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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溫柔而哀傷的唇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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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再這樣下去,哪怕是平淡的感情也不會有結果,永遠都有這種「質量保證」。無法做出了斷的青年,臉上充滿著對自身的厭惡。

「怎麼了伊吉⁉」

嘉貝菈往他的方向湊了過去,協助伊吉起身。女人豐滿得令人意外的乳房,觸碰著伊吉的肩膀。

「那女人,從不同的角度去看,實在也是殘酷得可怕。」

我坦率地吐露自己的想法。在我們眼前,伊吉正受到嘉貝菈的救助。

「如果你討厭我的話就直說沒關係,那種話不用在意啦。」

嘉貝菈居然純真到這種地步,總覺得是觸犯了哪條刑法,我在心中已經先告發了她。

久違了的嘉貝菈正直的人格所說的話,讓伊吉為之動容。因為看到了唯一的希望,臉上的陰霾也跟著一掃而空。

「明年、後年,未來、永遠,我和伊吉濃烈的『友情』都會一直持續下去的。」

嘉貝菈露出溫柔的微笑。啊啊,真可憐。針對伊吉的死刑宣告,居然還說得極其自然。

伊吉也笑了出來。那是黑色的絕望笑容。乾笑著的他龜裂之後進而崩壞。這位青年像在交代遺言一樣用微弱的聲音說話。

「嘉、貝菈,我、我在這世上活著應該不是個錯誤吧?」

「伊吉⁉」

即使大聲呼喊也沒有用,在嘉貝菈懷裡的伊吉垂下了頭,整個人昏厥過去。然就就這樣再也起不了身了。

「咦?這樣代表我贏了嗎?」

吉薇開心地拍手叫好。對偶然的勝利感到開心,臉上浮現純潔少女般的表情的吉薇,還是很恐怖。

「那麼,因為是遊戲規則,既然勝負已定,沒辦法,就要讓伊吉受罰。」

「伊吉都昏過去了,應該沒有處罰的必要了吧!夠了,已經夠了。」

連我都忍不住護著伊吉。再處罰下去會弄出人命。背後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伊吉,你的仇我會替你報。」

嘉貝菈一邊抱著伊吉,一邊以憤怒的眼神瞪視吉薇。

看來,在嘉貝菈腦海中的世界,伊吉似乎已經死了。淚眼盈眶的嘉貝菈,筆直地瞪視著吉薇。

兩人的視線產生激烈的碰撞,迸發出肉眼看不見的火花。

「那個,再怎麼說,給伊吉致命一擊不就是嘉貝菈的那句話嗎?」

我說的這句老實話,被氣氛正熱烈的觀眾們所發出的歡聲蓋過去了。我確信在場的所有人都已經忘記,這原本應該是有趣的謊言之戰。

夜裡的中庭彷佛捲起了熱氣漩渦。在中庭四面八方的出入口及建築物的窗口,現在不只有拉爾豪金事務所的咒式士、職員和整備士而已,甚至還多出了穿著筆挺西裝的承包商與顧客,看熱鬧的人已經是人山人海。

對,聚集起來的人潮,只是為了要看吉薇與嘉貝菈的巔峰之戰。

「嘉貝菈是我們事務所第三隊的隊長,沒道理會輸的。」

「笨蛋,仔細看清楚對手是誰。那種風格,那張臉。不是尋常的女子,如果不是能夠斬殺千人的人,根本看不上眼,她會認為那人只不過是一隻蟲罷了。」

「嘉貝菈隊長有千種人格,幾番與潘海瑪進行死斗,她是個女中豪傑!」

「等等、等一下,白金色頭髮搭上綠火之眸,一雙尖耳,難道那是……⁉」

男人的表情越來越驚愕。

「對了,對方是傳說中的魔女,曾經讓嘉貝菈姊和伊吉隊長有一段時間變成廢人甚至還讓解剖女醫師慈珊精神崩潰,那是真正的惡魔!暗黑魔女皇!」

「不,正因如此,嘉貝菈大姊頭才會贏。在那之後,大姊頭在魔境葛爾葛斯山閉關,進行嚴酷的修行。」

「關於這件事我有話想說。」在行列之間有位青年走了出來。「要去迎接大姊頭回來時,我親眼目擊她赤手空拳打倒獨眼灰熊〈葛爾葛斯山的羅剎〉。那時大姊頭就已經領悟了拳神的境界。」

「那是外行人的判斷。你看看那傳說中的女人,那樣的完美程度,那麼輕盈的腳步,只要她是在四肢健全的狀態下,這地球上就沒有人是她的對手。我這個內行人認定暗黑魔女皇會獲勝。」

「什麼內行人!我還是相信嘉貝菈前輩一定會獲勝。」

看熱鬧的人們議論紛紛。

「好了、好了,我這邊來開賭盤,接受大家的賭注。」

我抱著放賭金的箱子在看熱鬧的群眾之間穿梭。

「在賭盤賠率方面,在密林由食人的歐歐亞利庫伊養大,有千種人格變化的女咒式士是三・二一倍,現在還未嘗敗績,沒有敵手,不殺嬰兒就會起不了床,不殺老人就會睡不好的暗黑魔女皇,賠率是一・二五倍。」

每次我往前走就會有賭金塞進箱子,我都已經拿出第二個箱子了。啊啊,光是當莊家就可以賺很多錢了。

「這裡的騷動是怎麼回事?」

似乎是剛回到事務所來的亞庫托,在中庭現身。充滿著狐疑神色的機械眼,凝視著吵雜的四周。他應該是來送文件的,卻也陷入了廟會般的騷亂之中。

「唉呀,有好戲可看,所以你睜大眼睛看吧。」

「好像不用那麼重視吧。我之所以會允許他們鬧著玩,也是因為大家今天都已經下班沒事做了。」

「是、是!老亞庫托真的很愛碎碎念呢。」

對我輕浮的回答,亞庫托的面具晃動起來。看來他本人也意識到說的有點過頭了。不愧是個很了解自己的人。

「我知道那是你的責任。但我想順便問一下,你這位身為千眼士的分析專家,根據你的預測,誰會贏呢?」

嵌在面具上的六隻機械眼閃爍之後,亞庫托得出了結論。

「你的賠率很妥當。但是……」亞庫托的聲音顯得不安。「再這樣下去,我覺得可能會出現不太好的結果。因為兩個人的心都很不穩定。那麼,我先告退了。」

老千眼士不再明說,默默不語地離開。我完全不介意這件事,開始計算起賭金。嗯,這個月或許會有盈餘。

我的視線移到到中庭的一隅,伊吉正躺在樹蔭下的長凳上。

旁邊有個深紫色頭髮與瞳孔的女咒式士,她遞出了裝了水的杯子。

「你沒事吧,伊吉前輩。」

那女人刻意泛著淚光照顧對方,裝成得恭謹靦腆。還能讓人覺得是很自然的關心,是個很有手腕的女人。伊吉抬起上半身,從她手中接過杯子。

「謝謝你,莉儂。」

伊吉道謝之後一口氣把水喝完。相對的,那女人卻顯得垂頭喪氣。

「怎麼啦,莉儂?」

「不……沒事。」

收回空杯的女咒式士,靜悄悄地離開了。口中喃喃說著:「人家的名字叫莉雅儂,連名字都記不起來!」然後走到中庭西方出入口的時候,她的臉抽動了一下,並且說出可怕的話:「既然這樣的話,只能晚上睡覺的時候出手偷襲,把生米煮成熟飯了。」

