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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溫柔而哀傷的唇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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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曆四九七年,八月七日,晚上十一點五十八分。

因為在公司加班而晚歸的吉薇妮雅,在公寓的電梯裡下定了決心。

吉薇妮雅心想,終於明天就是那個日子了。彷佛可怕惡夢般的日子就要到來。為了別讓自己忘記這一天,甚至在年初就特別記在手機行程表上。今天晚上要養精蓄銳,明天一定要報去年的仇。

到了十樓,在電子鐘聲音響起的同時,電梯門也隨之開啟。在塗著二氧化鈦光觸媒塗料的白色牆壁轉彎之後,走廊往前延伸。

吉薇妮雅睜大了深翡翠色的眼眸,凝視著落在螢光燈照耀的強化水泥地板上的黑色點狀血跡。她跟著呈現點狀往前延伸的血跡往前走,最後走到了自家的門口,門前的地面上有一灘血。

靠著門扉坐在地上的男人,被自己流的血染得赤紅。

看到見血從男人的臉上只手指上緩緩流下,吉薇可以感覺到自己尖尖的耳朵在顫抖。

「嘉優斯⁉」

吉薇妮雅用自己的聲音解除了動彈不得的咒縛,丟下包包往前沖了出去,不管衣服被血弄髒,抱起了瀕死的戀人。嘉優斯身上穿的防彈・耐刃服,胸口及腹部部分碎裂嚴重,沾滿了鮮血。平時臉色就很差的嘉優斯,因大量出血而變得更加蒼白。

嘉優斯睜開了眼睛,以朦朧渙散的眼神回看吉薇。

「是……吉薇嗎?」

「嘉優斯,你怎麼了⁉」

聞到彷佛鐵與潮水氣味混雜的血腥味,女人眼前一片昏暗,內心充滿絕望。

「太、太可笑了。果然贏不過穆爾汀。翼將的強悍程度已經超出常識了……」

「嘉優斯!」

「吉薇,好了,你聽清楚了。」

在尖銳的聲音之下,吉薇停止了啜泣。嘉優斯伸出了左手,撫摸女人的白色臉頰。戀人真摯的眼眸,映照出吉薇淚眼盈眶的身影。

「對不……起。可是,在我卑劣人生的最後時光,可以遇到你,我……想對你說……」

青年的臉上露出了笑容,安詳的笑容。

「嘉優……斯。」

「吉薇……我愛你。」

嘴角還留著紅色鮮血的嘉優斯,說出了溫柔的言語。凝視著女人的藍色眼眸,緩緩閉上了眼。頭部往胸口垂下,撫摸著吉薇臉頰的左手,落向自己流下的那一大灘血。說話時噴出的紅色血沫,在女人的白色臉頰留下悲慘之死的印記。

吉薇心裡很清楚,這一天遲早會到來。

嘉優斯自己也說過,等著愚蠢的人的就是愚蠢的死。

吉薇回想起,兩人在看電影的時候,也曾經笑著說:「人在真的悲傷的時候,才說不出那樣悲傷的話。」

但是,即使如此,在倒臥在血泊之中戀人的屍體面前,她卻完全不會說不出話。

「……騙、騙人……這是……騙人的!」

「嗯,騙人的。」

嘉優斯抬起了上半身,以輕鬆的語氣說。

相對於鮮血淋漓的全身與臉部,青年的雙眸浮現出惡作劇般的笑意。

「咦?咦?」

嘉優斯往下看著自己的衣服,拉起衣服下擺給吉薇看。

「啊啊,這個嗎?雖然是假血,但是臨場感很逼真吧?不過要讓自己血壓變低,把臉色弄蒼白一點滿辛苦的。不,應該說咒式很方便。」

「啊……啊……」

吉薇原本凍結的心解凍了,但隨即急速沸騰,右手纖細可愛的五指緊緊握拳。

「你騙……你騙我啊……我真不敢相信,為什麼你這個人的興趣這麼惡劣!」

吉薇的拳頭揮向坐臥在血泊中的戀人的肩膀。

「別生氣,因為已經過了凌晨十二點了吧?所以是有效的。」

在吉薇如狂風暴雨般的拳頭之下,嘉優斯拿出了咒信手機給她看。小小的畫面上顯示著八月八日凌晨十二點零二分。

「現在已經是今年的〈愚者之日〉了。」

嘉優斯露出壞心眼的笑容,吉薇妮雅臉上的表情,彷佛被雷打中一樣。

「這才是第一個騙局而已,剛好可以提醒你注意吧。」嘉優斯露出微笑。這個笑容足以讓他的善意完全崩壞。「萬一我真的受了像你看到的這種重傷,我就沒辦法走上樓了。為了讓吉薇你嚇到,我還刻意不在電梯裡留下血跡,這樣其實很容易可以推論出一切都是騙人的吧。」

非常親切,但其實完全沒有必要的說明,讓吉薇顫抖的手臂都忘了揮拳了。嘉優斯繼續笑著說:

「那麼,接下來就要正式開始了。」

艾里達那這個地名,其實源自於一個叫愛里達娜的女歌手。

她從猙獰的侵略者手中拯救了艾里達那,因此被奉為英雄祭祀。但她堅持以歌手的身分度過一生,拒絕擔任何政府公職。

有一位名叫芙麗的喜劇女演員,在愛里達娜身旁協助指揮解放軍。芙麗與愛里達娜一樣,一輩子都堅持從事喜劇女演員這份職業。芙麗建議每年挑一天作為祭祀之日。畢竟大家每天都過得很辛苦,在一年裡的某一天,即使對別人說謊也沒有關係。這就是〈愚者之日〉之由來。

芙麗的聰明之處,在於愚者之日並不固定是一年裡面的哪一天,每一任的首長都會在年初的時候宣布當年的〈愚者之日〉在哪一天,之後就不再提這件事。而且更仔細的地方在於,到〈愚者之日〉那日過完為止,法律明文禁止新聞媒體報導〈愚者之日〉的日期。因此,有很多人都會忘了〈愚者之日〉是哪一天,於是就會在某天被記得〈愚者之日〉的人欺騙。

從那以來大約六百八十年,即使艾里達那發生過多次大戰與大災害,〈愚者之日〉也並未因此中斷,延續了下來。

在年初發表之後,人人都會很警覺。甚至到了年底,都要小心翼翼地確認自己有沒有被騙過。從機率上來看,尤其三月到十月之間要更特別小心。

〈愚者之日〉的日期,由市內的二十四賢老依序擲骰子決定,然後再由當政者發表。換句話說,皇曆四九七年,根據市長西爾貝里歐在年初的宣布,〈愚者之日〉訂為八月八日。

「關係持續恢復友好的哲貝倫龍皇國與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建議簽訂永久和平條約。神聖伊傑斯教國、巴赫魯巴大光國、後安普森里耶爾公國與普林斯多利雅女王國也贊成。在六大強國的主導下,大陸上可望再也沒有戰爭……大家都希望可以這樣……」

