不對,中佐,呈報完就可以了嗎?」

「連你都叫錯嗎?」羅帝瑪斯臉上的苦澀度,變得更重了。「不論過了多久,我身為沃爾羅德部下的印象,都還是無法改變嗎?」

旁邊的大尉感到惶恐。

「不用別人說,我也知道。」

羅帝瑪斯的右手手指,煩躁地敲打著桌面。戈巴爾德大尉正在看著上司。桌上的艾里達那地圖上,留下了中佐的指痕。

「一切都是為了皮耶佐聯邦共和國嗎?」羅帝瑪斯自嘲似地說了下去。「可是,那個男人和他們都不是這樣的。他們只是因為利益一致,所以才會一起合作而已。注入『貝赫里嘉』的資金和計劃,在送抵前就已經在邢個男人的懷中變質了。我根本摸不清他想幹麼。」

對於羅帝瑪斯的分析,戈巴爾德也默默地表示肯定。

「蓋雷斯少將閣下,大概是打算控制住那個男人和他們吧。可是,我並不這麼認為。相反地,我只覺得現在的閣下與『貝赫里嘉』的失控,都是由那個男人所引起的。」

羅帝瑪斯的手指停住了。中指上的綠色戒指正在發亮。身為副官的戈巴爾德,把手放到了腰部的魔杖劍上。那是把重視精密性、用來狙擊的魔杖劍。

「少、不對,中佐大人,這次要把刀揮向那個男人嗎?」

在痛苦度升高的羅帝瑪斯身旁,大尉變得更加惶恐了。羅帝瑪斯的雙手,在桌上交握了起來。綠色的寶石像是眼睛一樣,正在閃閃發光。

「被他咬到的話,就非做不可了。」

艾里達那的風景在窗外流逝著。窗外已經陷入一片漆黑。我握著方向盤,讓事務所的廂型車奔馳於街道上。副駕駛座上坐的是吉吉那。

「『古巨人』加上勇者沃爾羅德,現在連名為貝赫里嘉的組織都參戰了。不覺得艾里達那也變得越來越有趣了嗎?」

旁邊的吉吉那正在用力咬牙,我則感受到了苦澀。

「只不過是事態開始混亂起來而已。」

我在腦中回想著艾里達那的地圖。穿過奧利耶拉爾大橋,經由戈傑斯島回去會比較快。車子在運河沿岸的道路上前進,灰色的牆壁連綿不絕。在牆壁的另一頭,羅列著巨大的工廠和造船廠。我看見了那格外廣大的用地。牆上所寫的文字,是卡森造船廠。

在造船廠深處可以看見一堆被拴在運河旁的船體,其中有一艘格外巨大的白色豪華客船,船體上寫著艾克莉鄔絲號。我記得新聞報導中說,它是為了修繕而在艾里達那入港的船。

真吵。我看了一下車子的旁邊,發現還有人在進行抗議遊行。穿著灰色工作服的人們,正在壯大彼此的聲勢。因工廠或造船廠被關閉而失業的人們,似乎正在斥責同盟和達利歐涅特的樣子。

艾里達那已經開始躁動了。接下來或許就一發不可收拾了吧?

車子開過了抗議人群的旁邊。

有人要坐著豪華客船去環遊世界一圈,但製造那艘船的人卻成了失業者,正在街頭進行抗議活動。這真是個非常諷刺的光景啊。

在我開車前進時,手機響了。我一邊右轉,一邊瞄了一下手機。是封文字訊息,但傳來的是個自由取得的號碼。我用左手操作後,看了一下訊息主旨。

「說是沃爾羅德傳來的?」

我當場把車停下來,慌張地打開訊息。

「他說,凌晨零點在葛內魯公園的時鐘前,要把吉薇妮雅還給我?」

我看向吉吉郡,吉吉那也正在看我。事態動起來了。

我立刻發動了廂型車,車子飛快地穿過車列,開往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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