……他們那邊的狀況似乎很複雜。

我看著即將舉辦最後決戰的中庭。南方的出入口,不知何時準備了一張椅子讓嘉貝菈坐在上面。攻擊型咒式士圍繞在女戰士的身旁,鼓勵著嘉貝菈。

「聽好了嘉貝菈,雖然對方曾經打倒過你一次,現在已經不是你的對手了。想想那個地獄特訓,師父虐殺仙人的教導。」

「打倒那些軟弱的職員,他們明明什麼事都不會做,只會抱怨在前線工作的我們。」

「捨棄所有的慈悲和同情。虎,化身為虎!而且是殘忍而猙獰的食人虎。」

「知道,我都知道。」

嘉貝菈取下肩上的披風,站了起來。

「在這一戰,我的勝利與這個星球的存續,以及所有生物的希望與未來有關。」

嘉貝菈的陣營響起歡呼與叫陣聲,歡送著他們寄予厚望的戰士。嘉貝菈的瞳孔旋轉之後停了下來。

「嗚哦!殺殺殺殺殺!吉薇妮雅,壞到極點,嘉貝菈,主持正義,魔法少女,皮卡卡卡,少女最強。所以,總之,殺・了・吉・薇。」

看來似乎她是找出了殺人機械或魔法少女(想刻意無視少女這個單字)的人格。

「他們那邊的氣氛實在變得很那個。」

我因為想要保持中立的立場,所以往中庭的角落移動。但就在我往前踏出一步的瞬間,就彷佛暴露在微弱的熱光線底下,右臉頰感到微微的疼痛。

我尋找熱光線的來源,原來是吉薇充滿殺氣的視線。在北方的出入口,吉薇坐在與嘉貝菈相同款式的椅子上。吉薇翹著修長的腿,眼神像中世紀的異端審問官一樣,似乎在質問:「你是站在那邊的?如果不站在我這邊就處死囉。」沒辦法,我只好往北邊走。

看來事務所的職員們都加入了吉薇的陣營。她周圍的人都穿著制服。吉薇從身旁職員的手中接過酒杯湊到唇邊。白皙的喉嚨吞下赤紅的葡萄酒,看上去像是在啜飲鮮血的惡鬼,應該是我的幻覺吧?

「魔女皇陛下,請你使用偉大的魔力,懲罰那些輕視職員的野蠻的攻擊型咒式士!」

「那些傢伙誤以為強大=偉大,如果沒有我們這些職員,明明甚至連看帳簿或記帳都不會。」

「魔女皇陛下萬歲,邪神大人萬歲,像攻擊型咒式士這種異教徒應該要全部都殺掉!」

職員們如同在服侍神明的信徒一樣,單膝跪在吉薇的四周。

「我們這邊的氣氛也變得很那個。」

看來,這一戰似乎變成分別代表拉爾豪金事務所攻擊型咒式士與職員的戰爭了。

「嗯……這個……就那個啦。加油哦?」

「加油?」吉薇在手掌里旋轉把玩著酒杯,露出妖艷的微笑。「加油或者是努力,都只不過是挑戰者的義務罷了。」

吉薇丟下了空酒杯。裂開的酒杯在她腳邊滾動。

「然而,王者的義務呢,就是擊潰愚蠢的挑戰者使之粉碎,我會讓她知道,她有多麼不自量力。」

吉薇說出了帝王般的台詞之後,起身將腳下的酒杯踩碎。酒杯的碎片散落在中庭。職員們雙手伏身在地,舉起手之後,再次伏身,像是在目送神明出陣。簡直像宗教一樣,偏邪教的那種。

「我就讓你看看小豬有多可怕。」

有著尖尖耳朵的吉薇,臉上露出笑容,邁開了腳下的步伐。我最後本來想跟她說句話,卻被吉薇口中發出的怪聲嚇到而停下了腳步。

「咿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我立刻逃回樹蔭下落敗陣營的兩位男性旁邊。在長凳上休息的吉吉那,以及恢復正常的伊吉抬起了頭。

「怎麼了?」

「那個……我所認識的吉薇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吧。」

啊啊,我有種好想飛到遙遠的天上去的心情。

兩人的腳步停了下來。吉薇與嘉貝菈在中庭的中央對峙。

「好可怕。察覺了旁觀者的心情之後,我感覺自己的背後好像有人推著我,我發現自己就這樣被推到前面去。

我轉過身去,發現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我後面的吉吉那與伊吉。

「快去當裁判,這樣才不會弄出人命。」

「根本不用懷疑,那個魔女皇變成怪物的狀態,全都是你的責任。」

他們分別指責我。雖然我心裡著饒了我吧,但是這種氛圍下我根本無法拒絕。因為我側眼瞥視了一下,發現那兩個女人也認定我應該去當裁判。

沒辦法,我只好站到吉薇與嘉貝菈兩人中間。

「這個時刻終於到來了,吉薇妮雅。」

嘉貝菈舉起了拳頭。女人的一個動作讓所有看熱鬧的人安靜下來。

「我會糾正你那黑暗的性格。」

相對的,吉薇則是雙手環胸,抬起下顎,以睥睨一切的王者之姿佇立著。

「嘉貝菈前輩最好祈禱自己慘敗之後別一蹶不振。不過,那樣對我來說絕對還不夠,啊啊,一定要在大家前面讓你這個魔法少女好好受罰才行,我的心好痛啊。」

兩人之間的空氣彷佛扭曲變形。夾在兩人中間的我,有種彷佛快被超重力壓住而快要撕裂的感覺。沒辦法,我還是要試著開始執行裁判的工作。

「那個,雖然我覺得不可能,基本上呢,希望你們要當淑女,遵守〈愚者之日〉的規則,請好好說謊,雖然我認為不弄出人命是奇蹟,但如果沒弄出人命我會很開心。」

「誰理你啊,你這爛屌的人,信不信我連根拔斷你的屌。」

「回去睡吧,無能眼鏡。長著一張每天三餐連甲蟲幼蟲都吃的臉,還有臉說話。」

兩人的開戰信號居然是一起攻擊當裁判的我。實在是太殘酷了。

兩人已經都往前踏出了一步,取好了彼此舌戰的距離。死斗開始了。

「吉薇真的是個好女孩。男友沒事就搞外遇,搞到讓人不敢相信的程度,實在是太有魅力了。」

「嘉貝菈前輩才是很出色的女性。前老公居然會跟你這樣的人離婚,簡直是精神不正常。」

雙方一開始說的句子都很短,但是都擊中了彼此的要害。

兩個女人彷佛肝臟部位中了一拳,差點要往下跪了,但都穩住了腳步。

「吉薇妮雅衣服穿搭的品味讓人感動。無視於自己的外表和年齡,總是穿著像女警或女學生一樣的制服,神經大條到值得學習。簡直就跟豬的神經一樣。唉呀,因為視力有問題,所以即使照了鏡子,也不知道自己那樣穿對不對,真是可憐。」