〈白銀龍吉・那琅赫〉向人類宣戰。激烈的死亡警告提到,將命令眷屬龍與〈異貌者〉從天空降下雷電轟擊所有城市,但是我們報社因為使用帶骨肉進行賄賂,得以平安無事。」

八月八日,艾里達那的艾里西翁報,在〈愚者之日〉刊登了多則假新聞。我的視線從報紙移到餐桌上,看見陽光照耀下的麵包與色拉早餐,然後在餐桌對面,吉薇完全不看我,臉頰還是氣得鼓鼓的。

昨天對吉薇惡作劇之後,我一邊大笑一邊收拾現場。然後也向吉薇道歉了。

雖然如此,吉薇的心情依然沒有平復。我還因為這樣而被吉薇拒於門外,到了今天早上我又回來拚命向她道歉,還送上了高級葡萄酒想矇混過去。

「我認為芙麗是個女英雄。」吉薇一臉不悅。「但是居然創造了這麼蠢的節日,絕對、絕對是個性格很惡劣的女人!」

我笑著回答:

「是嗎?我認為她是個很帥氣的女人。要是生在同一個時代,我一定會追求她。」

「咦?這樣子啊?劣根性強的嘉優斯,果然有幹勁了!」

「我其實不討厭性格惡劣的女人。」我講起自己的一套理論。「率直的時候像吉薇的女人,逗弄起來雖然有趣,但是有時候當成欺騙的對象就不是對手。我更喜歡用更惡劣的陰謀詭計,完全壓制對方的陰謀詭計。」

「你的興趣很惡劣,這種不象話的興趣非常糟糕。」

吉薇的綠色眼眸充滿了輕蔑與懷疑的神色。

「雖然我是一個興趣很惡劣的男人,但是在女人方面的品味很好。不用擔心,我是愛吉薇的。」

我摟住吉薇的腰部,讓她坐到我的大腿上。當我想要把手伸進她雙乳之間的時候,她甩開了我的手。沒辦法,我只好很有禮貌地把手放回餐桌上。吉薇用眼神責備我。

「既然是這樣,就別讓我沒辦法把你介紹給爸媽,在你還沒能做到之前,我感受不到你的愛。」

「我真的愛你。很會作菜的女人是最棒的。」

「你真的認為我作的菜好吃?」

「吉薇作的菜是最棒的。」

我用叉子叉起色拉的配料,拿起來給吉薇看。

「尤其是夏橙最棒了。」

「你的意思是說我只會開罐頭作菜嗎?」

「不、不,開罐頭是沒關係啦,但是味道很棒……」

我補上了這句之後,吉薇真的生氣了,突如其來的用左肘肘擊我。我連忙往後仰身閃避,這充滿殺氣的一擊揮到我的瀏海。一臉悔恨表情的吉薇,她的左肘看上去像是冒著蒸氣。

「你想殺了我嗎?你這必殺的一擊,要是擊中了要害,我一定會死的,吉薇小姐⁉」

「我只是在逗你,在逗你玩而已。為了維持圓滿的戀愛關係,必須用滿滿的愛,溫柔地逗・你・玩。」

「騙人,你絕對在騙人。我如果沒閃過的話一定會死。還有我不需要這麼痛苦的愛。」

「那、那個,今天是〈愚者之日〉對吧?所以是用來騙你的。」

「今天這個可以騙人的日子,不能用來作為使用暴力的藉口,你應該理解吧?」

雙頰鼓起的吉薇,從我的大腿上逃走。

「我好想再多吃一點吉薇作的美味菜色,例如你擅長的亞爾利安菜。」

像被碾死的兔子的屍體般的料理從我腦海中掠過。

「……別說了,吃包肉餡的派就好了。」

站著的吉薇帶著憤怒的眼神,但我還是用撒嬌般的眼神與她對看。吉薇似乎覺得也只能原諒我了,於是嘆了一口氣。

「真拿你沒辦法。」

心情稍微變好一些的吉薇走向了廚房,在冰箱前面彎腰拿食材。

「今天胃口不好,所以派裡面就別包肉餡了。」

「這樣啊?」

「對、對。放有酸味的蘋果餡,不要加派皮,嗯,蘋果餡還是換成梨子餡好了,最後記得入味用的梨子餡也不用放,在只有空氣的狀態下去烤。」

「那個……」

從吉薇的側臉表情看來,彷佛是在解讀我複雜的點餐。最後得出結論之後,吉薇面露惡鬼般的神情面向著我。

「這樣的話,不就什麼都沒剩了?騙我……」

不愧是吉薇,我立刻把還沒說出口的蠢話吞回去。拚命地忍住不講話。吉薇因為氣憤至極,她那秀麗的眉毛甚至連耳尖都在抽動著。

「很好!我今年一定要騙到嘉優斯!」

佇立在房間中央的吉薇,手指比向了我宣布開戰。我搖了搖頭給予忠告:

「不好意思,吉薇,你那麼老實還特地向我宣戰,實在是笨得可愛。所以今年你決定成為我的餌食了嗎?」

「啊,嘉優斯你看,天上有小豬在飛!」

吉薇指著窗外大喊。

「所以我說,別撒那麼可愛的謊嘛!」我對吉薇回以微笑,就在我基於道義往她指的窗外看的時候,我的笑容隨之凍結。「不、不好了,等一下,真的有東西在天空上飛!不是小豬,那、那是一頭很大的……龍!吉薇快逃!」

我從椅子上一躍而起,右手放到魔杖劍的劍柄上,左手將吉薇從窗邊推開。臉色蒼白的吉薇飛也似地逃竄,滾到了桌子底下。

我作了個深呼吸之後,用魔杖劍的劍鞘輕輕敲了吉薇的屁股。

「你看,巨大的屁股龍來襲,擊退成功♪」

吉薇維持趴在地面上的姿勢轉過頭來,臉上浮現恥辱與憤怒的表情。

「你又欺騙我……」

我用嚴肅的表情對說不出話來的吉薇點了點頭。吉薇的嘴角不停抽動。

「總之就是吉薇你太好騙了。」我拚命地忍笑。「去年也是,我打手機對你說『我被吉吉那刺了,啊啊,真是一團混亂,在最後,我希望吉薇來慈珊的診所……』,然後我就掛斷了,結果你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沖了出去。」

「嘉優斯說的謊很像是真的嘛!」

「說謊的秘訣之一,就是真實所占的比例越高,謊言就越像是真的。」

「為什麼?」

「唉呀,我的手機放到哪裡去了……」

掛在牛仔褲上的皮革袋子,掛在椅背上的上衣內袋都沒有。

「吉薇,電話借我。」

我打了自己的手機號碼,聽到手機鈴聲從上面傳來,是從吉薇家一樓與二樓之間的閣樓傳過來的。

「一樓與二樓間的閣樓,是用來當倉庫放暫時用不到的東西。為什麼你會把手機忘在那裡?」

「應該是今天早上我們吵架的時候飛到那裡去的吧?好了,梯子在哪裡。」

「我去吧。要是嘉優斯去了我放行李的地方,結果卻是在找人家的內褲或害羞的照片,人家可不要!」

「真是犀利!名偵探吉薇的名推理。雖然一定是那種硬把無罪的人說成該判死刑的謎之推理。」

「因為真兇經常是嘉優斯,所以也沒有推理的必要哦。」

吉薇拿了梯子過來,然後站了上去。吉薇晃動著有著神之曲線的屁股往上爬。我抬頭仰望吉薇的臀部進入閣樓紙箱間的莊嚴光景。

經過一段長時間之後,吉薇回了一聲「找到了。」我撥打了手機讓鈴聲響起。對於在上面接電話的吉薇溫柔地提出忠告:

「吉薇,你轉身看下面一下。」

「什麼?」

耳朵還聽著手機的吉薇,從紙箱中間轉過身來。她看到把梯子收起來的我,單手拿著手機話筒。

「吉薇是・笨・蛋♪」

在閣樓上沒辦法下樓的吉薇,氣得渾身發抖。

「不、不讓我下來的話,我就不把這支手機還給你!」

「那是用來偷情的預備用手機,我手上的才是真正在用的手機♪」

我把原本放在身後的手機給吉薇看。吉薇發出意義不明的怪聲,把手機扔了出去。我輕輕地用右手接住,臉上露出了微笑。

「我其實沒有預備用的手機啦。給吉薇你看的是你自己的手機♪謝謝你把我真正的手機還給我。」

我把吉薇的手機的外表偽裝成我的咒信手機,所以詐術才能夠成功。吉薇的臉上出憤怒到極點的表情。我拚命地壓抑自己抽動的臉頰。

「好笑的點在于吉薇對我很生氣,我在忍著笑,拚命地忍著笑。」

「別像在做實況報導一樣!要笑我的話就笑!」

「那麼,既然吉薇公主恩准,在下就失禮了。」

我左手迴轉到身體前方,朝上方的吉薇畢恭畢敬地行了一禮。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捧腹大笑,笑聲響徹房間,橫隔膜不斷抽動,甚至笑到飆淚。

在閣樓的吉薇,像是一隻在冬天被趕出小屋的小型犬,但她更像一隻小豬一樣不斷地發抖,忍受著恥辱。因為她實在太可憐了,所以我把梯子放了回去。吉薇緩緩往下走,腳步有些踉蹌。

「別無緣無故自己摔倒了。」我幫她扶著梯子。但是吉薇的綠色眼眸卻充滿了憎惡。口中發出抱怨之聲。

「我只是因為太生氣才會腳步不穩。至於原因是什麼很明顯吧!」

「原因不明嗎?你還好吧。我記得吉薇的爺爺因為神經方面的疾病過世的。」

「這跟那有什麼關係!我要殺了你,絕對要騙你騙到死。」

「好可愛,你實在太可愛了吉薇。」

我將大吼著的吉薇緊緊擁入懷中,讓她的頭靠在我胸口,她有著一頭漂亮的白金色髮絲。

「我超愛這麼笨的你。」

在我懷中的吉薇,用兇巴巴的眼神抬頭往上看,我看到吉薇氣到呼吸急促,不由得又想笑她了。

「吉薇的耳朵好尖,仔細一看還有點像小豬。」對於自己心中的解說,我努力壓抑著再次笑出來的衝動。這樣不行,我告訴自己要忍耐。再繼續說話捉弄下去的話,吉薇就會真的動怒了。我的視線從就快抓狂的戀人身上離開。

我忍住不笑,這時吉薇甩開我抱著她的手臂,從我懷裡逃開。

吉薇轉過身來,給了我一個開朗的笑臉。只是瞳孔里彷佛燃燒著熊熊怒火。我嘆了一口氣。吉薇左手扠腰,右手指著我說道:

「今年我一定也會騙嘉優斯成功的!覺悟吧!你這個惡人!」

在吉薇大喊的同時,她也快步地走掉。她抓起桌子上的包包,又轉身對我說:

「接下來我要仔細擬定計劃向你報仇!」

「那個~~~餵、喂,吉薇小姐?你可以再說一次嗎?這不是殘酷的報仇,而是快樂地互相欺騙的〈愚者之日〉哦。」

玄關的門扉開啟之後,被用力地關上了。

結果很快門又開啟,吉薇現身了。「我忘了帶錢包跟鑰匙啦,這種事很常見

吧⁉」她用兇巴巴的眼神看著我,打開架子上取出了錢包和鑰匙。當然我還是用溫和的表情跟她說:「當然常見啊……對笨蛋來說。」,目送著吉薇再次離開。吉薇一臉很想死的表情走出了玄關的門,還是很可愛。

我發現吉薇的個性慢慢在轉變了。

在男女關係上配合對方改變是很好的狀況,那現在這種變化又是如何呢?

我可以用爽朗的笑容回答:這是對彼此來說是一種很棒的關係!

吉薇可能會為了騙我而發動奇襲,所以我騎著摩托車到事務所去。

到了事務所之後我打開了門,發現吉吉那坐在接待室,似乎在等著誰。

「嘉優斯,有美女委託人要來。」

「比起這個,我剛剛來的時候看到你的椅子西露露加在燃燒,那沒關係嗎?」

我環顧著事務所周圍,然後隨意的回答之後,吉吉那開始轉頭去看。他以銳利的視線確認一旁西魯魯加的安危。放下心後看了我一眼,隨即飛身躍了過來。我當然也拔刀出鞘了。

兩人拔刀相向,刀刃交擊在一起,美貌的吉吉那臉上浮現出屠龍族惡鬼般的笑容。

「你這傢伙說謊的速度真的很快。乖,想聽我說的謊話吧,是嗎?想聽嗎?我要殺你其實是謊話,所以你放心地讓我用刀砍吧。」

「吉吉那說謊真的很罕見耶!只是說得爛透了。吉吉那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謊話,所以你快消失吧!」

沒那麼用力,而且是單手持刀的吉吉那,完全壓制雙手全力持刀的我。他就好像一隻在玩弄獵物的貓,慢慢地加強力道。

哈哈哈,一見面就有殺意是一種良好的關係。我也在魔杖劍的劍尖編織起咒式。

「今天應該會是很棒的〈愚者之日〉。」

「對我來說,〈愚者之日〉也是適合趁機好好玩一玩的日子。」

兩人之間陷入不自然的沉默。

回想起吉歐爾古咒式士事務所的時代,眾人也會在〈愚者之日〉玩起來。

兩人不再持刀對峙,拉開了距離。

吉吉那無力地坐在附近的椅子上。我也把魔杖劍收回劍鞘,孤獨地佇立在接待室的中央。

算了怎樣都好。我拋開了那些回憶,轉換思緒。

書架上有我的知識與教養的來源——黃色書刊,所以我順手取來思考。我正在模擬對方的想法,立刻想出了對應之道。事務所的門微微開啟,我把黃色書刊的書頁放在門上。因為書釘都拔起來了,我試著把散開的書頁放穩,感覺很好。

「你在幹麼?」

「嗯?啊啊,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我回答了吉吉那的問題之後,發現我的搭檔坐的位置就在原本的接待椅的旁邊。那張以前從來沒見過的椅子有著異常精緻的裝飾,甚至上面還鑲著寶石。我的舌頭彷佛在黏液中移動般緩慢地動了起來。

「那個,吉吉那先生,你坐的那張全新的椅子,好像是前所未見的物體。」

「啊啊,我在經常往來的家具店,買了這張椅子,也就是多魯達姆的真作〈奧拉魯特魯斯〉的冥想。這是契約書。」

高達八位數的數字,就這樣從我的眼底貫穿到腦髓,帶著我的意識穿越平流層到達了宇宙,然後與其他的銀河激烈碰撞,在那裡耕田隱居,成為脫離俗世的隱者。

「這當然是假的。」

就在我快要放聲大喊的時候,吉吉那用嚴肅的聲音把我拉了回來。我深深地吐了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面對一臉若無其事的吉吉那,我撫摸起自己的胸口。

「數字還少一位數。」

吉吉那以嚴肅的語氣說道。我氣得大腦沸騰,心臟產生物理性的痛楚。

「那到底是不是謊言啊。快拿去店裡還!現在馬上全力衝到店裡去……」

既然都說到這個地步了,我把吉吉那手上的契約書拿了過來。

「夠了,算了,一切變成怎樣都好。好,我簽個名讓我們破產。」

就在吉吉那面露喜悅之色的時候,一陣尖叫聲響起。

「嘉優斯,不要放棄人生!」

吉薇用腳踹門,破門而入。在此同時,沙沙的聲音響起,黃色書刊的書頁落在吉薇頭上。在害羞的用雙手遮住胸前的女子照片下方,吉薇露出啞口無言的表情。

「兩大美女攜手表演。」

吉薇在開著門的狀態下先是全身僵硬,然後身體開始搖晃,接著無力地跪在玄關口。我在第二次跌倒的吉薇面前,將契約書撕碎了。

「難道這……是為了要引我上鉤?」

「對,當然是。」

我滿臉堆笑回答吉薇。

「吉薇在性格上,可能會做長遠的準備嗎?應該是馬上就想報仇。剛才你雖然說『我要仔細擬定計劃向你報仇』,這是吉薇打算引我上鉤,你應該會馬上跟蹤我,然後配合我的行動來對我行騙。我很清楚吉薇的心理傾向,所以也就稍微陪你玩一下。」

在我的解說之下,吉薇憤怒得全身發抖,甚至連她尖尖的耳朵都在抽搐。

「你這個超級畜生~~~!」

吉薇撂下讓人無法理解的台詞之後,就逃往門外去了。

「超級畜生,這個單字有點奇特。」我轉過身去。「話說回來,吉吉那先生,那張椅子就請你善後了。」

吉吉那抱住了椅子。像是不願讓椅子離開身邊般拚命地擁抱著。

「你的表情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孩子一樣,不懂事的人是你。如果讓這個星球所有的生命體進行投票,也會全票通過是你不懂事。」

在我全力指摘他之後,吉吉那一臉不甘願的表情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與家具相遇,迷上家具,被家具傷害,與家具相愛。你沒聽過椅子因為不合理的分手理由而哭喊嗎?」

「那是出現幻聽與幻想症狀的腦科疾病。因為你去看腦外科醫生也來不及了,請直接去找爆破業者咨商,去做名為爆頭的大手術吧。」

即使如此,吉吉那似乎還是不願意把椅子退貨給店家,所以我下定了決心。我把夏天穿的短外套脫掉了,然後解開了襯衫的扭扣,裸著上半身,走向房間的某個角落。

我對著吉吉那說,被他當成女兒看待的椅子西露露加,我要從背後緊緊擁抱住。

「快去退貨。不然的話,我就要侵犯你女兒,讓她懷上我的兒子囉~~~」

「等、等一下,你用椅子人質威脅我未免也太卑鄙了!」

「椅子人質這個單字我完全無法理解,也不想去理解,不過因為我本身確實有要威脅的意思,所以暫時可以使用。」我下了嚴格的結論。「換句話說,總之就是,快去退貨!」

因為吉吉那完全不動,於是我伸出了舌頭。我準備開始用舌尖去舔椅子的靠背。接著我用手指煽情地撫摸著靠背。

「住手,我去退貨。」

臉色蒼白的吉吉那,抱著高價的椅子沖了出去。速度像風一樣衝出事務所的門口。

「真是麻煩的笨蛋。」

從旁人的角度來看,好像我真的對椅子有了欲望一樣,而且我的行為也很那個,希望大家當成沒看見。

吉吉那退完貨之後,我和他一起去艾里那達東方的拉爾豪金事務所造訪。明明已經是傍晚的時間,從玄關進進出出的訪客與咒式士絡繹不絕。我的胸口突然湧上一股複雜的感覺。

「為什麼我會對同業生意這麼好覺得討厭呢?」

「別說了,心裡很空虛。」

我們兩人一起走進拉爾豪金事務所的一樓。

我們走到了漂亮的石造櫃檯前面,發現吉吉那的櫃檯小姐站了起來。

「啊,吉吉那先生~~~前幾天晚上真的很謝謝你~~~」

「今天我沒什麼事。」

「你這傢伙,居然還對這裡的職員出手啊。」

我露出發愣的表情,吉吉那卻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那是對方投懷送抱,吃主動送上來的果實是不用客氣的。」

「是、是,那就沒辦法了。總之希望不要因為這件事跟拉爾豪金吵架。」

這男的只不過是臉長得俊美,戰鬥力強得不象話而已,但我不想知道女人為什麼愛他。我轉身面向櫃檯小姐,對她裝出營業用的笑容。

「拉爾豪金和他那群笨蛋們在嗎?我因為春天和初夏發生的事件送文件過來。」

「所長外出明天回來,副所長應該快回來了,現在嘉貝菈在四樓值班室,伊吉在地下練習場,所以請自便。」

什麼嘛!這個櫃檯小姐剛才對吉吉那麼親切,對我的態度卻完全不同,她是在示範什麼叫表面恭敬但內心瞧不起嗎?

櫃檯小姐的視

線完全離不開吉吉那。這女的與吉吉那無視於我的不悅,依然眉來眼去的,最後似乎達成了某種共識。

「去打發一下時間好了。」

吉吉那就這樣與櫃檯小姐往後面的房間去,兩人隨即消失了蹤影。

「那個,櫃檯小姐還在工作中,現在不是應該順從生殖活動本能的時間,我這樣說好像就輸了。」

我一邊在腦海中將吉吉那處刑,一邊走向走廊盡頭的電梯。

獨特的飄浮感。我依櫃檯小姐告訴我的信息到四樓去。剛好與有忙碌的事務所咒式士走來走去的五樓不一樣,出奇的安靜。

掛著會議室或辦公室金屬門牌的門扉並列著。我一邊確認一邊走到寫有「第三隊隊長嘉貝菈・嘉貝菈・格芙・薩多克利夫」門牌的門前停了下來。門微微敞開,室內有說話傳出。

「好了、好了,不要為了我匯了你母親手術費的錢就哭哭啼啼的。我可是你託付性命的上司,幫你做這麼點事是理所當然的。」

「喲!嘉貝菈。」

「哦!嘉優斯。」

我看準了通話結束的時機,出聲向嘉貝菈打招呼。嘉貝菈抬起了頭。亞麻色的長髮,亮麗的臉龐。除了內部的人格外可說是個美女。

「進來吧、進來吧。」

因為她的視線和話語都在催促著我,所以我就走進辦公室了。

「真是罕見,嘉優斯居然主動來造訪。」

「我要送文件給拉爾豪金,順便過來一趟。」

嘉貝菈先坐到了接待椅上,我暫時把她放在一邊,環顧起整個辦公室。

彷佛在展現她內部的人格一樣,辦公室左半邊雜亂地堆滿了文件,右半邊則是整理得很完美,文件放得很整齊。面向窗戶的牆壁有個架子,隨意地堆放著文件和箱子。我的視線停留在門旁架子上放的人偶。