「不、不,像我這樣的年齡,當然不可能穿得跟意識到自己是異次元生物的嘉貝菈前輩穿得那麼出色。而且也沒辦法穿得像前輩人格變化那樣多采多姿,花花綠綠到不知羞恥的程度,無法滿足於單一人格,正好可比豬那樣的貪心,亮麗的模樣讓看的人都快失明,讓人肅然起敬。」

雙方接下來的一擊又是不分勝負。

我發現伊吉來到了我的身旁。這位亞爾利安人的臉色蒼白。

「那個……難道你不覺得,她們已經不是在用謊言讓對方說出真話一決勝負,而只是在互說對方的壞話嗎?」

「別說出來!對她們講出事實只會被處刑而已。」

我制止伊吉這位青年發表真實的感想,視線回到了那兩個女人身上。

這兩個女人確實是在說謊沒錯。但是一開始就把話說得這麼直白,還用來稱讚對方,所以很恐怖。

兩隻野獸眼眸綻出的亮光,足以壓制夜空的暗黑。兩人溫柔的謊言,就像是直接刺向對方要害的兇器。

「吉薇妮雅有像嘉優斯這麼會做菜的戀人,真是讓人羨慕啊。是因為太幸福才產生的效果嗎?比起以前我在公主教你工作的時候,你現在身體曲線變得圓滾滾的,豐滿得更有女人味了。唉呀。我好像在餐桌上看過類

似的東西,那個,好像是烤乳豬吧。」

對女性來說,「變胖」這種話是禁句,因此嘉貝菈還特地繞了一大圈來針鋒相對。

「嘉貝菈前輩才漂亮呢。尤其只有踝尖美得出眾,其他身體部位都像是附屬的一樣。我覺得要是把神明在你身上的惡作劇,也就是臉和頭部切除掉的話,整體美感將會更加均衡。除了這個星球以外,前輩可說是公認的美女,真是遺憾啊。」

哇!吉薇妮雅的意思是說,除了踝尖之外,嘉貝菈根本沒有其他地方能稱讚。

「剛才在茶水間有女性員工聊到關於嘉貝菈前輩的傳聞。『往錯誤的方向努力過頭了。』或者是『言行舉止只能說是像吸毒的人一樣。』全都是與前輩有多麼出色有關。前輩在茶水間真是很有人氣啊,在負面的意義上。」

嘉貝菈像是在呼應一樣,說話的速度也加快了。

「對啊,自己撒的謊卻講得像是別人說過的話一樣。這麼溫柔的黑心肝也只有吉薇妮雅有。所以我也吞下淚水,為了你讓上進而努力,在公司職員時代我可是很『疼愛』你。」

嘉貝菈臉上浮現黑暗的笑容。

「像是吉薇當時交往的人,業務部門的克拉那斯,有關於你的事,我全都加油添醋之後才告訴他,然後我還送他吉薇酒醉嘔吐,還破壞酒吧人偶的照片。努力做到讓你們兩個分手的程度☆」

「多謝你給我許多我不需要的照顧。雖然我手中只握有情況證據,但我認為那應該是前輩的詭計沒錯。為了我尊敬的前輩,我狠下了心,向部長報告你因為鬧著玩而把研究室給炸掉了。後來你順利轉職到這家事務所來,我真是開心啊。這裡的秘書科有我的熟人,我還特地請她把會長漱過口的水,用來泡茶給前輩喝呢。『希望前輩能未來更有前途』這種純潔的詛咒竟然有用,真是太好了♪」

這些話透露出兩人過去愛恨情仇的新信息。就像兩人的關係一樣,空氣彷佛也摩擦得嘎嘎作響。

「啊哈哈哈,原來轉職的關鍵是那個,我所信賴而且會說心裡話的吉薇,竟然跑去檢舉我。長年來的疑惑得以解開真是太好了。」

這兩人的過去真是把我給打敗了。

「……欸,吉薇妮雅小姐和嘉貝菈小姐。我記得你們在工作上曾經是前輩與後輩的關係,而且會互相幫忙彼此協助,況且你們不是忘不了過去那段很要好的時光嗎?」我努力地說。「難道該懷疑你們那段時間其實並不要好嗎?」

對於我的疑問,對峙中的兩人完全不理睬。嘉貝菈先發制人。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向大家公布自己的內心有多麼低賤,相對的,其他人的地位就往上提升了。吉薇妮雅這種自我犧牲之美,讓我由衷敬佩,太美了,已經美到犯了重罪,之後只能處以死刑了。」

「不、不,像我這樣的平凡人物,沒辦法像舉止奇異的嘉貝菈前輩一樣,讓拉爾豪金事務所或全艾里達那的整體水平嚴重降低,這種境界我達不到。前輩不顧危險挺身而出,是為了想告訴大家老人照護的重要性嗎?」

「什麼?明明像吉薇妮雅這樣從這個星球滾出去就好,為什麼讓大家認為這是非同一般的才能與努力,才能達到的偉大成就?」

「唉呀,還真是對不起呢。因為我回想起去年的天氣,太過出神了,所以前輩剛才的寶貴意見,我完全都沒聽進去。而且如果認真去聽前輩美妙的聲音,會從心窩痛到肝臟,所以我其實是刻意不聽的。我有個長年以來的疑問,聽說小孩子聽到前輩的聲音會哭泣,蝙蝠聽到了會昏厥墜落,這個傳聞是真的嗎?」

兩個女人彼此瞪視,迸發出肉眼看不見的火花。我們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們進行死斗。

「欸,嘉優斯。」

站在我旁邊的吉吉那,吞吞吐吐地叫我。

「我們男人講起壞話,跟女人相比好像還算可愛的。」

「啊,啊啊,從愛繞圈子的程度與惡意的量來說,沒有男人能贏得過女人。」

我自暴自棄地吐露出心聲。

「那才是真正的鬥士,真正的女人。」

在中庭的一隅有個握拳的女人說道。我記得那是叫莉雅儂的女咒式士。莉雅儂的臉上出現抱持著必死覺悟的表情。

「為了得到伊吉前輩的心,我也必須爬上像她們那樣的顛峰。」

這樣是不對的哦,莉雅儂小姐啊。如果以她們為目標,只會讓伊吉對你從一般的喜歡,變成完全不喜歡而已,我想提出這樣的忠告,可是我已經沒有力氣了。

兩個女人,應該說是兩個魔女的激鬥在持續當中。

「嘉貝菈前輩跟以前一樣還是個美人。孩子應該也可愛聰明。只是和前夫很像的話。」

「唉呀,吉薇才是可愛呢。有個出色又能引以為傲的戀人,實在讓人非常羨慕。」

彼此都給了對方一記重擊。吉薇的視線迅速落到我身上來。我只能用眼神向她無言地謝罪。

嘉貝菈不給吉薇喘息的機會,在吉薇重整戰鬥態勢之前,快了一步進行連珠炮似的攻擊。

「因為和我分手的前夫是公司的經營者,所以他送我住宅和高級轎車當贍養費,但那樣還是有種落寞的感覺。心痛是不能用錢來治癒的。像你們一樣雖然貧窮還彼此相愛,即使對方不誠實也很開心的戀人,真是令人羨慕。」

出招了,乍聽之下很謙虛,但其實是得意自傲的言語攻擊。

無法反擊的吉薇,狠狠地瞪視著我。烈火般的視線彷佛在猛烈地譴責著我。

對不起。我的存在確實是吉薇的弱點。

女人之間的戰爭,主要是以美貌、身材、年齡、衣服穿搭的品味做為武器。然後,交往的男人的社會地位、經濟能力、長相、身高、誠實與溫柔,則成為左右勝敗的要素。

若是如此,吉薇就落居下風,因為我連一般男人該有的優點都沒有。

吉薇凝視著我。拜託你了,請別用那種熱切期盼的視線看著我,好像我現在這一瞬間就能出人頭地一樣。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我以眼神表達自己靠不住的辯解,吉薇見狀之後,視線的溫度急速下降。

因為我的靠不住,所以吉薇已經放棄把我當成武器,她的雙眸像極地冰河一樣的寒冷。那種像在看從石頭下面爬出來的節肢昆蟲的眼神,甚至讓我也感到沮喪。

啊,在觀眾裡面也有壓著疼痛的胸口的年輕咒式士們。接著,似乎有個女人跟別的男人跑了的青年咒式士,大喊:「錢嗎?就因為我沒有錢?所以你才會跟著那男人嗎⁉安涅貝露葉⁉」然後準備跳樓自殺,幸好旁邊的人拚命地拉住了他。

吉薇的視線重回到嘉貝菈身上,戰端再啟。

「可是,愛是很重要的。不只是女人,只要是人,沒有愛的話就會黯淡無光。」

在二樓走廊有個肥胖的整備士,雙手撐地跪著說:「不是的,即使沒有人愛,人類的價值取決於內心、知識以及精神的充實程度。」,然後握拳用力敲打地面。周圍的女性職員冷眼俯視著他。

嘉貝菈依然露出遊刃有餘的笑容。

「好羨慕啊。那種壞心眼的真實,要夠蠢夠年輕才說得出口。」

「說得也是。」吉薇點了點頭,笑盈盈地凝視著嘉貝菈。「夠年輕的話,就沒必要拚命勾引男人了。」

吉薇看準對手主張之中的弱點加以攻擊,讓嘉貝菈一陣踉蹌。

確實,既然嘉貝菈對我抱持好意或者是性方面的興致,在現實世界中,已經抓住我的心的吉薇比較強。

我沒看漏等級三階的女咒式士,臉上露出苦澀表情的模樣。因為那算是與後輩的男人不倫吧。

「唉,我也想早點達到像嘉貝菈前輩的心境,因為又老又丑而變得像槁木死灰一樣的心境。而且也想被別人說他不要我。然後周圍的人每天都盼著我早點死,對於這種悲慘的老後生活,我感到憧憬又陶醉。」

在吉薇的後方,瘦弱的亞庫托正在面對中庭的迴廊上走著。

「我啊,我也是拚了命在活,打算給年輕後輩有用的忠告。」亞庫托喃喃自語。「難道纖弱的老人在這世上卑微的活著,也算是那麼嚴重的罪嗎?」他的肩膀靠到了牆上,身體緩緩的往下滑落。

「我明明就已經預料到這個可能性,一旦真的變成這樣……還是不由得……」

拉爾豪金事務所的智囊陷入沉默之後,周圍的咒式士們全都沖了過去。

「你的嘉優斯呢,他懦弱窩囊的程度,平時就能明確感受得到,他有著身為攻擊型咒式士不該有的溫柔……只對他自己溫柔。」

嘉貝菈的發言讓我腳下一陣踉蹌。在中庭樹蔭下的青年咒式士大喊:「沒有!那時候我沒能去討伐的龍並

不恐怖。當時我要處理老爹的喪禮。欸!相信我!那次討伐戰之所以失敗,不是因為我的關係!」他拚命徵求周圍的人的認同。

「唉呀呀,前輩的搭檔伊吉,對喜歡的女人不敢告白,這麼沒骨氣的程度才讓人敬佩。就算告白了也不會成功,他本人應該也很清楚吧。」

意想不到的話語,如流彈般射入我身旁伊吉的身體裡。伊吉就好像真的被子彈擊中一樣,摀住了自己的胸口。嘉貝菈沒察覺到這件事與她自己有關,繼續發動攻擊。

「嘉優斯也被除了你以外的一堆女人喜歡,我真羨慕你有個這麼有魅力的男友。」

我的心臟彷佛也中了流彈,一陣劇烈的疼痛。

在中庭出入口的年輕女咒式士,往牆壁的方向靠近。「為什麼?為什麼我明明對我的戀人這麼用心,他卻搞外遇⁉」然後用頭去撞牆壁。

「與嘉優斯整天黏在一起的吉吉那也是一樣,在未婚妻前面抬不起頭來,真是可憐又丟臉啊。」

臉上露出苦笑的吉吉那,也受到特大號的子彈的襲擊。吉吉那高大的身體晃動起來。

「啊啊,格外地愛逞強,只會麻煩嘉優斯。如果這世上有取得人類資格的考試,吉吉那在申請階段就應該先被淘汰。」

以勇猛善戰自豪的吉吉那,彷佛被吉薇一擊踹飛。不過,吉吉那似乎設法穩住了姿勢,跪在中庭鋪磚的地面上。

「呃啊,我也是很努力……的啊。」

「咦?吉吉那你還在這裡啊?你是要不識相到什麼程度?你連呼吸都該覺得可恥吧。」

吉薇冷酷的言語,將吉吉那一刀斬絕,讓他彷佛被擊中而沉沒。

「欸,我覺得你那些在森林的同伴們,毒癩蝦蟆、糞蠅、蛞蝓,也會對你說:『吉吉那,不用再假裝自己是人類沒關係的,快回到我們這邊來,一起來吃吸食樹液的蟲子吧。』。因為吉吉那在現代社會生活,無論在思想方面或生物學上都是絕對不可能的。」

吉吉那的身體像是嵌入了炮彈,整個人都被壓制住了。吉薇的視線也落到我身上。

「說起來,我好像在哪裡看過吉吉那和嘉優斯吵架,啊,那很像是搬開院子裡的石頭後會看到的螞蟻和蛆蟲的戰爭!根本就是除了你們本人之外,完全沒人在意的封閉型食物鏈!」

我也聽到跪下了。對我來說,與吉吉那的爭吵是賭上性命的生存鬥爭,但在吉薇眼裡看來似乎微不足道。

中庭,還有四周的走廊上,那些受到言語流彈波及的人們,已經呈現死屍堆積如山的狀態。

兩人的戰爭,演變成分別代表咒式士與職員的戰爭,代表年輕人與老人的戰爭,代表男人與女人的戰爭,以及不知為何而戰的神聖之戰。

「開戰非常簡單,但是結束戰爭卻很不容易,戰爭像就不斷在變大的飢餓怪物。」我回想起古代軍事專家葛修爾林德的這句格言。

我搖了搖頭想要從惡夢中醒來。我奮力地起身之後,下定了決心。我跟吉薇比較親近,如果不由我來說出口,戰爭可能會擴大到所有人都陣亡為止。

「那個,吉薇妮雅小姐,就直接以平手收場如何?」

「可以閉上你的嘴嗎?嘉優斯・利瓦伊那・索雷爾先生?那你天真的玩笑話,請你對我以外的懦夫,也就是你的同類去說就好。」

「吉薇,快恢復你溫柔的心腸啊!」

女人眼裡充滿了瘋狂的爭鬥意志。吉薇從錢包里取出一枚一百伊恩的硬幣。

「囉唆死了。我給你一百伊恩,你拿這個去吃大便吧。」

吉薇用手指將硬幣彈了過來,擊中我的額頭,然後硬幣劃出悲哀的弧線往下掉落。我連忙將硬幣接起來。這真是一種可悲的習性。

「你不但賺到了錢,而且也吃大便吃到飽了吧?你在一旁看熱鬧,我也快樂,這是每個人都能獲得滿足的狀態。」

「那個,你是誰?」我只能搖頭。「啊啊,神啊!請把吉薇還給我。那不是我所愛的吉薇。那、那是地獄的惡鬼。」

「我之前就說過了,我現在再說一次。不用細想也知道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倒落在地的吉吉那,以爬行的姿勢痛苦地說。