像是是動物和人類基因結合失敗的玩偶。那是警方的代言人偶皮亞波和皮亞皮。因為郡警局與拉爾豪金關係良好,所以饋贈給他。仔細看可以發現,人偶左右兩邊的瞳孔,分別朝著不同的方向,而且臉上又帶著呆滯的笑容,實在是噁心得不得了。

「我個人的論點是,這個國家或公務員沒人有正常的美感。」

「我贊成你的觀點。」

嘉貝菈露出苦笑。我伸出了手去拿人偶。人偶是塑料的材質,內部中空所以很輕。掉下來的聲音聽起來想必很棒。

我分別伸出拿著玩偶的左手與右手。右手把皮亞波人偶置放在房間右邊微微開啟的門扉上,左手則是把皮亞皮置放到左邊緊急出口門上方。我稍微思考了一下,環顧四周發現有個藤編廢紙簍,因此也就順便試著置放到門扉上。嘉貝菈一臉詫異的表情。

「你從剛才開始一直在做些什麼啊?」

「請不要介意。這是我剛想出來的驅逐惡靈的儀式,以後想在故鄉傳授。」

我轉頭露出微笑。

「話說回來,從嘉貝菈你剛才說的那些話聽來,你意外的是個好上司呢。」

「嗯,啊啊,你剛剛都聽到了啊?」嘉貝菈靠在椅背的坐墊上露出苦笑。「和部下彼此都是相互託付性命的人,就得要好好的照顧部下。這是拉爾豪金事務所老大的教誨。」

「你是率領拉爾豪金事務所第三隊的大姊頭,感覺很辛苦。你實在很了不起。」

「咦?沒有啦,沒什麼大不了的。」

對於突如其來的讚美之詞,嘉貝菈的眼神顯得躊躇。

「不,即使對男人來說,這也是很難又很辛苦的工作,我是真的覺得你很厲害,對你抱持著敬意。」

我不是坐在嘉貝菈的對面,而是坐在嘉貝菈左側的椅子上。我凝視著嘉貝菈露出笑容。

不知是否因為我的視線太過直接,嘉貝菈別開了視線。我刻意裝出哀傷的表情。

「難道說你討厭我?」

「咦?不,沒那回事……」

嘉貝菈轉頭回來。我又重複問了一次。

「請直接說沒關係,如果真的討厭我就說討厭我。」

「不,那個……我不討厭你。雖然有人認為你是壞人,但我認為你是好人。」

「謝謝。」

我伸出了右手抓住嘉貝菈放在膝蓋上的左手。同時在知覺眼鏡從鼻樑掉下之前按住,眼泛淚光凝視著他。

我的臉一下子朝嘉貝菈的臉湊近,個人空間突然被侵犯的嘉貝菈,臉頰微微泛紅,然後輕輕搖了搖頭。她別開了視線,口中吐出彷佛刻意壓抑的氣息。

「如果你是打算捉弄年紀大比你大的人,還是去別的地方……」

「我沒打算要捉弄你哦?」

我說得很認真。

「別說你沒打算要捉弄我。而且、而且,嘉優斯都已經有吉薇了……」

女人在反駁的同時,視線也回到我身上,但我沒有逃避。

「在我面前,你不用掩飾自己人格會轉變的事實也沒關係哦?」

我伸出左手去摸嘉貝菈的右臉頰。女人一瞬間彷佛被雷擊中一樣發著抖,但是她沒有把我的手甩開。

「啊啊那個,與嘉貝菈在想的不一樣嗎?這是平日對你的感謝與尊敬的證明。」

「可是,那個……」

話說到一半,嘉貝菈最後也閉上了眼睛。我的手就放在女人的臉頰上,女人對於我把臉越來越湊近她這件事也沒有抗拒。

「這個輕浮的男人,又搞外遇……」

「你這混帳,喂!」

在叫聲響起的同時,吉薇開門沖了進來,而且伊吉也從另一扇門沖了進來,兩隻人偶正好分別落在兩人頭上,發出輕輕的聲響。

白金色的頭髮上的是皮亞波,橙色頭髮上的是皮亞皮,而且還奇蹟似地直立在他們頭上。

「哦哦,兩組亞利安人與人偶的奇蹟式共演,這樣的表現評審應該會在藝術分數上給高分!」

人偶們以一如往常的呆滯笑容向他們致敬。

「擊退侵入者,辛苦了!」我對於無機物勇者們的奮鬥,回以小小的舉手禮。

吉薇和伊吉的視線與我交會。伊吉似乎還搞不清楚現狀,愣在原地動也不動。吉薇終於察覺了狀況,美麗的唇瓣不住顫抖。

「你又、又騙我……?」

「嗯。」

我深深地點了點頭。

「吉薇曾經因為跟蹤我,才會在事務所的門口中了我設下的陷阱。所以你應該覺得我認為你不會再跟蹤我,但一切正如我所料。我在這房間的兩個入口都設置陷阱,而且居然還讓伊吉中了陷阱,真是幸運。」

就在我停止解釋的同時,第二個陷阱終於發動了。門扉上的廢紙簍掉了下來,落在吉薇的頭上,而且正好整個罩住吉薇的頭。

「啊,應該要錄像紀錄的。這應該是可以流傳給後世的人類文化遺產,實在是太可惜了。」

頭上罩著廢紙簍的吉薇,受到再次中招的衝擊,腳下一陣踉蹌,然後雙腳跪坐在地上。最後連上半身也撐不住了,雙手直接撐在地面上。

「這樣就是第三次了,吉薇真的是經常會跌倒呢。」

對于吉薇過於悲慘的狀態,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房內頓時陷入一片死寂。

「那個……這是怎麼回事?」

嘉貝菈捧著自己的臉頰低聲呢喃。我把左手抓著的東西給他看,手掌里有一張小小的紙片。

「因為你臉上沾著一張小紙屑,我想要幫你拿掉。」

嘉貝菈似乎有話想說,卻欲言又止,張開唇瓣又閉了起來。

「對了,今天是〈愚者之日〉呢。」嘉貝菈疲憊似地嘆了口氣之後,終於把話繼續說了出口。「但是這樣的事雖然是謊言,但可能也會傷人。」

「對不起。」我先誠心地道了歉。「像這樣看起來很笨的事情,不是反而讓我們的關係變得有趣,這不是剛好嗎?」

「不,那好像有點……對吧?」

嘉貝菈露出了苦笑。臉上的表情,顯示出苦的成分比笑多。

「可是,我也應該早一點找下一個戀人了。」

嘉貝菈站了起來,對我露出寂寞的笑容。

「不是像你這樣愛說謊的人,而是應該認真找個性格老實的戀人。」

「你說得沒錯。」

嘉貝菈臉上出現略帶悔恨的表情,旁邊的伊吉一臉愕然。然後,維持翹屁股姿勢,頭上罩著廢紙簍的吉薇,則是僵在原地。

「……我無法接受啊~~~」

彷佛從地底傳出的怨念之聲,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吉薇如野獸般在地上爬行。還罩著廢紙簍的頭部,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朝著我們這邊而