我陷入沉思。女人啊……

「難道,你又要輕易地怪罪女人很恐怖了?」

吉薇直視我的眼睛說道。綠色的瞳孔看穿了我的心思。

「女人不恐怖是不行的,因為你們男人不爭氣!」

可怕,好可怕啊。吉薇妮雅小姐。

吉薇看了腳步踉蹌的我一眼之後,又回到了戰線。

然後又是一陣相互攻擊,順便批評看熱鬧的男人們,戰爭持續不斷地進行著。

持續到深夜的戰爭,直到吉薇和嘉貝菈戰到氣力放盡,雙膝跪地的時候才告一段落。

嘉貝菈臉上的表情已經變得清爽多了。似乎殺人機器和魔法少女的人格都已經消耗殆盡了。

「總覺得……只要把話都說出來就清爽多了。」

「胸口的鬱悶也一掃而空。」

相對的,吉薇妮雅的表情看起來也像是附身的東西已經不見了。看來暗黑魔女皇陛下與信徒的邪神大人,身上的邪惡魔力似乎也用盡了。

「吉薇妮雅你是個相當不錯的女孩。」

「不、不,嘉貝菈前輩才是好前輩呢。」

嘉貝菈原本爽朗的神情,瞬間又蒙上了陰霾。原本應該消失的暗黑火焰,再次開始燃燒起來。

「我為了跟你和好,特地說了『女孩』不是?為什麼你不說我是個『好女人』呢?」

「徐娘半老的女人就別再嫉妒了。因為你身為女人的評價如何我持保留意見,但是你是我人生的前輩,這部分倒是可以稍微認同。」

微笑著的女人們,背後彷佛冒出了火焰讓周圍的景色為之扭曲。

「唉呀 呀,無論如何看起來是非得把你抹殺掉不可了,你這個滿肚子壞水的小女孩☆」

「不論怎樣,好像都必須在這裡驅除你了,你這隻名字叫作前輩的害蟲♪」

我的背脊感到一陣惡寒。好像看得見,能看得見啊。兩個女人的背後出現黑焰沖天的火柱幻影。

「那麼,手下留情到此為止,我差不多也該拿出真本事了?」

吉薇說的話讓嘉貝菈臉色蒼白。

第二戰,彼此進行言語攻擊。在此同時,對男人的言語攻擊也再次發動。

持續又再持續,卻依然沒完沒了……

周圍的所有人的心都死過了一次,然後又被再殺了一次。

明天拉爾豪金來上班的時候,對事務所員工缺席率異常的高,可能會歪著頭表示不解吧。然後,員工缺席的理由全部都是身體不適,或者需要去心臟內科或精神科看病有關,他應該又會歪著頭表示不解了。

吉薇好像還是講得意猶未盡,我、伊吉、吉吉那,以及所有拉爾豪金事務所的攻擊型咒式士,硬是把吉薇從嘉貝菈面前拉回來。與吉薇戰鬥的嘉貝菈雖然善戰,但是因為疲憊困頓而起不了身。而且真的認真起來的吉薇,腳步也搖搖晃晃的。

「就此結束,結束了!」

我們決定解散。所有人都感到可怕,沒想到會搞到這種地步……

拉爾豪金事務所的咒式士、職員以及其他人等,各自從事務所的玄關踏上了歸途。原本應該是悽慘黯淡的〈愚者之日〉,但是每個徒步或開車到夜晚街道上去的人,臉上的表情都很開朗。

「真是太有趣了,明年也拜託你們了,大小姐們。」

「暗黑魔女皇萬歲,魔法機械少女萬歲!」

「今年只有因為被刺到心痛而感覺悔恨,明年我也要挑戰吉薇妮雅陛下。」

「別那麼做,如果是你這傢伙的話,一定挑戰失敗反倒被擊潰。」

「拉爾豪金事務所的咒式士是不會退縮的。」

揮著手離去的人們,對我和吉薇喊話。

不只是咒式士們,人們的日常生活都很辛苦,日子不是很好過。每天的工作都很勞累而單調,有時會不知道自己為何工作,為了什麼而活。

因此才會出現這種狂亂的節慶盛會。所有人形成一種共識,默認唯有在這〈愚者之日〉,每個人都可以放下理性、隨意瘋狂、放聲大笑。

然而,非日常的節慶盛會已經結束,每個人都在心裡品味盛會的餘韻,然後各自回到了日常的世界。

在節慶盛會結束後,總會有一抹寂寥的感受。人不可能一直活在盛會之中。

手機響了。我從懷裡取出手機確認訊息。主旨是工作的委託。我終於回到了日常生活。

「那麼,吉薇。」我面向我所愛的戀人。「我們

也回去吧。」

「嗯。」

吉薇的表情很爽朗。

「明年再來。」

我回以笑容。我打從心裡想,這次沒變成吉薇的餌食就結束了,實在是太好了。我們在入夜的艾里達那踏出了腳步。

我和吉吉那載著吉薇在夜晚的街道上奔馳。

車子不久後來到了艾里達那西部。在抵達某棟建築物下面之嘔,我讓吉薇先下車了。在助手席的吉吉那,一副無法理解的表情。

「為什麼還要在這裡逗留?」

「因為在等有趣的事情發生。吉吉那你也來吧。」

吉薇下車離開之後,我對著一臉不甘願的吉吉那說道。在建築物側面有個生鏽的逃生梯,我們兩人爬上了去,在夏天的星空之下,我們抵達了屋頂。

「這裡有什麼嗎?」

我無視吉吉那的疑問,取出了咒信手機,撥打吉薇的號碼。立刻就接通了。

「喂,吉薇嗎?」

「什麼事?又想騙我上當嗎?」

吉薇毫不隱瞞她的懷疑,以不悅的聲音說道。

「不是啦,我替吉薇想到了個好點子。」我壓低了聲音。「用來騙嘉貝菈那個笨蛋,不是在比賽中徹底擊倒對方獲勝,而是判定優勢而獲勝,這一點你應該無法接受吧?」我滔滔不絕地闡述我的邏輯。「你就對他說嘉優斯受了重傷就快死了,嗯,如果由老實正經的吉薇來說,一定能完美地引她上鉤。」

吉薇思考了一下,用帶有惡作劇成分的笑聲,忍著笑說:

「好像很有趣!要做!我絕對要做!」

「啊啊,我和吉吉那之後還有工作要。嗯,即使在凌晨的街道上,還是會有〈異貌者〉出沒。啊啊,結果怎樣你再告訴我。」

我切斷了與吉薇的通話。然後立刻又撥打了另一個號碼。吉吉那的銀色眼瞳,像是在看著不可思議的事似的,但我還是沒有理會。鈴聲響了幾次之後,對方接起了電話。

「嘉優斯主動聯絡我,真是難得……對了,難道你終於要向我告白了?」

「自己的妄想不要對別人說,要謹慎地封印起來,封在放自己屍體的棺材裡。」

我反射性地回嘴,然後調整呼吸。

「我單純只是忘了辦公室的電話號碼而已。喜歡像你這種像有心理疾病的伊……」

我決定還是不要那麼壞。「算了,其實我是有事要拜託嘉貝菈啦。」

「那才真的很難得。算了,要是你的請求,我嘉貝菈都可以聽聽看的呦,我說真的的呦……」

「你說話的語尾有夠囉嗦。啊啊,先前被我騙了的吉薇,打算打電話給嘉貝菈你,騙你說我受了重傷快死了。然後你那邊就用焦急的口氣對她說:『這件事我在十秒前才知道的。似乎是嘉優斯跟吉吉那吵架,結果受了重傷!我現在正要趕往慈珊診所,我真希望這是騙人的!』」

對於我的說明,電話那端的嘉貝菈陷入了沉默。在一旁吹著夜風的吉吉那也是一臉厭惡。嘉貝菈深深地嘆了口氣

「……之、之前我就想說了,跟你交往實在是太辛苦了。吉薇妮亞的忍耐力讓我折服。」

「總之呢,我告訴你騙人秘訣的最終章。那就是在對方以為是自己在騙你的時候去騙對方。」

我切斷了通話,走到建築物屋頂上的矮牆。我把手靠在矮牆上,托著下巴。往下俯瞰慈珊診所的出入口。

違背了結束吉薇與嘉貝菈比賽時的感想,我其實並不想讓節日盛會結束。快樂的事總是不長久,那麼,在盛會就快結束之前充分盡興,就是我的風格。

等了一會兒之後,女醫生從診所的玄關走了出來。老氣的氖光燈與鋰光街燈,映照著她那頭波浪狀的藍色長髮。

咒式醫慈珊,身上穿著的白袍沾染鮮血,右手拿著魔杖鋸。鋸片上有碎肉塊與與黑血附著。鮮血緩緩滴落在柏油路上。她彷佛是活生生從驚悚電影走出來的人。

我並不想知道變態女醫的私生活,但是沒其他東西可看,所以才看了看她。慈珊雙臂伸向夜空,伸了個懶腰,然後說了這麼一句話:

「今天也做了一大堆解剖,不,是治療。」

說錯了話卻一點也不可愛。接著還像貝伊陸斯的打者一樣,開始揮舞起魔杖鋸。

「嘉優斯啊嘉優斯,怎麼還沒受重傷送過來呢?我弄到了新鮮的狗和章魚的屍體,所以可以接在頭的下面當身體了。」

我堅定地向夜空的星星起誓,我絕對不要受傷。我還想以人類的姿態活下去。

「在艾里達那的咒式士裡面,變態女人很多。」嘉優斯以鋼鐵般的嗓音低聲呢喃。

「不知是醫生還是殺人犯的慈珊、偽裝多重人格者嘉貝菈、拷問酷吏蕾吉娜,以及緋紅潘海瑪……」

吉吉那一臉陰鬱地抱怨。

「如果是在一般人的項目,你不覺得你的吉薇尼亞一定可以進前三名嗎?」

「別那麼說。」

我很認真地回答。

沒過多久,一陣塑料垃圾桶被激烈碰撞而倒落滾動的聲音響起。緊接著有一道黑影從巷道的角落疾奔而來。

「來了、來了,來了哦。」

淺綠色九五年款式的帕德利亞卡小型車突然衝出來,然後在驚訝的慈珊面前緊急煞車。只見吉薇推開車門沖了出來。

「嘉、嘉優斯受了重、重傷!」

對吉薇泫然欲泣的側臉,慈珊一臉詫異,陷入沉思。

「不,那位患者……」然後慈珊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我雖然不是什麼好醫生,但是有一件事情我要親切地告訴你。」

慈珊一臉認真地告知吉薇。

「我要說的不是件壞事。吉薇妮雅啊,請你和患者編號四九七○七○一號,就是和那個……嘉優斯分手吧!」

「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現在嘉優斯不是受傷了嗎?」

「……所以,」女醫生再次嘆了口氣。她的藍色瞳孔流露出可憐吉薇的眼神。「你忘了你去年也來這裡說過同樣的話嗎?」

慈珊露出看著可憐人的同情眼神。吉薇的眼神混雜著不安與擔憂,但還是飛到記憶的世界裡。吉薇立刻就完成了搜尋與比對。

「嘉優斯,你又騙我!」吉薇露出鬼一般的表情,抬頭環顧著附近每棟建築物。「你一定就在這附近看著我大笑吧!快出來!你這個低級的混蛋。」

我躲在建築物的矮牆後方,笑到在地上翻滾。我在水泥地上扭著身體,拚命地讓自己不發出聲音。要是我發出聲音,被憤怒到極點的吉薇找到,一定會被她給殺了。可是我受不了了。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了,我受不了了。吉薇太可愛了。」