來。

「一直被騙,我無法接受啊啊啊~~~」

綻放著綠色光芒的雙眸,從廢紙簍的縫隙間往外窺視。

她那如同渴求鮮血的肉食獸般的眼神,甚至讓身經百戰的咒式士們不禁後退一步。

「嘉優斯,那眼睛,當時發生那場悲劇的時候……」

「嗯,啊啊,暗黑吉薇大人降臨了,不要違逆她。」

「嘉優斯~~~嘉貝菈前輩~~~讓我騙吧!」

吉薇以從地底般響起的重低音腔調宣告。即使如此,嘉貝菈還是反駁了她。

「不,那個……如果你現在才說接下來你要騙人,我想應該沒有人會被你騙到的。」

頭上罩著廢紙簍的吉薇,如發射出來的子彈一樣沖向我們這邊。手腳如毛蟲爬行般的吉薇,突然一躍而起,將嘉貝菈撲倒。

「讓~~~我~~~騙~~~吧!」

被吉薇瞪視著的嘉貝菈,因為害怕到了極點,臉部的表情因而扭曲。

「好、好,讓你騙!我同意、同意!」

嘉貝菈口吐白沫回答,然後就昏厥過去了。此時,開門聲響起。

「嘉優斯,我這邊打發時間也結束了,該回去……」

吉吉那從門後探出了頭,他見到吉薇怒火中燒的表情時,瞬間作出判斷,意識到自己不能來這裡,於是企圖想要逆轉時空,立刻把門關起來。本來應該被關上的門,被吉薇挺身出腳踩住而停止了。

「那麼想參加嗎?真拿你沒辦法,吉吉那真的是一個很害羞的人耶!」

握住門把想要關門的吉吉那,與想要開門的吉薇,兩人的力量互相抗衡。在廢紙簍頭的對面,只見到吉吉那死命用力的樣子,還一直邊搖著頭。屠龍族的臂力,即使在散發出恐怖氣氛的吉薇面前似乎也無法全力發揮,雙方陷入了膠著狀態。

接下來,吉薇硬是把門給打開了。在門前,在廢紙簍頭的對面,吉吉那對自己在臂力上落敗一臉無法置信的樣子。眼神里透露著驚愕。

「這世界上居然會有這麼可怕的修羅之眼……!」

「吉吉那也會參加吧?」

在吉薇的強迫之下,吉吉那點了點頭。我永遠不想知道我的搭檔剛剛到底看到了什麼。廢紙簍頭轉了過來。

在廢紙簍網狀的縫細間,綠色的業火凝視著我。

啊啊,我以後應該會經常作惡夢夢到這雙眼睛吧。

「你也會參加吧?嘉優斯?」

我點了好幾次頭,我也只能服從她。送文件這件事就忘了吧。

拉爾豪金咒式士事務所的二樓中庭非常寬廣。地面上有好幾個磚瓦砌成的餅圖案。庭園裡栽種著各式各樣的植物,綠色枝葉往外延伸。樹蔭底下還設置了好幾把長凳。

中庭的四面八方被建築物的牆壁或門扉圍繞。從窗戶往下俯瞰,可以看到咒式士與職員來來往往的樣子。

直到五樓的樓梯天井是一面玻璃。接近黃昏的紅色陽光照射而下。

那麼,在吉薇的提案下,很閒的笨蛋們,學名:悲哀的犧牲者們,全部聚集在一起,就是我、吉吉那、嘉貝菈以及伊吉這群原班人馬。

在中庭的長凳還有出入口的地方,都有好幾個看熱鬧的人。拉爾豪金事務所似乎也有很閒的人。另一方面,靠著牆壁的吉吉那,不悅地提出了疑問:

「為什麼一定要把我牽扯進來?我真的很不喜歡這種事。」

「事到如今吉薇是不會讓你退出的,有怨言的話去跟吉薇說。」

吉吉那轉過頭去看吉薇,然後又把頭轉了回來,陷入沉默。似乎是辦不到。

「參與人數多的話,受害也比較分散,這樣感覺比較好,算是幫了我們忙。」

在我低聲說明之後,嘉貝菈和伊吉也點了點頭。相對於此,吉吉那美麗的臉龐是蒙上了一層隱霾。

「我完全不了解你們這些傢伙的目的與動機。你們的腦袋已經壞到所有人都不是人類的程度。」

「屠龍族這種像魔物一樣的種族,根本就不算是人類。」

「照伊吉你這樣說,亞爾利安人算不算是人類這件事也很微妙吧。」

「不,吉薇也算是半個亞爾利安人吧。你是笨到在自我否定嗎?」

對於我的吐槽,吉薇對我露出魔鬼般的表情。我當然立刻移開了視線,吉薇好可怕。

「首先是遊戲規則,嘉優斯,你發表吧!」

吉薇一邊睥睨著在中庭的所有人,一邊下達命令。我嚇得身體發軟,那些旁觀的拉爾豪金事務所的傢伙,也跟著手腳發軟。

「那個,如果像先前一樣直接分組,玩那種一下子要合作,一下子又互相背叛的遊戲,會讓大家把關係搞壞,所以還是別用團隊對戰的方式玩。只要每個人依序對戰,輪流說謊就可以了。如果沒說出真話的話就贏,那個,舉例來說……」

我對著身旁吉薇的尖尖的耳朵低聲說道:

「吉薇我愛你。」

「等一下,你在有別人在的地方說什麼……」

吉薇臉都紅到耳根子去了。在下一個瞬間,立刻就發火大罵:「不要把那句話拿來當成說謊的例子!」隨即就往我的右膝蓋的內側踹過來。我一邊忍耐著疼痛,一邊繼續說明。

「那個,痛……如果這樣亂發脾氣的話也算輸好了,吉薇,很痛耶,別踢沒有肌肉保護的膝蓋內側!別像格鬥家一樣精確地攻擊要害!」

我用右手抓住吉薇的腳,終於成功地讓她停下攻擊。

「別說廢話,講重點。」

在吉薇的催促之下,我告知大家最後的規則:

「那個,重點在於說出真話的人必須受到處罰。」

在我講到一半時,嘉貝菈與伊吉的臉色變得蒼白。因為伊吉似乎想逃走,吉薇用左手抓住了他的右肩。嘉貝菈以下定決心的眼神,凝視著泫然欲泣的伊吉。

「伊吉,別逃。這是絕佳的時機。如果不在這裡打倒魔女的話,我們就沒救了。難道你忘了嗎?被那個噩夢糾纏的每一天。」

伊吉害怕地睜大了雙眼,用力搖了搖頭。

「忘不了,那樣的恥辱與痛苦怎麼可能會忘記!」

「哎呀,是這樣啊。一個受過拷問,還從強制收容所逃出來的亞爾利安人,居然會感到害怕,我回來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真的很想聽聽。」

「你想聽聽其實你才是魔女吉薇最後的餌食那件事嗎?」

「咦?是那樣嗎?」

我封印了那段記憶,希望它不要浮現在我的意識里。即使如此,一被問到的時候,身體卻不由自主地顫抖。因為太過恐怖,已經深深烙印在身體內部而無法消除。

「抱歉,我不該問的。」

吉吉那發出同情之聲。我雙手緊緊抱住自己,讓自己不再顫抖,那時候吉薇對我做了什麼?

「那麼,開始吧。」

吉薇爽朗的笑容讓我的內心全力發出危險訊號。那些看熱鬧的拉爾豪金事務所的傢伙們,也感受到一股異樣的氣氛。所內緩緩地陷入寂靜。身經百戰的攻擊型咒式士,以及支持戰線的熟練的事務員們,心裡都浮現即將見到慘烈戰況的預感。

對於我騙了吉薇讓她生氣,超越了她所能忍受的界限,我很快就開始後悔了。是我判斷錯誤,導致吉薇停不下手。我們在中庭的中央,抽籤決定對戰的對手。

第一戰是吉薇對上吉吉那。我們的氣氛一下子變得緊繃。

「那麼,吉吉那平時就很照顧我們家的嘉優斯,所以如果不禮讓的話……」

「以龍為狩獵對象的屠龍族,怎麼有理由會輸給一個不是攻擊型咒式士的人,而且還是個女性,就讓你先來吧。」

就在吉吉那禮讓吉薇先攻的瞬間,我就已經知道結果了。真的有人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就在我們與看熱鬧的人倒吞口水的時候,吉薇手托著下巴開始思考怎麼問吉吉那。她似乎想不出來,皺起眉頭在原地繞圈踱步。

「吉吉那是土龍族的,從這方面提出問題,比較容易逼問出真話……」

吉薇在自問自答。吉薇還沒提出問題,吉吉那臉上的表情就已經顯得焦躁了。

「土龍族是戰鬥民族,而且還有奇怪的風俗,土龍族到底有什麼弱點呢?」

「女人,你從這方面出題是沒辦法引我上勾的,而且是『屠龍族』才對,不是……」

原本還一臉煩惱的吉薇,表情為之一變,露出了獲勝的得意笑容。吉吉那瞪大了雙眼,體會到自己的敗北。他被吉薇秒殺。吉薇看上去是在迷惘,但其實已經設下了陷阱,讓吉吉那特地更正自己的族名。

那些在看熱鬧的拉爾豪金事務所的咒式士們,像是在看笨蛋一樣眺望著吉吉那

。而且以讚賞的眼光看著剛剛獲勝的吉薇。

我悄悄地拍了拍吉吉那的肩膀。

「別沮喪,勇猛的『土龍族』戰士。」

雖然吉吉那對我來了一記里拳,因為我事先預測到他會發動攻擊,而且來勢沒有平時那麼凌厲,因此輕易地就躲過去了。

戰士就維持著出拳的姿勢佇立在中庭。從吉吉那的側臉可以看出他很憂鬱。這位孤獨的戰士在中庭發出敗北的吶喊。

「像我這樣傲氣的屠龍族戰士,不適合玩這種遊戲。」

「敗犬的遠吠就到此為止,請你以後在去別的地方吠。你可以和其他不認識的敗犬同伴互舔傷口或菊花。」

吉薇露出了笑容。原本怪怪的說話腔調已經恢復了正常。

「那麼,接下來是專屬於我的愉快的懲罰時間。傲氣的屠龍族戰士,請你愉悅地盡情跳舞吧。」

吉薇的笑容,是身為人類的我們要用心去重視的,而且是無可取代的。

此時是從夕陽西下,夜幕開始低垂的時刻。

一名提著包包的少年,一如往常地從拉爾豪金事務所前方經過。因為媽媽對他說,要從補習班回家的話,經過這個地方才是安全的路線。

少年抬頭往上看建築物,發現二樓的窗戶有一堆人影。攻擊型咒式士還有職員們都紛紛背對著燈光往下看著他。

在窗邊並排的那堆人影中央,一頭白金色髮絲,耳朵尖尖的美女,如女王般優雅地舉起了手。美女的手指比向少年的方向。

少年對於自己被人用手指著感到疑惑,但是後來又發現其實美女指的是另一個地方。少年正確地走到美女所指的場所,發現了不可思議的事。

有一個男人佇立在路旁。身材高大,一頭銀灰色髮絲的屠龍族男子,右手伸向天空,指尖在月光的照耀下也呈現銀白色。

吉吉那維持著伸手朝天的姿勢,垂直地往上跳。右手五指彷佛想要抓取某物似地抓著空氣,接著理所當然地受到地心引力的影響而雙腳落地。

「大哥哥,你……在做什麼?」

孩子提出了理所當然的問題。吉吉那轉過身去。臉上露出壓抑著內心激動的表情。然後強顏歡笑地說:

「我、我……那個,要跟星、星星握手。」

孩子臉上立刻就浮現深深同情的表情。吉吉那彷佛想要求助般抬起了頭,視線落向二樓的我們身上。

然而,我們,尤其是吉薇,只以眼神示意:「吉吉那,接著做、接著做。」

屠龍族的銀色眼瞳浮現深深的悲哀。然後他下定了決心。那是戰士挑戰必敗之戰時的眼神。

「好~~~我就讓自己上去星星在的地方~~~在那裡可以坐在月亮上~~~可以在星海遨遊,然後可以和星星與月亮聊一聊自己喜歡的人 。」

吉吉那表情的壯絕,不是筆墨言詞所能形容。少年雖然年紀幼小,但還是有憐憫之心。

「那個,大哥哥……」那是非常溫柔的聲音。「雖然人生路上有很多辛酸,但是不要氣餒,要走正正經經的路哦?」

「不!不是那樣的,不要用那麼純真無邪的眼神可憐我……」

孩子說了聲:「我可以理解的哦。」眼神充滿了憐憫,然後身體開始往後退。

然後少年說一套做一套,用最快的速度全力逃跑。

路上只留下吉吉那孤獨的身影。

我們從窗戶看到這樣的光景,全都捧腹大笑。

「喂!吉吉那,你如果不快點碰到星星的話,就沒辦法結束哦。」

我發出嘲弄之聲後,吉薇在一旁喃喃自語。

「不!不是那樣的!別用那麼純真無邪的眼神同情我……」

「如果踩到放在路旁的底座上,好像就差不多可以碰到了。」

我聽到吉薇殘酷的指示之後笑了出聲。拉爾豪金的咒式士們,不知為何愣在原地。

吉吉那想抓到星星的動作,終於來到了第八十三次。

「啊啊,到極限了。」

吉吉那的自尊心崩壞,翻了白眼,身體往下傾倒。一陣沉重的聲音響起,身材高大的吉吉那倒落在道路上。

「哈,讓吉吉那做到第八十三次,吉薇實在厲害。」我不由得坦白地說出自己內心的感想。「會有這種性格,只能想像這人的腦部曾經在幼年時期受過重傷,或者是精神出了某方面的問題。」