「果然人在那裡,你這個低級的騙子!」

我放棄了,從建築物上的矮牆後方探出了頭。吉薇憤怒到快哭出來了。

「真是的,吉薇你實在太可愛了。」

我斂起臉上的笑容,左手抵著胸口,然後右手五指併攏比向星空。

「我重新向星空起誓,我打從心底愛著你這樣的小笨蛋。」

「你這傢伙!站在那裡不要動!我要殺了你!絕對要殺了你!真是的,你死定了。」

吉薇尖叫之後身體傾斜,腳下一陣踉蹌,白金色的頭髮隨之晃動,整個人往下倒。慈珊迅速移動,撐住了吉薇的身體。

「不好!」

我的速度比吉吉那的驚叫聲更快,迅速地朝逃生梯衝了下去。在路上壓著腳掌的吉薇,看著我的臉露出了笑容。

「唉,我上、上當了。」

「好了,別說話。」

我看著吉薇的腳,感覺傷勢不是很嚴重。

「可能扭傷,糟的話是骨折,那個……真是討厭。」

我將吉薇摟抱在懷中,送進慈珊診所。

半裸的吉薇躺在手術台上,環繞著她的是醫療機器,以及描繪出藍色及綠色光線的檢查咒式組成式。立體構成式的檢查光線在吉薇的身體上游移,龐大的數據與影像在半空中交織。

「總之沒有什麼特別異常的地方。因為過勞和興奮過度才會腳步不穩,很輕微的扭傷。」

坐在吉薇旁邊的慈珊對她說明診察結果,並解除了部分組成式。慈珊在吉薇貼上貼布之後,便告訴她治療結束。

「所以我不是說過了嗎?都是嘉優斯惹我生氣影響我的健康,嘉優斯大題小作,竟然還來做健康檢查,好丟臉。」

只穿著內褲的吉薇站起身來,赤腳踏在診察室的地板上,穿起了皮靴。

「真是的,不要看人家啦。」

因肢體曲線太過煽情與刺激,我移開了視線。

吉薇在屏風的紗幕穿衣服的聲音,我也

刻意不去聽。

「那個……我的包包和皮夾呢?」

「啊啊,在後面,出診所之後,在通道對面的門,保管在倉庫裡面。」

「為什麼,放在那麼遠的地方的……」

「別慌張,和車子一樣都放在倉庫。這裡治安不好。」

「那麼,我馬上就回來。」

吉薇的腳步聲往後面的房間而去,門扉開啟之後,立刻又響起關門的聲音。

慈珊深深地坐進皮椅。我以顫抖的聲音質問一臉憔悴的女醫生。

「慈珊,你這是騙人的吧?」

「對一個突然過來這裡的患者,我怎麼會有時間準備假的診斷信息呢?」

浮現在室內半空中的各種檢查咒式數值,顯示出的診斷結果,與剛才慈珊對吉薇講的內容截然不同。心電圖、末稍神經傳導圖、感覺神經誘發電位、脊髓液檢查的數值,以及腦與脊髓核磁共振掃描圖,都顯示出最糟糕的結果。

吉薇從脊髓到全身的末稍神經,都出現白色的霧狀黑影。

口乾舌燥的我,也只能繼續追問:

「這、這是什麼?」

對於我追問異常事態的話語,慈珊沉默以對。站在我旁邊的吉吉那,指頭觸碰著空中的影像。說話的語氣帶著濃濃的絕望。

「從這各種數值來看,應該是亞利安德型急性多系統萎縮症。」

「那是什麼?好誇張的名稱。」

我為了隱藏內心不安,刻意用輕佻的口吻說話。但吉吉那的表情卻很凝重。

「冷靜下來聽我說。」

吉吉那頓了半晌還是不說話。我反而著急地先說:「好了,你快說吧。」吉吉那沉重地開口說道:

「所謂的亞利安德型急性多系統萎縮症,就是一種複數神經同時多發性急性症狀的不治之症。」

吉吉那表情不變地繼續說了下去。

「因為欠缺神經營養因子而導致運動神經細胞死亡,脊髓側索產生病變,因為膠質細胞的增殖而硬化。大約有四萬分之一的亞爾利安人會因為染色體優性遺傳而發病。難道混血的吉薇妮雅也得到這種不治之症……」

吉吉那診斷的話語,讓我回想起吉薇的亞爾利安人祖父,據說就是因為這種病而過世。

我早上明明也想起過這件事,結果卻沒有詳加注意,我對我的愚蠢感到自責。

「還……有救嗎?」

對於我誠懇的提問,吉吉那別開了視線。慈珊感受到我的視線之後,頓時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

「這種病還沒辦法確定造成病因的基因,恐怕有複數的基因造成發病。如果沒辦法無法確定應該要修復的基因,就沒辦法進行基因治療。」

「快確定原因進行治療!」

我放聲大叫。叫聲的尖銳程度讓慈珊表情苦澀扭曲。

「我就說沒辦法了。但如果透過神經營養因子進行補充或調節進行對症治療的話,可能讓壽命得到某種程度的延長。但是還是必須進行根本的治療,也就是相當於包含改變腦部在內的改變全身治療,但這需要的費用金額非常龐大,相當於一個小國的國家預算,而且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

慈珊像是勉強擠出聲音似地繼續說道。

「即使治療完成,也會讓全身和腦部產生變化,但這樣一來,吉薇妮亞是否已經不再是過去的吉薇妮雅了呢?」

「……騙人的,這麼殘酷的事不該發生在吉薇身上。」

我的理智已經失控,用力抓住慈珊白袍的衣領,把她整個人從椅子上吊起來。期間周圍的咒印組成式崩壞,化為光點掉落在地面上。

「你說吉薇會變成怎樣⁉她是個認真正直又溫柔的人,是一個我根本配不上她的女人,結果卻那樣!」

「……她身上應該出現了初期症狀才對。因為運動神經失調在走路的時候腳步不穩,或者是亞爾利安特有的尖耳的末端,應該出現過泛紅或顫抖的症狀。」

慈珊的眼神里充滿著憤怒與悲哀。

「為什麼離她最近的你,卻完全沒有察覺⁉」

慈珊比我還要憤怒,怒聲斥喝回來。可說是直接貫穿我的心臟。

全都是因為我。我看過好幾次吉薇耳朵泛紅、還有身體顫抖,但是我卻沒有細心看照她,只以為那是因為她生氣或害羞,沒注意到那些預兆,結果就變成這樣。

「原諒我吧。現在的咒式醫療不是萬能的,還遠的很呢!」

視線落在慈珊身上的我,聽到她說的話之後,雙手失去了力氣,也不再抓她的衣領了。在我鬆手後,慈珊就這樣直接坐在椅子上。

「如果這是騙人的該有多好?」

慈珊流下眼淚,哭紅了眼睛。哀傷的瞳孔凝視著牆壁。

「但很遺憾,這不是騙人的。〈愚者之日〉已經過了。」

說話的慈珊,還有吉吉那與我的視線,都落在牆上的時鐘,上面的時針指著凌晨零點四分。

充斥幼稚謊言的一日,老早就過去了。

夜晚的艾里達那,白色、紅色、紫色、青色,多采多姿的燈光照耀著不眠的街角。我和吉薇並肩走向停放在小巷裡的車子。

「被你騙雖然很不甘心,但是今天很開心,應該說,不那麼想的話也不行。」

勾著我手臂的吉薇,撒嬌似地笑著嬌嗔。

在霓虹燈照耀下的吉薇,臉上露出天真的微笑。我的胸口頓時一陣愀心的感覺。

我伸出了手,把吉薇的身體拉了過來,緊緊抱在懷中,對於我的舉動,她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不要啦,你在幹麼?我有點不是那麼喜歡在外面做……」

「吉薇,冷靜下來聽我說。」

聽到我與平時不同的嚴肅口吻,吉薇停止抵抗,側耳傾聽。

「你……」

吉薇的眼神,彷佛在期待我說出愛的話語,讓我原本的決心受到動搖。

即使如此,我還是繼續說出殘酷的話語。

「你罹患了一種叫作亞利安德型急性多系統萎縮症的遺傳疾病,已經到了無法治療的階段。」

我將哽在喉嚨的沉重話語說了出來。但我若是不說要由誰來說?