「哎呀,你剛剛說了什麼嗎?」

吉薇的視線一落到我身上,我立刻不發一語。

「禍從口出、禍從口出。」我在心裡像念經般持續復誦。

事情已經一傳十,十傳百。

拉爾豪金咒式士事務所手上沒事的人,都集結在二樓的中庭。

那些從建築物的窗戶往下俯瞰的人,有攻擊型咒式士和職員、甚至連整備士們都參加了,他們探出了身子看熱鬧。

中庭開始舉辦第二戰,吉薇對伊吉之戰。

「上吧!伊吉!」

「讓她見識攻擊型咒式士的力量!」

看熱鬧的人擅自炒熱氣氛。我懷疑他們事務所有在舉辦所內的運動會,至少可以確認拉爾豪金事務所的這些傢伙非常喜歡廟會之類的活動。嗯,我有一種這是商機的預感。

雖然引起了騷動,但是卻沒有任何人到中庭的中央來。所有人已經都理解了。中庭中央是只有戰士才能進入的神聖決鬥場。

現場只聽得見俗氣的加油聲。

「要贏哦!伊吉!」

「雖然同是亞爾利安人,但是男人別輸給女人了!」

吉薇只有祖父是亞爾利安人,不是純種的亞爾利安人。但怎樣都好,已經開始想向看熱鬧的人收票錢的我,沒有任何的怨言,連要送文件的事也忘了。

吉吉那雙手抱膝坐在中庭的一隅,呈現恍神狀態仰望著天空。因為他的嘴唇有在動,所以我透過讀唇術去解析他說了什麼話。吉吉那說的應該是:「不是,絕對不是。剛才那個人不是我。真正的我在別的地方,現在的我不是真正的我,是假的我,所以那個人不是我。」

因為有點可怕,我的視線又回到了廣場中央,眺望了對峙的吉薇和伊吉,兩人的等級顯然很明顯地有所不同。

面對情緒激昂的伊吉,吉薇以王者的風範與遊刃有餘的笑容應對。

「亞爾利安男人的嘴上功夫和屠龍族是不一樣的。我就接下這女人的嘴上攻擊給你們看。」

伊吉的氣勢讓吉薇的表情為之一變。眼前這位比她年輕的男子,臉上的溫柔笑容是死刑執行者的冷酷笑容。

伊吉微笑的可怕壓力,讓在場看熱鬧的人都倒吞了口涼氣。這些曾經打倒禍式、龍,與各種〈異貌者〉對峙,身經百戰的拉爾豪金事務所的人們,都被他的氣勢所震撼。

「嘉優斯認為誰會贏?」

吉薇以溫柔的語氣問道。

「暗黑吉薇對上伊吉,只能說是龍與蟻的決鬥。」

「別說自己的戀人暗黑!」

我被吉薇踹到前面去。我轉過身去,看到吉薇的眼裡充滿了冷靜的意志。相對的伊吉依然情緒激動。

「快開始吧!」

「那麼可以由我先來嗎?」

「快來吧。」

看熱鬧的觀眾們歡聲雷動,我卻是目瞪口呆。當然伊吉也不會認為吉薇前一次的勝利是偶然的。但是我想他只是想耍帥給旁邊的嘉貝菈看。

我說這位青年啊,那不是勇氣,而是單純的不經大腦。

「那麼,伊吉……」吉薇的眼眸里沒有亢奮情緒,而是充滿了算計。「此時此刻,在這個地方的你,喜歡你旁邊的人嗎?只要回答我愛或不愛就可以了。」

環顧左右的伊吉身體變得僵硬。因為在這位青年右邊的人就是嘉貝菈。

並排站在窗口的觀眾們,都一起顯露出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但是我心裡很清楚,這是吉薇精密細緻的邪惡策略。

因為這是與本人感情有關的問題,如果認為回答者怎麼回答都可以的話,那就是外行人了。以下棋來說,吉薇可說是將了伊吉一軍。

首先是提到了「愛」。如果伊吉說出了與真實相反的答案「討厭」,或許他就可以獲勝了,但他說不出口。

因為伊吉對嘉貝菈有好感,嘉貝菈本人就站在伊吉右邊。

伊吉像是決心似地張開嘴巴,但隨即又閉上嘴巴。又鼓起勇氣之後張開嘴巴,但馬上又閉上了嘴巴。這樣的困惑本身也沒什麼用,而且還很悲哀。

吉薇看準了無論伊吉怎麼回答,都足以誅殺他的心。

相反的,伊吉如果回答「不愛」,因為與真實相反的答案就是「愛」,那伊吉就更說不出口了。

對,站在伊吉左邊

的人是我。

但他要是那樣說的話,吉薇就會刻意曲解,大肆宣揚:「原來伊吉喜歡男人啊!」。而且不只是在拉爾豪金事務所的人前面這麼做,而是整個艾里達那。

吉薇說剛剛的是「旁邊」,並沒有限定是左邊或右邊。雖然回答時有兩個對象可以選擇,但不論是選誰來作回答,吉薇的追擊都足以秒殺伊吉。

「說愛其實是騙人的,其實是討厭。」,這樣會惹嘉貝菈討厭嗎?「說討厭其實是騙人的,其實是愛。」被誘導成出櫃告白,這樣會惹嘉貝菈討厭嗎?

這個特別針對伊吉設下的語言陷阱,唯有在此時此刻的這個地點,透過伊吉與嘉貝菈的相對位置,並且看穿青年的精神弱點,才能夠順利發動。啊啊,以酸酸甜甜的青春作為人質而設下的圈套。

唯一的解決之道應該是粉碎吉薇的追擊,然後由自己來主動表白。

「不是那樣的,我喜歡的是……」然後再接著繼續說下去。

但是,當事人伊吉的同事們都在一旁,要這位青年在眾目睽睽的環境下告白,他可是沒有這種勇氣的。這就是伊吉苦悶之處。

吉薇剛剛問的那句話,已經考慮到所有的狀況與設定,完全把伊吉逼入絕境。

如果以善意的角度來看,吉薇看起來像是在逼伊吉告白,然而這樣還是代表性格惡劣。當然,現在的吉薇不可能有那麼溫柔的心意。

證據在於,從吉薇的側臉看上去,只看得到滿滿的惡意。那是地獄拷問官的表情,把伊吉的煩惱,把他人的痛苦,完全當成在看戲,並且以此為樂。

等一下。難道我之所以被問:「你覺得哪邊會贏?」,也是看穿我會說出不得體的話,為的是誘導我陷入被她踹的情境嗎?

我的背上冒出了冷汗。我凝視著自己的戀人。難道吉薇的精神層面是在地獄創造出來的嗎?

吉薇的眼睛凝視著我。翡翠色的冰冷瞳孔彷佛在訴說著「理解我的思考是你的不幸。」這件事絕對不能明說,我怎麼敢說出口呢?

吉薇確實很好騙,但進入暗黑狀態時的吉薇就不同了,在讓他人的精神層面崩壞這件事上面,她擁有我根本比不上的高超手段。

可憐的伊吉也成為暗黑魔女的餌食,持續陷入苦惱狀態。這位亞爾利安人的額頭上冒出了急汗。他像是缺氧一樣喘著氣,然後想要做個了斷。

緊接著伊吉往地上跪,手也跟著撐在地面上。低著頭的他,臉色接近蒼白。

他怎麼樣也做不到。

但是再這樣下去,哪怕是平淡的感情也不會有結果,永遠都有這種「質量保證」。無法做出了斷的青年,臉上充滿著對自身的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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