「你的余命只剩一年,不,剩半年。」

「夠了哦,我不會再被你騙囉?」

吉薇的雙眸朝上凝望著我。那可愛的微笑讓我感到錐心之痛,但我還是必須繼續說下去。

「不是在騙你。關於慈珊的診斷結果和醫療機器的數值,我也和肉體的專家吉吉那確認過了。而且允許說謊的時限也過了。」

我拿出了手機給在我懷裡的吉薇看。微亮的手機畫面顯示「○時○九分」這個事實。

「騙人,怎麼可能。」

吉薇詫異地睜開綠色的雙眸,抬頭凝視著我。

「不過,我的亞爾利安人爺爺確實得了那種病。」吉薇自己說完話之後,翡翠色的眼瞳里充滿黑色的絕望。「我怎麼可能也會得那種……」

像是想改變現實一樣,吉薇動著嘴吧,但是話卻又說不出口。

雖然如此,吉薇還是勉力地對我提問。

「……真的……嗎?我得了致死的疾病?」

我點了點頭之後,吉薇理解了真實的情況。

吉薇站著一直聽到最後,我也不能從她身邊逃離。

「抱歉,吉薇。真的很抱歉……」

我已經不會逃了。至少要以自己的方式去積極面對。從妮多沃爾克、雷梅迪烏斯、沃爾羅德、索雷伊索・索等事件存活下來的我,就是抱持這樣的態度。

「你剩下的時間,我什麼也沒辦法為你做。但是,我想陪伴在你身邊直到最後一刻……雖然我一直騙你,但即使你感到困擾,我還是決定要那麼做。這件事是千真萬確的。」

吉薇濕了眼眶,但不讓淚水掉下來,努力忍住不哭泣。

我用力地緊抱吉薇,總覺得我如果不那麼做,我所深愛的吉薇就會這麼碎裂飛散。

我感到無力,無力得很愚蠢。

失去之後才懂得珍惜。這樣的事只是不斷地在重複。

低下頭的吉薇不斷地咽嗚啜泣。

「對不起。」

但是吉薇壓低的嗓音突然變得高亢。

「神經方面的疾病・開始侵蝕了吉薇的內心了嗎⁉」

但是,吉薇晦暗的聲音為之一變,最後變成了笑聲。

「終於,嘉優斯你終於上當了!」

我無法理解吉薇話里的含意,她卻在我懷裡露出了微笑。

「我生病是騙・人ᦊ

1;的♪」

魔女的嘴角揚起,大聲地笑了出來。

「辛苦了一年,為了這一天,我和慈珊串通,傳出我的爺爺死於遺傳病的謊言,忍耐又忍耐的結果終於有了成果!」

我愣在原地,說不出話來。鬆開了原本緊抱著吉薇的手,停在半空中。

因為勝利而得意洋洋的吉薇,臉上掛著微笑,凝視著啞口無言的我。

「你說〈愚者之日〉的時限已經過了?今天早上嘉優斯拿上去樓梯的手機,時間被調快了,還有在你為了騙我而叫我過去的時候,診所時鐘的時間也調快了。」

吉薇拿出自己的手機,液晶畫面的時間顯示的是八月八日十一點五十八分。

「所以〈愚者之日〉還有效。為什麼在舉辦說謊比賽的時候我只放過了嘉優斯,讓你沒參賽,這就是答案囉。我來學一下嘉優斯說話,補充補充說謊的秘訣:埋下伏線的時間要長,準備要萬全,有專家的協助效果會更好。」

我依然閉上嘴巴,持續保持沉默。我終於放下了心。吉薇卻顯得慌張。

「都是因為嘉優斯你不好,去年和今天心眼都很壞,把我的愛情當成玩具,所以……」

吉薇逞強的模樣崩壞了。

「對、對不起。讓你驚嚇過度,真的很對不起。」

泫然欲泣的吉薇,把臉埋進我的胸口,發出了咽嗚之聲。

我鬆開的雙手再次回到吉薇纖細的身體上,再次用力緊抱著她。

「生病的事是謊言……」

被淚水濡濕眼眶的吉薇,抬頭看著我。

「生病的事是謊言,真的太好了。」

我由衷鬆了口氣說道。

「我可沒辦法忍受吉薇你死掉。雖然我說,在你直到你生命的最後,我都會陪在你身旁,但我不會允許這件事發生的。」我吐露出心聲。「我會用盡一切辦法找出救你的方法。雖然吉薇你會覺得討厭,無論要我欺騙殺害多少人,我都會籌出足夠的錢,無論是多麼禁忌的咒式,我都會要挾難以伺候的咒式師為你治療。我絕對不會讓你死。」

我發現自己好像在說夢話,於是深深地了口氣。吉薇直視著我。

「所以生病的事是謊言,真的太好了……」

「嘉優斯你好狡猾……」

吉薇噘起了嘴。她一邊說著指責我的話語,一邊緊抱著我。

我一邊感到困惑,一邊持續說著笨拙的話語。

「狡猾?哪裡?哪裡狡猾了?」

「明明你就是一直都很壞心眼,偶爾才會溫柔的人。像你這樣糟糕的人偶爾溫柔,看上去就會是個好人,但直率認真的我只要偶而壞心眼,馬上就會被人認為是壞心眼的女人。」

眼神裡帶著怨恨的吉薇,凝視著我。

「我總覺得你那樣很狡猾。」

「可是,我也希望你換個說法,說我經常都很溫柔。」

「你的溫柔非常非常罕見,而且就只有那麼一丁點,這種說法才是正確的。」

好像又讓吉薇又苦惱了,看來我說得太過頭了。

「可是,你要知道哦,你總是讓我覺得是那樣的。」

「啊啊,我覺得真的很抱歉。」

坦率道歉的言語脫口而出。

「你真的知道嗎?」

「啊啊。」

我把吉薇的頭擁入懷中,不再說話。

然後,過了一會兒,我們手牽著手,走進在我在這附近的其中一間自宅。我們很快地接吻、擁抱。接下來我又會恢復成原本的我,壞心眼地惹吉薇生氣吧。然後我又會安慰情緒激動的吉薇,把她推倒在床上,讓她愛恨交織地與我交合。

「那個……那麼,經常跌倒也是吉薇裝出來的嗎?」

「那個啊,那當然是啊。」

吉薇鼓起了雙頰。我露出了微笑。我想有一半是演的,有一半是因為笨笨的才會跌倒。雖然我心裡這麼想,但說出來也沒好處,所以還是沒說出口。

與吉薇走在夜晚的道路上,我的腦海里浮現了某個想法。

明年的今天,吉薇還會在我身邊嗎?

這樣的幸福會持續到何時呢?

不安的我,左手用力緊握住吉薇的右手。吉薇也不發一語地緊握回來。

握的力量比我更用力、更熱情。

我看了吉薇的側臉,她只是若無其事地看著前方。

對,其實所謂的愛,就是對說謊和盤算的妥協與放棄,對此不安也是理所當然的。

可是,若是輸給了不安而就此放手,這樣的人是膽小的小孩。

即使總有一天我們會分離,但到這一天到來之前,我都要緊握著她的手。

我也學吉薇看著前方。

說謊的我,說謊的吉薇。〈愚者之日〉不知會持續到哪一天的兩人。

我突然發現一件事。

所謂的〈愚者之日〉,不單純只是允許說謊的節日。這是應該看穿了說謊必須被原諒而創造出來的節日。

要你自己發現在〈愚者之日〉以外的日子,才是真正充滿謊言與欺騙的日子。或許創造〈愚者之日〉的意圖,在於請大家原諒充滿謊言的每一天。

到了現在我才發現。女喜劇演員芙麗是一個出色的天才。

為了於說謊前輩的智慧或壞心眼表達敬意,我輕輕地舉起一隻手致意。

「你在幹麼?」

吉薇的眼神與視線拋出了疑問,我笑而不答。

世界上的說謊者們啊,明年,再明年,直到最後的那一刻都還是要說謊。

因為這世界殘酷、傲慢、醜陋而又無聊,讓我們用溫柔的謊言掩飾過去吧。

這個,也只有這個才是弱小的人們唯一的消遣。

我們就來說溫柔的謊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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